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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有47条染色体-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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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这么狠吗!”
“好在现在还没发现有什么传染性,不过你马上找蔺局谈一下,就说是我的提议,尽快让洪川市政府拟定一个预案,组织佛手坪的村民有序撤离。”
“这事太大了!”闵浩晨不禁咽了下口水,“蔺局能同意吗?”
“如果他能说动中央领导,就肯定能成。”
“行,我试试吧。”
“如果后续有什么变化,我再给你打电话,挂了!”
江昭阳收好手机,转过身,刚想发布撤退的指令,却突然停了下来,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朝佛手坪的方向眺望着什么。
“仓鼠,望远镜!”他突然命令道。
仓鼠马上掏出望远镜递给了他,同时一把扒下了防毒面具,忍不住问:“怎么了?”
“味不对!”江昭阳把望远镜贴近了眼睛解释道。
刚才戴着防毒面具自然闻不到异味,现在仓鼠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很快从山野的花草香中隐隐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柴火味。
江昭阳的手机铃声这时又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便马上滑向了接通键。
“查出来了?”他轻轻地问。
而电话那头,开始时只听到了一阵“扑哧扑哧”的呼吸声,颜以冬紧张到发颤的声音一直过了许久之后才断断续续地传来:
“查出来了,在秦玉出生的那天死的人就是陈瘸子的老婆……”
江昭阳突然皱了下眉,问:“谁是陈瘸子?”
“就是那个负责编纂村志的……老人。”
“什么?”江昭阳瞬间放下了望远镜,瞪圆了眼睛。
“他一直在说谎骗我们,那天跳河自杀的……不是什么其他女人,就是他花钱从外边买的老婆。还有一个村民反映说……几年前他曾看到陈瘸子半夜三更地往山上跑。”
“你现在在哪呢?”
“我和三个人在往陈瘸子家走。”
“不用了,马上掉头!”江昭阳突然命令道。
“为什么?”
“古寺里的木塔着火了,塔刹上绑着一个人,看起来……很像陈瘸子。”
第34章 黑佛
颜以冬随之发出一阵惊呼,江昭阳却完全没有理会,而是对着麦克风喊道:
“一组,收到请回答!”
耳麦中很快便传来了回声:
“一组收到!请指示!”
“狙击手马上赶赴起火点附近,寻找位置,等我命令!”
几秒之后,一个低沉而冷静的声音骤然传来:
“收到!”
·
等江昭阳带着二队到达古寺门前的时候,木塔已经烧了半截了。
当地警方还算机灵,早已在古寺入口扯好了警戒线,把喜欢看热闹的群众全部拦在了现场之外,甚至不少群众手里还提着装满水的水桶。
虽然群众都很热心,可惜他们不知道,现在这火,哪是水桶可以浇灭的。
负责站在门口守卫的刑警认出了江昭阳,马上组织起其他警察用身体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来。
江昭阳在进入古寺前停了停,转头看了看趴在附近银杏古树上黑压压的围观人群,他轻轻蹙了蹙眉,一边往前走,一边唤醒了蓝牙耳机,拨打了闵浩晨的电话:
“浩晨,马上通知三大主力通讯运营商,截断附近所有的数据传输!”
“好的,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江昭阳朝一组的几个特战队员和附近几个维持秩序的警察招了招手,随后指着树上和古寺门口还在拍照的村民说道:
“把现场所有村民的手机全部收起来,等洗掉所有和这次事件有关的照片和视频后再还给他们,明白了吗?”
几名干警没有吭声,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特战队员反应比较迅速,接到江昭阳的命令之后,直接朝人群走了过去。
江昭阳看了看那几个站在原地还在犹豫的民警,也不管他们到底明没明白,他直接选择转过身,穿过“伽蓝七堂”,径直向熊熊燃烧的木塔走去。
·
现场的情况基本同他预想的一样——胡子花白,穿着旧布衣的陈瘸子像一个残破不堪的布偶一样,被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死死地锁在了塔刹之上。
那根铁链的每一环都有小拇指般粗细,在他的身上反复缠绕了数道,最后用一个铜锁穿过铁链,锁死了。
而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正像一尊佛一样坐在木塔不远处的房顶上,秦玉则穿着一身白裙,神色安详地端坐在它的肩头。
老旧的青瓦和腐朽的房梁仿佛正在艰难地承受着这个百年不遇的重量,隔着早已烂掉的房门,江昭阳能够清楚地看到从房顶簌簌落下的尘土。
他悄悄地把喉震式麦克风往嘴边轻轻地拽过来一点,“狙击手,汇报位置!”
“江队,我在你两点钟方向的西面山坡上。”
“根据你的经验,铁链能在瞬间击断吗?”
“没问题。”
“那人质呢,在铁链被击断的瞬间能自救吗?”
狙击手沉默了一下,随后给出了一个冷静的回答:
“不能。”
“为什么?”
“一是因为年老体衰,二是因为惊吓过度,他已经昏厥过去好几次了。我算我能断开铁链,他也挣不开,就算他能勉强挣开,他也逃不走。其实最大的问题不在他,在他下面的那堆火,没有消防队,我们根本灭不了那火。”
听完狙击手的现场分析,江昭阳忍不住心灰意冷地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在略作思索之后,他命令道:
“一组,二组,现在所有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到那只猩猩身上,一旦有情况,先用□□,如果□□不管用,那就随便开火。反正目的只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带走坐在它身上的穿白衣服的女孩。在开枪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伤到人。”
“一组明白!”
“二组明白!”
布置完作战命令,江昭阳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一下把身后的95式甩在了地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了半包红双喜,从里边叼出了一支,衔在嘴里,随后条件反射般摸了摸裤兜,才发现打火机早就没了。
他尴尬地一笑,随后一点也不客气地朝屋顶的毛桃挥了挥手:
“拐子,借过火。”
毛桃仿佛听懂了一般,朝他咧嘴一笑,把一个灰色的布兜丢向了他。他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拉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只他昨天用过一次的金色打火机。
江昭阳对着那只打火机默默端详了一阵,随后慢慢搓动了打火轮,火苗突然窜了出来,他叼着烟慢慢凑了上去。
经过一阵心满意足地吞云吐雾之后,他慢慢合上了打火机,深秋的山风袭来,带走了上面最后一抹余热。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了秦玉,缓缓开口问道:“小玉,现在杀不杀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秦玉把脸转向了一边,没有吭声。
“如果他今天侥幸死不了,其实最多也不过两年,他也会一个人像条老狗一样孤独地死在家里的床·上。你现在杀了他,只是让他所受的罪变少了而已。”
他看到秦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突然从毛桃的肩膀上跳了下来,用一种问询似的目光看向了它。毛桃却突然扭过头,用一种充满警示的眼神看向了江昭阳。
突然间被这么一个东西“瞧上”,江昭阳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他干笑了两下,朝它摊了摊手,表示就当自己什么都没说。
随后,他把手里的打火机装回了布兜里,想扔给它。没想到,它竟然朝他摆了摆手,拒绝接受。
江昭阳也不再跟它客气,直接把布兜揣进了怀里,并顺道看了一眼火势。
现在塔基四周方圆二十米左右的范围里已经完全燃烧了起来,火苗高达七八米,陈瘸子的周身已经被烈焰和浓烟包裹起来,完全看不清他的状况。江昭阳估计现在就算有高压水枪也没什么太大作用,除非天上能突然掉下来几吨灭火的干粉,一下把这个燃烧的火堆给埋了。
自然,这不过是种妄想。
几分钟后,隔着火焰,陈瘸子的惨叫突然间传来,不过那声音稍纵即逝,迅速得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江昭阳仿佛没有听到那几声惨叫一样,只是低头闷闷地抽了几口烟,稍后吐出了一团沉甸甸的青雾。那雾气一路朝西奔去,甚至在刹那间遮住了朝阳。
四周的空气安静到了极点,凶手立在房顶沉默无言,特种兵在等待射击的指令,民警或惶恐,或沮丧,群众或惊慌,或兴奋,空气中充斥着的,唯有木材燃烧所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颜以冬突如其来的耳语:
“我们难道就这么一直等着?”
江昭阳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回过头,朝她表情复杂地一笑。
·
青瓦之上,一人,一兽,相对而立。
那野兽端坐在屋脊上,双·腿收起,像一尊黑色的佛;那女孩面朝朝阳,迎风而立,黑色的长发飞舞在风中,上面洒满了金色的阳光。
在所有人看得有些发痴的时候,江昭阳突然喊道:
“你们的事都了了吧?”
秦玉点了下头,“哥,你能放过我们吗?”
江昭阳一愣,然而,还是没有回答。
秦玉却突然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容虽然迎着晨光,却让人感觉异常地苦涩。
山风掠起地上金黄的落叶,向天上飞去,木塔突然倒塌,热浪袭来,分外灼人。
秦玉的眼角突然划过一滴清冷的泪,在那滴泪将落未落的瞬间,一只黑色的手掌,突然罩住了她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她回过头,表情凄楚地一笑,毛桃突然伸出那只仅存的手臂,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随后,它从房顶了跳了下去。
它一步一步朝江昭阳走去,仓鼠和所有特种兵瞬间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95式。江昭阳却背对着众人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紧张,因为他并没有从毛桃的眼神里察觉到杀意。
毛桃快步走到离江昭阳一步之遥的位置,垂下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冷峻。
在它同江昭阳对视了片刻之后,忽然慢慢地将秦玉推了出去,确切点说,是把她慢慢推向了江昭阳的怀里。
江昭阳微微愣了一下,随后马上抓·住了秦玉的手腕,秦玉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毛桃……”
“毛桃……”
秦玉挣扎着哭了起来,像一个同家人突然间离散的孩子。
不过就在毛桃刚刚转身的瞬间,江昭阳忽然握紧了秦玉的手腕后退了两步,利落地把95式自动□□重新握在了手里,并把枪口瞬间对准了毛桃。
“拐子,不要动!”他警告道。
也许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过于平静,而给人一种冷冰冰的错觉。
不过就是这句话,把古寺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推向了顶点。
毛桃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冷冷地斜睨着他。
江昭阳一直异常冷静的神色突然微微一变,他忽然间觉得自己也许又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而这个错误,也许会把整个行动毁掉。
第35章 涅槃
“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他再次警告道,“子弹可不长眼,你最好能老实地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话还没说完,毛桃便突然助跑了起来。江昭阳一笑,冷冷道:
“麻醉。”
三发强力麻醉弹伴随着细微的破空声瞬间正中毛桃的脊背,可他爬房的动作却丝毫未减。
“江队……”颜以冬不禁有些焦急。
江昭阳朝她摆了摆手,“硫喷妥钠还没发挥作用。”
从麻醉弹破空的那一刻起,江昭阳就已经掰着手指默算着时间,不过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毛桃已经跑到了屋脊的中段,动作却一直没有迟缓的痕迹,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终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向仓鼠打了个手势。
八支95式自动□□的射击声瞬间撕裂了佛手坪山色空濛的沉寂。
同时伴随着射击声响起的,还有秦玉撕心裂肺的哭喊:
“毛桃……”
“毛桃……”
“毛桃……”
这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哭喊在枪声的戛然而止后,更加凸显出一种绝望的凄凉。秦玉神色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看着全身布满了弹孔的毛桃,不禁用手捂紧了嘴巴,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她如同呓语般问道。
就在江昭阳恍神的瞬间,她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朝浑身鲜血的毛桃飞奔而去,不过她还没跑两步,就被江昭阳从后面钳住了手臂。
“你不能过去!”他霸道地命令道。
“你……为什么要开枪打它?它……它是好人啊!”秦玉语无伦次地质问道,随后把白·皙的拳头狠狠地捶向江昭阳的胸口。
江昭阳一直站在原地,任由她拼命发泄着内心的愤怒,而房顶的毛桃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又突然动了起来,甚至奔跑的速度比原来还快,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它已经从古寺的房顶上跳了下来,朝燃烧的木塔狂奔而去。
鲜血像雨后的泉水一样从它的体内喷涌而出,刚才还挂在它后背的麻醉弹的弹壳也随着它的动作全部脱落,掉在了地上。
“江队……”颜以冬惊讶地喊道。
“咦……”连仓鼠也突然慌了神。
这时木塔的底部也基本已经燃烧殆尽了。
“轰隆……”
伴随着木塔巨大的倒塌声,塔刹部分也突然掉落了下来,融进了地上那团仿佛来自地狱的烈焰里。随着火星飞溅,烈焰燃燃,塔刹上早已没了陈瘸子的影子,只剩毛桃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大火前。
它突然转过身来,把视线聚焦到一个人身上,那人正趴在江昭阳的怀里,兀自哭个不停,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捶打着他的胸口。
这时,江昭阳突然抬起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耳语道:
“小玉,它在等你……”
秦玉蓦然抬起头来,眼神茫然地看着江昭阳,随后她草草擦了擦眼角,转身向后看去。
毛桃还是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大火前,摇摇晃晃地勉强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在秦玉转身的瞬间,它突然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部位,随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毛桃……毛桃……”秦玉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向它走去,脚步趔趄,嗓音疲惫。
毛桃身影一晃,忽然跪倒在地上。
江昭阳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麻醉弹终于发挥作用了,谁知它在跪下之后,突然间四肢伏地,朝秦玉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一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偌大的山谷中,只剩下秦玉伤心的呜咽。
毛桃在顿首之后,用左手拄地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的嘴唇突然动了两下,然后便转过身,一下跳进了身后的烈火里。
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一个伟岸的黑影盘膝而坐,它把左手放在两腿之间,把绑在右手上的柴刀插入了膝前碎裂的石板缝里,宛如一尊已经涅槃入灭的等身活佛。
江昭阳在目瞪口呆的同时,隐隐地听到站在他身边的颜以冬喃喃念道: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
他知道,那是她曾经解释过的“佛教三法印”的内容,只是不知道同眼前的画面有什么关系。不过比起这个来,他更关心的是刚才毛桃的口型。因为他觉得,毛桃刚才肯定是说过什么,否则秦玉不会在瞬间崩溃,哭得如此伤心欲绝。
“它刚才说的什么?”江昭阳问。
颜以冬扭过头,江昭阳才发现她早已泪眼婆娑。
“我不知道。”她哽咽着问:“它刚才说什么了吗?”
“你……”江昭阳无奈地撇了撇嘴,“你哭什么呢?”
颜以冬用手拢了拢粘在泪渍上的长发,“我哭是因为它刚才在火中结了个印,那个印本来的姿势是左手手掌朝上,置于双·腿之间,右手覆于右膝上,以指尖触地,可是……它没有右手。”
颜以冬说着又哭了起来,江昭阳出神地回想着毛桃最后的姿势,它是把柴刀插·进了右膝前的地板上。
“这是结的什么印?”
“释迦五印中的降魔印,无论是它活着……还是死去,它都不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颜以冬用手指不断抹着从眼角涌下的泪水,留下江昭阳一个人面对着这滔天的烈火出了神。
“原来一切是这样的吗?”
“原来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都错了吗?”
“这个熔身在烈火中的猩猩,难道真的成佛了?”
·
当天夜里,当地的刑警想要对秦玉立即展开审讯,却被江昭阳一口回绝了。
“因为案件的特殊性,这次审讯由我们国家安全部全权处理,上级已经批准了。”
江昭阳既然提到了“上级”,当地的刑警也不敢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在特种大队的守卫下,江昭阳对秦玉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审讯。
这次审讯既不严谨,又不严肃,因为搜身、笔录、录音,什么准备工作都没进行。只有江昭阳,颜以冬和秦玉三个人分坐在两张床·上,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温暖的“炉边谈话”。
“小玉,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从这里离开之后,都去了哪里,怎么找到陈雷的,又怎么抓到陈瘸子的?”
秦玉看了看他,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渍,许久之后,她才神色木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非常细致地把所有的情况都交代了一遍。
情况大致同江昭阳的猜想类似,她一心想要报仇,对曾经欺负过她的人展开了大清洗。
“陈雷到底是谁动手杀的?”江昭阳确认道。
“毛桃动的手。”
“你没参与?”
“是我让它动的手,这……算参与吗?”
江昭阳微微愣了一下,“算。他的头呢?”
“被毛桃丢进火里了。”
“是木塔的那场火里?”
秦玉点了点头。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他?”
秦玉抬头看了江昭阳一眼,冷冷一笑,“哥,如果你是我的话,你还会想待在这里吗?”
江昭阳忽然间明白了她的愤怒,她的绝望,她的歇斯底里和丧心病狂。
“你逃走的时候,是他把你抓回来的?”
秦玉这一次终于没有摇头,而是像一个孩子渴望得到夸奖一般语气软弱,小心翼翼地问:
“哥,那你说他该死吗?”
颜以冬不禁打了个冷颤,她不自主地看向了江昭阳,本以为他会老练地跟她大讲国家政策和法律常识,没想到,他只是铁青着脸,语气极淡地回答了一个字:
“该!”
颜以冬不禁又打了个冷颤,而江昭阳闭上了眼,沉默了一会,随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红双喜,用力地抽了起来。
一支烟抽罢,他才继续问道:
“一个黑猩猩就算站起来最高也不过一米七,毛桃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大?”
秦玉低头想了想,最后表情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尺八呢?你们吹过吗?”
秦玉皱了皱眉,“什么是尺八?”
“一种……外形和笛子很像的乐器。”
秦玉继续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那东西。”
“那晚上你没听到过有人在山谷里吹奏它吗?”
秦玉低头仔细想了想,最后表情不解地摇了摇头。
江昭阳表情一滞,眉峰锁起,整张脸变得像雨后的山峦般低沉。
“十几年前,在毛桃被活埋的那个晚上,你几岁?”
秦玉微微一愣,“那时候我还小,有四五岁吧。”
“它……是你挖出来的?”
秦玉立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一个人?”
“对。”
“挖了多久?”
“一夜。”秦玉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莫名的苦笑,眼角又有些泛红。
“用什么挖的?”
“一个……小铲子。”
“什么材质的?”
“铁的。”
“中间没想过放弃?”
“哥,如果你唯一的朋友突然被人活埋了,你会……放弃吗?”
江昭阳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拿针刺了一下,他的眼前又不禁浮现出十几年前的那张笑靥来。
他停了停,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但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所有的坚持都是值得的。”
秦玉沉默了一下,随后表情温柔地一笑,语气认真地回答道:
“哥,我知道,世间一切,为我所用,非我所有。但是啊,如果一个人拥有得太少,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把仅有的朋友丢掉,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那种感觉,就是那种你只要再后退一步,一切都会万劫不复的感觉。”
秦玉停了一下,抹了一下眼角的清泪,继续说道:
“哥,所以当时再小我也知道,我不能停,我必须要把毛桃刨出来,因为就算我曾住在地狱里,可我依旧不想坠入深渊啊。”
第36章 遗言
秦玉的话,让江昭阳沉默了许久,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这种静默才突然被打断。
颜以冬起身去开了门,发现敲门的,是一脸犹疑的仓鼠。江昭阳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微等一下。
“还有几个问题,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江昭阳目光炯炯地看向秦玉。
“哥,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肯定会回答。”
“当年你把毛桃救出来之后,它去了哪里?”
“它一个人逃走了,因为它知道奶奶不喜欢它,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
“那它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怎么知道你被人欺负的?”
秦玉沉默了一阵,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是怎么知道的,也许它一直在偷偷观察我,只是我不知道罢了,直到它前段时间带着一麻袋金银珠宝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它竟然一直在附近没走。”
“你怎么知道它是没走,而不是从外地突然回来的?”
“因为它带来的金银珠宝啊。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听人说附近的山里有一个墓,墓里有很多值钱的东西,但是那个墓不能开,因为里面埋葬着一座大佛,开了墓,大佛会生气的。”
“嗯。”江昭阳点了点头,没想到这村里竟然还流传着这样的传说,他想了想,忽然问道:“毛桃为什么会送金银珠宝给你,难道它的意思是让你把这些东西送给那些欺负你的人?”
“应该是。它当时做了几个手势,不过我没看懂,直到那些东西被陈志国发现,夺走……”
“杀人是谁的主意?”
“我们俩的主意。”秦玉的表情从平静骤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它有一天夜里突然跑了过来,看到我脸上有伤,它突然变得很着急,很狂躁,你明白吗?就是它一句话不说,你也知道它马上就想杀人……”
“我明白。”江昭阳身体微微往前挪了一点,“所以,你给它绑上了家里的柴刀,给它套上了你的丝·袜,给它指明了仇人家的方向?”
秦玉表情极为平静地点了点头,看来杀人不是一时之念,而是仇恨堆积了多年的结果。
“那它身上的披风哪来的?”
“我不知道,应该是在古墓里找的。它小时候很喜欢我屋里孙悟空的连环画,怎么看都看不腻,所以它模仿孙悟空找了一个披风穿在身上,它很喜欢那个披风,每次来都穿着。”
“那丝·袜呢?为什么给它套上了你的丝·袜?”江昭阳紧接着问道。
“因为它掉毛,被你们发现就完了。”秦玉一笑,继续解释道:“我没有那么大的衣服,所以只能在腿上给它套上一点。”
“那第一起案件发生的时候,你在现场吗?”
“不在。”
“最后一个问题……”江昭阳抬起头继续问道:“毛桃会不会说话?”
“不会。”
“你确定?”江昭阳表情狐疑地问。
秦玉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至少我没听它说过。”
“哦。”
“哥,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是觉得……聪明成它这样的猴子,会说人话也没什么稀奇的。”
秦玉没有继续搭话,双手撑着床板往后一靠,把身体紧贴在了冰凉的墙壁上,一副疲惫不堪的表情。
江昭阳无声地朝颜以冬挥了挥手,他们两个人便默契地朝门外走去。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问道:
“对了,小玉,我们只找到了一个叫秦亮的人的头部,他的四肢在哪?”
“不知道。”秦玉闭着眼回答道,“大概被毛桃剁碎喂山里的野狗了。”
“呵……死得其所!”
“嗯,死得其所。”秦玉跟着他嘤咛了一声。
颜以冬小心地把双·腿跨出了门外,江昭阳却动作轻柔地反手带上了门。
颜以冬马上皱了下眉,有些不明白江昭阳这是想演哪出,她正想敲门喊他出来,却没想到挥出去的手臂却突然被仓鼠攥在了手里。
仓鼠面带微笑,朝她轻轻摇了摇头,颜以冬一愣,然后忽然间明白了过来——江昭阳肯定是有一些话还没说完,而这些话,他只能说给秦玉一个人听。
同她猜想的一样,门在关好的刹那,江昭阳便背对着秦玉叮嘱道:
“小玉,下面这些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秦玉从朦胧的睡意中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只似有若无地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些天的案件来说,虽然死了不少人,但并没有你直接参与的证据,所以在接下来的审问中,只要你一口咬定人是毛桃杀的,你并没有参与其中,他们就没有办法定你的罪。”
江昭阳期待着身后传来肯定的回答,可是过了许久,他的身后却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他原以为秦玉睡着了,谁知回头一看,秦玉正靠在墙上,表情凝重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秦玉突然笑了起来:
“拐子哥,谢谢你!”
江昭阳莫名苦笑了一下:
“所以,这一次你也不打算听我的话?”
“哥,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我不能那样做。在这里,它是我唯一的朋友,如果我连唯一的朋友都可以背叛的话……”
“朋友……背叛……”江昭阳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的意味。
“我不想变成那种连自己都恨的人。”
“可是毛桃已经……走了,对吧?如果它还活着,它难道会希望你剩下的人生在监狱里度过吗?”
秦玉没有回答。
“你还记得我刚才问你毛桃会不会说话吧?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问吗?”
秦玉表情迷茫地摇了摇头。
“因为它在跳进大火之前,我分明看见它的嘴唇在动,如果用我们人类的唇语翻译一下的话,它分明是在说……”
“它说了什么?”秦玉瞬间坐直了身体,表情也跟着变得紧张了起来。
“它在说——活下去……”
“活下去……”秦玉含·着泪喃喃地重复道。
“这或许就是它……最后的期望,你千万不要辜负它啊,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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