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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书蝶梦皆成杳-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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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纳兰公子!”我谢道,接着就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当然我在叙述时隐瞒了冷月的身份,只告诉容若他是我的弟弟,他入府行刺是因为恋人在大明寺进香的时被侍卫误会而杀,所以来找裕亲王报仇。
那日因大明寺行刺失败后,官府确实是抓了很多人,而且有不少无辜的人被杀,所以我的措辞听来都是合情合理。
“这件事有些棘手!”容若听完皱了皱眉头,说道,“那名刺客我也见过,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被俘之后任凭严刑拷打一言不发,所以王爷怀疑他是天地会的人,只怕很难轻易放了他。”
“请纳兰公子一定要救救我弟弟!”我见状,便跪在地上哀求道,“沈宛父母早逝,只有这样一个弟弟,沈宛之所以要栖身青楼也是为了抚养弟弟长大成人,望大人高抬贵手!”
“好吧!”容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立刻就去见王爷,为姑娘力保沈公子。”
“有劳公子了!”我磕头谢道。
“姑娘来见容若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容若见我起身要走,幽幽地问道。
“沈宛福薄,无福消受公子的大恩。”我极力忍住将要落下的泪水,说道。
“沈姑娘,容若直到今日仍然不知因何事得罪了姑娘,致姑娘拒绝我于千里之外。”容若叹了口气,说道,“姑娘要和容若断交,至少也让容若明白前因后果。”
“纳兰公子,自从我知道您的身份,我便知我们绝不会有将来。”沉吟了半晌,我最终还是将我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您是旗人的贵族,而我不过是汉人的平民,我们根本不可能有未来。”
“是的,满汉不能通婚。”容若抓住我的手,说道,“但我们不应该就这样放弃,当今的皇上是一代圣主,他一定会改变这样满汉对立的现状。”
会吗?满汉对立的现状会改变吗?若真有那一天,我们天地会的存在岂不是很可笑?即使有一天真的改变了,我的组织会允许我爱上一个满人的贵族吗?只怕当时遭难的不仅是我,还有容若。不!我千万不能动心!我动心就是害了他!千万不可以!
“满汉之间有着一条永远的鸿沟!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未来!”我甩开了容若的手,决绝地说道,“所以长痛不如短痛,相爱而不能相守,不如相忘来得干脆。”
“沈姑娘,我们不应该放弃!”容若再次抓住了我的手,他的目光坚决而炽热,“我相信有一天我们一定能够相守,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都会为我们祝福!你跟我走!……”
“我该走了!”我再次甩开了容若的手,向门外走去,“我弟弟的事请公子费心!谢谢!”
我必须要离开了,因为我受不了容若深情的目光,在他面前,我的冷静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怕再呆下去我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那便是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
“沈姑娘……”对着我的背影,容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再也没有往下说。
“容若一定为尽力营救令弟!”过了好一会儿,容若的声音破空而来,深情厚谊中夹杂着苦涩和痛心。
二十六 无奈的决绝
二更时分的街道是幽暗而清冷的,除了更夫单调的敲更声,几乎万籁俱寂。行走在黑夜中我无须掩饰什么,泪水早已放肆地飘落。
容若,永别了!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沈宛今晚就死去了,活着的只是吟雪,肩付着国难家仇的吟雪。
“或许今天我不该让你去找他!”飞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站在了我的身后,而我却浑然未觉。
“为了冷月我必须这样做,而且作为刺客,我也应该了断这段不知所谓的感情。”我收起眼泪,平静地说道。
“但是感情真的能够了断吗?”飞花茫然地说道,似乎是对我,似乎又是对他自己。
“不能了断也必须了断!”我对着深邃的夜空说道,“因为自从我们成为了暗堂的刺客,我们的生命本就不属于我们自己。”第二天早上,冷月被放了回来,送他回来的是居然是崔菩萨。
“还是姑娘面子大!” 崔菩萨一见我,便眯着眼睛笑道,“姑娘一求纳兰公子,纳兰公子便连夜去找裕亲王,好说歹说,甚至拿项上人头作保,硬是让王爷放了沈公子。难为我在王爷面前求了大半天,一点用也没有!”
沈公子?听到这个称呼,我顿时一愣,随即便恍然大悟,既然我称冷月是我的弟弟,他便自然是沈公子了。
想不到容若居然拿项上的人头作保,看来容若对我真是情深意重,但是我却是在利用他、欺骗他,我实在是太自私了。
“纳兰公子还托我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姑娘!”说着,崔菩萨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道了声谢,慢慢地展开了信纸。信中还是写了一首词:
虞美人
愁痕满地无人省, 露湿琅埃∠薪仔×⒈痘牧埂!』故>墒痹律阡煜妗!”∏樽嵌嗲槔郏岢λ椋旒阆虮谧帜:R涔驳魄昂鞘治潦椤�
容若,你的心意,我何尝不明白了!但是那种月下同赏竹,灯下共赋诗的日子,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天命捉弄,注定我们只能形同陌路。
想到这里,心有感慨,我提笔即兴写了一首词:
采桑子
年年才到花时候,风雨成旬,不肯开晴,误却寻花陌上人。 今朝报道天晴也,花已成尘。寄语花神:何似当初莫做春。
容若,你我不正是如那陌上花和寻花人吗?我们期待相遇,我们盼望相守,但无奈天意弄人。算了,放手吧,人在天意面前太无力了。
怅然若失地将词作放进信封,慢慢地递给崔菩萨。
“崔先生,有劳先生当次鸿雁,再将信交给纳兰公子,并替沈宛谢谢纳兰公子的帮助!”
“沈姑娘!纳兰公子今早就要走了,你就不想和他当面告别吗?”崔菩萨沉吟了一会儿,劝道,“看得出纳兰公子对姑娘一片真心,姑娘要珍惜才是呀!”
“谢谢崔先生,沈宛和纳兰公子有缘无分,相见徒伤心,倒不如就此别过。”我长叹了口气,扶起冷月,慢慢地向房间走去。
“师姐,你不会后悔吗?”我解开冷月的衣衫,帮他料理伤口,冷月幽幽地问道。
“有什么后悔!吟雪是刺客,本就是无心之人,无心便无情,无情便不知什么是后悔!”我勉强笑了笑,说道。
“师姐,其实你可以求师父,让你从此退出组织,这样你就可以……”冷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冷月,其实当我看到额尔泰妻子无辜被杀的那一刻,我已想退出组织,不再充当刺客。”我叹了口气,说道,“但你也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冷月闻言沉默了,因为我们都知道退出组织不过是痴心妄想。暗堂自成立,所有的刺客只有一种方式【奇】才能离开,那便【书】是死。而且我怎么可【网】能说走就走,我的身上还有血海深仇,何况师父对我还有养育之恩。
“师姐,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冷月一定支持你!”过了好久,冷月沉声说道。
谢谢你,冷月!在吟雪最迷茫的时候,你总是在背后默默地支持我,即使吟雪的生命里没有了爱情,但有你这样的师弟陪伴,吟雪也不会孤单寂寞。
二十七 腊梅的死因
“来人呀!不好了,腊梅悬梁自尽了!”春桃的凄厉的叫声,远远传来。
“什么?腊梅居然自尽了!”我心中一震,“那天晚上腊梅情绪比较低落,我是觉得有些不对,但这几天我一直忙着冷月的事,也无暇顾及,想不到她居然会想不开自尽。”不及细想,我便飞快地向腊梅房间跑去。
腊梅的房间里站着很多闻讯而来的姐妹,众人帮忙将腊梅从横梁上解了下来,但因为发现得有些晚,腊梅已经气绝身亡。
“腊梅呀,我的儿呀!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宋妈妈抚摸着腊梅的尸体,顿时泪如雨下。
腊梅和我一样不过是寄居在倚翠阁的歌妓,虽然宋妈妈平日里对我们也不错,但其实不过是*裸的金钱关系,她借助我们赚钱,而我们不过找一方屋檐栖身,所以我们之间谈不上有什么真情。
宋妈妈见腊梅死得声泪俱下,与其说是出于对秋兰的真情,还不如是悼念摇钱树的毁灭。
“妈妈,不要难过,节哀顺变!”海棠乖巧地扶起宋妈妈安慰道,“为今之计,我们还是应该先替腊梅料理后事。”
“海棠姐姐说得是。”春桃接口道,“如今牡丹姐姐走了,腊梅姐姐也走了,依翠阁四大花魁去了一半,正要妈妈主持大局呢?”
“牡丹走了?”我闻言一愣,随口问道,“牡丹到哪儿去了?”
“哎呀,原来姑娘还不知道呀!”春桃笑了笑,说道,脸上满是羡慕,“牡丹今早被裕亲王接走了,说是要娶他当侧福晋。”
想不到那个牡丹还挺有手段的,居然真的让她攀上裕亲王这根高枝。
人与人之间真是有天壤之别。腊梅,孤傲清高,面对唾手可得荣华富贵,她为了自尊,甘心放弃,甚至于最后为情而死;牡丹,世俗贪婪,她为了追求富贵,可以不择一切手段,可以践踏任何尊严。
腊梅,我的姐妹,虽然我们并我深交,但我钦佩你对感情的执着,就让姐姐最后送你一程吧。想着,我流着泪,从地上抱起腊梅的尸体。
不对!腊梅的脖子上怎么会有细细的勒痕,难道腊梅不是自尽?难道……
“春桃,腊梅是什么时候自尽的?”我拉过春桃,沉声问道。
“我不清楚,早上宋妈妈让我去请腊梅姐姐出来用饭,我才发现腊梅姐姐已经自尽了。”想来是我的样子吓坏了春桃,她说话声音也有些颤抖。
“哦。”我应了一声,随即慢慢地掰开了腊梅紧握的双手,腊梅的手中握着一块玉佩,我见众人没有注意便将玉佩偷偷地塞进怀中。
我敢肯定腊梅一定是被人所杀,而且她的死一定跟那个身份神秘的公子有关。但我不想声张,因为那个公子身份尊贵,即使报官也未必有结果,而且还有可能引起官府对我的注意,进而泄露我的身份。是我一定会暗中追查,绝对不会让腊梅死得不明不白。
“春桃,不好意思,我吓着你了!”我歉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腊梅什么时候死,好请人给她算算入殓的时辰。”
腊梅的后事自有宋妈妈负责操持,宋妈妈为了彰显她对手下姑娘的关爱,将腊梅的后事办得隆重而奢华。三日后,腊梅的尸身在城西墓地下葬,倚翠阁的所有姐妹和一大堆腊梅昔日的恩客前去凭吊,轰动了整个扬州城。
至于那块玉佩,我曾在灯光下细细地查看,那块玉不过是一块碧绿的圆形玉簧,除了玉簧中间有一个古怪的图案,似乎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想着,便先将那块玉佩收起来,留待合适的时机再查。
裕亲王是那日午后时分出城的,据说队伍绵延十几里,异常地壮观。妓院的姐妹都怂恿我一起上街去看看热闹,但我最后还是决定留下。虽然我已下定决心放下这段荒谬的感情,但我还没有坦然面对的勇气。在人生鼎沸的街道,当看见容若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我怕我依然会忍不住潸然泪下。
二十八 以死谢罪
裕亲王离开了,新任扬州知府尚未到任,衙门的捕快对于追捕天地会反贼的任务也不过应付了事,扬州城的风声暂时有些松懈。在这个时候,师父再次来到了扬州,召集暗堂在扬州所有的刺客九月二十八在待月庄议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次议事师父依然选择在待月庄进行。经过官府的多番搜查,待月庄已是一片狼藉,但假山后面的密室依然保存良好。
“师姐,你想过怎么跟师父交代那件事吗?”接到通知后,冷月来找我,问道。
虽然他的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但紧皱的眉间透露出他内心的忧虑。
“还能怎么交代?师父的耳目遍布天下,你认为我能隐瞒吗?”我叹了口气,说道。
自裕亲王走后,我便时时担心师父的到来,我知道这次我定然不能幸免。我也想过很多跟师父解释的理由,但是这些理由到最后全部被我否定,因为我知道凭借师父的智慧和观察力,他能够一眼洞悉我的内心,我的解释唯一的作用便是火上浇油。
“师姐,或许你当日应该跟纳兰公子离开!”冷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其实现在也来得及,你赶紧走,在师父来到扬州之前离开。”
“冷月,你觉得我走得了吗?”我凄惨地看了冷月一眼说道,“暗堂的眼线遍布天下,只怕我还没有离开扬州,便已经横尸遍野了。”
“难道师姐你眼睁睁地等死吗?”冷月大声叫道,言语中带着几分急躁。
“我只能赌一次,这是我唯一的生机。”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相信师父还需要我,他不会那么容易杀了我。”
待月庄底的密室不过一丈见方,今夜却密密麻麻站了二十个黑衣蒙面人,暗堂在扬州的刺客除了死、伤、行动不便的都已依约前来。
飞花、冷月和我默默地跪在地上,面前便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的师傅。因为愤怒,师父的嘴唇有些发白,眼中逼人的精光让我感到阵阵发寒。
“飞花,你是这次刺杀行动的组织者,你先说说为什么失败?为什么会死这么多兄弟?”师父愤然起身指着飞花,大声斥责道,“你知道这些兄弟都是为师和组织中的*辛苦栽培而来,都是我们的兄弟,你就忍心将他们的生命视同草芥。”
“师父恕罪,本次行动失败均因飞花指挥不力,飞花愿受师父责罚。”飞花磕头谢罪道。
“飞花,你不要以为师父不在扬州就什么都不知道!”师父瞟了我和冷月一眼,说道,“对于本次行动的经过,为师也略有所闻。”
“师父,本次行动失败皆因吟雪沉迷个人感情,丧失行动良机。”我抢先谢罪道,“吟雪愿受门规责罚,向众兄弟谢罪,绝无怨言。”
“师父……”冷月还待再说,我便打断了他的话,“冷月师弟,对吟雪关怀备至,三番四次想帮吟雪顶罪,但师父目光如炬,定然能够明察秋毫。”
“吟雪!”师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为师一手养大,师父视你如亲身儿般,但无奈你纠缠于个人感情不可自拔,以致使组织蒙受重创,为向众兄弟交代,为师便不得已要忍痛下手了。”
“飞花!”师父转身对飞花沉声说道,“按照本门门规,私通仇敌,背叛师门,该如何惩罚。”
“私通仇敌,背叛师门,该……该……”飞花说着,便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私通仇敌,背叛师门,该具五刑!”我含泪接口道。
具五刑本出自秦律,是暴秦为*百姓所创,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史载秦宰相李斯便是“具五刑”而死。暗堂为警示弟子对本门忠心不二,便将五刑引入门规,让众弟子不寒而栗。
“好!吟雪!你坦然赴死,倒有几分英雄气概,为师念在你为本门效力多年,就给你一个痛快。”师父扫了我一眼,说道,“前次犯错,为师尚记下你笞百之刑,今日一并处罚,为师就判当众笞毙,你可心服。”
“多谢师父手下留情!”我流泪谢道,“吟雪死无怨言。”
“师父,请您饶师姐一命!”冷月拉住师父的衣襟,磕头求道,“冷月愿意和师姐一起受罚,求师父留师姐一命。”
“自作孽,不可活!”师父一把甩开冷月的手,说道,“若有人再说情,形同叛门。”
“多谢师弟求情!”我朝冷月磕了个响头,说道,“吟雪咎由自取,还是让吟雪以死谢罪吧!”
行刑弟子已经把我按在了地上,鞭子如雨点般落下,身上很痛很痛,但我却一声不吭。
就这样死去了吗?难道是我真的高估了自己在师父心目中的地位?
我抬头望去,正对着师父奇异的目光,那目光中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含义。再看了身边飞花一眼,今天飞花似乎很奇怪,在师父责罚我的时候居然一声不吭,虽然飞花是一个善于明哲保身的人,但对于我即将赴死,他难道就无动于衷吗?难道……
好吧!既然赌局已经开始,我不妨就继续赌下去。
不知道身上挨了多少鞭,我感觉浑身火辣辣地痛,意志也渐渐模糊了。
“啊!”突然我听到两声闷哼,接着便感到身上被人举了起来。我尽量睁开沉重的眼皮,便看见飞花挥动长剑挡住一涌而前的师兄弟,而我正躺在冷月的背上。
“终于动手了!我终于不用死了!”我心中一定,便沉沉地睡去了。
卷二:初入京城
一 京城万花楼
万花楼是京城最出名的妓院,位于北京著名的花街柳巷陕西巷。虽然占地不过前后三进院子,但每夜都灯火如昼,人流如织。许多达官贵人、名商巨贾争相在其中喝酒划拳、偎红倚翠、尽享*。
在京城众多的青楼楚馆中,万花楼之所以能够独占鳌头,主要原因是万花楼有一个善于经营的老板,名叫庄珏。庄珏人称“庄姨”,虽已年过四十,但因保养得好,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长得花容月貌,妩媚动人,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成*子的韵味。至于这个庄珏的来历,许多人都不甚了然,据说她出生书香门第,本是富家千金,但不知怎么的,后来家道中落,便不得已沦落风尘。
庄姨善于经营,不仅表现在她将整个妓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在于她善于捕捉男人的心思,他知道男人的本性是喜新厌旧的,便每月到从外地高金聘请新的姑娘到万花楼献艺,使万花楼的红粉队伍一直保持着对男人的吸引力,弄得那帮好色之徒日日以万花楼为家,乐不思蜀。
一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飞快地跑进万花楼的大门。
“庄姨,庄姨,扬州来的船已经靠岸了!”那小厮气喘吁吁地说道“沈姑娘半个时辰便可以到了。”
“好,小馒头,你赶紧雇顶轿子到渡头去接沈姑娘。”庄姨赶紧吩咐道。
随即她转身对身后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妈子说道,“赵婶,沈姑娘住的屋里收拾干净了吗?快!快点把檀香点上,沈姑娘最怕屋子里有股霉味!”
小馒头和赵婶依言急步退下。宋姨见时候差不多,便回房梳洗打扮了一番,然后领着万花楼里的一群姑娘,站在门前等候这位沈姑娘的大驾光临。
大概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一顶四人抬的青色小轿从巷口而来,那个叫小馒头的小厮正跟在轿子边上给轿夫指路。
庄姨一见,便知里面坐的就是从扬州来的沈姑娘。待轿子停稳,庄姨主动上前掀开轿帘,扶着那位弱质纤纤的沈姑娘下轿。
“多谢庄姨!”沈姑娘莲步轻移,慢慢走出轿子,对着庄姨福了福,说道,“有劳庄姨亲迎,让沈宛受宠若惊。”
“哪里的话?”庄姨拉着沈姑娘的手,端详了一番,笑道,“三年不见,沈姑娘出落得更加秀丽可人,沈姑娘能够再光临我们万花楼,是我们万花楼的福分。”
“庄姨客气了。”沈姑娘低头微微一笑,双颊绯红,宛若一朵含苞绽放的芙蓉花。
自康熙十六年四月坐船离开扬州,到京城已经是五月天。这次我赶赴京城,是受了万花楼老板庄姨的邀请,要在万花楼演艺六个月。当然作为刺客吟雪,我还有另外一个使命,我要刺杀当朝的一个重要人物,而且师父答应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刺杀。
“吟雪,你感觉怎么样?”当我从昏迷中醒来,飞花坐在我的身边,眼中满是怜爱。
“我……我没事。”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伤口的剧痛让我不禁叫出声来,“飞花,我们这是在哪里?我感到好冷!”
“我们在一个破庙里,你正在发烧。”飞花用树叶装了一点水,滴进我的嘴巴里,“暗堂的刺客正在追杀我们,所以我们不能烧火,来,多穿件衣服会暖一些。”
说着飞花脱下了他的外衣,轻轻地盖在我的身上。
“对不起,飞花!”我用飞花的外衣裹紧身子,虽然不过是薄薄的一件外套,但顿时让我感觉暖和了许多,“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和冷月不会和我一样成为叛徒,遭到组织的追杀。”
“其实一切都是师父的意思。”飞花沉吟了片刻,说道,“整件事不过是师父设的一个苦肉计。”
“苦肉计?”我惊讶地问道,“难道我便是那个挨打的黄盖?”
“是的。”飞花点头答道,“其实一切都是师父事先设计的。师父想委派你前去刺杀当今的皇上。”
“刺杀皇上?”我难以置信地接口道。
“是的,刺杀当今皇上康熙帝。”飞花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清廷纷争不断,康熙帝刚刚诛杀了权臣鳌拜,平西王吴三桂又密谋造反,如果这个时候皇帝被杀了,清廷便会大乱,天地会反清复明的大业便可以实现了,而整个在暗堂里能够承担这个任务的人便只有你。”
“师父是要我利用和纳兰容若的关系,借以接近当今皇上。”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是的。师父之所以要在众兄弟面前严惩你,一方面是为了平息众怒,另一方面也是让众人知道你已是暗堂的叛徒,避免组织里潜伏的内奸将你出卖。”飞花继续解释道。
想不到师父居然想借助我和容若的关系,让我前去刺杀皇上,那我岂不是要欺骗容若,利用容若,如果我这样做了,我怎么对得起容若。不!不可以!
“吟雪,二师兄知道你心里不乐意。”飞花见我面有难色,说道,“但自从我们成为了暗堂的刺客,我们根本无从选择。你在昏迷中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们的行踪早就被组织的探子发现了,如果师父发现我们违背他的命令,我们随时可能会死。”
是的,对于暗堂的手段,我相当清楚。对待叛徒他们绝对不会手软,我死不足惜,但如果飞花和冷月因之丧命,我只怕为一辈子不安。
“还有吟雪,你忘了师父从小教导我们要为国为民吗?你忘了师傅跟我们讲述的扬州十日的惨剧了吗?”飞花见我沉吟不语,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欣赏纳兰公子,但你不要忘记他也是满人,他的祖先就是杀害我们同胞的凶手;还有你的身世,吟雪,你忘了你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刺客了吗? 如果不是满清的皇帝,你的家人怎么会被流放,你怎么会沦落江湖在刀尖上讨生活呢?”
飞花提到了我的父母,那种摧心裂肺的丧家之痛再次袭上我的心头。是的,正是满清皇帝的设置的冤狱,让我的人生从此改变。如果我的父亲不是因为一张空白的试卷而被流放,我如今应该住在桃花遍地、草长莺飞的江南,像平凡的少女般天真无邪地憧憬着自己美好地未来,嫁一个自己心爱的丈夫,相夫教子。
好吧,吟雪!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师父养育之恩,为了天地会的大业,我便做一次感情的欺骗者。对不起,容若,我别无选择。
“吟雪,师父答应这是最后一次任务。”见我点头应允,飞花如释重负地说道,“事成之后,你便和暗堂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选择你自己想过的人生了。”
我想过的人生?听到这句话,我突然觉得非常可笑。如果容若知道我欺骗了他,他还会接受我这样一个骗子吗?而我还能厚颜无耻地跟着他,期望得到幸福吗?能否成功,对我来说都是一段悲剧。
二 再遇秋兰
在万花楼的生活是单纯而舒适的。因为我是庄姨从扬州高金礼聘而来的贵宾,所以万花楼上下对我都礼待有佳,生活起居更是照料得周到备至。每天除了晚上的一场演出和偶尔陪着客人喝一两杯酒,其余的时间便都是属于我自己的,我生*静,每天除了练琴,便是在房中看书,几乎没有出过万花楼一步。
离开扬州之前,我曾写信给容若,告诉他我将到京城献艺,但整整一月有余,竟然还未见他出现。难道是容若出了意外无暇来见我,还是我先前伤他太深,他已决心对我我忘情,抑或是我本来就高估了他对我的感情,他对我不过是一个嫖客对于*的逢场作戏?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姑娘,永宁公主来了。”正想着,春桃推门进来,说道。
春桃是我从扬州带来的丫鬟,虽然对于贪慕荣华富贵的春桃,我根本不信任,但我实在拗不过宋妈妈和春桃双重恳求。
腊梅死了,牡丹走了,我又被重金礼聘到了京城,倚翠阁四大花魁仅剩海棠。春桃见机会难得,便求宋妈妈,有心顶替花魁之位,而宋妈妈见实在无人,也不得已要培养春桃,便要我带着春桃进京学习历练,以便回扬州时能挑起大梁。
对于春桃的同行,我也征求过飞花的意见。出乎意料的是,飞花居然也赞成我带着春桃进京,理由是这样能够使整个行动更加隐蔽。对于飞花的意见,我虽不以为然,但最终还是妥协。
“永宁公主怎么来了?快请!”我听说秋兰来了,便心中顿时一喜。
除了冷月和飞花,秋兰是我唯一的朋友,虽然她如今贵为公主,但我相信她还是扬州那个刁钻可爱、古道热肠的秋兰。
“沈姐姐,你怎么来京城了?”秋兰一见我便拉着我的手,说道,“要不是昨天我无意中听夏青说起,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听夏青说起?”我闻言一愣,“夏青也到京城了吗?”
“是呀!”秋兰羞涩地笑了笑,说道,“那日我离开扬州,便央求王兄帮我到扬州找回夏青,福尔勒被杀的案子已了,夏青已被证明是无辜的,理应找回他帮助他恢复功名。寻回夏青后,王兄便安排夏青在府中读书,今年开春,皇上开考恩科,夏青高中进士,如今供职翰林院。”
“哦!”我闻言,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昨天我看到一位听曲的大人有些面熟,原来他便是夏青。”
秋兰笑了笑,点头不语。
“小妮子,看你的样子,只怕你和夏青的故事还不止于此吧。”我看着秋兰羞涩的样子,笑道,“只怕如今夏青已是雀屏中选,马上要成为额父了吧!”
“姑娘你好坏,居然笑我!”秋兰扑进我怀中,一阵瘙痒攻击,我见状,赶紧笑着躲开。
“夏青为人正直忠厚,颇得王兄喜欢,但至于成婚之事……”说道这里,秋兰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
“不管如何,沈宛先祝福公主觅得佳婿了。”我看着秋兰害羞,打趣道。
“秋兰和夏青能否长相厮守尚存在阻隔。”说到这里,秋兰皱了皱眉头,“因为夏青毕竟是汉人,恐怕王兄不会答应。”
是呀,我差点忘记了,秋兰既然是公主,那么她自然就是旗人,而夏青是汉人,在满汉不准通婚的法度下,他们自然面临阻碍。
“不要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安慰秋兰道。但其实这条戒律何尝不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呢!
“不说这个了,姑娘。”秋兰乐观地笑了笑,说道,“姑娘知道如今牡丹怎样了?”
“牡丹?哦,她如今还好吗?”我想起牡丹当日是随裕亲王进的京,便接口问道。
“牡丹现在是裕亲王的姬妾了。”秋兰不屑地说道,“这个女人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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