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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问情[6册完结]-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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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举杯向前的白世俊,已是酒意一扫,双目灼灼,只管盯着眼前女子,等她答言。
  见他这样失礼举动,醒言颇觉不悦;正要出言,却忽觉身边一阵寒气袭来——转脸望去,正见雪宜面沉如水,眸光锋亮,如映冰雪。一见这神情,醒言顿时一惊,心念急转之时,轻轻探出左手,悄悄握住女子的柔荑——于是这身边的寒意,立即消逝。
  等身边人重又平复宁静,醒言见这位无双公子,在夏夜里莫名打了个寒战后,仍然坚持举杯向前,他便眉峰一扬,朗声说道:“多承公爷厚情!只不过这杯酒……雪宜体弱,实在不堪啜饮;不如,就由我来替她饮尽,也免得拂了公爷美意。”
  说罢,也不待白世俊反应,醒言便一把接下他手中杯盏。等将杯樽执到手中,举到嘴边作势要喝时,他却又突然好似想到什么,便又将杯盏放下,对眼前目瞪口呆的郡守大人一笑言道:“对了,突然想起来,小公爷先前月下倾杯,果然豪气干云,着实让人仰慕——不如这回,我也来效颦一番!”
  说罢,也不待白世俊答言,这位一直恬淡谦和的少年已长身而起,执杯离席,阔步来到楼台水边,不由分说就把手中酒醴全部倒入湖中;一边倾酒,一边还在心中默祝:“愿湖中鳞鲤,今食此酿,他日化龙!”
  祷罢,便在满座愕然目光中,倒提空杯而回,递还到湖庄主人白世俊跟前,神色如常的说道:“这杯还你。吁……到此方知,无双小公爷果然心怀大志,天下无双!小子方才临到湖边,却是筋酥腿软,竟发不得一语!”
  听他这般说话,素性睥睨天下的昌宜侯公子,此刻竟是面色尴尬,正是“发不得一语”。
  正在席间气氛,被这位原本不起眼的少年搅得有些微妙之时,忽听席末有人鼓掌大笑,高声言道:“好好好,水边舞袖,月下倾杯,真真是人间雅事!既然诸位贤朋今晚兴致如此之高,那小道不妨也来凑趣,试演个小小幻术,以助诸位雅兴!”
  
  第八章 凌波步晚,揽得烟云入梦
  
  听席末有人说话,白世俊抬眼望去,见那人正是府中幕客青云道长。
  这位青云道长,原本是个云游四方的行脚道士,前来投靠白府不过半月之久。虽然这道人道行并不高深,但白世俊看他投奔之意甚诚,还会些幻术,也就勉强收下。入府之后,这青云道人平日举动,平淡无奇,举止还常常有些猥琐,因而在白世俊几位心腹幕僚心中,已把他归在了“鸡鸣狗盗”一类。而今晚这赏月夜宴,府中其他奇人异士,多有不来,但这位能力并不出众的青云道人,却上赶着前来赴宴。
  不过,现在也幸得他解围。一听青云道人主动请缨,正自尴尬的无双公子立即精神一振,欣然说道:“好!如此良夜,若只是喝酒歌舞,未免乏味,那就有劳青云道长。”
  青云闻言,正要起身,白世俊却两手虚按,笑道:“道长莫急;世俊还有话先要跟这两位贵客说。”
  说完白世俊便起身离席,来到雪宜身侧,对着她和醒言二人深深一揖,歉然说道:“雪宜姑娘,醒言兄,抱歉,方才世俊酒有些喝多,言语间恐有冒犯,还请二位原谅!”
  见他这样诚恳道歉,原本还有些不快的四海堂主,倒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起身回礼,连说无妨。
  等白世俊平息这场尴尬,那青云道长便起身向席间一礼,说他今日要表演的戏法名为“酒酿逡巡”。说罢,他便让旁边的侍从取来一只空酒壶,然后去到湖边,弯腰在锡酒壶中注满清澈的湖水。等他将盛满清水的酒壶拿回席上,这位面相平凡的青云道人便闭目凝神,口角嗫嚅,似在念着什么咒语。
  在青云作法之时,和众人一样,醒言也全神贯注的观看。不过与旁人略有不同,这位同出道门的上清堂主,更加留意青云道人的一举一动。原来,醒言平素戏耍时见识过琼肜那些好玩的小戏法,现在也很想知道,这些凭空拟物的幻术倒底是怎么回事。
  青云法咒,也念不多久,手掌中就耀起一阵淡淡的清光,然后他将双掌抚在酒壶上,只不过片刻功夫,青云道人便嘻笑一声:“成了!”
  就在他将壶盖揭开,青云附近的宾客立即就闻到一股清醇的酒香扑鼻而来。
  见得术成,青云道士首先执壶趋步来到白世俊身前,给他刚被人倒空的金樽中斟满。然后,便把酒壶交给席旁的续酒侍女,让她给座间其他男客倒酒。
  一会儿功夫之后,席间特地准备的空酒杯便都已倒遍,这枕流台上立即氤氲起一股浓郁的酒香。等杯中湖水变成的美酒入口,席间又响起一连串的称赞声。
  见青云露了这手,座间宾主都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只是,在这一片欣然之中,有一人却没这么愉快。此人正是醒言。现在他已是义理道力修为俱佳,待仔细观看过青云道人“酒酿逡巡”的法术后,对幻术倒也颇有些领悟。只不过,等他照旁人的样子,将道士所变美酒抿入口中,却发现,入口的居然还是淡而无味的湖水。
  “幻术毕竟还只是幻术啊……”
  凝望杯中之物,醒言立知其理。再看着旁边那些兴高采烈的宾客,他倒颇有些懊悔:“罢了,若是自己没修道力,今晚岂不是既能喝上美酒,又能千杯不倒?”
  胡思乱想之时,为免坏了大家兴致,他也只好装出一副畅快模样,将一整杯清水给喝了下去。
  等席间这阵欢腾略略平息,那兴致正高的青云道人表示,他还有一样“空瓶生花”的戏法。谁知,等他将这法术略略解说完,醒言身旁那个半天没作声的小丫头,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哥哥也会变花……”
  “哦?”
  听清琼肜之言,白世俊大感惊奇,便请青云稍住,然后问醒言少女方才所说是否属实。等他点头称是后,白世俊来了兴致,便请醒言也像青云那样,给大家示演一番。拗不过,醒言也只好起身,准备表演那顷刻开花之法。
  其实,对醒言来说,刚才看过青云那手“酒酿逡巡”,已差不多能按幻术之理,凭空生出花朵。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准备示演自己谙熟的“花开顷刻”之法。
  在众人注目中,醒言缓步来到水榭台边,仔细打量起水边那些层层叠叠的莲花。看了一阵,选中一朵含苞未放的荷苞,醒言转身对众人说道:“诸位请看,这朵水莲花含苞待放,现在我便要催它绽开。”
  话音刚落,还没见他像青云道士那样念什么咒语,便忽有一阵鲜绿光华从他掌中纷萦而出,翠影缤纷,一缕缕一圈圈朝那稚嫩花苞上缠去。而当碧绿光华刚一接触荷苞,这只紧紧闭合的花骨朵,就如同吹气般突然涨大,眼见着花瓣层层剥开,转眼就展开成一朵娇艳欲滴的饱满莲花,在夜晚湖风中随风摇曳,如对人笑。
  眼睁睁看着花骨朵绽放成盛开莲花,众人惊异之情并不亚于方才。原本心思并不放在招揽之上的无双郡守白世俊,现在也对醒言刮目相看。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以这位道门新晋堂主现在的能力,太华道力运来,旭耀光华罩去,莫说是一朵莲苞,就算是一大片荷塘,也能让它们全部开花!只不过,按醒言心思,毕竟这转瞬催花之术,有违天地自然生发之理,还是该少做为妙。
  见法术成功,醒言也不多逗留,转身朝那些神色惊奇的宾客抱拳一笑,便回归本座中去。
  等他回到座中,白世俊自然一番赞叹,说道原以为醒言只是剑术超群,没想这幻术也变得这般巧妙。见过青云醒言二人巧妙表演,白世俊兴致高昂之余,又觉得有些可惜:“惜乎我飞黄仙长不在,否则这酒筵定会更加热闹!”
  在这些欢腾宾客中,有一人,此时却有些暗暗吃惊。此人正是方才变水为酒的青云道士。
  与座中其他人不同,对少年这手片刻催花之法的高明之处,貌相普通的青云道人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明白,虽然自己幻术拟物拟人无所不像,但实际上,都只不过是观者错觉而已。所谓“酒酿逡巡”、“空瓶生花”,其实施术后清水还是清水,空瓶还是空瓶,只不过观者错以为水有酒味、瓶生鲜花。因此上,这些法术虽然看似神奇,但对于修道之人而言,实际只是些小把戏。
  但刚才,青云看得分明,那个突然来访的少年,将那荷苞转瞬催绽,却是实实在在的让它开放。这一能逆转自然的法术,青云非常清楚,正是那道家三十六天罡大法之“花开顷刻”。而这三十六天罡大法,精妙幽深,实非一般修道人所能习得。
  明晓这一点,再想想先前雪宜那呼吸如常的模样,不知为何,这位居于府僚末席的青云道人,眼中竟好生露出些迟疑之色。
  心中正自犹疑,醒言已回到座间,双手捧杯辞谢白小公爷赞誉之词。就在这一瞬,青云忽看清他左手指间那只黑白鲜明的戒指,立时忍不住面色大变:原来眼力极佳的青云道长看出,少年戒指中黑色烟玉四周,那一圈看似雪丝银屑之物,竟是一围细碎的玉样白骨!
  闲言略过,且不提青云道人心中惊惧,再说那位无双公子,又饮了几杯酒,望见醒言身畔那两个女孩儿明媚如画,不觉又是一阵酒意涌来,心中便有些感叹:“咳,这位寇姑娘,与那人相较,也只在伯仲之间。若是我白世俊此生能娶得其中一位,长伴左右,那又何必再图什么鸿鹄之志。”
  想到此处,这位少年得志一路青云的无双太守,竟有些神思黯然:“唉,也不知那人,此来为何如此冷淡。半月多过去,只肯见我两三次……”
  “难不成,她现在真个是一心皈依清静道门?”
  原来,醒言不知道,在这荒灾之年,眼前这样奢丽的夜宴,身畔这位多情公子已在离迎仙台最近的枕流阁中,摆下过十数场,几乎是夜夜笙歌。而所有这些奢靡夜宴的主人,只不过是希图能用这样的饮宴歌声,引得那位惯习奢华场面的女子,也能来倾城一顾,过得玉桥,与他相会。谁曾想,那个出身富贵无比的女子,居于迎仙台苑中深居简出,竟好似这趟真个只是来消夏避暑。
  正在白世俊想着有些伤神之时,他却突然看到一物,立时神色一动,举杯问醒言道:“醒言老弟,我看你腰间悬挂玉笛,不知对这吹笛一艺是否熟习?”
  听他相问,醒言也没想到其他,便老实回答:“不怕公子耻笑,我于这笛艺一流,确曾下过一番功夫。”
  听他这么一说,白世俊面露喜色,诚声恳求:“那醒言老弟,可否帮本郡一个忙?”
  忽见白世俊变得这般客气,醒言正是摸不着头脑,只好说若是自己力所能及,定当鼎力相助。听他应允,白世俊立时大喜,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不瞒你说,你身边有这样雪蕊琼葩般的寇姑娘,我无双府里,却也有个同样天下一等的绝丽仙姝。”
  “哦?那要贺喜白公子金屋藏娇。”
  听得白世俊忽说起风花雪月之事,醒言一头雾水,也只好随声附和。听他这话,俊美无双的白郡守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唉……这人却不是我金屋藏娇。她只是我府上一位贵客。”
  听他这么一说,正有些昏昏沉沉的少年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莫非白天侍剑所说贵客,便是这位女子?”
  正在揣测,只听白世俊继续说道:
  “醒言你不知道,这位女客,有些不惯人多之所,所以今晚未来赴宴。否则定当让你见识一番!”
  “呀,那倒可惜了。”
  察言观色顺势答话,醒言说的大部分倒是这青年郡守的心意。听他这么说,白世俊脸上立时浮现笑容,热切说道:“其实你若想见她,并不甚难。”
  “哦?”
  “是这样,我知这位佳人,最近甚喜笛乐;只要醒言你极力吹上一曲,若能有些动听处,说不定便能引得她循声前来相看!”
  “噢,原来如此。”
  醒言闻言心说,原来说了大半天,白郡守只不过是要他吹笛——吹笛之事,有何难处?这正是他本行!心想此事易行,醒言刚要慷慨回答,却见白世俊又笑着添了句:“醒言老弟你日后定会知道,若是今晚你能将我府中那位尊客引来瞧上一眼,那便是你三生修来的造化!”
  说到此处,白世俊脸上竟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见他这样,醒言也被勾起六七分兴趣,赶紧起身离席,去到台榭水湄,对着月下的秋芦湖举笛横吹。
  刚开始时,近水之湄这几声幽幽的笛音,还未引得座中人如何注意。只是,渐渐的,众人便发觉这月下宁静的水天湖山中,正悠悠拂起一缕泠泠的水籁天声,宛如清冷的幽泉流过白石,入耳无比的清灵淡泊。
  宁静的月夜,如何能听到深山泉涧之音?溯源望去,却原来是那个能让花开顷刻的少年,正举笛临风,在清湖之畔吹响笛歌。
  此刻座中之客,大多是见多识广之辈;风月歌板,烟柳画船,有何不识?只是,现在听着这阵月下笛歌,却让他们心中升起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感觉:清泠幽雅的笛音,时而清激,时而润和,却无论轻徐缓急,都彷佛与这山水月云融为一体,不再能分辨出倒底是何旋律,是何曲谱。
  而那悠扬宛转的笛歌,愈到后来,愈加空灵缥缈,彷佛是从云中传来。
  听得这样出尘的笛音,所有人都沉浸其中,就连无双公子,也忘了让少年吹笛的本来之意,只管痴痴的倾听。
  当这样超凡脱俗的笛音,正在水月云天间飘摇徘徊之时,和着这曲笛歌超尘之意,忽从湖山那边悠然传来一阵歌声。这缕宛如仙籁的歌音,唱的是:“云海拥高唐雾鬓风鬟
  约略梳妆
  仙衣卷尽见云岚
  才觉宫腰纤婉
  一枕梦余香
  云影半帆
  无尽江山
  几度凭栏听霜管
  蟾宫露冷香纨
  ……”
  这样与笛曲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歌声,乘湖风传来,已渐依约,却令它更加清冽幽绝,如落月中之雪。
  而这曲不带人间烟火的歌唱从湖山那边幽然而起时,吹笛少年恍若未闻,仍是心无旁骛,顺其自然的将它和完。只是,当这阵歌音渐消渐散,他才如梦初醒。那声音是……
  “是她?!”
  意识到这样熟悉的歌音,醒言突然间心神剧震,赶紧睁大双眼,极力朝湖山那头望去——只见一抹清幽雅淡的月辉中,正有位宛如梦幻的白衣少女,依约倚在那白玉桥头!
  当酒意渐浓的少年,再次见到这位不知魂萦魂绕过多少回的容颜,则之前所有的疑虑所有的忧愁,都在一瞬间烟消云灭;不知是被酒意相催,还是被歌音牵住,此刻他脑海中只顾得及反复想着一件事:“我要与她相见!”
  看看眼前,这时还能阻隔他的,也只有眼前这水光涵澹的烟波平湖。几乎未加思索,清狂发作的少年便在身后几声惊呼中,纵身跳入清湖!
  ……烟波浩渺,一萍可渡。
  自罗浮洞天而来的上清少年,此刻正御气浮波,立在一朵青青荷叶上,朝湖山那头飘然而去。
  此时,他身后的歌舞楼台中,一片静寂。
  “是居盈姐!”
  枕流阁中的静谧,忽然被一个脆生生的嗓音打破。而待兴奋起身的小少女正要飞身追随哥哥而去,却被她身边的女子轻轻拉住——这时候,所有人或惊异、或疑惧的目光,都汇聚在湖中那个凌波而去的少年身上。而眼前这曾被白世俊、张醒言先后倾杯的芦秋湖,也彷佛不再宁静;浮波而去之人身后的水路中,正时时跃起闪耀着银色月华的鱼鲤。
  就在醒言沐一身月华,御气凌波快行到那白玉拱桥时,那位倚栏而待的少女,如莲花般绽开宁静的妆容,吐气如兰,朝桥下悠悠吟诵:“孤标傲世……偕谁隐?”
  临到近前的少年,闻声会心一笑;正要作答时,却微一迟疑,然后便伸出右手,微微流转太华,就见得有一朵空灵明透的红色莲花,正在手中凭空凝成。于是醒言便拈花微笑,朝桥上如烟似幻之人曼声吟哦:“一样花开……为底迟?”
  其时,天地俱寂,惟有流光飞舞。
  
  第九章 侠气如龙,挟罡风而飞去
  
  分别一年多后,醒言与居盈,竟在郁林郡太守的水云山庄中无意相逢。
  在这明月之下,芦秋湖上,玉带桥头,醒言居盈二人对答完往日喜爱的词句,品着其中意味,不觉都有些出神。相顾无言时,浑忘了身边所有的存在;玉带桥下,惟有一圈圈涟漪,围着载浮载沉的少年,朝四下扩散开去。不知不觉中,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开始在两人之间悄悄的蔓延……
  片刻之后,一阵湖风拂来,醒言终于清醒过来。见居盈明眸望着自己,他便微微一笑,说道:“居盈,没想在此处见到你。方才听了歌声,才知你在此地。”
  望了望四下里的烟波,醒言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这番御气浮波而来,实是因为认不得庄中道路,匆忙间只好踏水赶来,正好也练习一下道术……”
  “我知道。”
  半倚桥栏的居盈,闻言抿嘴一笑。
  就在醒言说话之时,这玉带桥边水月正明。皎洁月辉中,居盈看得分明,桥下清波中这位凌波独立的少年,挺拔的身形随波起伏;青衫拂摆之际,就恍若破水而出的神人。相别一年多后再次相见,少女略带娇羞的发现,眼前这当年的饶州小少年,现在那灵动无忌之外,又平添了好几分俊逸出尘的英华之气。凝注之时,不知不觉间这位向要傲然对人的高贵少女,俏靥上竟悄悄现出一抹羞红。
  就在居盈脸上红晕微漪之时,醒言也在微笑望她。明月清辉映照下,这位本就风华绝代的白衣少女,现在更显得娉婷淡丽,明皓如仙。望着居盈,醒言心道:“贵客原是居盈;那白郡守先前赞语,实在算不得过誉。”
  他现在已知,白郡守口中贵客,定是居盈无疑。方才自己凌波而来之时,那迎仙台中奔出不少人影;居盈只不过轻轻一拂袖,那些人便默不作声,静静候在幽暗月影里。
  想到这里,他才记起自己此来何事。略想了想,他便告诉桥上少女:“居盈,其实我和琼肜雪宜,正在白公子府中作客,此不过中途离席。现在既知道你的住处,那我明天再来找你;你现在还是早些歇下。”
  原是醒言想起白世俊先前所说,居盈不惯人多之所,便准备让她早些安歇。只不过,待说出这样的关心话儿来,不知何故他却又有些后悔。正在患得患失间,只见得桥上貌可倾城的少女俛首想了想,然后抬手拢了拢被清风吹乱的发丝,朝自己这边嫣然一笑,轻轻说道:“醒言,琼肜小妹、雪宜姐姐也来了?正好许久未见,我现在就想去和她们说说话,行么?”
  一听这话,正有些后悔的上清堂主立时如释重负。回首望了望身后那一路烟波,醒言便弯腰将手中红莲轻轻放在水面,让它随波逐流而去,然后抬首向居盈笑道:“我带你去。”
  于是,枕流阁中众宾客,便看到那位水月之间的少年,接住那个翩然跳下的少女,捉臂凌波而返。一湖烟水中,他两人并肩点水而回,行动之间,凭虚御风,流带飘飘,真恍若是凌波微步的仙子神人。
  就在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之时,座中那位青云道人,心思却似乎并不在观看那两位行动如仙的少年男女身上。望着西天边那片正在蔓延的鱼鳞状云阵,青云心中正是惊疑不定:“难道、这又是七十二地煞之术之『召云』?”
  原来,这青云道人修为,决不像表面那样浅薄。醒言方才吹笛之时,泠泠笛音中微蕴“水龙吟”之意,不知不觉就让西天边那几绺云翳,逐渐扩展成阵。这情形若看在别人眼里,也只道是天上微云渐起;但落在青云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种情形。
  且不说他内心里惊疑不定;再说醒言,携居盈返回枕流台上,从容回到座前,便对脸色古怪的此间主人白世俊笑道:“白公子,未想这么巧,竟在你府中遇见故人。”
  说罢,侧首微微示意,身旁少女便上前盈盈一拜,笑吟吟说道:“白郡侯,醒言是我居盈故友。今日能碰见,也真是凑巧。”
  那白世俊也是七窍玲珑之人,一听居盈这话,立时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回礼笑言说道真巧。待居盈在醒言旁边侧跪坐下,裙裾如白云铺地之时,白世俊觑眼看去,见她竟和其他二女一样,跪踞处稍稍偏后,竟是执世间寻常女子礼。
  见她这样,白世俊和他身左那位心腹谋士,不约而同对望一眼,眼睛里尽是惊疑神色。整个席间,也只有他和这位心腹谋士许子方,知道这居盈真正身份。这少年究竟何人?即使他法术再是高明,又如何能让居盈这般以礼相待?
  正当白世俊满腹狐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时,便听得居盈朝他笑盈盈说道:“白公子,张醒言张公子是我修习道法的良师益友。我和琼肜小妹雪宜姊一样,也呼他作『堂主』。”
  她这句话,就好似一道电光瞬间照亮心中迷雾,白世俊立即失声叫道:“张醒言、就是那位新晋的中散大夫?!”
  原是居盈刚才这话,正把白世俊心中那些隐约知道的事儿串联起来,立即让他想起一年前京城传来的邸报。那时他义父昌宜侯派人传话,曾顺便告诉他,说是上清宫一位新晋堂主,年纪不大,因助南海郡剿匪有功,被皇上示以殊荣,将他从草莽间直接超擢为中散大夫。据他义父耳目,探得这其间,似乎还得了倾城小公主盈掬之力。
  当时,听了这消息,白世俊也只不过是置之一笑。虽然对于一个山林草野的平民道人来说,能被御封为中散大夫,从此进入士族阶层,确实算是殊荣。但这等事,对白世俊这样整日绸缪大事之人,又如何会放在心上,只不过是听过便罢了。当时听到这消息,最多也只是在心中赞扬一下心上人心地良善而已。
  只是,当刚才,等亲眼目睹这位上清堂主与居盈把臂而还,自认与她青梅竹马的无双公子,心中便如同打翻五味瓶一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不过,白世俊毕竟不比常人;看到居盈跟醒言同来的那两个女孩儿,就如同亲密小姐妹一般呕呕私语,白世俊脸上神情丝毫无异,只管举杯向醒言笑言:“醒言老弟,今日才知道,我白世俊还颇有识人之能。”
  “哦?”
  醒言一听便知白世俊大略何意,只不过仍是凑趣相问。只听白世俊继续说道:“其实,先前我就见你不似常人;刚才又看到你高强法术,果然不愧是当世的少年豪杰!”
  听他这样赞誉,醒言连道不敢。正谦逊时,白世俊却认真说道:“你不必过谦。说个不谦之语,当今世上,若数我白世俊为第一少年得志之人,那张堂主你,就该在第二之数!”
  听他这话说得夸张,脸上神情也不似虚礼客套,醒言倒有些出奇。正要出言相问,便听白世俊颇有些感慨的说道:“醒言你真是命好。你可知道,当今圣上超擢你为中散大夫,一则确实是天子圣明,二来、”
  说到此处,白世俊略停顿一下,于是他右首有两人,立时有些紧张的倾听下文。只见白世俊慢条斯理的说道:“二来,醒言你这散官擢拔,竟还得了倾城公主的进言!”
  “呃?真的?!”
  一听此言,醒言顿时激动非常,连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是自然。”
  得了肯定答复,又激动一阵后,醒言却突然有些迟疑:“白郡侯,那位公主殿下为何要替我说话?须知我也只不过是山林间一个普通小民而已。”
  “这个……”
  白世俊这次又是话说半截;略一停顿后,却突然望向那个看似专心和小姐妹说笑的少女,笑言道:“此事其实还都靠居盈之力。”
  “啊?”
  “原来如此!”
  就当居盈闻言大为紧张之时,却看到自家堂主转过脸来,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对自己没口子的诚心道谢,说道心中甚是感佩此情,但其实也她不必这样。
  见到醒言这般作为,居盈正不知所措,然后就见他一脸好奇的问自己:“居盈,你真是倾城公主身边的侍女么?”
  “……”
  原来醒言一听白世俊之言,长久存于心中的那个谜团,就好似在瞬间解开。按他心中想象,那倾城公主身边的女伴,自然都应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女;居盈陪伴于尊贵的公主陛下身边,自然能替他瞅空说些好话。
  看着这位自以为找到正解的少年,居盈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垂首略略思忖,便抬头抿嘴一笑:“醒言,我先和琼肜雪宜说话,待几天再告诉你。”
  说罢,便又去转脸和小琼肜低低私语。
  且不提席首这几人一番对答,再说席末那位青云道人。此刻,这青云道心中疑惧之情,越来越强烈:“这少年,果然不似端人。”
  原来,在旁人只顾偷瞧那个举止高贵的少女容颜时,青云道却暗中细细打量那个少年。许是刚刚施用过太华道力,现在醒言手指间那只司幽鬼王戒,被流转而过的太华气机相牵引,正露出丝丝鬼气。这丝诡异气息虽然微弱,但青云却能清楚的感应到。在这缕邪气的萦绕下,那原本就神采飞扬的少年,此时更显现出一种奇异的神采。
  不知何故,这位来历不明的青云道人,目睹眼前情状,此刻竟是进退维谷。
  也许,世间很多大事,最终能够发生,也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契机。就在青云道进退两难之时,却见那个明珑可爱的小女娃,见居盈姐姐替自己用手梳拢发髻,便喜得笑靥如花,开心说道:“居盈姐,谢谢你!——今天姐姐来晚了!先前有人在这儿用水变酒,还有堂主哥哥让荷花开花,都很好玩!”
  这句话,落到有心人耳里,就彷佛是一个引子;那个一直迟疑不决的青云道人,听了这话,立时暗暗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于是,席间正各自饮酒闲聊的宾客,便见得席末那个曾逡巡酿酒的道人再次起身,拱手请缨,朗声说道:“无双庄主,诸位高朋,既然座中新添仙客,未曾见得贫道戏法,那贫道我不妨再献丑一番,表演一个『竹筷化龙』的戏法,以搏诸位一笑。”
  听他此言,座间宾客俱各鼓舞;待白世俊点头首肯后,众人尽皆翘首待他演示。
  于是那青云道,便在众人注目中,从怀里掏出一支乌色竹筷,朝空中一抛——这一回,他再也没念什么咒语,那支乌黑竹筷便已经无翅而飞,在枕流台上空盘旋绕圈。紧接着,就听青云道一声大喝:“神木有灵,显化龙形!”
  话音未落,只听“呼”一声风响,空中那支细长的乌竹筷,眼见着就变成一条长大的黑龙!这黑龙,化形之后一飞冲天,在圆月光中盘桓飞舞,乌须展动,鳞爪飞扬,就与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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