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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帅又在作死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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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在手里:“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转了话题。
  司露微收回视线,落到了那活计上,如实道:“做个香包,风清哥他……”
  给徐风清做香包!
  沈砚山一把攥紧。
  他的愤怒是内敛而克制的,此刻几乎要喷薄而出:“都什么年代了?做香包、做衣裳,你要靠男人一辈子吗?你给我站直了!”
  她没有裹脚,能堂堂正正走路。
  世道很乱,可总有清明的一天。
  他希望盛世再临的时候,她能并肩站在他身边,一起看那熔金夕阳,而不是她躲在暗处,不能抛头露面。
  那些出国留学的女孩子,她们活得快乐又潇洒。
  那样的恣意,凭什么不能给他的小鹿?她有资格过得随心所欲啊。
  看到她躲在屋子里绣花、做饭、做家务,他就烦得不行。
  “小鹿,这世道已经变了。就像徐风清,他没得书念,没有状元可以考,他今后都未必能站稳,如何替你顶起天?你得自己站起来,站稳了。”沈砚山的呼吸有点急。
  司露微被他吓到了。
  她不是很明白他的话。
  她觉得女子的美德,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家务操持好,厨艺好、针线好,再温柔贤良,就配得上满腹才华的徐风清了。
  沈砚山的话,让她惶恐,又很不安。
  “五哥,你松开手!”司露微深吸一口气,“我站得住。”
  沈砚山就觉得,南湖县真是不能呆了。
  司露微活在这里,眼界总是那么低,思想很狭隘。
  她总想活成徐风清喜欢的样子。
  可徐风清是个旧式的秀才,年纪又小,他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子的女人。
  沈砚山隐约又要发疯了。
  他不想吓到司露微,松开手出去了。
  司露微越想他的话,越是茫然无措。
  沈砚山是把她的生活全部搅乱了,他很多的话,既出乎司露微的意料之外,又令她新奇向往。
  比如他教她要修城府。
  比如他又说让她自立。
  司露微倏然发现,她已经学会了开枪,也认识一些字,厨艺很好,假如她再能得到一笔钱,她就可以自己开个馆子。
  东家,比厨子要好。
  她心里发热,沈砚山的话,总是能击中她的心。她就像白纸,随便按一下就会落下手印。
  她的心太空,见识太少,故而什么都能往她的心里装。
  她抱着玛丽睡,又失眠了一整晚。
  又过了数日,下起了寒雨。她已经做好了香包,写好了回信,打算寄给徐风清的时候,下人说:“小姐,外面有人来了,说送了东西给您。”
  司露微站起身:“什么人?”
  “是徐家的人。”下人道。
  司露微穿上木屐,打了伞就急急忙忙往外走。
  果然是徐太太身边的人。
  “……司姑娘,这是少爷从南昌府捎回来的,说写信给您了。”下人笑道,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放在哪里?”
  是布料。
  徐风清在信里说,会给她寄些布料回来。
  司露微道:“送进去吧。”
  马车一路到了正院门口。
  下人用雨布过好了布料,一趟趟往司露微的房间里送。
  一共有八匹,全是最时新的料子,滑软亮泽。
  颜色不太夸张,花纹也不复杂,是司露微最喜欢的。
  她回屋抓了一把铜钱,赏给了下人。
  下人却又道:“还有……”
  他掏出一个小包裹给司露微。
  司露微再次道谢。
  回房之后,她打开了包裹,发现里面是一本书。
  书的封皮上,写着:“著者徐风清。”
  她的心里顿时涌上了喜悦。
  这是风清哥的书。他上次说他们同窗都在一边考学一边编书,既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也赚点钱。
  书名叫《论语杂说》。
  司露微还没看过这种类型的书,当即打开来瞧。
  书里面居然还有一封信。
  打开信,先掉出来一张汇票,上面是八十银元的票根。
  司露微不解,心想这么一大笔钱,是做什么的?
  待她读完信,就明白了。
  她唇角微翘,既高兴,又忐忑。拿起书和信,司露微冒雨让下人准备马车,她去了趟徐家。
  她把东西都给徐太太。
  “风清哥说,他的书卖得不错,这是稿费。”她把汇票给徐太太,“他让我收着。太太,您收着,我不敢要。”
  徐太太笑道:“他也写信告诉我了。家里不缺钱,他以后自己赚的,都交给你。你尽管花,这是他应该做的。以后他是要养你的。”


第41章 我的料子哪里去了?
  司露微很感动,但她不会要这笔钱。
  一来是数目太大,二是名不正言不顺。
  有沈砚山在,她和徐风清的未来还不知要怎么走,她不敢如此理直气壮拿他的东西。
  布料是礼尚往来,她给他做了衣裳鞋袜;书信是感情传递,你来我往。
  金钱,而且是大额的金钱,就不同了。
  “我知道的。”司露微的声音低了下去,“等以后。”
  徐太太不勉强她。
  她走后,徐太太忍不住笑了。
  丫鬟问她笑什么。
  徐太太道:“他们俩,感情真好。我瞧见风清这样,心里就踏实。过日子就要感情好,感情好了,做什么都顺。”
  丫鬟则道:“司姑娘配不上咱们家少爷。”
  徐太太当即冷了脸,回眸看了眼那丫鬟。
  小丫鬟被她吓了一跳,差点要跪下。
  徐太太又想起自己年轻时,婆婆和妯娌们常说她配不上她丈夫,心里不免旧恨新仇一起涌起。
  她当天就赶走了那个小丫鬟,让她爹娘将她领了回去。
  小丫鬟是徐家买的,她没有直接卖出去,已经是很仁慈了。
  小丫鬟哭着不肯走,但徐太太看着她就烦,其他人怎么劝她都不听。她性格里有点执拗,并不是那种人情练达的太太,否则她也不会真心实意想要司露微做儿媳。
  从此之后,徐太太身边的人,再也不敢露出半分对司露微不敬。
  他们都在心里想:“司姑娘到底还是好本事。笼络住少爷不算什么,笼络住了太太,真是她的能耐。”
  司露微对此不知情。
  她回家之后,发现自己的布全部不见了。
  大惊之下,她急忙叫了下人来问。
  仆妇说:“小姐,团座回来了,让副官们把布料都搬了出去。”
  司露微心里发紧:“团座呢?”
  “不知道,又带着人出去了。”仆妇说。
  司露微急得团团转。
  玛丽却饿了,冲着她叫。
  司露微只得先抱起了玛丽,把她交给仆妇,让仆妇弄点吃得给她,自己冲进了雨幕里。
  秋雨寒冷,上午停歇了片刻,此刻又大了起来。
  司露微从正院跑到了车马处,让副官送她去营地:“我要去找团座。”
  副官不肯:“小姐,营地不能随便去的。您身上都淋湿了,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吧。”
  司露微气得转身就跑。
  她跑出了大门,衣裳都淋得透透的,勾勒了她的腰身。
  副官不放心,赶车追出来,见状就想:“团座看到小姐这幅样子,怕是要杀人。”
  他急忙脱了自己的外衣,给司露微披上:“小姐您上车吧,我带您去找团座。”
  司露微性格倔强,和她那个傻子哥哥有点像,副官也是略有耳闻,不敢怠慢她,也跟她说不通道理,就赶车去了营地。
  停车之后,他隔着车帘对司露微道:“小姐您等在这里,我去问问团座在不在。”
  司露微点头。
  片刻之后,沈砚山阔步出来了。
  副官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要替他打伞,但是雨丝还是把他的头发打湿了。
  他上了车,见司露微披着副官的外衣,冻得脸色发青,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的头发在滴水,脸和手都是冰凉。
  沈砚山沉了脸:“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淋成了这样?你不顾念自己,病了我不心疼吗?”
  司露微是真的冷,故而牙齿打颤:“五哥,我的料子,去、去了哪里?”
  沈砚山的脸色更沉。
  他眼眸扫过,略带冰霜。
  他很想如实说,他看着那些料子不顺眼,哪怕她做出来穿了,他也要天天被气死,所以他叫人扔了出去。
  他叫下人扔给了外头的乞丐,已经被一枪而空了。
  他眼不见为净。
  可他也知道司露微的驴脾气。
  她生气的时候,跟她说道理是讲不通的。上次她就敢跑,还打过他两次,沈砚山想着她身上有枪,万一气急了,找机会放黑枪,他白吃苦头。
  他强自镇定了心神:“我叫人定了一批料子,准备给你做秋装,结果送过来的很不好,我就叫人退了回去。怎么,你看中了那些?”
  司露微狠狠盯着他。
  他在撒谎,随口编谎言。
  “五哥,那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是我的东西。你退到了哪里去?五哥,你帮我要回来。”司露微很冷,牙关情不自禁打颤。
  沈砚山的眼神更冷,手已经牢牢攥紧。
  他恨不能毁灭这个世界。
  司露微几句话,他快要气疯。
  他的手狠狠掐入肉里,说出来的话则是很平静:“好,我等会儿去要。你先回家,淋湿了生病,我会心疼。你不疼我,我却是没办法不疼你。”
  司露微还存了半分希望。
  她不忍心掐灭那点希望,点点头,果然乘坐马车回家去了。
  沈砚山下车,站在路旁,推开了要给他打伞的副官,任由寒雨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久久没有挪脚。
  副官小心翼翼。
  沈砚山良久才回头,对副官道:“去牵马,我要去趟城里。”
  副官道是。
  他带着三名副官,冒雨骑马去了城里最大的布匹行。
  他让掌柜的拿出最好的布。
  也挑选了八匹,他把掌柜的叫过来。
  他对掌柜的嘱咐了一番,让掌柜亲自把布送到他家里去。
  掌柜的认识他是沈砚山,对他毕恭毕敬,把他的每个字都牢牢记住。
  司露微回到家里,只是换下了湿衣裳,又散开了头发,并没有洗澡。
  她坐在屋子里,眼睛看着窗外。
  玛丽被仆妇喂饱了,趴在她脚边打盹。
  司露微还是冷。她太过于清瘦,气血不足,一到冬天就害冷。她被寒雨淋透了,又没洗澡,身子一直没缓过来。
  佣人端了杯热茶给她。
  她喝了口滚烫的茶,口中被烫得有点麻木。片刻之后,手脚逐渐暖和。
  外面当值的副官进来,说布匹行的人来了。
  司露微要迎出去,那布匹行的马车就到了正院门口。
  掌柜的穿着绸缎衣裤,笑容可掬:“小姐,退回我们布匹行的料子,我们只当是沈团座不高兴,就处理掉了。
  我给您挑选了我们行里最好的料子,一样不少您的。您大人大量,要不然沈团座饶不了我们。”
  司露微呆了片刻。
  她胸口气血逆行,喉间差点泛出了腥甜。
  沈砚山这样对她!
  扔了她的东西,还要叫掌柜的来撒谎恶心她,并且打算塞他挑选的布料给她!
  她眼前发黑,气到了极致,想要和沈砚山同归于尽。
  “……给我滚!”她颤抖着,声音几乎轻不可闻,转身往回走。


第42章 让我走
  司露微这天晚上高烧。
  她是淋雨受了风寒,再加上狠狠气了一场,人就倒下了。
  沈砚山抱着她,想要去找西医院。
  可南湖县根本没有西医院,只有几名西医,都是沈旅座手下的。
  “……团座,这是退烧药,给她服下。”军医对沈砚山道,“等着她退烧。风寒发烧没什么大事。”
  可司露微却有大事。
  她气息微弱,到了第三天仍是不退烧,嘴唇上起了两个大水泡,一滴水米也进不了。
  沈砚山慌了。
  “我得送她去南昌府。”他对沈横道,“旅座,您那汽车借给我。”
  沈横有一辆汽车,平时不怎么用,因为在县城这种小地方,总是缺油。哪怕在督军府里,油也不够分的。
  旅座好不容易弄到了一点,自然要留到关键时刻显摆。
  从南湖县去南昌府,开车要七八个小时,沈横如实告诉沈砚山:“油存货不够,你根本开不到南昌。再说了,这一路上土匪多,你开汽车出门,等着挨抢!”
  沈砚山急得要炸。
  沈横一直觉得,沈砚山是个阴谋家。他年纪不大,但沉稳果敢,是个冷性子。平时再大的事,也不见他慌了手脚。
  此刻他却是不行了,他慌得像无头苍蝇乱窜。
  沈横就给他出主意:“你去买一副棺材板。‘置板冲喜’听说过没有?给她冲一冲,也许她自己就好了。”
  沈砚山死死咬住了牙关。
  他从未想过要去给司露微买棺材。她若是活不了,沈砚山也不是很想活。
  他已经没家了,家人也没有了。
  没有司露微,他不知自己此生还要什么,还求什么。
  那活着和死了,对他而言就是一样的。
  “不,还没到那一步!”他阔步回家。
  回家之后,他让副官们去找老中医,到处去问问,哪里有好的大夫。
  而他自己,不再出门蹦跶了。
  他上床抱紧了昏迷不醒的司露微,将她滚烫的身体抱在怀里。
  他再次后悔。
  他这样爱她,可做出来的事却总是伤她,他恨自己。
  “小鹿!”他把自己贴紧了她,“小鹿,我以后不欺负你。你不要死,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小鹿!”
  司露微烧得昏昏沉沉,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沈砚山陪着她睡了半天,起来对副官道:“去找上次那些乞丐,把我丢出去的布找回来。找到之后,再去买一模一样的。”
  副官道是。
  沈砚山无力坐在旁边,拉着司露微的手:“我认输。我从头开始,慢慢来,不再逼迫你。”
  司露微的手掌心也是滚烫,人事不知。
  到了第四天,军医千辛万苦弄到了一支退烧药。
  注射药比吃下去的药管用,效果立竿见影。
  给她打了一针之后,她开始出汗。
  沈砚山看着她浑身都汗湿了,人也迷迷糊糊哼哼了两声。
  压在他心口的重石,终于减轻了点。他慢慢叹了口气,亲自替司露微擦身体、更衣,又抱起她,让佣人换了床单,把她汗湿的被褥全部撤下去。
  三次大汗之后,她虚弱睁开了眼睛。
  她嘴巴上起水泡,疼得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只是看着沈砚山。
  沈砚山附耳对她说:“小鹿,布料我找回来了。你别生气,是我错了。”
  司露微无力阖眼。
  第五天的清晨,她终于睁开了眼。才这么几天,她脸颊瘦得脱了形。她原本就清瘦,如今更瘦了,那双眼睛格外的大,也格外可怜。
  这种时候,就谈不上美丽。
  可沈砚山觉得她好,哪怕是她形销骨立的样子都好极了。
  他差点落泪。
  他抱着她,眼眶通红。
  司露微却问:“我的布呢?”
  “已经找回来了。”沈砚山道,“我叫人拿进来,好不好?”
  司露微点头。
  沈砚山冲门口招呼了声。
  司大庄领着一名副官,把司露微的布料全部抱进来。
  是一样的料子,却不是徐风清寄过来的那批,因为那批已经被乞丐们糟践了,洗了也洗不干净。
  沈砚山只是找到了那些乞丐,知道大致的样子,去布匹行买到了一模一样的。
  他也是好运气,那家布匹行正好前天从南昌府新进了货,和徐风清送过来的那批相似。
  贵自然是很贵,但料子极好,颜色非常鲜亮。
  司露微已经没力气去想这些料子,她点点头:“好。”
  说罢,她又阖眼。
  沈砚山买了人参,又买了老母鸡,让厨房做好了鸡汤:“小鹿,你吃一点。”
  司露微一点胃口也没有。
  可她不想死。
  既然能醒过来,她自己能做主,她就咬牙吃饭。
  她吃了半碗米,一碗人参炖鸡,吃得满头虚汗。
  司大庄也坐在旁边,突然抹泪,大傻子嚎哭了起来:“露微,你不用死了。你要是死了,我也要死了。”
  前天他也是这么哭。
  当时沈砚山担心司露微,听他哭得晦气,就把他大骂了一顿。
  他是很听沈砚山的话,果然憋着。
  一直憋到了今天,憋到司露微能吃能喝,确定不会死,大傻子才把满心的担忧和委屈都哭了出来。
  “我不死。”司露微哪怕吃饱了,气息也是微弱,“我若是真死了,也只有你和风清哥遭罪。我都舍不得,不死。”
  沈砚山坐在旁边,听到这一句,心就像被针扎了下。
  很疼,疼得突然又激烈。
  她若是死了,只记挂她哥哥和徐风清,那么他呢?
  他是她的谁?
  他对她亲热一点,她就一张脸惨白,可见从未将他放在心里。
  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小鹿。”
  司露微不看他,疲倦到了极致,歇了片刻,目光仍是不瞧他:“五哥,我想跟我哥哥说几句话,行不行?”
  沈砚山没有动。
  司露微又问:“我的玛丽呢?”
  记挂着徐风清,记挂着司大庄,甚至还有她的狗,却不包括他沈砚山。
  沈砚山双腿似有千斤重:“石嫂抱过去养了,我去要回来。”
  石嫂是这个正院里负责打扫的下人。
  沈砚山这一去,很久都没有回来,直到天色漆黑。
  司露微和司大庄说了很多话。
  她的大意,是自己在沈砚山身边不到一年,遭受的罪已经比从前好几年多。沈砚山对司家很好,对司大庄也很好,但对她不好。
  司大庄崇拜五哥,但这话他没办法反驳。
  他妹妹快要病死了,脸色枯瘦像个鬼,这都是事实。
  五哥的确是快要折腾死小鹿了。
  “哥哥,我怕坚持不下去。”司露微道,“你总说我被卖到堂子里去可怜,那你觉得我现在可怜不可怜?”
  司大庄点头:“可怜。”
  “哥哥,我怎么办?”司露微又问。
  司大庄茫然又无措:“我、我哪里知道?露微,我脑子笨,你问我……你想个主意啊,一直都是你出主意。”
  “你去跟他说,当初是我们家救活了他的命,求他把卖身契还给我。我让徐家来提亲,你做主答应下来,替我写了婚书,把我嫁到徐家去。”司露微道。
  司大庄似乎从未想过和她分开。
  他犹豫了片刻。
  “我嫁到了徐家去,还能每天给你送好吃的;我若是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哥哥,他再折腾我一次,我未必能醒过来。”司露微道。
  司大庄想起前几天的种种,心里发怯,急忙站起身:“好,我去说!你别死,只要你不死,我去求五哥。”


第43章 生日礼物
  司大庄到处找沈砚山。
  遍寻不着,就问石嫂。
  石嫂怀里抱着玛丽,指了指后花园的方向:“团座方才把玛丽给了我,自己往后面去了。”
  司大庄点头,也往后面去找。
  他找了半天,最终在后花园凉亭下面的台阶上,看到了沈砚山。
  沈砚山旁边的烟味很重,不知他抽了多少,地上全是烟头和火柴梗。
  司大庄开口叫了声“五哥”。
  他坐到了沈砚山身边。他虽然傻,却也看得出沈砚山心情非常低落,一个人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
  他有点难受,觉得五哥像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他清了清嗓子:“五哥……”
  “我都听到了。”沈砚山声音嘶哑得厉害,又沉又冷,“你不必再说。”
  司大庄就不知该怎么办了,急得挠头。
  沈砚山低垂着脑袋,从银制烟盒里抽出烟,并且递了一根给司大庄。
  司大庄接过来衔在嘴里,替沈砚山划了火柴。
  一点橘黄色的暖光,在他掌心簇着,点燃了烟头。
  青烟很淡,在空气里弥漫开。
  司大庄深吸了几口,继续道:“五哥,话我还是要说的。我妹子打小就没过过好日子,一直都是她持家。我娘走得早,我妹子就像我娘。
  徐家人不坏,徐太太很好,徐风清也好。露微看着一根筋,实则有点脑子的,要是徐家不好,她也不会常去。既然她喜欢,五哥你让她嫁到徐家去吧。”
  沈砚山的牙关阖紧,把那烟咬成了两截,一口烟叶,又苦又涩。
  他的额角绷紧,已然现了青筋。
  都来逼他!
  徐家好,徐风清好,他不好吗?
  “除非是我死。”沈砚山慢慢吐出口中的苦涩烟叶,“让我看着她去嫁人,我做不到!大庄,我也喜欢小鹿!”
  司大庄犯难了。
  他心想这叫什么事?
  他没什么文化,不像司露微自学了字,他是大字不认识半个,偶然在堂子里胡闹,听那些伎女们唱词。
  他记住了一句。
  于是他对沈砚山道:“五哥,露微喜欢徐风清,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五哥你还是……”
  沈砚山苦笑。
  他笑着笑着,热泪就滑到了唇边,跟那些烟叶一样苦涩。
  连司大庄都知道,小鹿不喜欢他!
  他哪里比徐风清差?
  “……五哥,你把卖身契还给小鹿吧。我妹子是很好看,可比她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五哥,你跟我们不同,你是个有本事的,将来大户人家的小姐,还不是由着你选?小鹿是一根筋,到时候你娶十个八个的,她也难受。”司大庄又道。
  沈砚山在黑暗中一抹脸。
  他推了司大庄一把,将他的身子推得歪斜过去,自己站起身:“你别管!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若是再管,别怪我发火!”
  司大庄手撑了下地,才没有跌倒。
  他不知该怎么办了。
  再去说道?好像对不起五哥;就这样算了,又对不起露微。
  后来他又想,他这一辈子是不会离开五哥的,要给五哥做一辈子跟班。
  假如小鹿嫁给了五哥,那他们还天天在一起。可嫁给了徐风清,他未必就能常看到她。徐家是读书人家,司大庄不好意思常去。
  他又挠了挠头,在黑暗中一筹莫展的哎呀哎呀,仍是想不出主意。
  沈砚山去了营地。
  他天天住在营地的小房间里,不再回家了。
  司大庄一边担心他,又一边担心自家妹子,很是发愁。
  他抽空回了趟家。
  司露微大病一场,不是一下子就能补回来的。她这几天拼命的吃喝,想要早日恢复,脸色好了很多,嘴唇上也有了颜色。
  司大庄就把这话告诉了沈砚山。
  沈砚山只嗯了声,没言语。
  直到第七天,沈砚山拿出一卷银元给司大庄:“你去挑选一样金首饰,送给小鹿。今天是她生日。”
  司大庄记得小鹿是十月最后一天过生日,就问:“今天都十月三十了吗?怪不得冷!”
  他去买了个金镯子,和沈砚山一起回家去了。
  家里的厨子早已接到了沈砚山的信儿,准备好了一桌子饭菜,要给司露微庆贺。
  司露微大病初愈,怕徐太太担心,这些日子没有去徐家,也没去馆子。
  她好不容易逮到了她哥哥,就用目光瞥向了他。
  司大庄事情没办成,又见那天五哥听闻他那些话,当场落泪,就知道五哥死活是不肯放手的,说也是白说。
  再说了,司大庄真没觉得徐风清哪里比五哥好。
  他装聋作哑,只说:“露微,你今儿满十六了!从今开始,就是虚岁十七的姑娘……那什么,明年别在家里过生日就成……”
  他说得颠三倒四,司露微和沈砚山却也明白。
  在内地小城,还是旧时的老规矩,女孩子满了十四岁就要议亲,满了十五要出阁。
  “你家女儿留在娘家过十六岁生日”,这算是骂人的话,说你家姑娘丑,没人要。
  司大庄是司露微的哥哥,妹妹满了十六还没把她嫁出去,他自觉失责。
  沈砚山沉默喝了两杯酒,看向了司露微:“小鹿,我有几句话要说。”
  司露微应了声,等待下文。
  “上次你让大庄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沈砚山道,“今天是你生日,算是个大日子。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清楚。”
  司露微的眉头微蹙。
  沈砚山仍是看着她,心里还是很堵:“我想请大庄做个见证。我不奢望更多,只要你两年时间。
  两年里,我去找找其他人,一旦找到了中意的,我就放你走;若是没找到,那两年后的今天也放你。
  我不欺负你,咱们还跟以前一样过。你跟徐风清联系可以,见面也行,只是别把自己给了他,也别和他私奔,更不能和他结婚。”
  司露微没想到他是要说这番话。
  她把这番话放在心里想了想,觉得算是她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这两年,她是他身边的佣人,做做饭即可。
  只要不做他的女人,其他她都能接受。
  “……两年之后,你若是心意不改,还想要嫁给他,那你就走,我不再阻拦,卖身契我也会给你。请大庄做个见证,我若是失言,就让大庄一枪打死我。”沈砚山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他与其说在妥协,不如说是在乞求。
  乞求她给他一点时间。
  这点时间,可以让接受失去,亦或者让她能接受他的感情。
  司露微沉吟。
  “答应啊!”司大庄推了下司露微,同时觉得五哥好计谋。
  两年之后,司露微就要满十八岁了。
  那真成老姑娘了!
  在南湖县,虚岁十九的姑娘还没有出阁,人家肯定猜测她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到时候肯定砸在五哥手里。
  司大庄还是觉得,小鹿跟五哥挺好。
  “好,我答应。”司露微道,“五哥,你不会再食言吧?”
  沈砚山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
  他取下弹夹,把五个子弹放到了司露微手里:“我若是食言,你和大庄就用枪打死我。哪怕你们杀不了我,也让我被乱枪打死!”


第44章 补品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山对司露微视若不见。
  同一个屋檐下,他的视线不落在她身上,每天早出晚归很忙碌。
  司露微吃喝不耽误,只求自己快点好起来。
  眼瞧着要过年了,她想要养胖一点,免得徐风清瞧见了担心。
  到了冬月,南湖县也冷了起来。
  司露微一到冬天就害冷,夜里睡不着,想去跟她哥哥挤一床,却又想起上次沈砚山替换了她哥哥,她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在如今沈团座的府邸,被褥干净蓬松又厚实,石嫂见她怕冷,还早早给她烧了汤婆子,替她捂暖被窝。
  还有玛丽,陪着她睡,也能让她稍微暖和点。
  “这才刚入冬呢,小姐就这样怕冷。”石嫂笑道,“等真到了三九天,小姐怕是天天缩在床上了。”
  司露微道:“我就是有点怕冷,打小的毛病。”
  “您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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