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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帅又在作死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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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督军特意把沈砚山叫到了书房,问他是什么来历。
  “……大将军沈城,你可认得他?”孙督军问。
  沈城是沈砚山的祖父。
  他摇摇头:“不认识。”
  孙督军就道:“沈家虽然倒了,如今还剩下二十万大军,没有归顺北平政府,全在乌兰察布,投靠了蒙古的德王,这件事你知道吗?”
  沈砚山道:“听说过,大将军的第四孙子沈远山,娶了德王家的五格格,统领那二十万人马。”
  他说得很轻松,表情淡然。
  孙督军端详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你叫什么?”
  “沈砚山。”他如实回答。
  “砚山、远山,你倒是挺像沈家的人。”孙督军双目如电,紧紧看着沈砚山,“听说大将军的孙子都去德国学过军事。”
  沈砚山一耸肩:“我若是沈家的人,早去蒙古了。真是沈远山的兄弟,他难道不分我一杯羹吗?就算他不肯,蒙古其他的王公贵胄们,肯定也愿意把那二十万人马分割开,大家都占占便宜。”
  孙督军就笑了。
  “你既然会德语,就算是个人才。好好历练几年,本督会重用你。”孙督军道。
  他想,根基已经打下了,孙督军认识他,而且对他的身份很感兴趣,这是个极好的开端。


第29章 打哭了五哥
  孙督军派人去打听沈城的孙子们。
  具体打听,才知道沈家四少叫沈潇,字远山,并非本名就叫沈远山。
  “……沈家其他孙子,和沈远山年纪差不多大的,都叫什么字?”孙督军问。
  探子有点为难。
  “五少跟四少年纪相近,两个人只差七天。五少叫沈濯,字什么就不太清楚了。”探子说。
  孙督军有军国大事要忙,一个小小年轻人,并不能占据他的心神。再说沈家已经倒了,如今那二十万人马在乌兰察布苟延残喘,又不能打回北平,有什么值得深思的?
  他只是叫人留意沈砚山。
  沈砚山回到了南湖县,成了沈团座。
  南湖县有两个团变成了一个旅,沈横有心做大军阀,就把这个旅改编了五个团,沈砚山手下只有四百人。
  “跟以前一个营差不多。”司大庄抱怨说,“没升官啊。”
  沈砚山拍了下他的脑袋:“差远了!”
  团长和营长,差一个级别,就是十万八千里。至于手下的兵,自己慢慢养就是了。
  沈横为了照顾沈砚山,把其他四个团都派了出去,让他们到附近镇子上驻扎守卫,县城只留了沈砚山的一团,和沈横自己的警卫班。
  “砚山,我可是很器重你,你别叫我失望。”沈横语重心长。
  沈砚山道是。
  回到了家里,他跟司露微和司大庄道:“我跟他一起算计了黄非同,手里就拿住了他的把柄。我若是他,闹事当天晚上就乱枪打死我。
  沈横这个人,心慈手软、遇事犹豫,他能做到旅长就到头了,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升腾。他要是待我好,我以后供他养老;他若是闹鬼,我就宰了他。”
  司露微打了个寒颤。
  司大庄则说:“旅座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对咱们也好,是不是五哥?他现在是把县城给你一个人了。”
  “嗯,所以我没想害他。”沈砚山点头。
  沈横有很多缺点,但他的确是提携了沈砚山,让沈砚山从个地痞做到了如今的团长,才短短半年。
  司大庄又贱兮兮的说:“五哥,你升官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喝酒?”
  沈砚山笑了笑:“明晚。这次不去烟柳楼了,去金雁山庄。那边场子大,姑娘漂亮,还有烟榻。”
  他们说要去嫖,司露微向来不插嘴。
  可听闻了烟榻,她当即愣了:“要去抽鸦片吗?”
  “这有什么?”司大庄抢先答,“高级的窑子都有烟榻。尝尝味儿,出去吃喝玩乐,怎么少得了?你个小娘们少管闲事。”
  司露微站起身,扬手就打了他的脑袋。
  她又怒视沈砚山:“五哥,你若是敢带我哥哥去抽鸦片,我就剁了你!”
  司大庄被他打得头疼。
  司露微的气还是不顺,指着司大庄:“鸦片和赌博,这两样你敢沾,我不跟你过,我就当我哥哥死了!”
  司大庄心里先怯了,又死撑着要强:“谁、谁稀罕跟你过?我说说而已,说也不让说了?你还打我。”
  沈砚山看着司露微,心情很好,有心和她调笑几句:“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抽不起。上次从明月寨抢回来的,还有很多好烟膏藏在地窖……”
  司露微扬手,也结结实实扇了他一巴掌。
  沈砚山被她的手指扫到了眼睛。
  眼睛又酸又涩,情不自禁眼泪直滚。
  司大庄大惊小怪,连名带姓直嚷嚷:“错你娘的,司露微,你把五哥打哭了!”
  沈砚山盖住眼睛。
  太疼,眼泪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滚。
  司大庄又安慰他:“五哥你别哭,她天天揍我,比这重多了,我也没哭。你习惯就好了。”
  然后又骂司露微,“你下手轻点。你成天打我,没轻没重的。五哥细皮嫩肉的,你就不能客气点吗?”
  司露微也是僵愣了半边。
  她没想到会这样。
  沈砚山又是恼又是恨,咆哮道:“她打到老子眼睛了,哭个屁!”
  司大庄松了口气。
  司露微也略微往后退了几步。
  她转身就要跑。
  沈砚山瞧见了,一把捞起了她,将她打横抱起来。
  他往屋子里走,对司大庄道:“大庄出去,别再这里听墙角。”
  司大庄不是很敢:“五哥,你别欺负我妹妹……”
  沈砚山声音狠戾:“她早晚是我的人!”
  司大庄果然乖乖出了院子。
  司露微则大喊:“哥哥,救我!”
  沈砚山捂住了她的嘴。
  他把司露微扔到了自己床上,栖身就压住了她。
  屋子里没有开灯,也无月色,他伸手触摸司露微的脸,用手指细细勾画她的轮廓。
  他的眼里还是疼,疼得直流泪。可在黑暗中,他也不用去顾忌什么,任由眼泪浮上来。
  “小鹿,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像冰一样寒冷,“这是你第二次打我的脸,还是当着你哥哥的面!小鹿,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司露微后知后觉很怕。
  她屏住了呼吸。
  方才听到他满不在乎的话,她真是怒极攻心。
  她如今只有哥哥可以依靠了。
  她哥哥脑子原本就笨,再添了赌博和鸦片,更加不像个人了,她就彻底孤立无援。哪怕学会了修城府、哪怕会开枪,她还是很怕。
  她见识太少了,外面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像只鹌鹑似的胆战心惊半天。
  “我那地窖里,还有吗啡。小鹿,你知道吗啡上瘾的人多乖多听话吗?”沈砚山缓缓抚摸她的脸,“你知道鸦片上瘾可怕,可吗啡比鸦片强百倍。”
  司露微浑身作冷。
  她死死咬住了牙关。
  沈砚山突然解下了自己的皮带。
  司露微见状就要跑,被沈砚山抓了回来。他用皮带捆紧了司露微的手,将她绑在了床头,然后起身。
  他从抽屉里找到了麻绳,又把司露微的双脚绑起来。
  开了灯,他眼睛的痛涩已经过去,不再流泪,但双目是泛红的。
  配上他阴森的表情,那泛红眼眶透出一种嗜血般的恶毒。
  司露微拼命想要挣开皮带和绳子,可惜绑得很得法,她越挣绳子越紧。
  沈砚山出去了。
  片刻之后,手里拿了点东西进来。
  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一根注射器。
  司露微再次剧烈挣扎了起来。


第30章 逃走
  她使劲挣,脚腕被磨得发红。
  沈砚山像个索命的鬼,让她害怕了。是真正的害怕,惧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吗啡极贵,成瘾性高,哪怕是富豪门第,天天扎此物也要倾家荡产。
  她牙关咬得死紧,并不求饶,只是一味的想要跑。
  沈砚山扭开了瓶盖,把小玻璃瓶里的液体,全部抽到了注射器里。
  司露微脸色雪白。
  “小鹿,你是想要自己以后听话,还是让我给你注上吗啡,你听吗啡的话?”他冷淡问。
  司露微的喘息极重。
  她的眼神都变了,真是怕极了。
  沈砚山端详她,见她吓得面无人色,但是不哭、不求饶。
  性格这么倔,如何是好?
  他是吓唬她的。哪怕他死,也不会害她。再说注射吗啡的人,像个活鬼,死不了活受罪,他是不忍心他的小鹿变成那样。
  可她也叫人头疼。
  他今天被她打疼了,也是真起了怒意,想要教训她一顿。也许驯她几次,她就会温柔小意?
  效果达到了,沈砚山把那针昂贵的吗啡往空中一推,全部落到了地上。
  针管空了,司露微的挣扎才慢慢停止,她已经是满头满脸的冷汗。
  沈砚山轻轻拂过她的面颊。
  他的脸还痛,眼睛也有点痛,但心情好转了不少。
  他轻轻替她擦汗:“吓成这样?上次就告诉过你,你和大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害你们的。
  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大庄,只不过是逗你玩,你就当了真。就像方才,你觉得我真会给你打吗啡吗?”
  司露微鬓角汗湿,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带着恐惧之后的涣散。
  她看着沈砚山,心一寸寸发凉收紧。
  沈砚山又是叹气:“跟我道个歉,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
  司露微的声音虚弱,嗓子也有点哽:“对不起,五哥。”
  沈砚山就解开了她手脚上的束缚。
  一得自由,她立马就要跑。
  沈砚山一把抓住了她,将她抱到了怀里。他蹭了下她的肩窝:“小鹿,要听话,知道吗?”
  “是。”
  “我不会害你的。”沈砚山又道,“你怕我做什么?”
  司露微沉默。
  沈砚山半晌之后才放开了她。
  司露微拔腿就跑,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之后,她坐到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喘气。
  她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自己的命运,悬在沈砚山一念之间。他若真用吗啡害她,那她前十五年的挣扎,都无意义了。
  她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想要靠辛劳养家糊口,怎么就这样难?
  “我不会真害你的……”
  司露微耳边响起了沈砚山这句话。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要离开!若是顺利逃走了,我就有了新的生活;若是失败了被沈砚山抓回来,他能怎样?他说过不会真害我。”司露微想。
  沈砚山总教她,看问题要深入。
  既然如此,她怕什么?
  她留在这里,又能有个什么下场?还不如拼一次。
  司露微身上有点钱,那是她在馆子里做事,徐太太给她的。
  她走了之后,馆子不知道会怎样……
  但那不是她的馆子。徐太太当年盘下它,也没指望司露微的。
  大家都有自己的活法,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其他的都要放下。
  她把钱先装好,然后考虑带什么东西。
  她这一夜都没睡,悄悄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
  有她所有的积蓄,她在包袱里放一点,身上藏一点;有徐风清写给她的信,有两套换身衣裳,有两个冷馒头,还有那把手枪。
  把包袱藏在柜子里,司露微第二天早起,不动声色去厨房做早饭。
  司大庄和沈砚山稍后起床。
  吃了饭,他们俩出门去营地。
  沈砚山打算招一批新兵。上次去南昌府,孙督军给他们拨了四万大洋的军费,沈横分出了五千块大洋给他。
  他自己也有点钱。
  别说五千大洋,就是那四万也不够,沈砚山要置办的东西太多了。
  他本应该满心琢磨弄钱,可此刻却有点走神。
  他问司大庄:“你说,依照小鹿的性格,她会不会索性来个鱼死网破?”
  司大庄不解:“什么破?”
  “她会不会想跑,不跟咱们过了?”沈砚山不卖关子。
  司大庄惊愕:“不会的吧?她走了谁煮饭?厨子做饭跟喂猪似的,我可吃不下。”
  沈砚山沉着脸。
  “我昨天把她吓狠了,又跟她说了几句不恰当的话。”沈砚山道。
  他反复教她,自己不会真拿她怎样。
  既然如此,那她干嘛不跑?
  这句话,他真不该说,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为何要点出来?
  “走!”沈砚山快马加鞭回到了营地。
  他如今有了个警卫班和勤务班,当即选出三名机灵的副官,让他们去自家前后门看守,万一司露微真有动作,立马来禀告。
  三人急匆匆而去。
  沈砚山一上午都心神不宁。
  两个小时后,副官回来禀告:“小姐从后门出去,手里拎着菜篮子,走到了车马行雇车,说要去镇子上。”
  沈砚山猛然坐起来。
  他的预感成了真。
  他来回跺了几步。
  司大庄则急了:“快,五……团座,快去把她拦回来。”
  沈砚山眼底,浮动了几分愠色,也添了几分冰冷。
  “不。”他淡淡道,然后又喊了副官,“你们快马出城,照我的吩咐办事。”
  他跟副官们交代了一番,自己也带上了司大庄,骑马稍后而出。
  “她手里有枪,枪法比你们都好,要当心,别给她开枪的机会。”沈砚山又叮嘱了几句。
  几名副官换了军服,穿上了粗布衣裳和布鞋,抄近路出城去了。
  沈砚山骑在马上,一直沉默不语。
  司大庄也觉得自家妹子没良心。
  五哥给他们好房子住,又供他们吃喝,还救了司露微的命,司露微居然想要跑。
  有什么可跑的?
  哪怕真在五哥房里服侍,也是司露微的造化。五哥这样英俊,而司露微的容貌,谈不上多么国色天香,是配不上五哥的。
  “我家小鹿,打小就是个闷葫芦,脑子不清楚。”司大庄跟沈砚山解释,“五哥,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司大庄觉得这一刻的沈砚山,鬼气森森的。


第31章 活埋
  一个人想要甩掉自己的出身,真的挺难。
  比如说司露微,是南湖县赌鬼的女儿,下九流的人。她身上有钱,却没什么见识,城府也是跟沈砚山斗心眼。
  等她真的孤身上路,她满怀胆怯
  半路上她就被土匪给抓了。
  土匪动作很快,先抢了她的包袱,再用麻袋套住了她的头,趁机就反绑了她。
  她都没来得及反应。被抓的瞬间,她睁大了眼睛。假如她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几个“土匪”脑袋中有一圈印子,那是带军帽勒出来的,并非真正的土匪。
  但是她不懂这个,她见识太少了。
  她像只落入猎人陷阱里的鹿,等待着被人宰割的命运。
  沈砚山一直在旁边。
  山上只有三间茅草屋,都是猎户留下的,他坐在左边的屋子里,沉默不言,不吃也不喝。
  司大庄轻手轻脚的,不敢发出动静,也不敢惹沈砚山。
  司露微被关在后面的屋子里,关了两天。
  她一直没什么动静。
  到了第二天夜里,土匪想要撕她的衣裳,作势要强了她,她挣扎着狠狠咬了对方的手,几乎要把他的肉咬下了,那土匪却不狠打她。
  司露微松了口。
  到了这一刻,她突然看向那土匪:“你是不是沈团座的人?”
  这句话,那警卫班的副官听到了,沈砚山也听到了。
  沈砚山沉默闭了下眼睛。
  “真是……气死我。”他慢腾腾地叹气。
  屋子里点了半截蜡烛,烛火葳蕤,模模糊糊总不太真切。
  司露微被带进来,看到了她哥哥。
  司大庄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不看她的眼睛,将她领到了沈砚山面前。
  沈砚山坐着,微弱的烛火落在他脸上,他的高鼻梁和深眼窝都有阴影,让他这张无喜无悲的脸像是瓷器,不带活气。
  他没有抬眸,手里端了一杯热水,眼睛一直落在那腾起的氤氲水雾上,冷漠开口:“跪下!”
  司露微站着没动。
  司大庄用力压住她的肩膀:“死丫头,你跟谁斗狠呢?赶紧跪!”
  司露微饿了两天,水都没有喝一口,浑身上下无力,随着她哥哥的粗壮手臂一按,她身不由己跪在了沈砚山面前。
  沈砚山铁青着脸,仍是不看她。
  “说一说感想。既然跑出来一趟,没有收获就是白跑了。”沈砚山道,“说得好了,这件事就揭过去;说得不好,你也不必回去,我叫人在后面给你挖个坟。”
  司露微低垂了头。
  她看着地面。
  她第一明白,出城别乘坐马车,也别走官道,应该像当初的孙顺子,先在城里找个地方藏半个月或者几个月,等沈砚山放松了警惕,再装扮成乞丐出城。
  第二,真遇到了土匪,人家不会关她两天,直到现在才来动她。她被关起来的瞬间,就应该清楚自己又落回了沈砚山手里。
  她只有这两条感想。
  她又想起沈砚山的话:“我又不会真拿你怎样……”
  他现在这样威胁她,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故而她不说。
  沈砚山见她一直沉默,就站起身,对三名装土匪的副官道:“去挖坑!既然你不听话,我不要你了。我得不到,也不会便宜其他人,你就在这里吧。下辈子投个好胎。”
  司露微咬了咬唇。
  她被沈砚山拽了起来。
  沈砚山一手拉着她,一手拿了桌子上的烛火,去了茅草屋的后面。
  后面是个空地,山土结实。
  “大庄,你留在屋子里。”沈砚山又道。
  司大庄犹豫了下,转身往回走,非常听话。
  司露微和沈砚山站在旁边,看着三名副官不停挖坑。
  坑越挖越深,司露微几乎看不见那三个人的身影了,地上全是挖出来的新土,泛着草腥气。
  她没有动。
  坑里的三个人跳出来,已经挖好了。
  沈砚山把蜡烛交给一名副官。
  他随身带着刚刚司大庄从司露微身上解下来的绳子,在烛火上一燎,烧成了两截,他俯身先绑了司露微的小腿,又把她双手反剪过,仔细绑结实。
  他先跳下了坑。
  坑足有他的肩膀深,他抬眸,在漆黑的夜里,眼睛被烛火那点微光一照,有种决然狠戾的清冷。
  他张开了手臂。
  副官会意,把司露微往坑里推。
  司露微手脚被绑,落入了沈砚山的怀抱里。
  沈砚山道:“这里风景好,你就安心葬在这里,我以后想起来了,就会祭拜你。”
  司露微仍是不言语。
  她闭上了眼睛,做出了无言的反抗——死活不肯求饶。
  沈砚山再次看了眼她,然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
  他的手攀爬在坑沿上,稍微用力就把自己攀了上去。
  他接过快要烧完的蜡烛,冲三名副官点点头。
  司露微被沈砚山平放在坑里,此刻她把脸往下埋,仍是不说话。
  她不后悔。
  沈砚山那天晚上发疯,差点给她打了吗啡,她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断乎不会再留在他身边。
  她还是要跑的。
  这次没有跑掉,下次总有机会。
  坑上有潮湿的泥土落下来,副官们开始往坑里填土了。
  司露微知道沈砚山不会真杀她,这也是他告诉她的。
  他无非是想要吓她。
  她要熬住。
  这次赢了,她才可能有机会。
  泥土很潮,又是从上面落下来,打在她身上有点疼。
  除了身上,她的头脸上也落满了泥土。
  她侧躺着,脸仍是朝下,不看坑上的沈砚山,也不求饶。
  片刻之后,泥土覆盖了她全身,她的眼睛紧闭着,眼前是漆黑的,鼻子四周全身湿泥的气息。
  身上越来越重,好像盖了层厚被子。厚被子继续加重,鼻子四周的泥土随着上面的土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结实,她逐渐感受不到空气里。
  身上的土更加重了,空气也好像没有了,司露微陷入了一种窒息里。
  这窒息既是逐渐增加的,也好像是突如其来的。
  她一瞬间就怕了。
  她的身体被土压得动不了,鼻子全是土,没了进气,死亡陡然罩临,她开始慌了。
  她明明知道沈砚山就在上面,也知道自己哪怕憋气晕过去片刻,也不至于死。能赢沈砚山这次,下次他就不敢胡作非为了。
  可知道归知道,她在那一瞬间怕到了极致,是身体上的怕、骨子里本能的怕。
  她总说要自杀,死真的到了跟前时,她的身体先背叛了理智,浑身上下欲求生,她拼命挣扎,用头去拱那泥土,想要坐起来。
  可副官们埋了半坑的土,司露微光凭上身动不了,她就全是都动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挣了多久,突然眼前一亮。
  司露微的眼神里全是惧意,不停大口大口呼吸,终于开口:“五哥,饶命!”


第32章 不许说五哥坏话
  沈砚山手里的蜡烛突然烧完了。
  触目漆黑。
  司露微全身埋在重重的土里,只有脸露在外面,山林的风拂面而过,带着腥湿的土气,她在这个瞬间崩溃,失声大叫。
  “哥哥,哥哥救命!”
  她嗓音尖锐刺耳。
  司大庄从未听过他家小鹿用怕得破声的嗓子喊,当即冲了过来。
  适应了黑暗,还能看清楚人影。
  司大庄觉得沈砚山是从土里刨出了小鹿的尸体,他也吓到了,崴了脚低呼:“错你娘的!”
  司露微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不像哭,反而像是幼兽受困时弱弱的低吼。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听起来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沈砚山也被她的声音弄得心慌,知她这次是真吓坏了。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教训她,至少要把她埋到昏迷,可此刻他也乱了。
  他和司大庄手忙脚乱把司露微从土里拉出来。
  司露微回家之后,就落下了病根。
  她夜夜做梦,梦到自己被土埋,然后一身大汗惊醒,再也睡不着。
  她逃了一次,吓破了胆子,暂时再无逃走的心思。
  可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
  到了第五天,她堪堪阖眼,尚未进去深睡,那土又开始往她身上埋。她明明还有点意识,身处高床软褥间,可土就是纷纷扬扬砸向了她。
  她坐起来,额头已经汗湿。
  “小鹿。”她哥哥敲了敲房门,“你又叫了,做噩梦了吗?”
  司露微起身下床,打开了电灯。
  司大庄披衣走了进来:“我才睡,你鬼叫就把我吵醒了。你脸色特别难看,白里泛青,你自己知道不?”
  她已经五天没怎么睡过了。
  她哥哥说话不好听,但他高大威武,他的腰足有司露微的三倍粗,是真正的莽汉。
  “哥,你陪我睡吧,我害怕。”司露微拉住他的袖子。
  司大庄哦了声,准备进来,想了想又觉得不适合:“五哥说我们大了……”
  他一提沈砚山,司露微的脸色就全青了,牙关有点颤。
  司大庄和司露微从小就比其他兄妹要亲,也比其他兄妹爱打架,当然主要是司露微打他。
  前几年冬天冷,他家没有厚被子,小鹿晚上冻得睡不着,就跟他一起睡,两个人分两头,他抱着司露微的脚,贴在他的胸口,就这样一直睡到开春暖和了。
  “不过你也不大,还是个小不点。”司大庄又道。
  他上了司露微的床。
  兄妹俩还跟以前一样,一人睡一头,脚挨着头。
  司大庄虽然粗俗得厉害,但没有脚臭。
  他抱着司露微的小腿,还是贴在胸口,司露微就把脸贴在他的脚背上。
  司大庄在那头问她:“好点了吗?”
  “好多了。”司露微感受到了哥哥皮肤的温度,终于没了在坟墓里那种冷,微微舒了口气。
  这个晚上,梦还是跃跃欲试要找她,可她浑身都暖,双足瞪在她哥哥怀里,梦里再也没了那种绝望。
  她终于睡了一觉。
  沈砚山每天早起,都要先去叫司大庄。这天他敲门,门一推就开了,司大庄不在房间里。
  沈砚山有点好奇,心想他今天怎么早起了?
  他又路过司露微的房间。
  房间里是玻璃窗,没有拉窗帘,从外面一眼望进去,就看到司露微和司大庄兄妹俩抱着彼此的脚,都睡得很香。
  沈砚山蹙了蹙眉头。
  他想要骂人。
  长大了,亲兄妹也要避嫌,否则旁人嚼舌根起来,可不管你们到底感情有多好,只会说得很不堪。
  可他转念想起司露微昨天那个脸色……
  她这几天脸上都泛青。
  沈砚山向来胆大妄为,那天也是真被司露微气疯了。想到她要逃离自己去找徐风清,他就恨不能要宰人。
  抓到了司露微之后,她一句软话也不肯说,沈砚山的怒意就冲到了顶点。他看上去不动声色,其实早已气昏了。
  他盛怒之下,什么都干得出来,把司露微埋进了坑里。
  他做的混账事多不胜举,无意造成的恶劣后果也有很多,他却从不后悔。
  只有这次。
  他后悔了。
  看到司露微夜夜做噩梦,他肠子都悔青了。
  不该这样对她的。她想要跑,还不是因为自己用吗啡吓唬她吗?还不是因为自己鼓励她,告诉她说他绝不会害她吗?
  都是他的错,才导致她铤而走险。
  沈砚山叹了口气,没有打扰司露微和司大庄,自己去了营地。
  最近的军务特别忙,他又发布了招兵令,又要商量买新的武器,且旅长沈横病倒了,把很多事都托付给了他。
  沈砚山忙得不可开交。
  司大庄和司露微睡昏了,两个人直到中午才醒。
  司露微醒过来之后,脸色缓了不少,有了点血色。
  司大庄吃了午饭去营地,没找到沈砚山,自己又回家了。
  司露微正在替他做秋天夹棉的袍子,他就说:“不用做了,我现在有军装穿。”
  “平时总有休息的时候。”司露微道,“到时候穿。”
  司家一直很穷,司大庄也一直是个二傻子,但他衣裳鞋袜总是很整洁干净,这些全是司露微的功劳。
  她做饭做菜快,做衣裳做鞋也快,什么活计到了她手里,她三五下就能做完,而且做得精致漂亮。
  “平时也穿军装,休息的时候更好穿。穿到窑子里去,那些姑娘都拼命巴结我。”司大庄道。
  司露微白了他一眼。
  司大庄又说:“小鹿,你别生五哥的气,咱们现在的好日子,都是五哥给的。”
  司露微正在往布料里加一层薄薄棉花,听闻此言她手微顿:“他对我们恩重如山,但他也要我们听话。若是不听话,他待我们连畜生都不如。庄稼人养条牛舍不得打,他却不同。”
  司大庄蹙眉。
  司露微的话,让他不太高兴。
  他是既崇拜五哥,又感激五哥的。
  “小鹿,你不许说五哥坏话,要不然我会揍你的。”司大庄道,“你别以为我怕你……”
  后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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