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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帅又在作死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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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露微心里莫名一涩。
她再迟钝,也听得出他的委屈。
“我该死。”她看着沈砚山,“我说了很多的错话,五哥大人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我不计较。”沈砚山道,“你对我笑一笑,我替你死了都值得。”
司露微撇过头去。
她心里特别堵。
可能是心情沉重,她把情绪发泄在靶子上。
这次对准了靶子,她一连发了三枪,枪枪都命中了靶心。
沈砚山看到此处,露出了微笑:“很不错。这是二百米的距离,你能这么精准击中,已经算是射击高手了。”
司露微用了十二天的功夫,学会了射击。她很有天赋,又加上沈砚山教得有技巧,她的射击挺高明。
于是她的五百发子弹,还剩下了两百六十发。
回家之后,沈砚山要去地窖拿给她。
司露微拒绝了:“五哥,我已经浪费了两百多发。你再给我十发吧,我也不是靠这个吃饭。”
沈砚山说五百发,也是以为五百发子弹之后,才能教会她。
她提早学会了,那些子弹够装备好几个大兵的,给她很浪费。
十发子弹,够普通人一生傍身的了。
“给!”沈砚山果然去拿了十发,交到了她手里,“剩下的我帮你收着,以后每个月练习两次,不能荒废了。”
司露微在枪里压了五发,剩下的五发仔细收好。
把枪关了保险,她藏到了自己的枕头下。
这些日子,她收到了好几封信,都是徐风清写的。
每次看他的信,司露微都带着虔诚。因最近太忙,她都没有静下来仔细读。
司露微吓了一大跳。
第25章 五哥是太监
司露微急急忙忙跑出了房间,搀扶住了司大庄。
“你伤到哪里了?”她手足无措,在司大庄身上乱摸,一张脸全白了。
她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兄妹俩,吵架、打架常有,跟普通兄妹一样,但感情很深厚,彼此相依为命。
她摸得司大庄很痒,就推开了她:“我没事,就是鼻子挨了一拳……”
司大庄又解释:“遇着了黄麻子,他嘴巴里不干不净的,老子揍了他一拳,他手下人又揍老子。”
他身上的血,是打破了一个黄麻子手下人的脑袋,那人却抱住他,让其他人一拥而上揍司大庄。
血蹭了他满身,司大庄的鼻子也挨了一下重的。
后来还有人朝他后背扔了个酱油碟子。
他浑身又乱又脏又发黑,并不是全是血迹。
司露微一颗心慢慢归位。
她去打水:“你洗个澡!”
新宅的正院里,有两间专门做浴室的厢房,男的一间,司露微一间。
浴室里有个很大的浴桶,洗完了可以扒开桶底的塞子,水从下面管子流淌到外面去,很是方便。
司露微去厨房打来了四桶水,冷热参半,让她哥哥进去。
司大庄脱了衣裳坐到了浴桶里,司露微进来替他擦背。把他的上身擦干净了,的确没有伤口,连一块青紫痕迹都没有。
“腿上有没有伤?”司露微还是不放心。
司大庄要躲:“你这么大姑娘了,往你哥哥腿上摸,你要脸吗?”
司露微照着他的脑袋拍了一巴掌,咆哮问:“有伤没有?”
“没、没有。”司大庄被她打懵了,老老实实回答她,然后又想,老子为什么要怕她?
司露微这才放了心。
她真是吓得不轻,此刻精神稍微好转。
等脑子里那股子劲儿过去了,她也恢复了精神,问司大庄:“你说得黄麻子,是不是黄团座的儿子?”
南湖县位置算是比较重要的,孙督军到了南昌之后,派了两个团过来。
一团长姓沈,二团长姓黄。
他们都是正规军,军衔难得,两个团长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不像去年新起的小军头的队伍里,十几岁的娃娃都敢自称团长。
沈团座和黄团座一直不对付。
如今的世道,占住县城就可以称霸一方:关卡可以收费,经商种地可以收税,能大把捞钱。
可两个团座相互制衡,谁都没捞饱,两个人彼此看不顺眼,想要挤走对方,却又怕在南昌府坐镇的孙督军。
黄团座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今年十七岁了,来南湖县不过一年,已经是恶名远扬,手里又有枪,那些地痞们都不敢惹他。
因为他脸上有麻子,私下里对他不忿的人,都叫他黄麻子,听说他为此还毙了两个人,也是个丧心病狂的。
司露微扬手,又照着她哥哥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你没事惹他干嘛!你惹得起吗?他要是毙了你,我可没办法替你找回公道,你不是白死了吗?”
那可是团长的儿子。
黄团座一不高兴,他们还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连沈砚山都未必有办法。
司露微简直要气疯了!
沈砚山今天好像是跟沈团座有事去了,丢下司大庄。
司大庄这个楞种,一时看不住就要闯祸,司露微气急败坏,恨不能把他按在浴桶里呛死。
“他说五哥的坏话!”司大庄也生气,“敢说五哥是太监,老子不揍死他!”
司露微一愣:“什么?”
“前几天我和五哥住在烟柳楼,五哥歇在红锦房里。红锦那娘们儿,是烟柳楼当红的,她也招待黄麻子,跟黄麻子说五哥的坏话,说五哥那几天就是睡觉,人不行,碰不了女人。”司大庄义愤填膺,“我五哥能不行吗?我五哥能错得她叫祖宗!”
司露微脑子里转了下。
她略有所思:“上次五哥过生日,你们去喝酒,五哥也是让你们玩,他自己回来的,他会不会真的不行?”
司大庄又急了:“你放什么屁!五哥身体好着呢……”
“你才放屁!”司露微又扇了他一下,“这叫隐疾,跟身体好不好有什么关系?你跟了五哥这么久,他在堂子里睡过姑娘吗?”
司大庄想了想,好像没有。
他顿时有点慌,转过上身,傻傻看着司露微:“小鹿,五哥不会断子绝孙吧?”
司露微则沉默了下。
她也觉得五哥这样有点惨,但他若是真不行,那她就不怕他。
然而,五哥教她枪法,又把她从烟柳楼赎出来,她不应该如此没良心。
她是不忍对着五哥幸灾乐祸的。
“我听风清哥说,外国的医生会治很多病,这个怕也能治。”司露微道。
司大庄道:“那五哥要去外国?我们是不是也要去?我可不想去,我听不懂洋鬼子讲话。”
司露微也听不懂。
她这几天再背五哥给她的字母,已然是要了老命,背一个忘一个,快要脱了层皮,比她当初学字要辛苦多了。
他们俩正在说话,沈砚山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
瞧见司大庄光着身子坐在浴桶里,而司露微毫不避嫌,在帮他擦背,他顿时就恼了:“小鹿出去,你们还是三岁吗?”
这么大的哥哥,这么大的妹子,一点忌讳也没有吗?
沈砚山过了七岁,就不往他姐姐们怀里钻了。
司露微再看他,心想他这样挺拔英俊,却原来也有难以启齿的苦处,有点难受。
她悻悻站起身。
司大庄那么大的头颅里,装瓜子仁一样大的脑子。司露微一走,他就粗声大气安慰沈砚山,把什么“隐疾”挑明了讲出来。
“……怕啥?吃点药,能弄个儿子出来,有了后就行了,娘们睡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司大庄很心宽的说。
沈砚山整张脸都铁青了。
他琢磨了下这话,咬牙切齿问司大庄:“你刚刚和小鹿说了这件事?”
“是啊,小鹿还说外国大夫会治。五哥,大不了你出国一趟,反正咱们有钱。”司大庄道。
沈砚山也照着他的后脑勺,打了下狠的,恨恨出去了。
司大庄捧着脑袋,福至心灵在背后喊:“五哥,你别生气啊,又不是不能治。”
沈砚山就冲到了司露微的房间里。
“你过来!”他脸色阴沉,唇都有点发白,“过来!”
磨磨蹭蹭走到了他身边,沈砚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隔着衣裳往他自己身上按去。
第26章 嫁给我好不好?
司露微此生第一次羞愤欲死。
她扬起另一只手就扇了沈砚山一个耳光。
巴掌清脆。
她总害怕沈砚山,这还是她头一次对他动手,大约是真气糊涂了。
沈砚山挨了一巴掌,面颊很刺痛。
司露微手上有劲,并非软绵绵的巴掌,而是结结实实的一下子,他牙关发酸。
但是他不恼,挨了一下也无所谓。
他只问司露微:“你说,我需要去国外治病吗?”
司露微呼吸都乱了,气得几乎要咬人。
沈砚山见她明白,这才松开了她的手,司露微立马逃到了厨房去,打了水仔仔细细洗手。
哪怕是隔着军服,她都恶心透了。
沈砚山不顾面颊疼痛,也跟了过来:“小鹿,你刚听到大庄的那些胡话,是不是暗地里高兴?”
司露微非常难受。
她一点也没有偷乐,因为真替他担心。可他反过来倒打一耙,她的担心全喂了狗,脸色由红转白。
“……盼着我不行,然后偷偷跟徐风清走?”他凑近了几分,“小鹿,你的心怎么这样狠?”
他的声音是冷森森的。
表情也是阴沉着。他是高鼻梁,显得眼窝深,沉着脸不说话时,那眼睛就冷得吓人。
“没有良心。”他再次冷冰冰对司露微道,“我对你再不好,也不过是拿着你的卖身契,不让你跟徐风清好,你至于这么诅咒我?”
司露微很想要反驳。
可她突然想了想,这不太像是沈砚山的做派。
他虽然阴损,却很少自怨自艾。
他这么一番话,是在给司露微设套,让司露微承认自己替他担心。
他总觉得,司露微会爱上他,只是自己不肯承认,所以他一点点逼迫,逼着她的口和她的心自己对质。
只有她自己的心认了,她才会心甘情愿。
司露微想到了这里,又觉得他真阴险,同时很庆幸他教会了自己思考。依照她以前的性格,一定把自己的心思嚷嚷出来,一脚踏入他的圈套里。
她下意识会去学沈砚山。
“我们这样出身的人,都没有良心。”司露微表情冷淡,继续洗手,“只有你们上等人才有。”
沈砚山伸手,轻轻揩了下她的面颊,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她看穿了。
真厉害,短短半年,她已经学会了很多心机,遇事也会思考了。
他不再阴测测的试探。
试探也没用,万一她真暗暗高兴,他先要被气死。
他收敛了表情的阴沉,认真跟司露微道:“我不跟伎女胡闹,是因为我在修心养徳。听闻修的功德够多了,就能得到好姻缘。小鹿,你是个好姑娘,我愿意为了你积点德。”
司露微的心不由自主乱跳了几下。这番话,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无动于衷。
他这个人……
她回神,正色道:“这根本不算什么修功德。”
“算。”沈砚山道,“清心寡欲,也是一种修行。”
司露微转身就要走。
沈砚山又拉住了她的胳膊:“等我积德够了,嫁给我好不好?”
“不好,我已经答应了徐风清。”她面无表情。
“那我再修一点,多一点,超过他。”他道,“小鹿,我不会让你守活寡,你别担心。”
司露微:“……”
真是好话说不过三句。
此事因司大庄而起,司露微后来又把司大庄给捶了一顿,都怪他乱嚼舌头,才惹了后面沈砚山发疯做那种事、说那些话。
司大庄委屈得想要撞墙。
沈砚山在旁观。
他挨了一巴掌,倒也没觉得委屈,觉得那一巴掌也挺值得的,权当是小鹿和他调情,打是亲骂是爱了。
可司大庄的确惹了事。
黄麻子后来一打听,知道他是沈砚山的副官,气冲冲到了一团的营房,要找沈砚山算账。
他抬手就要抽沈砚山嘴巴,被沈砚山挡了回去。
“你等着!”黄麻子指着沈砚山的鼻子,“孙子你等着,等着给你爷爷跪地学狗叫!”
沈砚山冷冷看着他:“听说你打了我的副官?”
“爷爷不仅要打你的副官,还要打你!”黄麻子跳着脚骂。
沈砚山的眼底,一瞬间涌动杀机。
沈团座正好路过,听到姓黄的小王八羔子骂自己的部下,当即沉了脸:“把他送回黄家,问问老黄,怎么放只疯狗到我的营地来吠了。”
一团的人绑了黄麻子,任由他叫嚷着,把他送回了二团。
沈团座转身又骂沈砚山:“你是软骨头?这是咱们的营地,敢到这里闹事先抽死他,你客气什么?你供菩萨呢?”
沈砚山跟上了沈团座。
他试探沈团座的口风:“我怕闹大了,黄团座不依不饶。”
“他敢!”沈团座一沉脸,“老子早晚得收拾他!老子是正经武备学堂毕业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平起平坐?”
沈砚山眼珠子一转,看向了沈团座。
沈团座知道他鬼主意多,且又看他年轻,将他视为心腹:“你有什么好主意就说,别吞吞吐吐,还要老子求你不成?”
沈砚山就跟沈团座耳语了几句:“我有个东西,可以收拾姓黄的。”
沈团座略微蹙眉:“……是什么东西?我都没听说过。”
“好东西。这东西在德国,不管是军校还是军队,都是违禁品,抓到就要枪毙。”沈砚山道。
沈团座审视他:“你去过德国?”
沈砚山道:“听人说的,我学点洋腔,显得高级。”
沈团座哭笑不得:“高级个屁,尽整花腔!你有本事拿下他,老子升了旅长,第一个提拔你做一团团长。”
沈砚山的眼睛黑沉沉的:“团座……”
沈团座和他说笑,见他格外认真,心中微动。
他一直想要搞死黄团座,又怕督军那边落下把柄,要吃军法。
若沈砚山真有能耐,逼得姓黄的先开枪,沈团座占个先机,一举灭了他,两个团归他一人带,督军定要给他放个旅长。
“你跟我来!”沈团座冲沈砚山使了个眼色,让沈砚山跟着他上车。
他们离开了营地,去了沈团座的府邸。
密谋了良久,沈团座觉得沈砚山的计划可行,就道:“这件事我交给你去办,万一有个闪失,我就推你出去顶罪!”
两个人的关系,同流合污往往比同舟共济更牢靠。
既是心腹,定要经过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才算真正的心腹。
沈团座也想瞧瞧沈砚山的本事。
“你放心。”沈砚山冲他笑了下,“团座,你等我的好消息!”
第27章 谋算
沈砚山下午带着司大庄回了家。
司大庄还骂骂咧咧,说要错黄麻子的祖宗。
司露微有点担心:“哥,那个黄麻子找到了营地里去?你给五哥惹事了吗?”
司大庄嗫喻着不敢回答,怕说实话挨他妹妹揍。
沈砚山已经回房了,站在门口一边更衣一边对司露微道:“惹就惹了,怕什么?我兄弟以后要满天下横着走。姓黄的小王八蛋敢打我的人,我要他的命。”
他说话的时候,并不恶声恶气,反而带上一点从容。
好像并不是赌气的话。
司露微摸不准他,往他那边看了几眼,也没看出所以然。
“做饭吧,吃好了我晚上和大庄出去一趟。”沈砚山又道。
司露微说好。
沈砚山早已让她别做家务活,但她还是很喜欢在厨房忙碌。
她每天都是一个人在家,不做饭她会无聊死。
晚饭之后,沈砚山和司大庄要出去,司露微见沈砚山换了夜行衣,司大庄也是劲装黑衣打扮,就知道他们要去做坏事。
沈砚山还拿出一个铝制的小箱子。
这种小箱子,特别像医用的,泛着银光。上面有什么标志,还写了外国字,司露微一点也看不懂。
“是什么?”她扬起脸问沈砚山。
沈砚山表情淡淡:“上次从明月寨剿出来的。那些土匪也不知道是什么,所以一直没用,正好便宜了姓黄的孙子。”
司露微还想问,沈砚山已经招呼司大庄走出去,不太想谈。
“……五哥,你们当心一点。”司露微在背后叮嘱,“带好我哥哥。”
“放心。”沈砚山应了声,“早点睡,我们今晚未必回来。”
他们走后,司露微把正院里负责打扫的佣人遣走,让她回去睡觉。
她坐在灯下。
搬了新家之后,她屋子里有了电灯。电灯橘黄色的光,又亮又暖,在仲秋的夜里格外旖旎。
司露微打开了徐风清给她的信。
信很长,仍是有点典故。司露微翻了通译字典,查出典故之后,再默默记下来,很是用心。
查完了,她又把徐风清的信读了一遍。
徐风清在信里告诉她,他已经拿到了学校的章程,准备考大学,但是他拿不定主意,到底考岳城的,还是考天津的。
他同窗想去天津或者上海,亦或者北平。
他自己拿不定主意,司露微更加没主意。她私心里不想让徐风清走那么远,要不然她真四年见不到他了。
同时,她又希望他有个好前途。
司露微一连看了三封信。
徐风清在信里,很委婉表达自己想念她,想要她回信写长一点,大白话就可以了。最后一封信,他因为很长时间没收到回信,有点惶急,问她是不是出事了。
他甚至在信里说,若九月初五之前还没有收到她的信,就让他堂兄去看望她,再发电报给他。
司露微急忙拿出信纸。
她认认真真写了回信。
她先把自己想写的,写到了稿纸上,然后润色,誊抄。
两页纸的信,她写了足足四个小时,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一点半。
司露微听到外面挂钟响,突然想到她哥哥和五哥还没回来。
她折好了信,又把它装到了信封里,用些浆糊封了口,在信封上写好了地址,这才走出房间。
她在屋檐下踱步。
过了凌晨两点,沈砚山和司大庄才回来。
他们俩不是走大门,而是从西边墙头翻进来的。
司露微错愕:“怎么才回来?为什么要翻墙?”
司大庄笑:“露微,我们要整死姓黄的那小子,叫他得瑟!”
司露微瞥向了沈砚山。
沈砚山不对她使坏的时候,表情是寡淡清冷的。
他冲司露微点点头:“很晚了,去睡觉。”
司露微太累了,时间又是真晚,她觉得沈砚山做的事三两句话也讲不清楚,于是乖乖回房去睡了。
翌日,沈砚山和司大庄天还没亮就走了。
司露微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趟邮局,把自己写给徐风清的信寄了出去。
已经快要九月了,早晨的空气微寒,司露微寄完了信,发现腹中空空,就直接去了馆子。
从这天开始,一连整整七天,沈砚山和司大庄都不沾家。
司露微想:“他们俩又去窑子里睡了。”
她对此有点漠然,不知道大户好人家的姑娘会如何反应。
她从小就听左邻右舍的男人们吆喝,说赚到钱就要去堂子里睡几天,好像去堂子里才是他们赚钱的目的,她习以为常。
如今沈砚山带着司大庄,去的是烟柳楼,那是南湖县最好的窑子,姑娘干净,被褥床铺也整洁。
只是,不知道这次沈砚山会选哪个姑娘,人家会不会又在背后腹诽他是太监?
“清心寡欲,也是一种修行。”
“等我积德够了,嫁给我好不好?”
她突然想起了沈砚山的那些话。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的。
她已经答应了徐风清,而且是真心实意爱徐风清,却偏偏去想其他男人的话,就觉得自己太过于浪荡。
她立马收敛了心神。
到了第七天的夜里,街上遥遥传来了马蹄声,随后就是枪声。
司露微正在睡觉,吓得猛坐起来。
两名仆妇跑过来:“小姐,这是哪里放炮吗?”
他们叫她“小姐”,让司露微很是别扭,愣了好一会儿都没适应。
南湖县还没有经过兵灾。
皇帝退位之后,南昌府的巡抚自己歇了官职,告老还乡,孙督军顺利带着人马接手,和平度过了。
对于枪声,普通人不熟悉。
司露微学过十几天的枪,她知道。
她脸色很白,对两名仆妇道:“快,藏到厨房的地窖去!”
家里只有四个下人,她就带着这四人,一起躲到了地窖。
枪声一直很远,好像是在城北。
但持续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枪声歇了,下人们要从地窖出去,司露微道:“再等等。”
后来厨子先说饿了,有点不以为然,想要出去,司露微也不好充他们的主子,只得随他们出去,自己也爬出了地窖。
中午的时候,消失了整整八天的沈砚山和司大庄终于回来了。
他们俩满身脏,精神却很好,特别是沈砚山,眉目熠熠,脸上有笑,左颊酒窝深深陷了进去。
他这么笑着,就漂亮得不像话。
他上前,一把抱起了司露微,将她半举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
司露微还想问,司大庄就在后面接话:“小鹿,五哥要做团座了,咱们发达了!”
第28章 沈家的人
司露微做菜得心应手。
如今新宅的厨具齐全好用,而且还有个厨子打下手,她不过两个小时,就做出了满桌肴馔,有鱼有肉。
她问司大庄:“哥,昨晚是哪里放枪?”
“咱们团座把二团的团座给毙了,杀了他一个警卫班,哈哈。”司大庄很激动。
司露微有点担心:“城里会乱吗?”
“乱什么?”司大庄不以为意,“是姓黄的先挑事。”
他只顾说得痛快,司露微听得云山雾绕。
饭后,沈砚山说要洗澡:“我七天没洗澡了,都快要臭了。”
下人打了水进来。
沈砚山心中微动,突然对司露微道:“小鹿,进来帮我擦背。”
司露微身子僵了下。
她无数次说过,要服侍他一辈子的,除了不做女人。
擦背也没什么的,她时常帮司大庄擦背,因为司大庄做事马虎,总洗不干净,耳朵后面带泥,司露微忍受不了,就得看着他。
“好,我去拿香胰子。”她道。
等她拿好了,进了浴室时,浴室里雾气腾腾。
沈砚山坐到了浴桶里,阖眼打盹。他闭上双目的时候,脸很好看,白净又英俊,就是唇略薄,透出几分薄凉。
司露微叫了他一声,走到了他背后。
他略微欠身,趴到了浴桶前面,把背后亮出来给司露微。
“用点力气,把脏泥搓下来。”他吩咐道,“我快要结泥痂了。”
司露微问:“你这些天没去烟柳楼住?”
“没有,我们歇在营房里。”沈砚山道,“说了要积德娶你的,以后就不睡其他女人的床了。若是要睡,也只睡你的被褥枕头。”
司露微蹙眉。
她不再开口了,搓得也很用力。
沈砚山被热水浸泡得浑身舒服,懒洋洋趴着,骨头都好像软了。
良久之后,他又听到司露微问他:“会打仗吗?”
“不会。”沈砚山笃定道,“这次是内讧,是沈横在排除异己。”
沈横就是一团长。
司露微还想要问。
沈砚山就道:“沈横和黄非同一直不对付,两个人以前都是南昌巡抚手下的人。他想要搞死黄非同,却不愿意担个内讧的罪名,所以我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什么主意?”司露微很好奇。
“我从明月寨抢回来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西药,还有吗啡。”沈砚山道。
司露微问:“吗啡是什么?”
沈砚山道:“医用上吗啡是镇痛的,但会让人上瘾,极度上瘾,比鸦片厉害百倍,不打就会癫狂。我和大庄连夜摸到了二团的军医那里,偷到了二团军医用的注射器。
然后,我又绑架了黄非同的儿子,就是那个黄麻子。我给他注了三天吗啡,他就彻底废了。
黄非同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任由他胡作非为,接回去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知道他儿子状似癫痫,几乎要死了,就说是沈横的人害了他儿子。
可注射器是黄非同自己的,吗啡的空瓶上又没记号,他花了一天才打听清楚是吗啡,知道他儿子这辈子是完了。
他就这么个儿子,自然要生事,闹到了沈横家里,毙了沈横两名副官,打伤了沈横的右腿。
他这样发疯,沈横就师出有名,昨晚乱枪将黄非同打成了筛子。他要亲自去南昌回禀此事,打算带上我,我们明天出发。”
司露微整个人僵了下。
她手里的巾帕掉入了水中。
一条命在沈砚山眼里,一点价值也没有,好像随便毙了谁、害死了谁,都是小数目。
她又想起了明月寨的土匪。
当时沈砚山叫人把他们全杀了,还砍下了六名当家的四肢。
好处就是,他此举震慑了很多人,南湖县附近的其他小土匪全部望风而逃,吓破了胆子,这半年匪患锐减,不少村子太太平平收了水稻,有了存粮。
有粮食,就不会饿死人。
司露微后来反应过来,想起他说“若非如此,难成大事”,心中也逐渐释然了。
她快要忘了这件事,结果沈砚山又把黄麻子给整死了。
黄麻子无恶不作,他手里不缺少无辜亡魂,骂他一句就被他枪毙的无辜可怜虫就有两位,他死有余辜。
可沈砚山……
“我去南昌见见孙督军。”沈砚山笑了笑,“以后踢开沈横,我自己管县城,也有点薄面,否则两眼一抹黑。你别担心,我不会出事的。”
司露微想:哦,他还想要杀沈横……
他说他要做大总统,于是他会杀出一条血路来。
司露微的手脚冰凉。
她看着他的后背,觉得他肩膀这样宽而结实,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作孽太重的话,自己和哥哥在他身边,能捞到个什么样子的结果?
他痛痛快快洗了澡,睡了一夜好觉,修整了一夜之后,他跟着沈横去了南昌府。
这一去,又是好几天。
他到九月中旬才回来。
再次回来时,南湖县的两个团,改编成了孙督军手下三师的第七旅,沈横果然升了旅长。
他也重诺,提拔沈砚山做了一团团长,而且亲自引荐他见了师长。
在孙督军的宴席上,沈砚山瞧见一位外国人,就上去攀谈。对方是一名德国军火商,沈砚山一口流利德语,与对方交谈甚欢,引起了孙督军的注意。
孙督军特意把沈砚山叫到了书房,问他是什么来历。
“……大将军沈城,你可认得他?”孙督军问。
沈城是沈砚山的祖父。
他摇摇头:“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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