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青相-第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可惜从来未来不知,何况正当是江南烟雨最迷蒙的时候,离恨便随之而来。从来不需刻意思之,便随着春草还生了。
后面再无文章,落款却同样是在夜间,他人都睡得安稳的时候。
苏青放了信,看着桌上还摆着许多,又看了看在旁边垂手立着的廿一,将信搁下,问道:
“玉之这信里提及的可是同你来源一个宫的?”
“是属下的兄长。”
“你们怎地被玉之收到了麾下?”
廿一面上闪过一点不自然的神色,苏青见状便笑道:“怎的?一向看你是个聪慧稳妥的,竟然还能被他成功用计?”
廿一抽了抽嘴角,“是。”
就是声音里不算太开心。
苏青便不问了,只轻巧的笑了两声,“倒是平衡了些,好歹觉得不再惟是自己被划了圈套了。”
廿一又抽了抽嘴角。
苏青便笑道:“罢了罢了,不言说此事了。我只问你一桩,这里头书写的无尘大师是谁?墨臺居士又是谁?”
廿一到底原先就是看了信的,这会儿回答得也是胸有成竹。
“江湖中有个老者,是上一代出现的那群英雄人物的其中之一。这里面曾经出现了一人,便是当年的武林盟主,名唤卫褚,字沉华的。这人的传说最广,市井之间也多有流传,想必姑娘应该听过。”
苏青点了点头。
就是因为这个卫褚,她才对于江湖心向往之。
“无尘大师就是卫褚的师妹。”
苏青又点了点头,但没别的反应。
廿一见她当真是一副无知模样,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又道:
“无尘大师是内修一派,平素很注重内功修为,又博览群书,在昔日的那群人里,是实打实的谋参的角色,本身据说也是极美的。
据说昔日正道覆灭魔教,她就在其中立了大功。”
廿一说到此处,又看了看苏青的面色。苏青便道:“早先我便说过我不识江湖事,所以你便自说就是,不必时不时的来看我一看。”
廿一便道:“倒也没有其他的,不过是无尘大师在江湖中地位很高,但却没个弟子。后来隐居了,就更是不闻音讯了。但就几年前,武林大会上,有个姑娘带了无尘大师的牌子来会上,一鸣惊人,从此便打了无尘大师的旗子在江湖行走。
但这姑娘本身也很厉害,无论容貌举止,言语计谋,内力招式,都很好的继承了无尘大师昔日荣华。现在在江湖中风头正盛。”
“墨臺居士?”
“正是。”廿一答道,眉头却微皱,喃喃道:“但这人实际难请,倒是不知这个魏氏姑娘,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了。”
苏青的目光也移向了桌上那一叠信,再不言语。
第七十章 翩翩擎苍天
此后事件都甚是平凡,没个记处。也便平素苏青往馆里去修书,间或与辛阙同出去吃酒下棋谈笑之类,日子也便疏忽过了。
转眼就是一月又余。
算着日子,左右也就这几日,姬篱就该自楚越归来了。
苏青在心里算着日子,将这些日子无趣摘抄了诗赋整理妥当,放在了案上。
一切都是风平浪静,静等东风的模样。却哪知道就这一两日功夫,竟还有了别的变故。
这日苏青照旧往馆里去,仍在自己位置上摘抄东西,一切都和寻常一样,辛阙也时不时的到她这处来同她说会儿话,嬉笑怒骂皆作平常,就等着晚日收工归府,
却不料却不料申时的时候乔楚叫了一个弟子来让她进内书房去。
苏青诧异了一下,想着这些时日也没出过什么错,就是之前交上去的东西,依着乔楚所观也还是满意,怎地今日就偏让她往内里去?
左右无个思路,人却已站在内书房门口。乔楚的声音从内里传出来:
“进来罢。”
苏青方才入内。
乔楚随意指了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手中笔墨却不停,照旧在纸上写写画画。
苏青在下首细想究竟会是什么事。
好容易乔楚停了笔,开了口:“苏青。”
“下臣在。”
她站起身,躬了一下,复又坐下,保持先前正襟危坐的姿势,身形稳如山岳。
乔楚看了看她,在案上拿了一本折子,道:“陛下今日同我这处搬了一个折子,你拿去看看罢。”
苏青上前双手接过,见乔楚复埋首书本间,退回原来位置,方才开启翻阅。
苏青越看,眉头拢得越深,最后将折子放于乔楚案上,疑惑道:“大人?这?”
乔楚道:“朝堂倾扎之事我一向不插手,但这事儿来的蹊跷,你又直接是我门下的,我总不至于当真不管不顾。所以陛下下了这旨意之后,我四处打听了一番。”
“烦请大人赐教。”
乔楚点头道:“你复坐下罢,本也不是训你的言语,何苦要在我跟前立规矩。”
他道:“这事儿起头却是顾家。也是我寻人问了才知,原来前几日顾庭有同陛下会谈,据说说的是太子和顾家小姐的婚事。”
苏青坐在下首眉目微动,面上却无诧异神色。
乔楚未曾看她,只继续道:“这事儿由来也巧,原本这两人是被人认定的金童玉女的一对,却偏偏年初那段时间说起这件事儿,都是个不成的态度,后来又出了你的那件事,门外人也就更云里雾里了,哪晓得这会儿顾家那姑娘又松了口。”
实则这里面有很多弯弯绕。
只乔楚本人本就是个不涉朝政的性子,自然也就不大关注这些。就算他和晋衡交好,想必也从未相问过这些事情。
唯一他知晓的也不过是苏青的真实身份罢了,还是晋衡念着昔年同苏晏的感情,怕她再馆里受了委屈,才插手了这件事。但若说晋衡所说有几分真假,却又值得商榷了。
但苏青并不惊讶。
所以她也就只静静听乔楚谈吐罢了。
“这事儿由来反复,说出去到底对人姑娘名声不好,所以顾庭也没大肆张扬,不过是同陛下提说了此事,看着这意思,还是准备静悄悄把前事办了,到了成亲当日方才大白天下。”
乔楚看了看苏青面上的神情,见她面上并无可惜遗憾神色,便笑道:“你倒当真是个心性好的,平常人若是经历了先前两位皇子那一遭,又闻说太子今要成亲,哪里会有半分不后悔的?偏你一如平常。”
苏青道:“先生谬赞。”
实际心里本就对姬允,姬越当初那场闹剧持怀疑态度,后面又知道了究竟,自然更不可能深陷进去了。乔楚当她是心性平和,殊不知她不过是从来不相信,并且不投入真心而已。
乔楚便又道:“但显然顾家的那个丫头没有你这份心性,大概还是顾忌着当初太子跪在太极殿门口的那一遭,所以唯恐你在京中会扰乱了太子的心绪,让他安不下心来成亲。”
苏青闻此却皱了眉头,原来只当乔楚直提说顾女萝与姬允预备成亲一事,哪晓得竟还真的牵扯到她来?
不过顾家要这样做,原因肯定不是乔楚说的那样子的儿女情长的忌惮,那会是什么?
“苏青?”
约莫是看她面上神色吓人,乔楚升了音调唤了一声。
苏青赶紧回过神来,往乔楚那边看去,“先生。”
乔楚道:“虽说有左丞平素一贯提及,但本身你并不是一个只依靠他人提携而居于此的人。你平素所做我都看在眼里,也知你是个勤奋踏实的人,馆里虽说文人众多,但能深得我心的,也不过一二。你和辛阙俱在其列。”
苏青闻言起身,再躬身,“先生言重了。”
乔楚摆摆手,“并非言重。本身我闻说左丞之言,是对你不大欢喜的,还未进馆,就先寻了位高之人来替你说辞,究竟是个怎样惫懒狷狂的后生!后来才知是我错怪了你。”
此言意外,何况乔楚平素都是一副冷面孔,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得如此评价,所以苏青闻言惊讶,却也是再也不敢坐下了,只垂手站在乔楚面前,听他继续。
乔楚继续道:“你这孩子是个知礼的,但有时候又知礼的让人心疼,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们那个不是目中无人的性子,偏你平素言语都太合乎于度,固然让人难以挑出错来,却也是十足令人心疼。”
苏青闻言震动,自然听出了乔楚言语中的诸多话别意。只一贯低着头道:“承蒙先生故来关照了,暮归一身落魄,无以为报。”
乔楚道:“哪须得你来报答我?我说此言又何曾期过你的报答?但我心中有一问不吐不快。”
“先生请讲。”
乔楚看向她,“你是我得意弟子,所以纵然我无力与顾家相抗,却也要问上一问:——你可甘愿去漠北苦寒之地?”
苏青浑身一震。
乔楚这话里分明有着背水一战的决心。
她自己亦是没有料到,她不过平素安稳做事,何德何能能劳得乔楚生出要亲自去文帝身边承情的想法?
但她只是躬了身,道:“先生,陛下文书已下,此事便无回旋余地,何况青何德何能,能让先生至此?”
她顿了顿,再躬身,工工整整的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之恩,暮归深铭五内,还望先生日后珍重。”
言罢深深的福了下去。
第七十一章 燕燕于飞
要往漠北去这事儿苏青谁也没告诉,加之那道旨意是文帝直接发给乔楚的,所以也隐秘,就是廿一,苏青几度度他面上神色,似乎也是不知道的。
但这日偏就逢上辛阙着急忙慌的来找她。见了面也不直说,打眼色让苏青把周围的人都打发下去。
苏青见状便挥了挥手。
待门关上之后,辛阙才问道:“你怎地也要往漠北去?”
情状很是急切。
苏青倒是不惊讶,这事儿就在京城里头,哪能够瞒得过这些土生土长在这里的家族?
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她让辛阙坐下,嘴角笑容合宜,“你既然都跑到我这里来了,肯定是把前因后果都弄明白了,也肯定知道这事儿是顾家在插手,虽说旨意是直接落在乔大人那边的,但到底也是旨意,哪就那样容易就悖了?”她面上神色从容,“既是往来无可奈何,不妨乖巧离去的好。”
辛阙目光专注于她,凝了好几秒,面上的着急神色渐渐褪去,显现出一种深沉的模样。
“你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在东宫的时候你和顾女萝达成了某种共识?”
辛阙一贯是个泼皮爱闹的性子,蓦然摆出这样严肃的神色来,苏青看着感觉很是奇怪。
但这事儿哪里是她和顾女萝达成的约定?她当初也不过是同顾女萝讲好,以顾家的那本册子来换取她离开东宫罢了。她当时什么也不明了,又怎么能对着顾女萝提出等量的条件来,让顾女萝为她办成一件事?
辛阙却也是个极能察言观色的,见她眸子里流露出那么一丁点不赞同的意思的时候,就笑道:
“我说你也没那个手段和资源让顾女萝为你所用,当初能够借着册子的事情从东宫出来已是大幸,哪里能再期望你布局到今日?何况彼时穆老将军的消息也还安好着,有梧舟在此,你又怎么会生出离京的心思?”
苏青撇了撇嘴。
“顾家走出这一步,也是我实未想到的。初闻也甚是惊讶,但这两日居于府中,左右想些,也大抵能够明白他们的想法。”
辛阙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原本是没个思路的,只想着漠北本是我熟悉的地方,何况穆放现今也去了那里。苏,穆两家在漠北的影响本就是极强的,薛凯虽说在那里待了一年,但未必能够很好的稳住局面。何况穆老将军之前还死了。”
所以穆放和苏青的回归,对于薛凯来说绝对是个大打击。
辛阙点了头,便是很明白。
“但这样就说不明白了。前后左右都想过,没有遗漏之后,我便换了个思路,想看看要是我在顾女萝的位置上,面对东南那边布下的局已经被破,穆老将军死亡,穆放归乎漠北的局面,会怎么做。然后我突然被提醒起来,我早就不是北苏青了,我是江南苏府的苏青。——这一点才应该是顾家制谋得出发点。”
辛阙脑子动的很快,闻言就眯了眼睛,食指微曲,指骨敲击桌面,“他们已知穆放心思不在顾家,又忌惮着他现今是穆家的族长,你又是直接看了册子的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把你们一网打尽?”
苏青点了头。
辛阙眉头依然皱着,望向她,“怎地看你的模样一点也不担心?还是说已然胸有成竹?”
苏青道:“他们一直当我只是南苏青,是个养在闺阁事不识的千金小姐,这是他们最大的一个误区,用的妥当了,反倒能够出其不意。”
“以身涉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辛阙偏首一笑,“也亏得你是在乔大人手下执笔的,怎地还犯这样的错误?这话能用在这里?”
苏青只一笑,“你明了我得意思也就罢了,何苦非要挑刺儿出来?不是自己找不自在?”
辛阙一笑。
目光里的玩笑神色却渐渐散去,只余一潭幽幽水影,“当真决定往漠北去了?你在顾家人的眼里是南苏青,在漠北那些武将眼里也会是南苏青,若薛凯真要在暗地里做点什么,除了梧舟,你有有个什么依靠?何况梧舟也不可常常伴你身边。”
苏青笑道:“我对漠北终究比京城熟悉些,若真有个什么意外,就是逃跑,恐怕也比京城自在些。你又担心什么?”
辛阙便只得沉默。
头埋得低低的,过了好久才道:“你们都是能远离盛京的,只我一人自出生到现今都困于此地,很难走出去,不管是漠北还是江南。何况平素也便一人在京,交好的友人尽皆在外。好容易去岁见着你俩来了,却不想就几月功夫,就又要生离。”
声音里有悲怆意思。
苏青道:“还说我是个伤别离的性子,你怎地也是如此?又不是从此一别再不相见了,没由来的这样感伤!存心让我离开的不安稳呢。”
辛阙便是抬头一笑,“这话可真气人,分明是极好的离别愁味,偏被你这一点不解风情的尽皆破坏掉了。还是你非得同我对着干你才开心?”
苏青笑,“我又不惟现今才是这样古怪泼皮的性子,你与我相交这许久竟还一点不知?所以我还是早早离去了的好,省得你再过几月就厌起我这聒噪性子来。”
辛阙鄙视的瞅了她一眼,瘪嘴。
但到底没法真狠下心肠来,自顾自在那里纠结了好久,方问:“你原说你假设站在顾家位置上思考此事,可想了他们的下一步棋了?脑子里可有用对得法子了?”
苏青颔首,“你便放心罢。”
随即却又笑道:“虽你和苏信无甚相交,却偏怎么学了他一贯的姆妈性子?当我是个小孩子不成?还是你原本内里就是这样唠叨?”
辛阙狠狠瞪了她一眼,“苏暮归,你果然是个泼皮性子!一日不噎我几句,你便是不能开心是吧???”
说的咬牙切齿的,苏青却只是掩着嘴巴笑,“望楼望楼,怎地你这般易被激怒,什么时候才能脱掉你这孩童心性?”
辛阙只哼哼,“倒似你不似个孩童了似的。”
苏青只一贯的笑。
等到辛阙离去了,苏青才让廿一进来,道:“倒是我错估你了,既是辛阙都巴巴的跑来了,你自然也是知道了我将要往漠北的事情了。”
廿一垂首,“是。”
“这是顾家走的棋,但苏家这边执不插手的态度,必然有后步,是什么?”
廿一没有抬头,双手具交握身前,道:“主子四月十六归来,姑娘若心存疑问,不妨直问主子的好。”
苏青身子一震。
四月十六归来,偏她四月十七也就离去了。
第一章 北有归欤之音
四月十七,宜婚庆,宜出行。
光景还早,城北的柳子林就排了一溜儿的马车,挤的凑凑的。苏青被众人围在里面,抿着唇矜持的笑。
辛阙没有来,昨晚上本说陪她守夜不眠来着,临到了了,偏又爽约,只让小童送了封信来,说是不堪离别之苦,不肯来了。苏青也就只好拿着信苦笑。
她在人群里寻了半晌,没见着想见的那人,倒是面前顾女萝时不时的窜进她的视野里来,笑:“妹妹这是怎么了?这般心不在焉?”
苏青笑道:“本当京城已是北境,哪里知道现今还要往更北的地方走?虽在这里待得不久,但到底有些念念不忘。”
顾女萝亲热的凑上前来,挽着她的手,看着距离她们俩不远处或站或席地而坐的那许多人,同她笑道:“妹妹今时日能够邀得诸大人至此,实际已是一种能耐,姐姐想,凭着妹妹的能耐,在漠北想必也能够走得风生水起。姐姐便先在此恭贺妹妹了。”
说着微微屈了膝。
苏青赶紧笑着还礼,笑道:“哪里敢受姐姐的礼。”眼见着华府的马车过来了,赶紧同顾女萝笑道:“华家姐姐来了,妹妹去迎迎。”
顾女萝笑着点了头。
苏青赶紧远离。
每次跟顾女萝说话都得假笑,瞧着就特别不爽利,能说上这么两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说下去,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冲上去揍人。
相比之下,就是华千仪一向冷面,也比顾女萝好得多。
华千仪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苏青在旁边立着,面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往远处瞅见顾女萝同她招了招手,心里哪里还不明白,颔首回了顾女萝之后,打趣苏青,“不过才同她说了多久功夫的话,你便受不得了?”
苏青无奈的点了点头,“本性愚钝,最受不来这些面上的无趣事情,以前爹爹就应此事笑过我。”
华千仪扶着丫鬟的手下来,笑道:“今日也便只有一个顾女萝,太子没有随同过来,不然你又当如何?若是今日二皇子殿下爱玩闹的那边痴性儿犯了,也来此凑热闹,你又当如何?”
苏青便道:“既是今日没来倒也罢了,若真是来了,便再计较来的事情罢。”她看了看华千仪,唇角勾起来,“何况真要是姬越来了,有你在这里,又担心什么,他从来都害怕你的。”
华千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路途又不远,转眼就又看见顾女萝在那边笑着立着,等着他们过来。还好现今有了华千仪在这里立着,苏青怎么都要好受一些。
日头过了一半,众家见着礼节到底全了,才陆陆续续的散回去,华千仪等在最后,扶着丫鬟的手在马车下立了好一会儿,犹疑了好久,才道了句:
“保重。”
苏青笑着点了点头。
她目送华千仪远去,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柳子林,又回顾这满目飘摇张扬的柳枝,垂首微微一叹。
廿一在她身后立着,等了足够长的时间,才开口,唤她:“姑娘?”
苏青敛了心神,回过身来,“走罢。”
当就是坐上马车,她心思也静不下来。
昨日早些时候,苏宥本是很欢喜热闹的让她一直待在宅子里等姬篱回来的。苏青同他说道了半晌,见他没个松动的意思,只好嘴角抽抽,应了。
但是实际上没个事情做,苏青心里想着回漠北的情景,怎么也看不进去书。苏宥倒是好几次都想同她说些什么,但临到了了,大概是又想起来她终究不是他亲生的女儿,心里也就梗得慌,话题也便说不起来了。
本身等待时光就足够漫长,这么一来,给人的感觉也就越发漫长了。
但到傍晚的时候还不见影子,苏宥面上就有些微囧,但还是抱着希望,让廿一先去做些吃的来,说是用些吃食,喝些东西,终究要好些。
辛阙也没来,两人便更闷了,不言语吃完东西,看着廿一摆上来的糕点,却是怎么都不想动,尝了几口,便放到旁边去,然后点了烛光随意拿了话本子来看。
烛光摇晃,到底有些费眼睛,苏青看着觉得很纠结,直到后头灯笼都罩起来了,都没闻马车声响来。
天色都完全暗下来了,点着烛火看书都不大爽利了,苏青才收了书,把它搁桌子上。
这会儿,连苏宥都有些挂不住了,赧然道:“天色都暗了,咱们便还是早些歇着罢。何况明日官员们还要在柳林子给你送行,总不至于晚睡了。”
话语说的慢,明明就有了不好意思的光景。
苏青便笑道:“先生累了早些去歇息也好,青随后也回房了。”
苏宥只点了点头,黑着脸色去了。
苏青看着只好笑,眉眼弯弯的,目送他回他自己院子去了。
但等苏宥一合上门,苏青就没忍住把桌上的陶瓷杯盏碟子全部扫地上去了,又狠狠的瞪了在旁边立着的廿一一眼,一眼不发,直接回房。进屋的时候还把门“碰”的摔上了。
知归和廿一闻着声响身子都是一震。
偷偷的对视了一眼,相互苦笑。
但其实苏青当晚上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晌,看着外面圆圆的月亮,越看着心里越是火起。又是天气渐暖的时候,索性掀了被子起来,随意罩了件外衫出来,在院子里立了半晌。
晨起来不负众望受了凉,掩着口鼻一个劲儿打喷嚏,知归兢兢战战的过来服侍她,拿手试了试她额头上的温度,为难的道:“姑娘额头都烧起来了,今日还真要去柳子林跟官员们话别么?”
苏青自己也拿手探了探温度,真烫,都快煮鸡蛋了。但柳子林送别从来是个传统,她又是朝廷里新晋的,真要这都缺席了,以后谁还会同她交际?都当她是个清高不问世事的呢。便只闭眼睛缓了会儿当修养,道:“上层妆罢,不要让人察出来了。”
知归委委屈屈应了。
本来之前费着心力应付倒也不觉得,这会儿一放松下来,疲乏劲儿就通通泛了上来,马车微晃,苏青便难抑制的头沉了下去。
第二章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也不知是离开盛京那个混沌地,让苏青放松下来还是怎的,一出京城她就生了一场大病。还好文帝颁旨的时候没有严明时间,廿一也就只好无奈的在离京不远的那个小城里寻了个往外租赁的小宅子,把苏青先安顿了过去。
苏青离开时候本来说身边有廿三并知归两个也就足了,偏苏宥放心不下,又说他身边到底不缺人,便又拨了初九给她,让她放在身边用,平素也好有个照应。关照的心意拳拳,苏青便只好应下。
初九会些药理,早些时候知归觉出苏青怕是有些不舒服的时候就同初九讲了,初九隔着巾帕切了脉,道是正逢换季的时候,既易受凉,何况姑娘原先心里揣着事情,怕是思虑重了,心中本就郁结着,但一直硬撑着,才没露出端倪来。现今这么一场风凉偏就带来诸多牛鬼蛇神,小病也就落成大病了。
苏青那会儿头疼得厉害,也就随着他们去摆弄,自顾眠去了,不问世事的。
等晚些时候醒过来却才觉出来都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
知归没在旁边侍立,苏青便只好扶了脑袋起来,念着知归的名儿往外去寻她。
这宅子小,也不过两进,但苏青身子还软着,也不想走那许多步去四处寻她,便只喊着。但偏偏声色不清丽,也传不出多远去。
她便只好就着随意披着的衣服在门边倚着,等看有无人回来。
天空星子正亮,月亮却只在云后藏着,只边角有些透亮,薄如蝉翼,清透如玉。
夜风吹过来,苏青觉出有些凉意,便紧了紧衣服,准备回屋再歇歇,左右都无个人来,也不知去附近哪里好玩去了。
她正准备转身,忽地眼角瞟见有光芒一闪,她转过头去,便见有一斩孔明灯摇摇晃晃的飘了进来。她一怔,步子顿在原处,没有再动。
孔明灯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渐渐地,渐渐地,布满了她所在的院落的整个天空。
她在屋檐下扬起了头,看着一盏又一盏的孔明灯飘过她头顶的天空,背后是如墨的天空。
星子的光芒都灭了下去,满目所见的都是孔明灯的纷繁闪亮。
她怔怔的看着,夜风微凉,她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青想起来她十五岁及笄的时候,乳母张罗着给她做完了完整的及笄的礼节。苏青那个时候还皮着,好容易才耐着性子做完了那一整套的繁杂的程序。完事之后就准备偷跑出去玩,乳母拦不住,就请了她娘亲来出马。
苏夫人拉着她在庭院里聊天,桌上摆着茶点。苏青手支着下巴,身子斜着,坐得很随意,在那边磨她。
“娘,娘,女儿我这些日子都好好在府中待着呢,可守规矩了。今儿好容易才弄完了及笄的礼节,您就让我出去玩嘛,好不好?”
眼神尽可能的可怜,身子还微微晃,撒娇。
苏夫人笑起来,眉目如画,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心,“你呀,在我们面前就是个乖巧伶俐的模样,一出去偏就跟个男孩子似的,老是板着脸,一点都不见点活泼神色。若你对外也放佛对我们一样,哪里到现在还会被人当成真是男孩子的?又怎会到你都及笄了,都没人来门上提亲的?”
“娘亲,我不想嫁人嘛。”苏青凑到苏夫人面前,抱着她的腰,在她腰侧不住的蹭啊蹭,还抬起头嘻嘻笑。
苏夫人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罢,罢,就你这皮性儿,若真有人能受得你倒真是你福气了。何况德言容功几个,你又学了几样?真够让我们愁得。”
苏青抱着她,轻轻摇,傻笑,“嘿嘿,娘亲我哪有那么差?除了女工我一个没学,别的都有涉猎的。”
苏夫人道:“女儿家看的该是什么?你看的又是什么?老是跑你爹的书房去看什么书?你是个女儿家,又从来不需要你去做个文臣武将的,学那些书干什么?要我说呀,就是北境不怎么看重这些,但你总也该看看,怎地就这样惫懒,书都放房里了,也是不肯一翻的?”
苏青就只好吐吐舌头。
但苏夫人当日是铁了心了,怎的都不肯放她出去玩,非要拉着她跟她讲许多姑娘家的大道理,苏青支着手一直傻笑,听得可无聊了,也没敢跟苏夫人说一句反驳的。
一直说到华灯初上,苏青桌下的脚从左边踢踏到右边,又从右边踢踏到左边,轮回了不知道几轮,才见苏夫人无奈的一笑:
“你呀,听着我说这些话,还真是一时半会儿也不肯听下去的,也难为你耐着性子在这里陪我这良久了。——罢了,罢了,你便去玩罢。我知今日梧舟唤了人给你庆生,在明月楼那里叫了你们平素好多玩的好的,给你包了场子。你肯定就在心心念念这件事儿呢。”
说着又捏了捏她的脸颊,笑。
苏青闻言就蹦达了,跳到苏夫人面前,拿脸颊去蹭她,“娘亲娘亲你真好,那我去玩啦。”
苏夫人便点了点头。
就在苏青准备离开的那一刹,她忽地见天空中有明光缓缓划过,她好奇的抬起头,看见一盏接一盏的孔明灯划过她所在的院落的天空,华丽壮观,更遑论灯上所画的栩栩如生的亭台楼阁。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壮观的孔明灯,被震得呆立在原地,一直仰头看着慢慢滑过天空的灯火,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一直等灯消失得一盏都不见了,她才低下头,正看见苏夫人面上欣慰的神情。
她搂住苏夫人的脖子,又亲热的蹭了蹭,“娘亲娘亲你真好,这些灯真漂亮。”
苏夫人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眉目如画。
有一丝淡愁从心中不安份的钻了出来,一霎那就笼住了苏青全身。她有些疲力的靠在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