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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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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呢?她如何了?可也伤着了么?”
“你放心,她没事。”郓王安抚道,“那夜我已让府兵护送她回谢府。谢大人那里,也已交代明白,你别担心。”
朱凤英舒了口气,又黯然垂下眸子:
“她如今,应是恨极了我吧!到底,是我自私,那样揭她的伤疤。”
郓王摇摇头,直拿她没办法:
“又瞎操心来!她见你中箭,骤然吓呆了。回到谢府,也只剩下担心。你已然这个样子,她又恨你什么?”
“果真么?”朱凤英蹙眉,“可她临行时,说她讨厌我。”
“那不过是一时气话。”郓王道,“便是昨日,她还来看过你呢!”
听郓王这样说,朱凤英遂放下心来。既来看她,想来,也是不再怪她了。
谁知她刚想着,便听帘外丫头道:
“殿下,谢七娘子来看朱小娘子!”
不待郓王应声,却是朱凤英道:
“快快请进来!”
郓王看了她一眼,嘴角又勾起一抹浅笑来。
朱凤英支使起郓王府的人,这般自然随性,倒真有个郓王妃的架势。
听闻朱凤英醒了,七娘忙趋步进来。
她立在离朱凤英不远的地方,忽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着她真无碍,七娘方道:
“你没事了?”
那语气不似从前亲热,反倒显得有些冰冷。
朱凤英到底于她有愧,只低声道:
“没,没事了。”
“嗯。”七娘点头应声,又道,“既是没事,我回府与母亲说一声。她很是担心你,日日遣我来看。你既无碍,明日,我也就不来了。”
说罢,七娘直转身要走。
“七娘!”朱凤英忙唤住她,“我不是有意。我只是,迷了心窍,我不想伤你的。”
七娘回头看着她,忽而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有意?你知晓我所有秘密,那人的分量,你真不明白么?你若不明白,何须用他的字迹来骗我?你就是自私!”
她又看了一眼郓王,接着道:
“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便要揭我的伤疤取乐么?”
“莨弟!”郓王忽道,“她已然病得这样,你少说两句!”
七娘瞥他一眼,乍然一声冷笑:
“别唤我莨弟,我没你这般的兄长!况且,她中那一箭,也不是我射的!至于那些刺客从何而来,郓王殿下,你当真不清楚么?”
说罢,七娘再不逗留。她扬起下巴,转身便走,从未有过的干净利落,毅然决然。
朱凤英还待唤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微启双唇,却化作一声叹息。
不过有一点,七娘所言不虚。那些刺客,郓王心中未必没有决断。
☆、第一百六十一章 秋风清6
郓王见七娘出了房门,遂回身看着朱凤英。
她依旧愁眉紧锁,忧心忡忡,那样亲近的姊妹,眼下却是何等疏离?
郓王伸手轻抚她的眉头,只道:
“她不过是一时生气。过些时日,待她气消了,咱们好好与她赔不是。想来,她也不是计较之人。”
朱凤英又叹一口气。如今,自己卧病在床,何处也去不得。到底,只得这般兀自宽慰。
她握住郓王抚她眉头的手,细细审视他,还好,他是安然的。
朱凤英方道:
“那些刺客,果然是有些来头吧?”
郓王点了点头:
“你适才说,你挡这一箭是糊涂。想必,是已经猜着了。”
朱凤英轻咬着唇,又蹙眉道:
“那些刺客射出一箭,便齐齐遁走,显然并非有心取你性命。我那时也是慌了神,若不去挡,于你肩上,不过一抹擦伤。”
她虽如此说,可即使是擦伤,她又何其忍心呢?
郓王接着道:
“你所言不错。那些刺客中,只一人使箭,其余的,多是防胜于攻。那样的阵法,像是对郓王府的府兵很熟悉。还有一处,箭头并未喂毒,若真有心行刺,不会如此。”
朱凤英低头,一时有些害怕:
“虎毒还不食子呢!若有个偏差,她不担心么?”
郓王笑笑,道:
“母妃行事一向果决。自皇后殡天,她便代理六宫事宜。这么些年,又有何事值得她怕呢?”
朱凤英只觉难以置信。王贵妃看上去,是顶谦和淡薄的,端端一派写诗作文的书卷气。
莫说那些争权夺利的戾气,便是后宫的浮糜之态,于她身上,亦未见丝毫。
那夜的事,竟会是她所为么?其间,是否还有误会?
她抬眼看着郓王,焦虑并着恐惧,显得面色更是苍白。
郓王从床头抽出又抽出一方软枕,扶她靠着,方道:
“你好生歇着,莫要多思。这些事,交给我便好。”
“可你……”朱凤英依旧不放心。
不待她说罢,郓王却道:
“眼下最要紧之事,便是你的伤势。旁的一切,可不许多想。”
他又扶上朱凤英的双肩,接着道:
“不过,唯有一处,你倒是能想一想。咱们的婚期,是春日里好,还是秋日里好?”
还当他有什么要紧交代,谁知一不留神,却又被他戏弄一番。
朱凤英推了推他,由于病中无力,倒更像是亲昵的玩笑。
她只嗔道:
“谁说要嫁你了!这等事,父母之命早有安排,岂是我操心的?你未免太看轻我!”
见她眼角含情,自泄出一抹娇恨。再没比这更得韵致之处了!
自然,高门贵女的婚事,确是不需她们自己操心。家族挑选,门当户对,多也是和和顺顺的一辈子。
郓王笑了笑,方道:
“若需你操心,成什么道理了?自然是我安排妥帖,那时十里红妆,礼乐齐备,也由不得你不嫁。”
这些日子,郓王一下朝便急着回府。朱衣轻扬,行路带风,偏在秋日里,还一派春风得意的模样。
众臣见着,只啧啧称奇。寻常温润沉稳的郓王,倒见出一番少年心性来。
此话传至王贵妃耳中,她倒不觉奇怪,只召郓王入宫陪伴,与往日无异。
已是深秋,万物萧瑟,疾风生凉。便是宫中的景致,也总不如往常。
却是王贵妃宫里,种了些绿菊。若清晨染上一层薄霜,青白相融间,极是好看。
那些花并非名贵之种,可生于王贵妃宫里,合着她不喜矫饰的性子,倒更显得清丽出尘了。
郓王每每步过那片菊蒲,便要停下赏玩一番。
说来,这些花,到底颇是可怜。
本该于悠然南山间,才足以见出它的风骨。偏偏宫墙之中,这样的出世之花,倒像是个笑话。
王贵妃正领着宫人们浇水,亲力亲为,是有桑蚕之德。
郓王见着,方行一礼,只唤了句“母妃”。
“我的儿,今日不赶着回府了?”王贵妃笑道。
郓王亦低头一笑:
“不敢回府,怕有刺客。还是母妃宫中安稳些。”
王贵妃依旧神情从容地浇花,只打发了宫人们去,遂道:
“不承想,朱小娘子这般情深义重。可痴情用错了地方,却会坏了大事。”
“母妃该谢凤娘的。”郓王道,“她救了我一命,亦是救母妃一命。”
王贵妃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儿子,只笑道:
“阿楷,你在说什么?”
郓王叹了口气:
“若事成,母妃是想推在东宫头上吧!”
皇帝向来最疼爱郓王的,众皇子们哪个不妒忌?若说太子忧心储君之位不保,暗下杀手,也并非不可能。
况且,郓王本是受害之人,王贵妃身为郓王生母,六宫之主,一切黑白自由她说。若真想要些铁证,还怕做不出来么?
到那时,太子越是辩白,只会越令皇帝厌弃。
郓王便知她是这个主意,只道:
“利用父皇的恻隐之心,着实是个好计策。可母妃,是否太高估父皇对儿臣的宠爱了?”
郓王又道:
“父皇与儿臣,不过是书画之交。那样的宠爱,是赏儿臣天下最难得的字画,而非交付江山。”
王贵妃面不改色,似乎在说家常琐事:
“你莫要妄自菲薄。你父皇待你,自小便与众皇子不同。况且,眼下内忧外患,尤其北地外族猖獗。太子温吞无能,陛下早有易储之心。否则,就这点把戏,如何瞒过你父皇?”
郓王面带微惊,还当母妃鲁莽,到底是自己小瞧了她。
纵然深宫妇人,也未必没有男儿的筹谋与胆略。
王贵妃又道:
“只要阿楷要这个储君之位,办法,母妃多的是。你父皇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能当得名正言顺!”
郓王抬起眸子,看着王贵妃。她的心思很深,郓王自小便从未读透过。
王贵妃宫中装点,淡泊而文气,却不过是她愿意作出来的样子。这等七巧玲珑心,她一年一年地藏,一年一年地埋,竟连她自己也骗得团团转。
诚如王贵妃方才言语之时,却还悠然浇花。这等闲适恬静,似乎只将家国大事尽然当做掌上玩物。
郓王近前了几步,方道:
“看来,是万事俱备,势在必行了。可母妃,终究算漏了一卦。”
王贵妃神情颤了颤,这才显出些紧张。
“这个局里,母妃借不到东风。”郓王道,转而洒脱一笑,“储君之位,儿臣不稀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秋风清7
只见郓王神情泰然,正一派云淡风轻的气度。
王贵妃看他一眼,又默了半晌,方道:
“一步之遥罢了,我儿莫要糊涂。”
“母妃莫要糊涂。”郓王作揖道。
王贵妃只抬眼看着他,终是放下水盂,却不言语。
郓王又道:
“如今新旧党争才得平息,又适逢奸佞当道。这朝堂之事,当真风云诡变,猜不透得很。”
王贵妃笑了笑,又执起水盂:
“奸佞?这话真是好伤人心啊!我儿口中的奸佞,可皆是朝堂上下帮衬着你的。”
“蔡太师之流,有些佞才,却心术不正。”郓王正色道,“儿臣平日里,只与他们书画相交,何曾在朝堂之上有过勾结?”
他愣了愣,脑中猛然一个闪念。
郓王忽直直盯着王贵妃:
“莫不是母妃……”
“母妃!”郓王行一大礼,“此是大忌啊!”
自大宋开国以来,上至太祖,下至当今陛下,无不对内外勾结之事,忌讳颇深。
前朝女主乱权,误国误民,宫妃们皆引以为戒。母妃在后宫横行也就罢了,若与朝臣有所勾结,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如何能这般糊涂!
“莫慌。”王贵妃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我儿一生荣贵,母妃做什么,俱是值得之事。”
郓王顿了顿,微蹙着眉头:
“这个储君之位,对母妃而言,真这般要紧么?”
王贵妃笑了笑:
“适才,阿楷说不稀罕。可若摆在你面前,果真不要?”
“并非不要。”郓王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至于那等构陷的手段,却是大可不必。”
见他神情严肃,铁面俨然,倒显得王贵妃有些小人之心。她忽黯了黯神色,郓王此话,应是在怪她了。
她叹了口气:
“我费心筹谋,却落得一句大可不必……阿楷,是嫌母妃狠辣么?”
郓王一惊,忙行礼道:
“儿臣不敢。”
“你心中已然怪我,又有什么敢不敢的!”王贵妃瞥他一眼。
郓王看着王贵妃,心下百感交集。
从前三月里,母妃宫中开满了梨花,皑皑如雪,盈盈清润。那时,父皇与母妃最喜在梨花树下,一同教他写字作画。
母妃笑语婉转,是何等的温柔贤良?怎么眼下,竟成了这个模样?
这个波澜不惊,冷漠如霜的母妃,他只觉陌生得可怕。
郓王深吸一口气:
“母妃是长辈,行事自有主张,儿臣本不该过问。可太子,亦是儿臣的亲长兄。骨肉至亲,断不是一箭得以了结的。”
王贵妃蹙眉审视着他,越发不懂儿子心中所想。
自古以来,储位之争无不是血淋淋的惨象,哪有什么骨肉亲情可言?
郓王自知她的疑惑,只道:
“纵便是争,亦应是场君子之争。君子大仁,为国为民。太子虽温吞懦弱些,行事却是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于此之上,儿臣不愿落了下乘!”
王贵妃听得愣在那处,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郓王又道:
“治国,并非弄权。心怀苍生,兼济天下,方是为君之道。”
王贵妃凝视着眼前的郓王,还总当他是个需时时护着的孩子。谁知他今日一番话,于王贵妃,更像是醍醐灌顶。
她忽叹了一口气,面色微露羞愧。自己那些手段,确是太过小人行径了。
当年党争乱政,后宫亦多有毒瘤。那时,王贵妃为保后宫安定,不得不连根肃清,难免使了些不大光明的手段。
一年一年地过来,竟有些习惯了!
可诚如郓王所言,治国,并非弄权。自己的胸襟气度,倒比不得弱冠有余的儿子了!
王贵妃自嘲地笑了笑:
“阿楷既自有主张,便当母妃多事了。”
郓王也不知如何答话。惹王贵妃自苦,并非他本意。可那些话,若今日不说,只怕日后会酿成大祸。
他近前几步,有意扯开话题,忽笑了起来:
“对了母妃,凤娘已醒了,再将养些时日,我带她进宫与母妃请安。”
郓王这样说,王贵妃亦顺阶而下,只笑道:
“看来阿楷,是心有所属了。”
郓王笑笑不答,满脸的少年春风。
“不过,那谢七娘子……”王贵妃有些好奇。
从前郓王待七娘,也算是费尽心思。纵然朱凤英有救命之恩,可情之一字,岂是说移便移的?
郓王忽打趣一笑:
“如今朝堂之上,唯谢诜谢大人,可与蔡太师分庭抗礼。想来,母妃那时有意对谢七娘子示好,又极力促成她入太学之事,不过是为了得一位谢姓的郓王妃,从而笼络谢府。”
去年,朱家大娘子朱琏册封为太子妃。因着朱家的表亲关系,旁人眼中,谢府上下自然对太子更亲近些。
而于朝堂之上,谢诜更是与蔡太师争锋相对,争执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王贵妃想着,树敌不如示好。蔡、谢二位重臣,若皆能为己所用,倒也不枉她费尽心思。
蔡太师一向拥护郓王,是不必担心什么的。而谢诜此人,软硬不吃。唯有在儿女婚事上,却是有迹可循,得以一番筹谋。
若无适才的对话,王贵妃只当郓王亦是这个打算。
可眼下看来,他待谢七娘的行径,似乎只是为着自己的本心。
不过,且不论从前是何等考虑,他们如今,是再不能同谢府结秦晋之好了。
那夜安排刺客假意行刺,只当是郓王独自外出,遂也不曾计划周详。左右,他知晓真相,又有什么要紧?
谁知先来了个朱小娘子,又来了个谢七娘子!待要收手,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二位小娘子皆聪明灵气,只怕早已瞧出蹊跷之处。
尤其谢府,从来中立,并未曾涉及朋党之争。若知王贵妃有意构陷太子,哪还敢结这门亲事呢?只怕落个伙同构陷的罪名!
这个道理,郓王何曾不明白?
失了谢府这个倚靠,虽颇为可惜,却到底不能为此辜负朱凤英,亦辜负自己的本心。
况且,娶朱凤英也并非全无益处。
只闻得郓王道:
“其实,母妃诚然不必为一个谢家可惜。如今儿臣决意娶凤娘,亦是一举两得之事。”
王贵妃看了他半晌,忽而恍然大悟。
她掩面笑了笑。娶朱二娘子?也亏他有这等巧思。其间关联牵扯,却是寻常人不易察觉的。
其实何止寻常人,连王贵妃这个当局者,亦是今日才发觉。
☆、第一百六十三章 秋风清8
朱家因着朱琏,一向被视作太子一派。
若郓王亦娶了朱家的女儿,那不论日后继承大统的是谁,皇后自然皆是姓朱。
如此,朱家必不会再偏私太子。而谢、朱两家同气连枝,虽不帮衬,也必不会有所阻挠。
于郓王而言,储位之争,便公平了许多。
其实,这也并非多么高深的道理。不过是众人皆醉,当局者迷,唯郓王以旁观之眼视物,方能见得常人视若无睹之处。
话既说开,此事也算粗粗了结。
却是谢府这里,自七娘与朱凤英郓王府见过,便再未有所来往。
她心中自然是怨表姐的,伤心并着怒气,倒也过得几日。
院中不时递进来些雅集帖子,大多是秋来无事,小娘子们变着法玩乐。
七娘却无心应承,左右是那几张惯见的脸嘴,又有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汴京又下了一场秋雨,绵延至今,淅淅沥沥,总不曾停下。
七娘托腮望着窗外,忽忆起从前众人一处赏雨的时候。
那时酿哥哥还未入太学,表姐亦还是她的好表姐,众人联句玩笑,当真是别有性情。
而如今这番秋雨,空打落一地芙蓉,却再聚不起“采下玉盈身”的众人。
阿珠踏雨归来,正打帘子,见七娘兀自发呆,只上前笑道:
“小娘子近来多有诗文,今日观窗前秋雨,敢是腹中又有文章了?”
环月正点茶,嗔笑着瞥阿珠一眼,只道:
“这张嘴,越发会打趣了!小娘子可该教训一番!”
七娘讪讪笑笑:
“这样的天,做何事也提不起兴致。难为她有这等闲情,添些生气,我却又为何教训来!”
阿珠冲着环月得意笑笑,又趋步至七娘身边,讨好道:
“哪就提不起兴致了?我这里有个好耍事,也不知小娘子是否愿意一听?”
七娘微惊,只转眼看着她。
阿珠自背后拿出一方帖子,递在七娘眼前。
七娘瞥了一眼帖子,摇头道:
“不过又是哪位小娘子的雅集,也值得你这样献宝!”
阿珠便知她会如此说,遂笑道:
“小娘子再仔细看看。”
七娘狐疑地接过,细细瞧来,原是个赏雨作诗的雅集。
“我见小娘子成日望着窗外发呆,定是想着从前此处的赏雨联句了!”阿珠道,“如今虽不是故人,却也得意稍遣闷坏。”
一屋子的丫头,到底是阿珠最得她心。
七娘回眼仔细看那帖子。其内花笺添了竹叶片片,倒不是花卉洒金的俗物。
又见笺上簪花小楷极是工稳,隐约有些灵气,细细嗅来,墨香微微,沁人心脾。
“这是何处送来的?”七娘忽来了兴致。
阿珠笑道:
“是蔡太师府上的蔡三娘子。”
“蔡三娘子?”七娘喃喃念道,“从前倒鲜少与她来往,已有些记不得模样。似乎,是去年才来的汴京?”
阿珠应道:
“不错,小娘子有所不知,蔡三娘子本养在祖籍仙游县。因着去年蔡太师回京,遂也跟着过来了。”
七娘点点头:
“倒是与王小妹妹的经历相似。”
提起王環,七娘亦是许久不曾见她,因问道:
“王小妹妹可去?”
“应是有帖子的。”阿珠回话,“至于是否去,待我着人去问过?”
七娘终是笑了笑:
“好,你速速问来。她若去,我便与她一处。”
难得有个看得上眼的雅集,去一去倒也无妨。
只是,自家与蔡太师府上,一向鲜有往来。帖子蓦然下到这里,到底有些唐突。
七娘虽记不起她的模样,可这名号,却有些莫名的熟悉。
自阿珠去后,她心中反复念着,忽而睁大了眼,一脸惊愕。
这个蔡三娘子,不正是从前与五郎议过亲事的那位么?
那时,母亲很是中意。怎奈五哥心属五嫂,一味不从,这才罢了。
按理说,蔡三娘子本该避嫌,不再与谢府之人往来。可她如何这样大胆,竟毫不遮掩地,将帖子下到此处!
“莫不是个鸿门宴?”七娘自语道。
上回算是被郑明珍整怕了,好在家中护着,酿哥哥一番周旋,方才无虞。
故而,自那以后,小娘子们的邀约,七娘总多留个心眼。
丫头们见她又故作认真地自说自话,倒有些想笑。
环月只道:
“小娘子说什么?这样要紧?”
七娘忧色毕露,看着环月,沉吟了半晌,方道:
“环月,我问你。咱们府上除了我,她可还邀了旁人?”
环月本管着七娘房中内务,故而时常出府走动,消息自是比旁人灵通。
环月想了想,回话道:
“外面倒有人议论这个雅集,说是遍邀汴京才女。不过,咱们府上,似乎并无第二人。”
才女?七娘蹙了蹙眉,问道:
“许姐姐呢?”
环月摇头道:
“并未在列。”
这便更是蹊跷了。许道萍本有才名,来汴京经年有余,便是朱凤英亦自愧不如。怎么反倒没她了?
如此猜看不透的雅集,究竟是去,还是不去?
七娘一面忧心有诈,一面又着实好奇。
况且,此间还有一层利害,方才倒是忘了。
从前与五哥闲谈,听他无意间说起过。父亲与蔡太师,于朝堂之上正是针尖麦芒的二人。
故而,给五郎议婚时,谢诜是极力反对与蔡家结亲的。
这些恩怨,也不是什么秘闻。七娘明白,蔡三娘子未必不明白,怎还是下了帖子呢?
她思索不及,不知挨了多久,连阿珠也自王府回来了。
见她一脸喜色,便知王環已然应了。
本来,王環近日多往雅集去,又闻听此番是七娘相约,自当欣然应下。
七娘叹了口气:
“看来,真是天意了!”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去就是了。吃一堑,长一智,郑明珍那样的亏,吃一回也就够了。
想来,七娘此番本有所戒备,再小心谨慎些,便无不妥了。
从前酿哥哥在时,她只倚仗着他那句“无妨”,无拘无束,为所欲为。
那时,是什么也不必多想,什么也不必多上心的。若真捅了篓子,他不过教训几句,总还是能替她收拾开脱。
可眼下,他身在遥遥太学,鞭长莫及。便是他在,自己又以什么身份,去要那句“无妨”呢?
到底,有的事,只能倚仗自己。有的利害,也只能自己去考虑。
七娘又叹一口气。秋风萧瑟,虽闭了窗,望着窗上窸窣晃动的叶影,亦觉出些寒意来。
深秋,原是如此猝不及防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百宜娇1
蔡三娘子的雅集,说是遍邀汴京才女,实则统共十人不到。这样的雅集,也并非谁想来,便能来的。
除去七娘与王環,别的倒也是寻常相熟之人。蔡太师如今权倾朝野,想来,蔡三娘子的邀约,确是无人敢推辞。
七娘立在门边,却不慌着进去,只扫视一眼小娘子们。一个个的高门贵女,衣裙华美,宝髻玲珑,说说笑笑间,全然淡了平日的傲气。
这个蔡三娘子可真有本事,不多几时,已将众人笼络成这般!
七娘与王環遂携手进去。
见着她们来,蔡三娘子只领着众人起身相迎。
她身着茜红云锦小袄,趋步而来,面带惊喜之色。
只见她双眉如墨,比寻常小娘子略粗略浓些。偏生在她脸上,倒显出些精致的英武之气。
蔡三娘子忽拉起七娘上下打量:
“你便是谢七娘子了?从前鲜少相见,今日算是重新认识。”
七娘一愣,原来,记不得对方样貌的,也不止自己。
只是,蔡三娘子这等热情,倒像是与七娘相识多年的好姊妹。
七娘愣神地望着她,到底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蔡三娘子见她模样,遂笑了笑:
“看来是我唐突了,谢七娘子快坐。王小娘子亦请。”
近日王環与她,倒是多于雅集相见,故而更亲近熟识些。
七娘行礼谢过,遂也随王環坐下。
这是七娘头一回这等谨言慎行,一句话也不敢多言,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蔡三娘子身为主家,自然要顾及着客人的情绪与习惯。
茶是否上对了,布置可是撞了谁的忌讳,所言话题能否引人入胜?事无巨细,皆是要雅集之主细细操持的。
况且,在座之人,皆是真真的有才有身份,她初来乍到,自是一个也不愿交恶。
见七娘拘束,蔡三娘子方道:
“谢七娘子,听環娘说,你的性子最是活泼洒脱。怎么今日,却拘谨得很?敢是这茶点不合胃口?不如,我这就让人换过?”
“不必如此麻烦。”七娘忙推辞,“蔡三娘子多心了。此处一切,一看便知是主人费了心的。这等精细巧思,我佩服还来不及,如何还能挑三拣四?”
蔡三娘子听她夸赞,却不羞怯,只露齿一笑,神情放光道:
“要说佩服,我更是佩服谢七娘子呢!单单入太学一事,直直羡煞人也!”
如今七娘不论行至何处,皆有人好奇太学之事,可她是真不愿为外人道。
她吃了一口茶,是明前的胭脂露,宫里的贡茶。
听闻蔡家大郎君尚了茂德帝姬,想来,便是此茶的出处了。
七娘放下茶盏,只道:
“也没什么,不过短短一月。我又惯了的愚钝,总不大开窍。”
“谢七娘子谦虚呢!”蔡三娘子笑道,倒颇是爽朗,“听闻小娘子的先生是位举子,单凭这个,小娘子的眼界见识,定与旁人不同。”
这样的雅集,偏又有人提起酿哥哥!
七娘忽打了一个寒颤,倒吸一口凉气:
“皆是教人学问罢了,哪有什么不同?”
蔡三娘子摇摇头:
“我很是羡慕你呢!除了闺塾之书,我亦想学些旁的。奈何父母迂腐,我只得作罢!”
她言语之时,满脸尽是懊恼与失落,却不大像是装的。
莫非,她真只是单纯的羡慕,想要听一听,并无旁的心思?
七娘一时犹疑,不知如何答话。
正此时,却听王環道:
“七姐姐与姊妹们说上一说吧!環娘亦想听呢!”
此间众人,哪个不是爱听闲话的?皆一番起哄。
况且,是太学之事!别说入太学做学问,她们之中,亦有连太学大门,都未曾见过之人。
七娘眉头微颤,这样闹下去,自己是不得不讲了。
她脑中飞速地盘算。听夫子讲学是能讲的,可女扮男装登上书楼,却是不能说的。骂孙夫子老顽固之事,本就传得人尽皆知,亦是能说的;可酿哥哥夜送手稿之事,却是一字也提不得。
七娘遂遮遮掩掩,避重就轻,也敷衍地说了一回。
她多是说些夫子讲学之事,众小娘子听着无趣,便纷纷散开,三两成群地聊些衣料首饰。
却是蔡三娘子,只抓着七娘不放。
看她性情言语,倒是颇得“爽利”二字。似乎,与郑明珍之流,是不同的。
七娘只笑道:
“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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