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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者在前-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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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只是拥抱纪征,什么都没说,但他相信纪征都懂得。
纪征的确都懂,同样什么都没说,只道:“路上小心。”
目送闵成舟开车离开,纪征站在路边耗了半晌时辰才回到车上。
一进入封闭的空间,他就闻到了自己身上散不掉的火锅味。他在七点钟还有约,但他不可能穿着这身烟熏火燎的西装见客户,于是他提前给家里的吴阿姨打电话,让吴阿姨现在就熨烫待会要换的西装。
回家换衣服的路上,他接到小姜的电话。
“纪医生,彭总说晚上有事,约谈时间换到明天行吗?”
纪征想了想,道:“好,明天早上10点之前。”
挂了小姜的电话,纪征顺势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开了足有半个小时后才发现自己离开了市中心,来到了棋江大桥上。
蔚宁市临着棋江,棋江大桥在08年建成,成为蔚宁市的地标性建筑。大桥像一条巨龙似的盘踞在江水两岸,龙鳞在月光下闪着银光,滔滔的江水在桥下平静的奔涌。
他走了这么多年,只有棋江大桥和他的记忆毫无差入。甚至比当年更壮观,更美丽。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车窗外响着隆隆的风声,大桥路边亮着路灯,路灯冰冷又柔和的白光像一滩滩银色的水似的从桥面落入桥下漆黑的江面上。
纪征本打算慢慢穿过大桥,看一看久违的夜景。但车走到一半时,他的计划被一声猫叫声打乱。
夏季天热,而江边的风很凉爽,纪征把车窗放下来吹风,软绵绵的猫叫声就随着江风飘进车厢。他本来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很快看到桥边护栏前卧着一只瘦骨嶙峋的黄色狸猫。
纪征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朝那只狸猫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黄狸猫竟不怕人,只是蜷缩着脑袋拒绝看人,被江风吹的只打筛子,身上斑驳的夹着白色条纹的黄毛像是被人生生拔去了一半,露出脊背一块鲜红的皮肉。
纪征本来只是随便下车走走,却发现一只又病又瘦,或许将要被冻死在这里的野猫。他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项,要么把这只猫带走,救它一命。要么把这只猫留下,不管它死活。
如果放在黎晗出事之前,他并不觉得自己会为一只野猫的生死而担忧,但是现在他确实对一只野猫的生命起了敬畏之心。
他的心变得更加坚硬,也更加柔软。
“你养不养?”
就在他看着这只野猫走神时,听到背后传到一道冷漠的男声。
纪征回过头,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站在路边,抱着胳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怀里抱着一块薄薄的毯子。
男人很年轻,脸色却过于冰冷,他微昂着下巴,俊秀的脸在路灯的照耀下飞出一层淡淡的黄色暖光。他的头发稍长,发梢搭在狭长上翘的眼角,使他看起来有几分阴鸷的帅气。
纪征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一眼他抱在怀里的毛毯,不知怎么就看出了如果他弃这只野猫而去,眼前这个看起来气场不正的年轻男人就会用毯子兜起这只野猫扬长而去。
纪征小心把猫抱在臂弯,站起身正要说话,就听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跑车里嘻嘻哈哈的呼喊声。
跑车敞着顶篷,一男一女从车里站起来,朝这边喊:“燕少,走了!”
“哈哈,燕少吊凯子呐!”
年轻男人朝他们抬了抬手,回头又看着纪征,额前一层薄薄的刘海被风不停的吹拂,软软地抚弄他的眉毛和眼睫。
“这只猫,你养不养?”
他看着纪征又问,但眼睛里的不耐烦却不见了。
纪征也和他省去客套,言简意赅道:“养。”
他看了纪征一会儿,然后勾起薄薄的唇角露出一丝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上前几步把那东西放在猫身上,道:“如果你改变主意,给我打电话。”
纪征目送他走向路边的跑车,他打开车门上车时还回头朝自己看了一眼。
他走后,纪征拿起他放在猫身上的薄薄的卡片,才发现是一张名片。
但是这张名片有些脱尘忘俗,一般人印制名片,都尽可能把自己唬人的名号印在卡片上,提升自己的身份,提高自己的优越感,最后达到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效果。
但是这张名片却没有印任何乱七八糟的职位名称,只有一个名字,外加一行联系方式。
燕绅,159817XXXXX。就是这张名片上的全部内容。
燕绅,原来那个人叫燕绅。
纪征只扫了这张名片一眼就想把它扔掉,但是桥上没有垃圾桶,只好揣进西装裤口袋。
他想站在桥边看一会儿夜景,但是怀里这只瘦弱的黄狸猫经不起江风的侵袭,于是他抱着猫往停车的路边走。
才走一两步,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腾出左手把手机拿出来,看到正在呼叫的备注时,脚步一顿,蓦然怔住了。
来电显示——夏冰洋。
第6章 黑林错觉【6】
40E的订房人叫明凯,手机尾号3514。与闵成舟的手机尾号3574,只有一个数字之差。
丽都宾馆的服务员被带到警局重新录口供时都被吓哭了,抽抽噎噎地说:“我当时问那个女人是谁定的房间,她说的就是闵先生啊,我又问她手机号,她也说对了。我才按照规定把门卡交给她的啊,真的不关我的事。”
夏冰洋叼着一根烟坐在电脑前打笔录,烟雾遮住他半张脸,薰的他右眼微眯,看起来颇像个不近人情的恶棍。他看也不看服务员哭花妆的小脸,声音又冷又静:“你问的是闵先生,冉婕说的是明先生。闵成舟的手机尾号是3574,明凯的手机尾号是3514。如果你在把房卡交给冉婕之前让她看一眼订房信息,冉婕就不会死。不管怎么说,是你工作失职。”
服务员一脸怔愣地看了他片刻,捂着脸哭得更加厉害。
任尔东有怜香惜玉之心,圈着服务员的肩膀递上一杯水,安慰道:“别自责了,是冉婕看错房间号在先,和你没有直接关系。”说着指了指正在敲电脑的夏冰洋:“这个人情商为零,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办案机器。他已经被架空啦,现在说话没人听,心里憋着火乱咬人。你放心,他不能把你怎么样。好啦好啦别哭啦。”
夏冰洋敲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录打印出来甩在任尔东身上,冷笑道:“等你爹死了再说你爹的不是。”
他走出滞留室,黎志明向他迎了两步,道:“组长,我和娄姐……”
夏冰洋抬手打断他:“等会再说,人带回来没有?”
“带回来了,在会议室。”
夏冰洋埋头细想片刻,往后掳了掳有些凌乱的刘海,道:“把他带到四楼大办公室。”
“好。”
任劳任怨的黎志明往楼下去了。
夏冰洋往楼上走,推开四楼大办公室的门,这间办公室已经焕然一新。
这间办公室很大,本来是技术队的办公区,后来技术队搬到楼下,就一直闲置。夏冰洋向上级要了这间办公室用作小组的办公区,房门已经挂上了‘复查组办公室’的牌子。
此时办公室里摆了四张办公桌,夏冰洋的办公桌原封不动的从楼下搬上来摆在靠窗的最优位置,那些零碎的小东西一样不落的搬迁了过来,还有那盆石生花,依旧站在桌角。办公室正中间还添了一张长桌,椅子配置齐全。墙边摆了两组黑皮沙发,茶几和文件柜等物俱全。
楼道里响起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有序的响声。夏冰洋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掐着腰,扭头看到娄月端着两只洗干净的果盘从洗手间出来了。
夏冰洋扶着门框冲她懒懒一笑:“月姐,这活儿干的真漂亮。”
娄月垂着眼皮看他,见他站没站相,还流氓似的叼着烟,便不加掩饰斥责的白他一眼,道:“年纪轻轻,一身恶习。都是跟谁学的。”
说着从他身边走进了办公室。
或许是被他叫姐叫习惯了,加上夏冰洋实在没个官威和偶像包袱,导致娄月训他就像训儿子似的,不当着外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夏冰洋留。
娄月习惯了,夏冰洋也习惯了。夏冰洋在门外扔掉烟头,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晃了一圈,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里转了个圈,叹了声:“世外桃源呐。”
不一会儿,黎志明领着一个梳油头、穿西装,中等身材,脸色虚白,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进来了。
“组长,这位就是明先生。”
黎志明给明凯拉开一张椅子,安排傅明坐下,对夏冰洋说道。
夏冰洋拿着小水壶正在给石生花喷水,闻言偏过头了一眼疑似约冉婕去丽都宾馆的明凯,‘哦’了一声,道:“先坐一会儿。”
明凯很紧张,一进复查组办公室就开始不停的出汗,镜片很快起了雾,他低声念了句‘不好意思’,然后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镜片,向黎志明道:“麻烦等一等我的律师,谢谢。”
他的汉语讲的很拗口,夹杂着浓郁的英伦口音。
娄月往果盘里放着买来的桃子,看他一眼,道:“没关系,可以等你的律师到了再开始。”
明凯用英文向她道谢。
娄月很敷衍地冲他一笑,继续摆弄果盘。
黎志明看了看忙着浇花的夏冰洋,又看了看忙着摆果盘的娄月,又想起此时在滞留室忙着泡妞的任尔东,最后看了看一脸焦灼等待着的嫌疑人……
他打心眼里叹了口气,觉得他们这个复查小组真是无药可救了。
夏冰洋看似在不务正业的侍花弄草,其实在打量明凯,把明凯晾了几分钟后,终于搁下水壶坐在明凯对面。娄月在会议桌中间的一盘粉红色的桃子,夏冰洋看到那盆桃子,脸色微微一变,把桃子推倒一旁,然后拿起一个橘子,垂着眼皮剥着橘子皮平地一声雷式的开始了对明凯的询问:“明先生刚回国?”
明凯显然不习惯夏冰洋这一单刀直入式接近傲慢和无理的交流方式,擦拭着额头的薄汗,即斯文又冷淡道:“不好意思,我想等我的律师……”
夏冰洋抬起头朝他淡淡一笑,兀自打断他:“别紧张,简单聊聊而已。在你的律师到场之前,我不会问你敏感的问题。”
明凯神色戒备,思索片刻,道:“好吧,你想问什么?”
“你两个月前刚回国?”
“是的。”
夏冰洋掰开橘子,撕下一瓣扔到嘴里,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有女朋友吗?”
“……没有。”
夏冰洋看着他一笑:“男朋友?”
明凯皱眉,眼神中露出些许厌恶:“没有。”
夏冰洋点点头:“那你谈过几个对象?”
明凯的脸彻底垮了,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夏冰洋无动于衷的坐在椅子上吃橘子,给黎志明递去一个眼色,黎志明追出去安抚明凯。
娄月抵着额角问:“怎么样?”
夏冰洋摇摇头,道:“白皮白心儿的香蕉人,在社会高层阶级被保护的太好了,三十多的大男人还像个单纯易怒的毛头小子,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十有八九都是真的。待会儿你来问,十分钟内让他全吐出来。”
娄月点头:“明白。”
两分钟后,明凯被请回来了,新添了一名左护法,和黎志明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拥着明凯走进办公室。
“组长,娄姐,这位是苏星野律师。”
黎志明道。
夏冰洋正在低头剥橘子上的橘络,听到‘苏星野’三个字,手猛地一顿,然后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抬起头朝苏星野看过去,脸色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就变了。
苏星野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西装和白衬衫,裤管笔直,皮鞋油亮。发型精心梳理过,鬓角都修剪的整整齐齐。他站在夏冰洋对面,和夏冰洋隔着会议长桌向夏冰洋伸出手,连指甲都修的圆润整齐,笑道:“你好,我是明先生的律师,怎么称呼?”
夏冰洋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意思性地碰了碰他的指尖,笑道:“贵姓夏。”
“哦,夏警官。”
苏星野在夏冰洋正对面坐下,放下公文包,打开录音笔,道:“夏警官,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夏冰洋和娄月对视一眼,娄月拿出一份资料放在长桌中间,看着傅明问:“明先生,我们查到你在7月12号中午1点23分在丽都宾馆定了一个房间,房间号是40E。这是订房记录,如果您有异议,丽都宾馆的服务员就在隔壁,我们可以让她——”
“这就不用了。”
苏星野笑着打断娄月,道:“越少人知道明先生到警局越好,就不用让服务员和明先生当面对峙了。我们承认在丽都宾馆——”
娄月秀眉微蹙,指关节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面,扬声道:“苏律师,虽然你有权力在场,但是如果你干涉警方的侦查工作,我们照样可以把你请出去。”
苏星野眼神微讶,似乎没料到娄月的态度如此强硬,于是陪着笑说:“抱歉,您继续。”
夏冰洋见到苏星野,心里本来沉闷又酸涩,此时看到娄月怼苏星野,心里顿时觉得爽快,手摸着嘴唇低低笑了笑。
苏星野余光瞥见夏冰洋低头偷笑,一片刘海垂下来遮住夏冰洋的眉毛轻轻搭在他眼睫,他低垂的眉宇间清蔚又深秀。
他心中微微一颤,这个角度的夏冰洋,让他想起一个人。
娄月哗哗翻了几页,找到粉色玫瑰的照片,点着照片对明凯说:“这束花是你在‘哥罗多’花店定的,订花的人是你的助理,你的助理让花店的人把它送给了冉婕。”
这一次不再是问讯的口吻。
娄月说完瞥了一眼苏星野,故意道:“如果你不承认,我们找花店的员工和你的助理来对峙。”
明凯国语不好,被问急了只会点头,说:“是是是。”
娄月又问:“是你约冉婕去丽都宾馆。”
苏星野笑道:“警官,明先生才回国不久,还不习惯用国语交流,我可以帮他回答这个问题。”
娄月道:“那你说说。”
苏星野道:“明先生和冉婕小姐是朋友,明先生回国后想和冉婕小姐聚一聚,所以在酒店订了一个房间。他不止约了冉婕小姐一个人,还约了其他几个朋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写有几个人联系方式的名单,正要递给娄月,忽然改变主意递给了夏冰洋,笑道:“您可以亲自向他们询问。”
夏冰洋扫了那份名单一眼,折起来放到一边,看着苏星野道:“看来你有备而来。”他避开苏星野直视自己的眼神,对娄月说:“继续。”
娄月便道:“好,我们现在不讨论明先生约了几个人。明先生,你定的是40E房间,对吗?”
明凯又拿出手帕擦汗,道:“对。”
娄月忽然把印着花束照片的资料推倒他面前:“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卡片上写的是40F?”
夏冰洋身子往前一倾,单手撑着下颚,目不转睛的盯着明凯。
明凯愣了愣,低头细看卡片,脸色更加虚白,额头转眼又出了一层汗,慌道:“这,这不会,这不可能……”
说了几个蹩脚的中文词语后,明海龟急的飙英文,一改之前的口吃,语速劲道又流利。
夏冰洋皱了皱眉,问娄月:“这假洋鬼子说什么呢?骂我?”
娄月盯着明凯,冷冷道:“他说他在卡片上写的是40E,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变成40F。”
苏星野按住激动的明凯,向夏冰洋道:“夏警官,我的当事人明凯先生约冉婕小姐去的是40E房间,这一点,明凯先生的助理和花店的员工,还有被明凯先生邀约的其他几个人都可以证明。至于为什么冉婕小姐没有去40E,而是进了40F房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苏星野停住,人畜无害地笑了笑,道:“或许,冉婕小姐和别人有约吧。”
夏冰洋被他这句话恶心到了,他当然听得出来苏星野在撇清冉婕和明凯的关系,为此,苏星野不惜作践死去的冉婕的名誉。
夏冰洋转头看着透亮的阳光下的石生花,阴郁着脸默默地往心里咽了一口气,再回过头时笑容爽朗道:“有道理。”说完向门口大喊了一声:“任尔东!”
很快,任尔东拿着一份文件小跑进来。
“呦,这么多人。”
任尔东笑呵呵地走到夏冰洋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递给他:“看看吧,组长大人。”
夏冰洋翻开扫了两眼,掀开唇角,冷笑道:“明先生,你的卧室里是不是有一台座机?”
明凯一惊,神色慌乱地看了看苏星野。
苏星野正要说话,夏冰洋抬眼冷冷的看着他:“如果明先生说不好国语,那我们可以陪他说英语。苏律师,不劳烦你做同声翻译。”
任尔东向明凯挑眉笑道:“德、美、英、法、俄、日、意大利和匈牙利。该死的八|国|联|军您随便挑。”指了指黎志明:“我们志爷奉陪到底。”
黎志明推了推眼镜,咽了口唾沫:“我不会说日|本话。”
苏星野脸色难看,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夏冰洋看他吃瘪,心情很爽,转而把矛头指向明凯念了一串号码,问:“这是不是你房间的座机?”
明凯硬着头皮说:“YES。”
黎志明呆头呆脑的翻译:“他说‘是’。”
娄月朝他扔橘子皮:“闭嘴。”
夏冰洋又念了一串号码,道:“这个号和你房间座机的号码是绑定在一起的号码,想必明先生很熟悉。”
明凯低头不语,连连擦汗。
夏冰洋冷笑道:“也就是所谓的情侣号,这对情侣号,一个装在你的房间,一个装在冉婕的卧室。并且用你的身份办理。我们查过两个号码之间的通话记录,几乎每天晚上你们都会通话,每次都超过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你和冉婕用一对情侣号,几乎每晚都会通话,你还给她送花,约她去酒店。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和冉婕只是普通朋友,12号当晚还约了其他人去酒店,而且冉婕走错房间和你无关,因为她和别人还有约会……明先生,你真是作践了冉婕也恶心了你自己!”
‘啪’的一声,夏冰洋把文件扔到明凯面前,明凯眼神发直的看着桌面,嘴里不停的重复‘No’这个单词。
苏星野拍桌而起:“夏警官,请注意你的态度,明凯先生的确和冉婕小姐保持着联系,但是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夏冰洋挥挥手:“东子,带苏律师出去上个厕所。”
任尔东把苏星野连拉带拽地拖出办公室。
房门呼通一声被关上,明凯像是终于爆发了一样,捂着脸默默流泪。
夏冰洋拖着椅子坐在他正对面,道:“明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天了吗?”
明凯点了点头。
夏冰洋便问:“你和冉婕是什么关系?”
明凯说完,黎志明向夏冰洋翻译:“我和冉婕是情人。”
“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黎志明:“因为我家里人不同意我和冉婕交往,他们一直阻挠我们。直到冉婕死后,他们才知道我和冉婕的关系。他们不允许我和一个死的不明不白的女人扯上关系,那样会对我们的家族企业形象造成恶劣的影响。而且冉婕死在我和她约会的酒店里,他们担心我会受到牵连,所以让我和冉婕划清界限。”
这个理由真是让人无FUCK说。
夏冰洋问:“你写给冉婕的卡片,到底是40E还是40F?”
黎志明:“40E,我向上帝发誓,我写的是40E。”
夏冰洋想了想:“你写好卡片之后,花都经了谁的手?”
黎志明:“只有花店员工。”
夏冰洋又问:“12号那天晚上,你并没有到酒店赴约,为什么?”
黎志明:“我去了,当我到酒店的时候冉婕已经死了,警察把酒店封锁起来,我害怕极了,就让司机来接我,之后就回家了。”
这么说来,这位家族企业继承人、一直站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真是……够胆小,够怕事,够窝囊。
冉婕为他死的真不值。
窝囊的继承人先生在口供上签字后就失魂落魄地走了,夏冰洋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
“明凯不像在说谎。”
娄月略有所思道。
夏冰洋点了一根烟,讪笑道:“他连说谎都不敢。”说着,烟圈点了点任尔东:“去把送花的员工带回来。”
任尔东道:“你怀疑是花店员工在卡片上做手脚?”
夏冰洋道:“现在还是有两种情况;一,是花店员工做了手脚,这一点很好求证,查查案发时花店员工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就行了。二,冉婕自己不小心擦掉了字迹,这可就难求证了。”
娄月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冉婕有给花朵洒水的习惯,或许她不经意的破坏了字迹。出门时确认了一遍房间号,但是那个时候字迹已经被她破坏了。”
任尔东心里一阵森寒:“你们是说,是冉婕自己害死了自己?”说完打了个哆嗦:“靠,这也太变态了。我还是去找送花的那小子吧。”
任尔东把黎志明拽去作伴,办公室里只剩下夏冰洋和娄月。
娄月看着趴在桌子上剥橘子吃的夏冰洋,观察着他的脸色,道:“刚才你有点反常,认识那个律师?”
夏冰洋实话实说:“算不上认识。”
“那就是认识?”
夏冰洋低头沉默,把整只橘子都剥光了皮,才轻飘飘地说:“很多年前见过一面,对他还有点印象。”
话音刚落,房门被扣了两声,随后,苏星野走了进来。
夏冰洋见到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像一只懒散的猫竖起了毛发,拱起了脊背,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模样。
苏星野慢慢朝夏冰洋走近,笑道:“我刚才一直觉得你有些眼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直到刚才看到桌上的这盘桃子,我才想起来……”
他看了一眼夏冰洋右手边有序摞在一起的一盘鲜红的桃子,拿起一个桃子放在夏冰洋面前,笑道:“原来是你啊。”
夏冰洋垂下眼睛看着表皮鲜红的桃子,清楚的看到桃子表面那一根根白色的绒毛。这么多年过去了,夏冰洋发现他仍然对桃子‘过敏’,依旧不敢看,也不敢碰。
他双手撑着桌面慢慢站起来,慵懒又冷漠的目光在苏星野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星野的眼睛里,道:“纪征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感觉不接戏,请回看第四章 。
第7章 黑林错觉【7】
“什么?”
苏星野佯装一脸疑惑。
夏冰洋绕过桌子走到苏星野面前,面无表情道:“我问你,纪征在哪儿?”
苏星野看着他笑,竖起食指在他和自己之间转了一圈:“你问我?”
夏冰洋倚着桌沿斜坐在桌边,懒懒一笑:“难道我不该问你?”
苏星野道:“你问错人了。”说着着重看他一眼,笑道:“我和纪征已经分手了。”
夏冰洋眼神微微一恍,心里说不清是暗喜,还是更为失落,默了片刻才问:“什么时候?”
苏星野看着窗外长叹了一口气,道:“他出国留学前一天。”他垂眼看着夏冰洋,又说:“怎么?他没告诉你?”
夏冰洋听的出苏星野话里的奚落,但是他不在意,现在他心里只有纪征,不死心似的反复又问:“你不知道纪征在哪儿?”
“我当然不知道,我和他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几年?”
“自从他姐姐死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了。”
那的确很久,至今已经六年了。
“那你联系的到纪征吗?”
“你是说他的电话?不,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苏星野笑着反问:“你呢?你打的通吗?”
夏冰洋看的懂他的眼神,苏星野的眼神是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敌视苏星野,但他不知道苏星野为什么敌视他。因为和纪征有一段过去的人是苏星野,并不是他。可苏星野似乎很嫉恨他,这让夏冰洋觉得很荒谬,就算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人需要嫉恨对方,也是应该是他嫉恨苏星野才对。
夏冰洋微微皱起眉,苏星野不善的语气让他心里烦躁,想要结束和苏星野的这次谈话,于是冷声道:“不知道,没打过。”
苏星野却道:“说谎。”
夏冰洋心里很不痛快:“我说没说谎,你又怎么知道。”
苏星野拿起放在桌上的桃子,往上抛了起来,又稳稳接住,走上前拉住夏冰洋的手,把桃子放在夏冰洋手心,笑道:“我看的出来。”
他走了以后,夏冰洋手托着桃子,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不动,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忽然,他用力抓烂桃子柔软的果肉,汁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滴拉拉的流在地板上。
‘噗通’一身,汁水淋漓果肉泥泞的桃子被他摔进垃圾桶,然后他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驱车回家的路上,他的手沾了桃子的果汁,清甜的香味弥漫在封闭的车厢里,让他不得不想起十几年前记忆里满是桃子香味的那个夏天。
父母在他八岁时就离婚了,他被法院判给了父亲,父亲忙于打拼事业,把他寄养在爷爷奶奶家里。
爷爷奶奶住在靠山邻水的小镇,小镇的夏天充满大自然风韵,满天的白云和满山的红花绿树,燥热的风和聒噪的蝉,还有散发着竹木香气的一架竹桥以及桥下碧绿又湍急的河水,都是他心里最美好的一段记忆。纪征也是他记忆里的一部分。
纪征和他是邻居,他十岁那年来到小镇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遇到了纪征。纪征年长他八岁,无论是思想还是体魄都比他高出一大截。他站在纪征面前,一直在仰望他。
他乘着出租车,在通往小镇的路口下车,不远处就是袖带似的蜿蜒碧绿的河水,河水上架了一座竹桥,他第一次和纪征见面,就是在那架竹桥上。
他在出租车留下的一道飞尘黄土中看向远处一栋栋白墙黑瓦,整洁漂亮的房屋。来到陌生地方的不安和迷茫随着热辣辣的阳光瞬间把他包围。
在那个时候,他对自己今后的生活不抱有任何希望,甚至对自己被父母丢弃的命运感到绝望。
他背着背包,低着头,沿着竹桥的台阶一步步往上爬,已经冷了许久的心忽然感到一阵酸痛。他没有看两旁的景致,只麻木的向前迈着步子。
“夏冰洋!”
在他走到竹桥正中间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向四周张望,并不见一个人。
“下面!”
那人又喊道。
夏冰洋走到竹桥边,扶着竹桥的护栏往下看,看到一个人站在水流湍急的河水中央,正仰头朝他挥手。
“你就是从蔚宁来的夏冰洋?”
水声响得像被风吹动的塑料布,那人站在河里,不得不拔高了嗓门,脸上在笑着。
阳光太刺眼,那人只穿着一条到膝盖的短裤,上身赤|裸着,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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