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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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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许道萍倚着山水枕屏,面色苍白如纸,人又瘦了一圈。一条靛蓝抹额系在头上,门窗皆紧闭了,想是怕她受风。
  她强支着做起,冲着七娘微微一笑。
  一霎时,七娘心中所有怨怼皆崩溃四散。
  她趋步而去,也不言语,只忙接过湘儿手中药碗,要喂她吃药。
  许道萍看了看七娘,亦不言语,只一口一口饮下她亲自喂的药。
  待饮罢,许道萍方道:
  “好难得啊,七妹妹今日有空过来。”
  七娘叹了口气,又转向湘儿厉色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秋来不曾犯病么?却又病得这般厉害了?”
  湘儿亦是难过得很,只低头道:
  “本是不曾病的。奈何昨夜下雨,湿气上来,又有些经不得了。”
  七娘蹙眉,这也不能怪湘儿。
  许道萍握着七娘的手,浅笑道:
  “不碍事,已惯了的。秋来不病上一回,反倒有些不习惯。”
  听着这话,七娘更觉无奈:
  “御医的药,可还有用么?”
  许道萍点点头:
  “薛大人亦来瞧过。若非他医术高明,只怕这场病,初秋时便该来了。”
  七娘扶她靠上攒金枝软枕,满面忧心,又道:
  “我该早些来看姐姐的。姊妹陪着,想来也好过些。”
  许道萍笑了笑,七娘的心思,她也猜得一二。她对自己心存芥蒂,亦在情理之中。
  她道:
  “七妹妹自太学回来,便多爱出门。有几回我去寻你,还寻不得呢!”
  七娘时常外出,一来是郓王多有相邀;二来,未必没有故意避许道萍的缘故。
  她有些心虚地起身踱步,不想与许道萍再说这个。
  “许姐姐,”七娘欲扯向别处,“我自太学回来,也觉出些读书的乐趣。你这里可有诗词文章,借我一观?”
  七娘一面说,一面在她案头挑选。
  不待许道萍言语,她忽拿起一本集子。其上字迹清丽,应是许姐姐自己的文集。封面三个极好的瘦金体,只见书道“灵犀集”。
  细细嗅来,又闻着幽微的药草香气。当真,精细得很。
  “好别致的集子。”七娘举着《灵犀集》道,“是何处得的?”
  许道萍猛然一惊,一时语塞。
  “是……”她有些闪烁其词,“不过是旁人给的。”
  此话既出,七娘只将举着集子的手停在半空。她神情愕然而黯淡,只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旁人……
  那个肯为许姐姐花这等心思,却又不便说出口的旁人!
  除了他,还能是谁呢?
  七娘低头一笑。陈酿,你这个旁人,当真是无处不在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秋风清2

  见七娘模样,许道萍亦垂眸不语。
  七娘缓缓放下那本《灵犀集》。忽而,只见得自册页之中飘落一枚叶子。那叶子已然干枯,却还散发着浅浅药香。
  它轻飘飘地落在案头,七娘拾起,一番端详,却是不认得的。
  阿珠亦凑过去,看了一阵,只道:
  “莫不是离草?”
  许道萍闻此,猛咳了两声。湘儿吓坏了,忙颤抖着替她顺气。
  她这一咳,七娘便如鲠在喉。那个旁人,果然是陈酿!若是寻常旁人,许道萍怎能如此反应?
  不过,这方离草,倒来得蹊跷。
  他去太学,不过三载。若他想,也总有相见之日,何须一方离草这般决绝?
  看上去,那册《灵犀集》是以染药竹纸制成,想必极费功夫。记得那时他读了好些药典,七娘却不知为何。原来,这一切,竟是为她!
  不过,既是这等情深意重,那株忽来的离草,便更显得奇怪而充满深意了。
  “是离草。”忽闻得许道萍虚弱的声音,“今朝两下轻离别,从此天涯,两不想见,便是离草深意。”
  七娘怔怔地望着她。这株离草,竟是这个意思?可为何呢?
  七娘脸上向来藏不住事,满心的疑问与不解,已全然叫人看见。
  许道萍垂眸叹了口气,只轻笑道:
  “想来,是为着另一个旁人吧。”
  她面上惯挂着一抹笑,谦逊也好,尊重也好,总是礼仪周全。
  可眼下这一笑,却有些自嘲的意味。
  她又道:
  “不过,这都不与我相干了。”
  她言语云淡风轻,可神情却不见半丝洒脱。
  另一个旁人?那会是自己么?
  七娘神色迷惘,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转眼看着许道萍,愁思楚楚,好不可怜。
  七娘只道:
  “既不与姐姐相干,何来灵犀二字?”
  “妹妹还小,许多事,是不甚明白的。”许道萍低声叹道,“世间之事,总不是你想,便能有的。”
  天下有情人,纵然两心相知,两心相悦,却依旧不得相守的,又岂止她许道萍一个!
  她的话,七娘似懂非懂,太多情绪压在心头,只觉剪不断,理还乱。
  她放下《灵犀集》,缓步至许道萍榻前,握上她双手,只道:
  “许姐姐,不论旁人,我总当你是我姐姐的。近日的疏远,并非我有心,我只是……只是有些乱。”
  许道萍点点头,一汪眼泪已含在眼中:
  “七妹妹,自我来时,咱们便亲如姐妹。你我之间,是不该论旁人的。”
  许道萍感念于七娘的良善纯真,七娘亦欣赏许道萍的才华与温柔。若真为旁人生了嫌隙,到底不是君子所为。
  自七娘离去,许道萍又兀自哭了一回。
  他骤然一株离草,若说不伤心,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若非如此,今日这一病,哪会来得这般的烈?
  况且,那一册药集的情意,又岂是假的?
  他送药集之时,正获救于山贼,集子必是早已有的。至于那株离草,应是此后夹上。如此看来,只怕与山上之事有关。
  她思索不及,究竟发生了何事,令他这般忍痛决绝?
  恍惚间,不知落了多少眼泪,竟也沉沉昏睡去。
  七娘步出许道萍的庭院,亦挂念着那株离草。酿哥哥待许姐姐情深意重,连谢府的姻缘亦能拒得,为何又走了那株离草?
  她脑中忽一个闪念,手指猛然轻触自己的唇。
  果真,是为着自己么?
  只见七娘微蹙着眉,神情愕然,俨然一尊雕像。
  那时山贼当前,为阻止她自暴身份,他竟是情急地一吻。事急从权,况且还是为着七娘的安危,故而七娘从不曾怪他。
  可酿哥哥心中,是作何想呢?
  他本是个君子,是否觉着,自己该负些责?难怪,才有了那株离草。
  但这些,他却从未与七娘提及。
  陈酿心中何尝不明白,不论王三郎,或是郓王,皆是比他陈酿合适的夫婿。七娘,到底值得更好之人。
  而陈酿送出那株离草,不过是为了问心无愧。
  若是七娘不再执念,他自然也放下心来。
  可她若对山上那一吻,心有所忠,他亦会负起该负之责。不过,那是三年后,待他高中归来,以配得上她的身份,亲自上门提亲。
  而这一切,七娘全然不知。
  阿珠见她今日多有发愣,遂唤道:
  “小娘子,可是身子不爽?不如去请薛大人?”
  闻得阿珠唤,七娘方回过神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心中若有所思,也不理阿珠,只拖着步子回自己的庭院。
  见着七娘回来,琳琅与环月忙赶着来伺候。
  只见琳琅蹙眉嗔怪阿珠:
  “怎连个斗篷也不知拿着?若受了凉,该如何是好?”
  阿珠抱歉地笑了笑:
  “姐姐教训的是。小娘子走得匆忙,我倒忘了。好在只是去许娘子那里,不多几步的。”
  环月亦过来凑热闹,只:
  “这个阿珠,总是冒冒失失的。回头让周嬷嬷见着,又该训她一回了!”
  阿珠放下七娘的香袋扇袋,回头笑道:
  “那有什么,小娘子护着我呢!”
  说罢,她们只朝七娘看去。
  谁知七娘只托腮坐在案前,仍一副呆愣愣的模样。任丫头们说什么,似乎也与她无关。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皆不知所措。
  琳琅只低声问阿珠:
  “这是怎么了?出去时还好好的。”
  阿珠摇摇头:
  “与许娘子说了些听不大懂的话,回来时一路便这样!想来,许娘子又病了,是为着这个伤心?”
  琳琅行至七娘身边,试探着看了看,又道:
  “小娘子,是有何心事么?”
  七娘不语,只摇了摇头。
  琳琅又道:
  “早前有人递了书信进来,说是太学来的,要交与七娘子亲启。”
  太学!七娘忙抬起眸子,直望着琳琅。
  琳琅方递上书信。
  七娘接过看来,其上字迹再熟悉不过。工稳中不失俊逸,起笔落笔,又见着分难得的洒脱。
  不是酿哥哥是谁!
  她颤抖地捧着书信,一时心绪激动,恨不得直将那些笔墨揉碎进心窝里。
  今日发生太多的事。许姐姐的离草,眼下的书信,果真是自己守得云开么?
  书信所言,是约了自己明日夜里,于城南相见,像是有事要说。
  敢是离草之事,亦或是山上之事?
  七娘心口跳得极快,数着滴漏,方才能好些。她心有所思,辗转反侧,竟是一夜未眠。

  ☆、第一百五十八章 秋风清3

  七娘至今都还记得,那夜天刚黄昏,她便备着要出门去。只与家里说,是朱凤英相邀赏月。
  几个丫头正于房中替她打理。她今日着了件茜红挑线薄袄,下系珠白泥金留仙裙。玛瑙禁步泠泠俨然,正端端压在裙上。
  又见她挽了个单环髻,玳瑁插梳卡在鬓边,垂下两丝鬓发。
  似乎,自太学回来,已许久不曾如此用心地打扮了。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淡眉檀口,玉雪柔婉,总是与从前不同了。
  环月捧上宝鸭手炉,因是深秋之夜,左右怕她受凉。阿珠亦牵过斗篷替她披上。嫣色斗篷上,恰绣了芙蓉纹样,再没比这更温婉的了。
  七娘莲步轻移,出得房门,只见马车已然在此。随行的丫头皆低头立着,院外还有几个家院相侯。
  七娘低头,琳琅忙上前替她正帷帽,罢了,又搀扶着她上车去。
  丫头们不知道,她今夜要去见的,才不是朱凤英,而是她心心念念,想忘却总忘不掉之人。
  到那时,只让旁人侯着,自己带着阿珠过去也就是了。
  万事周全,再无不妥了。
  七娘深吸一口气,可为何,心下还是那般慌张?
  她双手相互紧握,屏住呼吸,只觉无法思考。她不知他会说什么,不知,是否真能如自己所愿。
  谢七娘,终是有些怕了。
  马车平稳前行,可她心中却尽是波澜。虽面上,只见她微蹙眉头,并无异样,可她自己明白,此番,到底是乱了阵脚。
  马车渐渐停驻,那是城中为数不多的林子。那处的天,比街上更暗些,那处的月,亦比庭院更温柔。
  七娘在阿珠的搀扶下缓步下车,却是难得的闺秀情态。
  帷帽和斗篷将她掩得严严实实,七娘抬眼看去,只见月色中隐约见着个人。
  他背身相对,在夜里显得朦胧而不真实。好似风一吹,便会寻而不见,无影无踪。
  七娘自叹一口气,不敢唤他。
  那人闻着叹息,不易察觉地一颤。
  七娘又近前几步,却依旧看不清他的身影,终是忍不住,脱口唤道:
  “酿哥哥。”
  只见那人低下头,忽一声无来由的,沉闷的笑。
  他缓缓转过身,月光掩映下,恍若仙人。他抬起头,将灯笼举至脸旁,只道:
  “你看清楚了,我是谁……”
  七娘猛退后半步,她微启双唇,只惊地说不出话来。
  阿珠忙扶住她,亦是一脸愕然。
  那人逼近一步,蹙眉重复道:
  “你可曾看清楚,我是谁?”
  七娘周身有些颤抖,却强撑着推开阿珠。
  她直直看着他,忽一声自嘲的笑:
  “楷兄!”
  郓王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才高如他,傲气如他,竟为着这样一位小娘子,做了场竹篮打水之事。
  是否在她眼中,汴京第一才子,还不如她那位出身商贾的小先生?
  七娘深吸一口气,只冷眼看着他:
  “有趣么?”
  闻听此语,郓王微微愕然。
  七娘依旧冷口冷面,又道:
  “这般戏耍于我,有趣么?”
  郓王负手垂目,挤出一句“抱歉”。可言语中,却是毫不遮掩的违心。
  七娘心中暗笑自己愚蠢。酿哥哥是位君子,如何会约她夜里相见?
  若非前有离草一事,她又怎会疑也未疑,莽撞赴约?
  可她真会疑么?
  从前郑明珍骗她珠钗之事,虽漏洞百出,她不也毫不犹豫地赌了!
  郓王可比郑明珍聪明多了,单凭那学得入木三分的字迹,便足以使七娘深信。
  况且,那是酿哥哥啊!
  即使真生了疑虑,她便会不来么?她不知道,总还是不甘心的吧!
  七娘长长地叹了口气,只笑自己没用。
  她抬头看着郓王,那本是她的楷兄,是她及其尊敬的兄长。此刻,偏是他,将自己的痴傻与愚蠢,暴露得一丝不剩。
  不过,自己对陈酿的心思,郓王又如何知晓呢?
  这一切,只怕还要归功于她那亲亲爱爱的好表姐!
  七娘神情中带着寒意,语气显得生硬至极:
  “朱凤英呢?让她出来见我!”
  “这不与她相干。”郓王沉着声道,“她不过是,让我认清些事。”
  七娘扯着嘴角抽搐,忽高声唤起来:
  “朱凤英!你明知的!你卑鄙!”
  她明知这是七娘心中最深的伤,她明知七娘在试着忘却。她更明知,如此行事,七娘必定怨她……
  可她偏这般做了,干净利落!
  朱凤英隐在树影后,早已是泪眼朦胧。月光洒下来,眼泪泛着幽光,她显得单薄而可怜。
  “我……”她一时语塞,如鲠在喉。
  七娘用冰冷的神情看着朱凤英,像是在看一个令人厌弃的陌生人。
  朱凤英猛扶住心口,那分疏离与怨怼,直刺得她喘不过气。
  七娘亦红了眼,却强忍着不流泪。
  她紧咬着牙,似乎是挤出了几个字:
  “我讨厌你们!”
  七娘说罢,又将头高高仰起,毫不犹疑地转身便走。
  阿珠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却是吓得够呛,只低着头,紧紧跟在七娘身后。
  见她正上马车,郓王这才发觉,她今日是刻意装扮过了。
  钗裙云鬟,倒不似以往的小女儿态。行动间,自见出一分温婉娴雅。这俨然,是谢家有女初长成。
  郓王只望着她轻叹,似是自语:
  “也不知,那书信的落款若是我,她会不会来……”
  朱凤英转头看向郓王,只见他双目颓然,傲气尽失。
  她从未见过郓王这等失落,不可一世的大才子,今夜总是有了可嘲讽之处。
  可她朱凤英,却一丝一毫也笑不出来。
  她深深看着他,正待言语,只见一瞬寒光骤然闪过。
  朱凤英也不及思索,直冲上去挡在他身前。
  嗖!
  “凤娘!”
  七娘的马车才行几步,只闻得郓王高声叫唤“凤娘”二字。
  她心下一沉,忙打起帘子往回看,亦高声道:
  “停车!停车!”
  还不待马车停稳,她直冲了下去。丫头们又是扶又是栏,生怕她出事。
  她奔过去,见着眼前一幕,霎时腿软地跌坐在地。
  只见朱凤英心口正中一箭,鲜红的血染满了衣襟,颇是乍眼。
  她靠在郓王怀中,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却听她弱声道:
  “阿楷,你方才问,若落款是你,七娘是否会来……”
  “你别说话。”郓王亦是满脸惊忧,摇着头柔声阻止。
  “你……听我说完……”朱凤英吐着仅有的气息,“若落款是你……来的……是我……”
  言罢,只见她神情涣散,双目渐闭,任是谁唤,再不省人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秋风清4

  郓王只觉双目亦是晕眩,忙伸手捂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一面发狂似的高喊:
  “救人!救人!”
  护驾的府兵早已赶到,有的忙去赶车,有的已然快马加鞭请御医去。
  郓王一把横抱起朱凤英,紧赶着上了马车,便向郓王府疾驰而去。
  疾驰的马车扬起浓浓尘土,马蹄亦带走适才的喧嚣与慌乱。四下霎时寂寥,只闻得风吹花叶的簌簌之声。
  七娘依旧呆愣地坐在地上,丫头家院们也吓坏了,皆不敢去扶她。
  方才那一幕,简直触目惊心。怎么自己一转眼的功夫,表姐便人事不省了?
  “谢小娘子!”忽见有人抱拳道,“殿下吩咐,护送小娘子回府。”
  那人原是郓王府兵。方才郓王行色匆匆,留下了这几人保她安稳。
  阿珠见着府兵高大,心下有些怕,忙趋步过去扶起七娘:
  “小娘子,且先回去吧。”
  七娘愣愣地由她扶起,一路上,一句话也不曾言语。
  她也不知怎就回了谢府。谢府自是一院的灯火通明,显出令人安心的繁华来。方才一切,只像是一场噩梦。
  可那一抹艳红的血,表姐苍白的面色,还有那支直入心口的利箭,不停在她脑中盘旋扭曲,直挥之不去。
  她虽不愿信,却清楚地明白,那都是真真切切之事。
  这忽来的一箭,射地郓王亦惊慌万分,面上带着与朱凤英同样的煞白。
  郓王望着晕厥的她,便那样安静地躺在他怀中,哪还有半分平日的张扬?
  只见她额角冒着冷汗,身子瑟瑟发抖。从前嫌她聒噪,眼下,却恨不得她跳起脚来骂自己。
  往日总说她的诗文是绣花枕头,她若不爱听,日后他再也不说了。
  那些锦绣文章,哪怕能换得她半刻清醒,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郓王将她抱得更紧些,直抵上她的额头。刚触着,忽觉一阵寒凉。
  他又急忙催促,马车遂越行越快。
  那夜的郓王府,是最喧嚣慌张的一回。
  只见郓王横抱一位小娘子,猛地破门而入,由于疾行,衣摆斗篷扬得很高。
  灯火昏暗,照上郓王的面庞,更是见出急切与不安来。仆婢往来伺候,流水似的出入,却无人敢多说一句。
  几位御医候在帘外,正商议着如何施药施针。
  时日便如此地过去。朱凤英再次醒来之时,已是三日后。
  由于伤势严重,不便回府,遂也只得在郓王府养着。
  朱府送了近身丫头来伺候起居,她母亲亦是日日来看。至于旁的,郓王安排得很是妥帖,再无可操心之处。
  朱凤英从未这般狼狈,躺在床上动也动不得。
  她举目四顾,只知这间屋子是不曾来过的,可隐隐之中,却又透着股莫名的熟悉。
  案头笔墨,皆是她寻常惯用的品类,装潢布置,亦是她喜欢的样子。就连床头的玩物小件,都颇合她的心思。
  丫头见她睁眼,半惊半喜,赶忙着传出话去,一面又回来仔细伺候。
  郓王正下朝来,刚出宫门便闻得消息。他也不顾正过话的旁人,只翻身上马,疾驰而归。
  方至朱凤英门外,他忽猛地顿住,只从窗间瞧她。
  她一身白衣落落,长发未挽,脂粉不施,亦无丝毫矫饰,真个清水出芙蓉之态。
  小丫头跪在脚踏前,伺候她吃水。她细细泯上一口,又扶着心口轻轻喘气。
  郓王正看得出神,只见刘御医从她房中出来。
  自朱凤英来此,便是刘御医日夜诊治,不敢疏忽。
  他约摸五十上下,却生得白发苍苍,想是常日辛劳,早见老态。
  见着郓王,刘御医忙趋步上前行礼。
  想起那夜郓王的可怕模样,刘御医如今还心有余悸。好在朱小娘子醒了,否则,自己只怕半条命也保不得。
  郓王扶他起身,这会子,倒又变作了平日里的谦谦君子。
  刘御医也不敢耽搁,只抬袖擦了擦额间冷汗,遂将病情说与郓王。
  “如此说来,她是无碍了?”郓王强压着眼中的狂喜。
  刘御医作揖道:
  “回殿下的话,好生调养些时日,也就是了。只是切记操心,否则,只怕日后留下心口痛的毛病。”
  郓王一味地点头,赏下许多好东西,又让人用自己的车架送了刘御医去。
  刘御医诚惶诚恐,正待一番推辞,却见郓王抬腿便往屋中去,哪里还顾得上他?
  他舒了口气,又摇头笑了笑,谦和沉稳如郓王,到底还是免不得一身少年心性。
  朱凤英才饮罢水,瞧着依旧虚弱得紧。青纱帐半掩,她忽觉帐前压了个影。
  朱凤英缓缓抬眼,霎时一惊,只见郓王端直站着,负手而立。
  他眉眼含笑地望着她,身上朝服还不及换下,直角襥头端然戴在头上,更显出一分沉稳,足以安抚人心。
  朱凤英一瞬红了脸,回避着他的目光,只弱声道:
  “你怎么来了?”
  此话既出,她便直直后悔。这本就是人家的宅子,又有何处去不得!
  她正懊恼间,只见郓王府的丫头恰捧了新药来。
  她工稳地行过一礼,只道:
  “请朱小娘子用药。”
  床前的丫头正欲去接,却是郓王拦道:
  “本王来。”
  他不由分说地接过药盏,又打发丫头们出去。
  此时屋中唯余二人,郓王看了看朱凤英,也不言语,直在她床沿坐下。
  那药还有些烫,他缓缓吹凉,又亲自试了试。一低头一吐气间,情态安宁,竟是不可方物的温柔。
  从前只觉他恃才傲物,不过是装出的谦谦君子。可眼下看来,又何其叫人迷醉呢?
  他握着青瓷调羹,递至她跟前,却不言语,只微微一笑。
  朱凤英神情迷蒙,着魔似的由他喂药,一双大眼只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那样苦的药,不多时,倒也饮得干干净净。
  饮罢药,郓王又亲自服侍她漱口,还拿了新腌的果脯与她解腻。
  他忙前忙后,似乎一刻也停不得。待再次坐下之时,朱凤英才忽而发觉,他面容颇是憔悴,身形也比往日清瘦了些许。
  “听丫头们说,”朱凤英微蹙眉头,“这几夜,是你守着我?”
  “那没什么。”他搁下药盏,“如今你醒过来,我也就安心了。”
  “好在你没事。”朱凤英自语似的轻叹。
  她又看他一眼,犹疑半晌,方道:
  “那时,我脑子不清醒的。若说了什么话,叫你为难,你,莫要往心里去。左右,皆是垂死的胡言乱语。”
  “我若当真了呢?”

  ☆、第一百六十章 秋风清5

  只见郓王深深看着朱凤英,神情中并无丝毫的戏谑玩笑。她忽觉心慌,从未见过他这般认真的模样。
  朱凤英的眼神颤了一瞬,又急忙垂下眸子来:
  “这一箭,权当我糊涂。你断然不必,为此心生愧疚。”
  她还是带着高门贵女的傲气,这样的骄傲,是不会因着某个人,而变得卑微。即使是他,朱凤英亦不会低头乞怜。
  郓王何尝不知她的性子。
  他依旧直视着她,语气平稳,又带着些理所当然的质问:
  “不是这个道理。莫非凤娘眼中,我竟是以身报恩的俗流之辈?”
  听着“以身报恩”四字,朱凤英霎时红了脸。她别过头去,回避着他的目光。
  从前听他胡说,她也不这样的。怎么此时这等没用,便是想恼他,恁是硬气不起来。
  郓王审视她一番,忽站起身,正色道:
  “你果真是信口胡说么?”
  朱凤英不敢看他,只背着身点了点头。
  “好!”他倒干脆,“既是如此,我便当从未听过。权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说罢,郓王便转身,一副要走的架势。
  听得此语,朱凤英猛回过头,惊道:
  “你说什么?”
  郓王背身相对,嘴角忽扬起一丝浅笑,又故作正经道:
  “我能说什么?左右,你是不乐意听的。”
  只见他一掀袍子,抬腿要走。
  朱凤英一时失了魂,忙道:
  “赵楷!”
  他忽而顿住,笑意更深了些。
  只闻得朱凤英又道:
  “你敢走,我再死一回!”
  这显然是情急之下,她口不择言。谁知郓王却当了真,忙回身至她身旁。
  “呸!”他满脸焦急,又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严,斥责道,“胡说什么!本王命令你,不许死!”
  朱凤英被他吓得一愣,只一瞬,忽又忍不住掩面轻笑。
  她偏头看着他:
  “你不讨好你的莨弟了?”
  便知道她要问这个。
  郓王笑了笑,扶上她的双肩,正色看着她,一字一字道:
  “你听好了,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记一辈子。”
  朱凤英微微愕然。
  只听他接着道:
  “诚然莨弟如此可爱,我有心交好。可那一箭,才将我刺得清醒。有的人失去了,也许会痛一辈子;而有的人失去了,却只剩得满心的麻木。只因她带走的,并非那单薄的欢愉,而是余生的酸甜苦辣,世间百味,是你的整个人生。”
  他的目光比适才更加炙热,更叫人羞怯。可朱凤英却再不躲避,亦满含神情地回视。
  她眼圈已然红了,包了满满的一汪眼泪,盈盈如斯,楚楚可怜。
  她声音亦有些哽咽,只道:
  “这一箭,果真是好值得啊!”
  郓王小心翼翼地揽过朱凤英,只深深拥在怀中,却又怕触及她的伤口,真是轻也轻不得,重也重不得。
  “都怪我,”他轻声道,“活得这样糊涂,竟险些害你丧命。”
  朱凤英摇摇头:
  “若非已半跨进鬼门,那些话,我许是一生也不会吐露半字。”
  他将她搂得更紧些,微笑道:
  “你不必说的,只听着便好。那样的话,是我要同你说一生啊!”
  “呸!”朱凤英忽将头埋进他心头,“谁要听来?不知羞!”
  “诶,可不带这样的!”郓王笑道,“你那夜所言,我一字不差地写成了字据,你还画过押,再抵赖不得!”
  郓王说着,只从官服的内袋中掏出一张洒金梅花笺,直提着在她眼前晃。
  朱凤英伸手便要去抢,郓王又忽地举高,一来二去,她始终不得。
  她又伸出手,忽扯着伤口,只“哎哟”一声,兀自捂住。
  郓王再顾不得逗她,面上惊慌毕露:
  “我去唤御医!”
  还不待他言罢,朱凤英转而一笑,偷偷抽下那张梅花笺。
  只得意笑道:
  “别跟我耍花样,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好在虚惊一场,郓王只无奈笑笑。这个凤娘,便是生着病,却还是从前一般机敏有趣。
  朱凤英又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忽想着七娘,忙问:
  “七娘呢?她如何了?可也伤着了么?”
  “你放心,她没事。”郓王安抚道,“那夜我已让府兵护送她回谢府。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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