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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相-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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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禁宫,廿一早已经驾了马在那里等着,看见他们二人出来,将马车驶过来,唤道:“主子。”
辛阙请她先上去,在后面收了伞,仰头看飘落下来的雨滴,挑起帘子进去,叹息的说了声,“难怪古人常说离别多悲情,见了这飘摇雨水,其实哪里有不悲情的?”
苏青唇角勾了勾,又很快落下来,另挑了窗帘子往外面望去。天色晚了,路上早不见行人,只有灯火在风雨里摇摆,她伸出手去,将袖子捋上去,感受雨水落在手臂上的冰凉感觉。
不似冬天那样刺骨,但落在手上却很是牵连。
尚衣们终于在不久前就把新做的女官官服拿出来了,拿到苏青手上的是青色交襟士服,在外观上很大程度上保持了男子官服的模样,但细微处却也有着一些媚色。她原本身量就是十分好的,穿着这身衣服倒也显得挺拔。何况这衣服不比女子儒裙,没那许多牵扯,行动起来倒也便宜。
苏青初拿到这衣服的时候很是欢喜,迫不及待的套上之后跑到辛阙和穆放面前去得瑟,得意洋洋的跟他们显摆。辛阙继续保持一贯的找茬态度,在旁边把她这身衣服批得一无是处,然后跟她互掐。只穆放在旁边笑得很温润。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其实是穆涧逝去的消息刚刚传到京城的时候,而且十有八九,那个时候的穆放已经知道了他父亲去世的消息。
但他面上却一点异样神色也没有。
就是她上次去见他,穆放也从未多说,只一贯静默。让苏青亦觉得此时说什么也不合适。
雨水很快覆满了她整个手臂,带着春日特有的凉意透进皮肤,直到辛阙往她这边望过来,疑惑的挑了声,“暮归?”
她才将手收了回来。
穆放于事,一贯是个只承担不张扬的个性,这一点苏青早就知道。她也是一贯不喜欢将心思展现人前的,因着若说出来,不过是让在乎的人一道伤心,让不在乎的人空做了笑谈而已。
她才不要她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何况就是整个卫国都知道了她的苦楚又何如?能不能走出心中的困境终究只是她自己的事情,别人半分也是帮不上的。
但她没有想到现今见到穆放这副模样的时候,心里会更觉得担心悲痛。
切肤之痛,形同己受。
但受了又怎样?终究不能让他心中的难受减少。
廿一赶车赶得很快,即使是在风雨夜,也是一样的准确速度,很快就到了穆放的府上。
门口檐子下有个小童垂手站着迎接他们,见马车到了,疾走过来,在车旁站住,向车里的辛阙与苏青道:“公子已在后面亭子里备了酒,请辛少爷同苏小姐过去。”
那小童没有打伞,苏青眼神瞥见了,让廿一递了一把伞给他,自同辛阙进去了。
小童却拿住伞不撑开,看见廿一望过来的时候,抬起头直视他,“秦公子,长老耳房有请。”
廿一微微一愣。
后面事件,苏青同辛阙具是不知,他们顺着九曲回廊穿过去,就看见穆放在亭子里点了灯,中间摆了一壶酒,在那里默坐等着他们。
辛阙见到穆放这模样先是一愣,继而奔过去,双手摁在桌上就破口大骂:“穆梧舟你还要你的命不要!早先就是惨躯破体的,好容易养好了一点点你又给我闹这一出!真当我给你配药养病很容易?!还是你就这么没用,不过一个丧父之痛就让你沉溺至此!若你当真还似个小孩子似的要黏着你爹,那你干脆直接投湖去罢了!死了干净!没必要还要在我们眼前晃,劳得牵挂!”
苏青少见辛阙当真动怒,看着他怒气冲冲的直对穆放,左手指出去,正对亭外湖泊,面上已经半点不见平素的玩笑神色。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牵扯了一下辛阙的衣服,让他坐下,又去取了桌上的酒来看。发现是冷的,看了看穆放。
声音向上扬,“梧舟?”
她还不知原来穆放原来身体受过重创,但以穆放那样的功夫,又哪里有人能够伤到他?还是原本就是心病?
何况听着辛阙刚才的意思,似乎还不轻。
穆放没有回答,苏青有挑着音调问了一声,“梧舟?”
他好歹应了一声,抬起头来。
却是满脸的憔悴。
苏青捏着酒壶的手一紧。
第六十六章 再会何年
辛阙对着他好说歹说,穆放终于舍得进屋子去,苏青又叫了在旁边随侍着的仆从们,让他们带着穆放进屋去换衣服。穆放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苏青,不肯动。
手也紧紧的抓着她,手背上的青筋全部狰狞的显现了出来。
苏青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也弄不明白怎地一向是心智强大的穆放会做出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但还是好心安慰,和暖了语调,在他耳边说了好些话。
最后他终于不再闹脾气,跟着仆从进了里屋,堂屋留了两个仆人,请苏青同辛阙坐下,给他们上了茶。
苏青见着他进去了,才压低了声音问她身边坐着的辛阙,“梧舟这是怎么个境况?我从前从未见他如此失魂落魄过。”
辛阙摇了摇头,“我亦是不知,这亦是我现今第一次见他如此。从来他何曾不是我们的主心骨的?就是再难熬的境况他也绝不是第一个被事情弄得崩溃的。”他顿了顿,转过头道,“可是亲情此物谁又说得明白呢?可能他从来坚强的力量就是他背后有他强大的父亲,你也知道他有多崇敬他的父亲,自小做事情来都是为了令伯父刮目相看的,他也确实做到了。”他看着苏青,唇角有些惋惜的抿了抿,“——但大抵就是太在意了,所以当他父亲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他才会表现得这样无助。”
其实苏青明白这样的痛苦,毕竟她从来也是把她的父亲当作全天下最厉害的人来崇拜的,所以她很了解当人以为有一个人永远会强大的陪在自己身边,却忽然又一天被死神夺取生命时候的感受。但是她也从来未想到穆放的反应会这样失控。
连她都未曾做到如此。
但是事实想来,她当初的境况却是不确定的,因着那种隐藏的不稳定性在,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各种恐惧,各种掩饰,心思里想的都是怎么不被人识破。这种时候,反倒没有心思去想苏晏被害,已经去世的那件事情。
等到后来终于能够有些安稳下来了,已经是好几个月的时光过去,最初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却已经淡了。
所以时光当真是一个利器,能够让所有的欢乐悲伤都被淡化,只剩下想起来的时候的一点点惘然和怀念。
而真这样想起来,她还真的应该谢谢姬篱,如果不是他半道上来了这么一遭,或许她也会沉溺在与穆放一般的伤痛里,难以自拔。
这样的心态可能会导致两个结果:一、她不顾后果的跑回漠北去把薛凯了结了;二、她从此受此打击一蹶不振,最终腐朽成一捧黄土。当然,就她原本不顾一切的性子,大概是第一种可能大些,但那也绝对不能让她从太子,或者顾家手里面讨得一点好来。
而她现今大概也不能活得这样好,能够认识辛阙,能够再见穆放,能够再有一个父亲关怀,虽然有时候仍然会有些意外的事情冒出来,但总体来说应是不错了。
毕竟她还活着。
并且在渐渐的凭借着自己手中拥有的东西和顾女萝对抗。
且不论最后输赢如何,她现今能够站在此处,能够在京城这样群狼环伺的环境下,尽自己的最大努力为苏晏报仇,这,已经很足够了。
心思付诸于笔墨大抵漫长,但真想来也不过一瞬,所以辛阙的话说了之后并没有冷场,她很快接道:“梧舟的身子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大状况?”
辛阙楞了一下,道:“这事儿你还是问梧舟罢,原本就是我嘴快了,若是我再提说此事,怕是他和缓过来,是非要找我说道不可的。”
苏青挑了眉头,“什么事情这样秘密,连我也不可知道?”
辛阙为难道:“倒真是我同你保密,是这事儿关乎挺多,我却是不能不经梧舟允许而告知你,何况他原本也没有这个打算告诉你,惟恐你担心。——所以你还是不要问了。”
苏青道:“你这话的意思,倒彷佛我是盛京里不知世事的闺阁小姐了?”
辛阙叹了口气,“暮归,我是当真不能说,本你也是我十分要好的友人了,若是你问及何事,我是决计会告诉你的,但此事我早答应了梧舟,不能同你讲之。君子无信不立,你便不要为难我了。”
苏青其实心里早知道辛阙有苦楚,但总是觉得想不过为何穆放能将此事告之辛阙,却不能告之她。但辛阙已经言尽于此,她就只好噤了声:
“罢了,我不再问便是。”
看见辛阙的眼神瞥过来,她无奈的牵了牵唇角,“你便放心罢,既是梧舟不愿说,我又何必要在这个时候去问他,让他堵心来着?”
辛阙微笑。
穆放这时候方从内屋出来,换了身衣服,发冠亦有所整理,穆放虽也憔悴,但已经有了平素的清隽风骨。
他上前来,双手并拢,陈于胸前,对着他们二人一躬:
“竖子怯弱,劳友人担心,实是大不是。”
苏,辛二人都站了起来,不敢受他这一礼。
辛阙道:“梧舟你这话说得好生客气,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友了,你说此话难道就没有寒碜我们的意思?”
苏青亦道:“梧舟,你我相交这许多年,若早因着这样的事情而行大礼,恐怕我早该对你深鞠数十躬了。受礼固然重要,但对着好友守礼,又岂不是一种生分?”
穆放微微一笑,“是我害你们担心了。”
苏青道,“我亦知丧父之大痛楚,所以我也明白你现今心中生出的想要不问世事的态度,也知现今大概只欲随波逐流,不欲思考任何事情,——因着你亦陷入了一种悲伤情绪,并身在其中难以自拔。我无任何立场来同你说教,因我曾经亦深困于彼。而人心从来善变,是以这种悲伤情绪终究会过去,所以我所期冀者,也不过是你即使在沉溺于此悲痛中亦勿失本心罢了。”
穆放点了头。
辛阙便又接道:“我与暮归心思一致,何况我俩都知你本是个心智坚定的人,所以即使有这样的悲痛情绪存在,你也不会在彼耽误过久。这是我们为友人给你的信任。但我却仍少不得要期冀一句你尽早出来,毕竟现今事情繁多,你又从来重要。”
穆放同样点了头:
“实则我现今仍有同你们为礼以表感激的心绪,但思及你们方才所说,又觉得这样的举动未免不适我们三人,便也只得罢了。我亦无法对你们给出承诺,因为我亦是不知我需要多久时日恢复,我只能言道尽量。”
辛阙笑道:“这便也足够了。”
他见穆放身后有个小童捧着一壶酒,让他递过来,探了探是热的,同他们笑道:“来来,明日梧舟复归离边,我们今夜便不醉不归罢。”
穆放笑道:“好。”
苏青亦笑:“自然。”
眼底却有一抹忧色。
第六十七章 和风送人归
借酒浇愁添愁,忧内千饮不醉。
苏青指骨摁着额头,往天空望去。
雨已经停了,月亮一轮大而圆,亮闪闪的挂在天幕上,黑夜亮月,很鲜明的对比,却偏偏晃着她的眼睛有些轻微的胀痛。
她再摁了摁指骨,抬起头来,正看见望楼回来。
她便问道:“可躺下了?”
望楼点了头。
“可算躺下了,好容易呢。”
他在苏青的面前坐下,眯着眼摇了摇头,冲苏青道:“我倒是当真没有想到梧舟竟也会有这样失魂的时候。”他凑近苏青,左手五个指头不由自主握在一起,脸上神色很是不可置信,“你知道么,明明看着那个人就在那里,但是偏偏就像是失去了精魂一样,内里空空如也,十成十的行尸走肉。但是他平素却那样强大。”
“丧亲之痛,放佛附在脊髓上,一贯如影随形,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苏青淡淡道,瞥了一眼辛阙的无辜神情,笑道:“来,你我把这壶酒尽了,便也各自归去罢。天下无不散宴席,何况主人家都已醉了。”
话是如此,却是径自抱着酒壶豪饮,没有分给辛阙一星半点。
辛阙见了她面上神色,知这又是一个感染了别意而希望买醉的人,伸长了手往她脖子上点了一点,接住她偏倒的脑袋,微微叹了一口气。
情感加重人的脆弱,就是平素看起来再强大再温润的人,亦是如此。
旁边有小童上来,准备扶苏青,辛阙摆了摆手,扶着她穿过抄手游廊,走到外围。
廿一等在那里,脑袋靠在支在膝盖上面的手臂上,闭目养神。
听见声响过来,抬眼,看见他俩的形状微微挑了挑眉。
辛阙道:“不过是醉了罢了。”
廿一颔首表示感谢,接过苏青软绵绵的身子,小心递进马车,坐在行辕处看了看辛阙,微眯着眼睛,上下里外的打量了半晌,最后冷冷了收回目光,道:
“请自重。”
言罢便驾车离去,只留下辛阙在原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苏青第二日晨起阳光大盛的时候才起来,在床上怔了半晌,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问:“几时了?”
声音还有些哑。
知归就在旁边立着,眼眶有些红,像小兔子似的把她瞅着。
苏青皱了皱眉头。
自打出了华千仪那事儿之后,苏青就对知归无甚好感,打发了她去照顾苏宥,反倒把廿一提到身边来管她平素事物。
但不知怎地偏偏今日知归竟在她房里来了。
知归在旁边弱弱的道:“巳时了小姐。”
苏青弹坐起来,脑腔有轻微震动,她平复了一下,等脑海里乱窜的星星慢慢过去,才慢慢睁眼。
“怎地之前无人叫我?”
声音还是有些哑。
知归道:“廿一说姑娘昨晚上醉酒醉得狠了,虽说服了些解酒的汤药下去,但是总归只能缓缓头痛,却仍是不易醒来的。何况就是今日提早醒来了,也总归不能有个好心情往太史令那里去,不妨就多歇歇。”
顿了顿,见苏青并未出声打断她,便大着胆子加了句:“天未明的时候廿一就去了辛公子府上,跟辛公子言说了这事儿,托辛公子同乔大人告假去了。所以姑娘不必担心。”
苏青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疲惫,就又倒了回去。
“我再歇会儿,你先下去罢。在门口立着,若有事我会寻你。”
知归声音柔弱,却还是服帖的应了一声“是。”
苏青便又睡了下去。
再醒来金乌又移了位置,在头顶上贴着,温度很高,从窗户外面透进来也很热。
有人在门口敲了两声门,苏青坐起来,靠着身后面的枕头,扬声问:“廿一?”
“是。”
虽然看不见,但苏青也料想他是躬了身,却是念着男女有别的规矩不敢进来。听苏宥曾经的意思,南苏青原本在南边时候规矩是很严的,三尺小童不进内室。苏青这里虽然一切按着她的随意性子来,但到底顾着这整个卫国的民风,廿一不敢越举。
苏青遂道:“知归,你便先进来罢。”
知归进来给她妆弄,手上动作轻柔,但是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苏青从镜子里看她眼睛,不甚清楚,但还是能看出来有些肿。
也不知是才哭过来还是怎地。
她从来不是心硬如铁的人,尤其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就更见不得她受委屈了。何况再一想想,知归也从来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比起行非来又是好了许多。
她忍不住在心里面自嘲,怎地这样心软。
但还是在知归拾戳好了,立在旁边的时候淡淡说了句,“从今后你还是回来罢。闺房里一个丫鬟也无,到底不妥。”
知归显然没有料到,仓促间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苏青瞥了一眼,却没有理,径直往门那边去了。
外面阳光也是正好,苏青推开门,看见阳光四散院中,正对的那株梨花开得正好。
廿一抬起头往房间里扫了一眼,见了个大致情状,却不言,只道:“今日穆公子出发往离边去,现时正在城外柳子林,不少官员都在那里送别。”他觑了觑苏青面上的神色,“——今次姑娘既然没有往太史令那里去,可要去送送?”
苏青面向阳光,金乌光芒洒满了她的正面,闻此言没有转头,却是微微一笑,“柳林留子,能留住便也罢了,留不住也不过是虚增了一些别情罢了。——离愁一遭尚可,多了,怕是连再逢的喜悦也给冲没了。”
廿一闻此微微一愣,垂首道:“姑娘看的透彻。”
苏青自嘲,哪里算看得透彻了?不过是她受不了这样的别绪,每每思及都会心痛难过,怎又知真面对面相送,她会不会哭出声来?
但她今日已定不会纠缠于此,便同廿一道:“你去打听打听玉之什么时候回来,然后把初九放到老爷身边伺候罢。回来的时候再给我带些书来。”
春日好时光,正适合外出踏青,或是临窗读书。
既是今日无人可伴,便拿一两本新书来看,也好。
廿一平静的道了声:“是。”
第六十八章 悲欢有余哀
第二日苏青往乔楚书房里告昨日未来之罪,乔楚本来埋首书本里,闻言抬起头来,道:“你是个懂规矩的,既是昨日没有传出什么闹剧来,便也罢了。你自去吧。”
苏青躬身道了是。
走到门口的时候,乔楚叫住她,“暮归,我知你一向是个有分寸的,何况你的故事左丞业已告知我,我所言不过一句:古来成大事者,不惟执着,亦知潜伏,只盼你深记于心。”
苏青转过身,拱手而躬,上下半身几近平行。
乃是大礼。
乔楚却再不言语,自顾埋首回了书本里,浅露在外的脸显出一种坚毅。
苏青躬身便退。
外面是大片大片洒落的阳光。
乔楚其实和苏晏很有些相似,做事情都很沉稳,不涉及政治的决心都很坚决,只是乔楚所在的潭子毕竟深些,所以她一直都很得不甚分明。
走出来看见辛阙在门那边立着等她,笑道:“怎地?梧舟走了,竟成了你来股看我?我是幼儿么?劳得你们这样不放心?”
辛阙嘴角抽抽,“真是牙尖嘴利,梧舟在的时候怎不见你这样说话?还是就是看着我是软柿子,方便揉捏的?”
苏青笑道:“岂敢岂敢,若是连辛族府上的嫡长子都这副软绵性子了,那我岂不是能在京城横行了?”
“哟,那我倒是要‘尝将冷眼观螃蟹’了。”
苏青瞪了他一眼。
不甩他。
到底还是辛阙忍不住,问道:“乔大人可说了什么不曾?”
想着之前苏青告假,乔楚不允的事情。
苏青摇了摇头,道:“也难为我昨日不忍离别,没有去柳子林那边送他,不然今日哪里就这样轻易出来了?”
辛阙闻言道:“岂止是你!就是我昨日也在宅子里闲置了半响,就是在馆里的半日,也是心不在焉的。后头被乔大人见了,才冷着脸放了我的假。但回去照样呆坐,竟是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但又偏偏没有那个心境真敢去送梧舟。”
苏青道:“昨日柳子林相送的,也不过是众官员看在同朝的颜面上,觉得应该去做些什么。真要说这内里的心意,倒还不如我们原来一道饮酒痛快。”
辛阙笑道:“是极。”
归来做“训诂”之事,桌上摞了一厚摞的书本,苏青拿了前人的本子来看,对照古释,在之前新编出来的史选文章旁边加疏写注。
这事儿繁杂,又寻不得半点巧处,务必得实打实的,所以真要做起来,颇费思量。
还好苏青幼年跟着父亲念背了许多名篇,自己闲来也会看些,虽肯定算不上过目不忘,但到底能够在心里寻个印象,然后去藏书阁里讲书找出来,再细细翻看,看能否将那里的意思放到这儿来。
自然,这事比不得乔楚的。乔楚虽则现今年老了,但到底从来有个博闻强识,学富五车的名声,许多篇目,有名的自不说,就是偏生的,他也记得。
就拿一首诗来说,只须得一眼,乔楚就能将内里所用典喻通通说来,甚至还能说出藏书阁里所藏此书的位置及书内的页码。
苏青对这份实记功夫委实佩服的紧,这可不比别事,当真是要实际花功夫的,没个几十年的揽阅诵背,决计做不到如此。
但也难为了如此,苏青才专心在训诂上,没那心思想其他。等到弄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晚,宫里四处都挂了灯笼起来。
照旧是辛阙陪着她走出去,看着看了这许久的宫廷,心里到底有一些失落。
辛阙度她面上神色,道:“这种时候,你倒是宁可自己寻些事情做了,毕竟真忙起来的时候,是什么都不能想的。”
苏青笑道:“你说到这话,倒让我想起来之前看的一个话本子里的事情。说道一对爱侣一别之后两地相悬,怎地也难见。那姑娘放心不下那男子,每日对月伤怀,夜夜以泪洗面,偏白日还要服管丫鬟们,面上不能露出一星半点的悲怀。但却是怎地做事也做不进去了,日日恍惚,便只见到人逐渐消瘦下去,最终香消玉殒。——倒是当真有些伤人。”
辛阙道:“你什么时候又看起话本子来?不是原说那是你无趣的时候才看的么?何况就是那毕竟是话本子里面的事情,真假还未可知,又怎么让你巴巴牵挂了?”
苏青道:“怎地算的上是巴巴牵挂,不过就想起来有这么一出,倒是你想的岔了。”
顿了顿,她道:“我不过是想着,世上真有这样的情感,能让你食不下咽,寝来辗转?为何我从来没这种感受?总觉得离远者终会归来,而死者不重于生者。怎地却偏偏古来的本子里从来喜欢描写这样因情而逝的女子?”
辛阙道:“你现今倒是真能看出来时心绪不宁了,平素的苏青哪里会问这样的问题?话本子是谁人写出来的?至少现今市面上见着的,并着我知的,都是男子执笔的。
大抵男子心中都有个念想:有个才貌双全的姑娘一直在何处等着他,或者从未遇见,或者已有过一段爱恋,那里面的女子,于他终究是深情的,不论这个男子在我们看来是怎样的不堪入目。大抵这样方能让他们觉得有些温情。但就是真存在于世的女子,又有几个是能够如此的?至少我之所见,如你,如华家,顾家的小姐,还有宫里的贵妃娘娘,都是极厉害的。情感有岂真是这些女子心中的一切?”
苏青笑道:“你这话说得,倒是将世间执笔的文人通通网罗了进去。可别忘了,你也是个执笔的文人。”
辛阙道:“我只是一贯觉得话本子不真实,虽则笔墨极美极媚,但到底少了风骨。平素看看倒也罢了,真要细究起来,有多少是不可斟酌的?若世间爱侣都最后依着心思在了一起,从此再无烦恼,又怎会是在人世?柴米油盐酱醋茶,酸甜苦辣又岂少了?再言,若真要寻那些话本子里的完美,倒不如将时光静止了,还要可靠些。”
苏青听着只笑,“罢罢,一句话来,就引出来你这么多感慨,这样多感,倒是不像你平素时候了。左右不过一个话本子,我都未当真的,你倒是先当真起来了。”
辛阙嘴角抽抽,“苏暮归,我这好心好意的盼着你好些,你倒好,尽将这做了驴肝肺了。也就看着你这几日心绪不宁,真要平素时候,哪里来安慰你!”
说完还很傲娇的“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苏青在旁边捂着嘴直笑。
第六十九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
也不知廿一是怎么传的消息,不过五日,姬篱的消息便回来了,附带着还有一摞的信件。
苏青挑了眉看向廿一。
廿一垂手道:“不惟是属下传信过去,殿下那边也正逢往回递信的时节,便正好了。”
苏青点了头。
翻了翻年日,发现少了些,便从中随意取了一封来看。
正好是三月三的时节。
暮归:
今日正逢上上巳时节,又有好几日音讯断绝,消息难书。今日方才好容易得了闲,归到苏府的宅子里,静来书写。
早先就说过,东南这趟水比我所想的要深,不论朝野势力,都错综复杂,先前所说的韩家固然是其一,现今竟还出来一个魏家。
前者是当时五大家族嫡系无疑,后者却欠几分斟酌。但魏氏族女能总揽江湖势力,令韩裕与我身边一江湖人都有所忌惮,恐怕并不一般。
看到这儿,苏青抬头看了看廿一,问道:“廿一,你原说你是江湖人?宫名景茐?”
廿一点头,“是。”
“专司什么?”
“消息。”
苏青晃了晃手中的信件,“这信你看过了?”
“是。”
苏青笑了一笑,没有再问。
继续专注信上。
韩裕其人我之前书信中依然写过,便不再赘述,只魏家这个名唤清欢的姑娘,很有些奇特,倒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性子,不过到底是在江湖中生成的,终究要单纯些,倒应该是你所欢喜的性子。
话至此处,倒想起来,还未说明她本就是我们原本预备所寻之云游医者一事。原本当那只是顾家阴谋,未曾想此行却也不虚。
我在林中,并着韩裕苏信等人困了好些时日,又兼着在清欢处待了好些时日,商讨归京之事,等重回红尘,才知穆涧过世,穆放戍离边一事已然传得沸沸扬扬。
先前未书,以至你独熬至今,实在罪过。
但离别日远,碣石潇湘不聚,纵是再深言语,到底也不可多入卿心。何况我所求者,也从来不惟言语。
今日晚间倒是同韩裕同去湖上泛舟,满目荣华,莺飞草长。一别却原来已三月之久。
今日心绪颇扰,分明有千丝万缕的言语,却偏偏难以言说,只好搁笔,暂以上巳之乐相遥寄。
三月初三
亥时三刻
无绪记于揽微堂。
这是明显的心绪不宁,路遥千里,苏青却也不可获知是何等事情。只好接着又拆了下一封。
今时府中来客,廿三出迎,归来面上神色尽疑惑。问之,不答。
逢魏氏相告,来者乃她昔日好友,欲同我们同入盛京。当夜廿三私告之,说此人在江湖颇有分量,再问,却又含糊其辞。
倒是苏信看不下去了,再三问道,廿三方道那人在江湖被尊称墨臺居士,是无尘大师的唯一的室内弟子。具体繁复,便只能劳你相问廿一,谅我书之不便之苦。
今日思绪亦有些不宁,虽勉力多书,但到底言语未能表意,数提笔又搁。心中不满,却不解根源。
大抵同这一二日江南天气有关,总是烟雨蒙蒙,今日还落了小雨。但缠绵悱恻,却最是不痛快。
下午闭门读书,偶见一则四韵,谓之《停云》,犹记得其中几句,
一则是:人亦有言,日月于征。
安得促席,说彼平生。
二则却是:岂无他人,念子实多。
愿言不获,抱恨如何。
天雨雪,而犹待彼人,虽是面对屋外风雨飘摇,亦心中念牵。但日月疏忽而过,却很难知晓最后那人是否终究会来。
于我此时心境,颇有些相似。
可惜从来未来不知,何况正当是江南烟雨最迷蒙的时候,离恨便随之而来。从来不需刻意思之,便随着春草还生了。
后面再无文章,落款却同样是在夜间,他人都睡得安稳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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