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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帅又在作死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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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两个姨太太软语温柔,沈横也有点困意,让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
一出门,沈砚山就对副官长说:“多谢副官长。”
“这有什么?”副官长笑道,“旅座今天高兴。这位姑娘的厨艺不错,能把旅座哄开心,我们身边人做事也方便了很多。”
“副官长别夸她,她还是个小孩子,不禁夸。”沈砚山道。
副官长笑笑,拍了拍沈砚山的肩膀:“我不送了,团座慢走。”
沈砚山领着司露微出了沈宅,问她:“怕不怕?”
“不怕。”司露微道。
这不是谎话,她是真的不太害怕,因为知道沈砚山在后面,不会让自己真落入沈横手里。
凭借沈砚山如今和沈横的关系,沈横不会抢人的。
“不怕就好。”沈砚山道,“我看他今天颇有精神,像是吃得开心了。”
“嗯,他吃了一大半鱼头,还有一碗粥。”司露微道。
沈砚山颔首:“这几天你还得去做,不过只做鱼,免得他吃惯了你做的其他菜,真不想放你出来。”
司露微点点头。
回家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接下来一连五天,她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去给沈横做鱼。
各种花样她都尝试了,包括粉蒸鱼。
粉蒸鱼得到了沈横的青睐,又特意把司露微叫过来,赏了她二十块银元,再三说:“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粉蒸鱼,你厨艺了得!砚山好福气!”
当时他的几个姨太太作陪,看司露微的目光里,都带着警惕和防备。
司露微唯唯诺诺应了,接过了银元道谢。
五天之后,沈横对沈砚山说:“我要款待几位团长,还有县城里的乡绅大户,你叫那小姑娘再给我做一桌晚宴,明天就不必再辛苦她。”
为此,他特意赏了沈砚山一根小金条,说给司露微的。
沈砚山接了。
司露微这天从下午开始,就在沈家忙碌。
她仍是只做鱼。
五道鱼做完了,她就忙好了,准备去洗了澡回家。
沈家的下人把她领到了客房。
她洗好了,一身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乘坐沈家的马车,回到了家里。
沈砚山还在沈横的宴席上,司大庄也要等他一起回来。
司露微回家之后,腹中空空,就去厨房做点吃的。
她把厨子和下人都遣走:“你们去睡觉吧,团座今晚不用服侍。”
热水她可以烧。
下人们累了一整天,听到这话就纷纷走了。
司露微打算煮碗粉吃,突然有个声音道:“给我弄点吃的……”
第37章 独家米粉
自从搬到了城南,司露微在自家很少恐慌,因为这边庭院大,家里又有下人。
当她在厨房里,突然听到一个很陌生的男人声音时,她没有吓破胆,而是在想:“是谁?”
她看过去,就看到柴房的门半遮半掩,声音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新厨房很大,有好几间房舍,除了专门的库房,也有柴房,堆满了各种木柴,刮风下雨都不会淋湿。
司露微循声过去,打开了电灯。
一个人半坐在地上,身上穿着黑色劲衣,头发短短的,脸色惨白,右边小腿上一片湿濡。
柴房没有铺地砖,只是平整的土地,此刻他右腿下面,土被染成了红褐色。
她睁大了眼睛,愣愣看着这人。
这人面上无表情,声音也没什么起伏:“给我弄点吃的,谢谢了。”
司露微后知后觉退后了半步,想要去拿枪。
那人却道:“不要惊惶,也不要试图反抗,听话就是了。”
他这么笃定,让司露微的脚步停住。
“我是杀手,拿钱杀人。如果没人给我钱,我不会要人性命。”男人重复了句,“不要惊惶。”
司露微定定看着他。
她从这男人脸上,只看到了虚弱,没有半分狰狞。
她的灵魂好像飘空,人没什么理智,居然开口:“我……我只有点粉,你吃不吃粉?”
“吃,什么都行。”男人说。
她转身走回了灶台前。
柴房里响了下。
那男人不知用了什么,把灯泡打破了,柴房又陷入漆黑。
他可以看到明处的司露微,而司露微看不见暗处的他。
她也没有再去看,而是默默准备好了粉。
粉是买的,县城里有作坊,做出来的米粉很劲道,比自己做的要好。
粉都是一样的,司露微做的比较好,是在汤上。
她的汤是用猪骨、牛骨以及黄鳝和牛蛙,熬煮五个小时,然后加入煸炒好的草果、桂皮、八角、小茴香、丁香、香叶等十几种香料,再熬煮三个小时,最后用盐、冰糖、酱油等作料调味,放入老缸里,想要吃的时候就挖出一些。
这是她舅公的独家秘方汤底,司露微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秘方。
旁人说她的粉好吃,她哥哥从不出去吃粉,只吃得惯自家的,她也很少骄傲,这些都是舅公的遗产。
汤底是现成的,司露微泡好了米粉之后,很快就切好了葱蒜等,做出了一碗米粉,冲着柴房问了句:“要辣吗?”
“不。”柴房里连呼吸声都没有,但那人还在,并且很快做出了回答。
司露微把粉端过去。
走到了柴房门口,她犹豫了下:“我看不见。”
“你放在门口。”男人说。
司露微果然放到了门口,转身回灶台前。
余光一撇,那碗粉已经不见了。
她心里莫名有点惧,端起另一碗粉,放了很多的辣椒,自己坐在厨房的小桌子上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想心事,并不看柴房那边。
她在考虑,要不要跑掉,或者干脆杀了那人。
但那人从柴房挪到门口取走碗,一点动静也没有,有点可怕,而且他气定神闲,并不像是重伤,而仅仅像是饿了。
他说他是杀手……
司露微心里乱得狠,一碗粉也吃得慢:“我毫无胜算啊,想跑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柴房里又传来声音:“再来一碗。”
司露微果然站起身,又给他盛了一碗,放在门口,提醒道:“泡的有点久,没有第一碗好吃了。”
柴房里没有回答。
司露微坐下来。
她这一碗粉半晌也吃不完,那边传来碗放在地上的声音。
黑暗中的人突然开口:“你像个菩萨。”
司露微不明所以。
那人继续道:“菩萨泥塑之身,无神通,一锤即破。可有人畏惧你,无缘无故,怕得小心翼翼;有人爱戴你,顶礼膜拜,爱得深入骨髓。是不是?”
司露微整个人一僵。
她对这话仍是觉得莫名,可不由想起了很多事。
她对鬼神之说,向来是相信的,就自己打了个寒颤。
柴房里略有点动静。
她侧耳倾听,然后问:“你还在吗?”
柴房里没有了回答。
司露微知道柴房的灯泡破了,就拿了火柴,点燃一根走进去。
碗筷还在,已经空了,连一口汤都不剩下。地上一摊发黑的血迹,旁边还有个血淋淋的子弹头。
司露微把那子弹头捡了起来。
她回房之后,把子弹头洗干净了,放在手掌心。
若不是它,她都怀疑自己是发了癔症,怀疑那个吃了两碗粉的人从未存在过。
她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怕过了劲儿,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在睡梦里,瞧见自己眼前有青烟袅袅,低头发现不少人在跪拜她,其中既有她的哥哥,也有沈砚山、徐风清甚至孙顺子,还有她那个死鬼爹。
她想要站起身,可浑身僵硬,连头都不能动一下。
“泥塑之身,有人怕你,有人爱你……无神通,无缘无故……”她耳边似乎有纶音。
她惊醒过来,出了一头的汗,玛丽躺在她怀里,睡得正酣,还打小呼噜。
司露微抱紧了玛丽,玛丽哼哼两声,继续睡。
她却睡不着了。
她心里仍是觉得诡异。
那个人,真像个鬼……
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她睡不着。
她熬到了天亮,才知道她哥哥和沈砚山昨晚都没回来。
她还以为,沈横那边宴席之后,是带着下属们去逛窑子了,也没放在心上。
不成想,沈砚山他们早上也没回家更衣。
司露微白天又去了趟柴房。
柴房原本就脏乱,那摊血迹全黑了,成了泥土的一部分,逐渐看不出端倪了。
若不是那颗子弹头,真像是一场怪梦。
“他真没杀我。”司露微想。
厨子买了菜,回来看到司露微在,就跟她闲聊:“小姐今天别出门,一个大官,被杀了,城里戒严了。”
司露微还是不太习惯别人叫她小姐。
可沈砚山让下人们这么叫,他们也不敢违逆,司露微纠正了几次毫无效果,也懒得再费口舌。
她只是惊诧:“什么大官?”
“不是军官,好像是县长请的客人。”厨子道,“街上都在讲,但我没听明白。”
司露微想起昨晚那个人。
他说:“我是杀手……”
她打了个寒颤。
那颗子弹头,是他中枪的腿上的,他自己取了下来。真是够狠,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哼一声。
司露微怕惹麻烦,想了想,将它扔到了后院一口慌井里,还是有点不真实感。
傍晚的时候,沈砚山回来了。
“……是南昌府的特别调查员,到南湖县是监察政务,不是军务。”他道,“昨晚被暗杀了。”
“是什么人暗杀了他?”司露微问。
沈砚山摇摇头:“他是清廷的官,后来投靠了民主政府,得罪了的人多了,谁知道是哪一方面的人。这种人,自然有仇家。”
司露微又问:“会买杀手吗?”
“当然是杀手。”沈砚山笑道,“你知道那杀手是怎么杀人的吗?他穿着很华贵,还以为是客人,杜县长的下人放了他进去。他大摇大摆走到了调查员面前,抬手就是一枪,就跟打招呼似的。
杜县长手下有个机灵的随从,在他撤退的时候打了他一枪,好像还打中了。他是光明正大的进去,但说起来,杜府居然没一个人能说得出他的具体容貌。”
司露微想了想,自己昨晚是见过那人的。
至今回想起来,觉得他不难看,脸色有点苍白。
但除此之外,没什么印象了。
她有点骇然。
“……是鬼吗?”她问沈砚山。
沈砚山觉得她这话有点好笑,却又见她神色有异,心念微动:“家里出了什么事?”
他最是机敏。
司露微就把柴房那件事,告诉了他:“我就给他煮了粉,他吃了两碗……”
沈砚山突然拉紧了她的手。
第38章 不要烧香
沈砚山听了司露微的讲述,越听越心惊,几乎激起了他浑身的颤栗。
若那人一念之差,杀了司露微……
沈砚山不敢想,一想起来头皮都要炸了。
昨晚出事之后,城里戒严,他们陪着沈横喝酒的军官们,也纷纷帮忙搜捕。
谁能想到,杀手藏到了他自己家里?
那杀手肯定知道这宅子是什么人住。对方踩点多时,有备而来。
至于为什么不杀司露微,大概是司露微做的东西很好吃,而且她这个人,在受惊之下会不言不动,看上去有点呆傻。
沈砚山拉紧了她的手腕,将她用力代入怀中:“我要去烧香!”
真是感谢菩萨保佑,让他的小鹿逃过一劫。
司露微推开他,脸色有点不自然。
沈砚山还以为她是受了欺负,低声问她:“怎么了?”
“……不要去烧香了。菩萨都是泥塑的,只有菩萨吃人间香火,可曾见过菩萨庇佑世人?”司露微道。
沈砚山笑了笑:“世人拜佛,一种寄托罢了。”
司露微脸色有点白:“是不是对菩萨的敬爱,毫无缘由?”
“要什么缘由?”沈砚山问。
司露微就抬眸看了眼他。
她心中五味杂陈。
昨晚那人的话,真是吓到了她。
她低声道:“五哥,我想起来有点后怕,想回房去躺一躺。”
沈砚山也有点后怕。
他点头,自己转身就出去了。
他去找了旅长沈横,把昨晚自家的事告诉了他。
沈横如今最器重的下属就是沈砚山,闻言很吃惊:“他还想杀你?”
“若是在家,怕是逃不过。”沈砚山道。
“咱们江西地界,有这么一号人物吗?杜府当时好些人看到他进去的,就是说不清他的长相,真是怪事。”沈横也蹙眉,有点担心。
这种亡命徒没什么是非善恶之念,只拿钱财杀人。
前段时间,沈横才整死了黄非同,若是有人替黄非同报仇,买杀手来对他打暗枪,他也性命堪忧。
“旅座,我想要把警卫班的副官分出五名,放在我家里。这些人的军饷,由我自己出。”沈砚山道。
沈横道:“保卫长官是他们的职责,要你单独出饷?你自己去调度。对了,我府上也加派一个班的警卫。”
沈砚山道是,转身去吩咐了。
他同时花了点钱,暗中打听江西境内杀手的名单。
江西有不少的杀手,不过他们做暗地里的买卖,素来不图名,一时间还真无从打听。
沈砚山周转找到了一名掮客,对方告诉他:“您如果想要杀人,出钱即可,至于谁接了您的单,您不必知道,事情会给您办好。”
沈砚山看着这名掮客,知道他背后不止一条线,哪怕抓到了他,也套不出什么,就有点好奇:“这么好的本事,那杀手真不图出名?”
“长官,有人只图财。再说杀手是刀,太过于出名,这把刀就不锋利了。”掮客道。
沈砚山没办法。
他家多了五名副官,日夜在前后门值守,无人再到他家里,他也增加了防范。
转瞬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家里平安无事,沈砚山又忙着招兵和集训,逐渐把此事忘到了脑后。
司露微重新和徐太太商议,她要帮沈砚山持家,每个月只去馆子里做一天,固定在每个月初五,客人如果想要吃她做的招牌菜,就定这天的宴席。
她以前是做三天的,即初五、十五和二十五这三天。
徐太太知道沈砚山升了官,如今南湖县就是他的团驻守,知晓他一个令下,就能把徐家满门灭了,对她很是惧怕,又觉得司露微和司大庄是有了靠山,替他们兄妹高兴。
总之,她的心情是很复杂。
“如此也好。”徐太太笑道,“你也不用那么辛苦。”
她转而又和司露微说起徐风清。
司露微就觉得,徐太太真是个善良至极的人,她从不把司露微往坏处想。
她心里发热,就觉得前些日子沈砚山在她床上睡觉,又拉她、抱她,很羞耻,很对不起徐太太和徐风清。
“……督军府说要筹备大学的,后来又没了消息。他们如今是跟着几个人一起念书,说要去上海的。”徐太太很忧心。
司露微也跟着发愁。
“要去很远的地方?”她问徐太太。
“去上海还好,我就怕他想要出国。他说很多人出国的,外国有好学校。我不放心。”徐太太叹气。
司露微的心也揪了起来。
她无端感觉不安。
若是徐风清出去了,以后会如何?她自以为没什么见识,等他更加有了学问,那她怎么跟他相处?
徐太太则拉了她的手:“露微,若南昌的大学堂真不办了,他不管是去上海还是出国,你都跟着他去吧。”
司露微的神色微变。
她极力镇定心神:“会不会影响他?”
“他倒是说过要专心读几年书。”徐太太道,然后又叹气,“他啊,也只会念书。要是朝廷还在……朝廷没了,他也是一团糟……”
司露微应答着。
她心事重重回了家。
回家之后,才半下午,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却看到桌子上有封信,是佣人送进来的。
还是徐风清的信。
司露微正要打开,身后突然有了声音:“能不能给我做点吃的?”
她整个人僵住,脖子瞬间石化了般,怎么也扭不动。
她记得这个声音。
听闻他杀了南昌府过来的高官。
沈砚山为此增加了府邸的巡卫,他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么会在她的房间?
司露微遇事的时候,恐惧总是会慢一步才爬上来。
她甚是学会了沈砚山的思考方式:“假如他想要我死,上次就杀了我的。”
想到了这里,她转过身去。
那人站在她的床尾,正好日光斜斜照进来,在床尾投下一片阴影。他站在阴影里,很高大,怀里抱着司露微的狗。
玛丽很安静躺在他的臂弯,任由他一下下抚摸着它的脑袋和背脊,很舒服的样子,并没有因他是陌生人而狂吠。
司露微看了眼自己的狗,又去端详他,仍是觉得他眉目看不清楚:“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沈团座家里。”
“那你还敢来?”
“馋。”他好像有点不太好意思,轻轻笑了下。
司露微:“……”
她犹豫了下,又问他:“想吃什么?”
“上次那种粉就行。”他道,“还要两碗。”
司露微道:“那是汤好。你要是真喜欢的话,我把汤的秘方告诉你。”
男人问:“秘方随便能说?”
“我怕死。”司露微如实道,“任何身外之物,都没有命重要。你若是常来,我怕哪天不慎就要死在你手里。”
对方道:“我不会做饭,也不要你的秘方,也不杀你。我杀人收钱,不收钱的时候不杀人。”
司露微:“……”
这话虽然叫人安心,但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她的命不值钱。
第39章 跟我走
司露微去了厨房。
此时是下午四点多,厨子还没有准备晚膳。
司露微进去之后,对他道:“晚饭不用你帮忙,我要做几样新鲜菜,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厨子知晓她是御厨之后,心想她这是怕我偷师学艺吗?
他不敢有怨言,转身就走了。
她离开之后,司露微开始烧火忙碌。
柴房那边有轻微一声响。
司露微没有去看,手脚麻利准备好各种调料,除了生死攸关,也担心她的狗。
男人从柴房走出来,站到了厨房门窗的死角上,和司露微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我的狗呢?”她见他手里没了玛丽,就问。
“睡着了。”男人道,“还在你房里。”
司露微低头干活,不看他。
他却问司露微:“你是温家酒楼的厨子?”
他什么都知道。
司露微道:“我不是,只是偶然去帮忙,我如今是沈团座府上的人。”
男人哦了声。
司露微不怕他,这让他感觉很好,有点奇异的安心。
她做的米粉很好吃。
男人做杀手,平时很少抛头露面,生活极其无聊,除了嘴馋也没什么爱好。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来一趟。
司露微煮好了米粉,用一个大盆装了两份,端给了他。
她这次看见了他的脸。
他并不算年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不太起眼,一眼看过去叫人没什么印象,只笼统觉得眉目周正。
司露微看了他两眼之后,让她具体说他是什么模样,她也说不清楚。
“谢谢。”他接了过来。
和他的五官相比,他的声音稍微有点特色,至少听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他端了那么一大盆,重新回到了柴房里。
他吃东西没动静。
司露微坐在厨房里,准备做晚饭,要不然沈砚山回来,她又要解释。
她不打算向沈砚山告发此人。
这人最大的本事是杀人,其次是隐没痕迹。假如自己做的饭菜能入他的口,他教她几招,司露微就真有可能从沈砚山手里逃脱。
她也想起了徐太太的话。
假如徐风清真要出国,自己跟着走了,沈砚山能如何?
他还能拿个卖身契去国外找她?
得跑,不留痕迹。
良久,那人才吃完,轻轻敲了下碗。司露微走到了柴房门口,突然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很干脆:“罗霄。”
“我叫司露微,我们算相识吗?”司露微问。
黑暗中有轻轻的笑声,很温柔:“算。”
“你以后想吃什么,就来找我,我会做很多好吃的,粉只是我最差的手艺。”司露微道,“别叫沈团座的人发现你。”
罗霄很明显愣了愣。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很温柔,是个聪明人。
“我……听说你很厉害,能随时隐没在人潮里。”司露微低声,“我很羡慕。你这本事,会教人吗?”
罗霄今年二十八岁,他从十二岁入行,手下有徒弟十一人,并不是个敝帚自珍的,故而很直爽:“教。”
“能教我吗?”
“那你得跟我走。”罗霄道,“想要学消灭痕迹,需得专心。”
司露微犹豫了下。
她觉得时机不好。
上次她离开了,沈砚山抓到了她,差点活埋了她。若是她这次走了,沈砚山找不到她,会不会活埋了徐风清?
况且,她也不了解罗霄。
若是跟着他走了,焉知不是逃离了虎口又落入狼窝?
她怎么能肯定罗霄比沈砚山更好?
随便相信陌生人,还是个杀手,她是脑子抽了吗?
“……我现在走不了。”司露微支吾,“等以后吧。”
罗霄不勉强:“若是想要跟我走,给我传信。你在家门口做上记号,画两个圆圈,每个圆圈里面画上三个痕迹,随便是什么样子的。”
司露微点头:“我记住了。”
他点点头,轻声说了句我走了,转身就消失不见。
司露微确定他离开了,把他那个大瓷盆洗了,不动声色回房。
玛丽的确在睡觉。
司露微抱起它,逗弄了片刻,玛丽又开始围着她撒欢,并没有受伤,司露微轻轻松了口气。
那人,连狗都不会留意到他的气息,真是绝活。
司露微有点佩服。
若他可靠,她真想跟着他走。然自己除了会枪法,也没什么本事,万一对方不善,她怕是更没办法从他手里逃脱。
这么一想,沈砚山至少在明处,比那人身边安全很多。
她想明白之后,后背微微出冷汗,觉得自己在厨房里的念头,像被人迷了魂似的,真是可怕。
“怎么会想起跟一个陌生人走?”她扪心自问。
没有答案。
玛丽围着她转,使劲往她膝头爬,要去舔她的手。
司露微没想出所以然,带着玛丽重新去了厨房。
她给玛丽弄了肉汁拌饭,先把它喂饱了,然后开始准备晚膳。
沈砚山和司大庄晚上回来,尝到了新的菜,吃得很高兴。
司露微没提罗霄,这算是她的一个秘密,一个决不能让沈砚山知道的秘密。
沈砚山则问她:“今天出门了?”
她换了件桃粉色上衣,不太像是她平常穿的,下面也穿了条裙子。
“嗯,去了趟徐家。”司露微道。
司大庄很不满意:“你总去徐家干嘛?你以后是五哥的人,别不守妇道。”
司露微咬牙:“你是不是很久没挨打,皮痒了?”
沈砚山表情淡淡。
他扫了眼司露微,低头吃饭,没什么表示,但也很不开心。
他这些日子忙中碌偷闲,教会了司露微英文字母和一些简单的词。
今天,他考她的功课。
司露微开始头疼。
她真不想学,觉得脑子里发胀。学发音就很怪,她怎么都找不到窍门。
沈砚山道:“你没用心!”
“我不想学这个!”司露微如实道,“再说我也笨,学不会。”
沈砚山沉了脸。
他的心情突然就很不好。
“我真是自讨苦吃!”他冷笑道,“我管你做什么?你愿意上进就上进,不愿意与我何干?”
说罢,他走了出去。
司露微看着他出去,就拿出今天收到的信。
原来,她这么没耐心,想要和他吵架,都是因为她想闲下来读徐风清的信。
她没把这个告诉沈砚山。
默默将信看了一遍,有些不太懂的词,她对照通译又看了遍,熟读与心。
徐风清在信里说,收到了她做的鞋袜和衣裳,很喜欢、很合适。
“我给你买了礼物,是一些布料,过些时候等家里来人了,给你带回去。你做几身衣裳,过年的时候穿。”徐风清在信里这样说。
然后,他又说最近早起读书犯困,想起她以前做过的香包,带着很好闻,还提神醒脑,希望她再做一个给他。
司露微放下信之后,决定给他做个香包。
第40章 养活你
司露微拿出了针线和布,准备裁剪,先把荷包做好,再做香料填充。
然而,她好几次走神,把手指戳破了两次。
她心中总在回想沈砚山的话:“你不用心。”
她不用心、不上进……
她素来不怕苦,当初学双面绣、学厨艺,哪一样不苦?她还不是仔仔细细的用心学?
徐太太告诉她,徐风清可能会出国。若他真走了,徐太太愿意让她同行,她找个机会溜出去,英文就是很有用处的。
她心里都明白,为什么不愿意学?
“……不想欠他太多。”她最终给了自己答案。
沈砚山差点活埋了她、拿吗啡吓唬她,她对他仍是心存感激,不愿意太过于利用他。当初他换枪替她赎身,她一直记着。
她又不会真在他身边一辈子,从他身上得到越多,她越是不安。
她在这方面,还是挺厚道。
司露微静不下心来,满脑子都是这些事,沈砚山复又走了进来。
她怔怔看着他。
沈砚山脸色不太好看,略带点败坏,还是跟她道歉:“我想了想,你之所以学不好,是我这个老师没有教好……”
司露微就站起身。
她有点受不住他这样低声下气。
她心里发软:“五哥,你教得很好。我……我怕受了太多的恩惠……”
“……将来不要我的时候,会愧疚,是不是?”沈砚山打断了她。
他的表情更冷了,眼眸似凝霜般,静静看着她。
司露微低垂了头。
沈砚山的心口,像是被冰锥扎穿了,疼得剧烈,也冷得发颤。
他怎么就捂不热这姑娘呢?
她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沈砚山不敢想,一想心就疼得要裂开。
“想什么将来?”沈砚山沉着脸,“你现在不好好学,就是现在对不起我。将来对得起、对不起,那是将来的事,你现在得对得起我!”
司露微撇过脸,没回应。
无言可辩,无话可说。
沈砚山却看到了她桌子上的针线活,发现她又在做双面绣,好像要绣朵精致的花。
他拿在手里:“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转了话题。
司露微收回视线,落到了那活计上,如实道:“做个香包,风清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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