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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农家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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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人谁不想当官?安家设计出来的这套案椅便叫做官帽椅,形状像极了官员的鸡翅帽,便注定了它一定会让读书人喜欢和疯狂的。

所以,凡是来过安家书屋的人都在打听是哪个木匠给安家打造的案椅,待打听到是陈木匠所造之后,立刻提着订钱往陈木匠的铺子里请他也照原样打造几套,好摆在家中的客厅中借借这个好彩头。

可是,陈木匠哪里敢随意打造?没有经过主家的许可,他要是敢打造出来,只要安家一告他就得赔钱。更何况,宋朝人将名誉视为生命,偷偷绕过发明人去偷别人设计这种事情,忠厚的宋朝人是绝不会干的。

放着钱挣不到,陈木匠急的抓耳挠腮,想了几天后才下定决心来问问安家到底有没有兴趣把这个图纸转到他的手里。

李进听说是为这件事情,怔了一怔,“这事?我却不知了,这是我家举人遗留下来的东西,都是女郎在收着。要不然,我去问问?”

“怎么不卖?卖!”安木斩钉截铁的说道。自从家里开了这一个书屋,还以为能挣钱,可是没有想到倒是往里面赔了不少。虽然藏书一本本的多起来,然而消耗掉的笔墨却令人肉疼。如果不是苦涯先生知道了之后经常派人往这里送纸墨的话,早就支撑不下去了。如今有人愿意出钱买官帽椅的图纸,怎么可能不卖呢?

安木也在后悔,怎么就没有想到用这个赚钱呢?官帽椅现在可是天下独一份,绝对比新坑要赚钱多了。

“当今世面上,一案两椅,价格在四贯左右。我家这一套样式简洁,明快大方,若是用上好木料怕是十几贯也卖得。我也不要你出钱买,只要你六成的利润分红。这分红逐年递减,第二年只要四成,第三年只要两成,到第四年你就不需要再向我家交钱。”安木坐在外客厅里,和刚刚进来的陈木匠谈论利益分配的事情。

陈木匠被六成的利润吓了一大跳,再听到三年之后就不再收钱,这才略略地放下心。

“六成多了些,女郎再降降,”陈木匠面有难色,“我得卖好多案椅才行哩。”

“我这可是成套的图纸,世上罕有。”安木笑眯眯地,“全大宋仅你一家,你一年能卖多少套案椅?这个帐你却不用我来算了吧?而且我这里另有一种圈背高椅的图纸可以一并让你生产,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太师椅。”

陈木匠听到还有另一种圈椅的图纸,连忙要求观看,安木便推说这些图纸是先父所画,放在书房里要回去重新临摹之后才可以拿给他。

安木又道:“我听说最近找你订做官帽椅的人多的不得了,可以说只要能开工就一定可以卖出。更何况三年之后,这个专利就归你所有了,你还怕以后赚不到钱吗?”

陈木匠被这一番话诱/惑的心痒难耐,激动地说道:“好,俺家干了!女郎这里全是读书人,求你给立个文书,咱们现下就画押。”

安木微微一笑,请董生写了一份转让专利的文书,又盖上了安举人的小印,让李进和陈木匠去县里找候押司把专利和商标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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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两椅价格:黄庭坚载,崇宁四年,有人寄卖崇宁倚卓,钱四千。《宜州乙酉家乘》

书案:案和桌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东西,案是两腿书房里用的,桌是四腿客厅和饭厅里用的。建议大家度娘一下这两个词的区别。

专利商标:在官府过档后就被官府承认,如果有人冒充是要吃板子坐牢的。宋朝的专利法比现在还要完善。如果有人仿制可以告他,告状准赢。除了你打官司要花不少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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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认孙

“大姐,这做官帽椅很挣钱吧?怎么把专利转给陈木匠,还不如咱自家立个铺子,请个木匠自己做呢。”吕氏看着安木将转让文书收到匣子里放好,疑惑的问道。

安木摇摇头,“家里哪有闲人有工夫去做生意?更何况家具这个行当仿制的厉害,现在市面上为什么没有出现这些东西,无非就是因为没有人得到这个专利,怕生产出来被咱们家告了。一旦陈木匠开始生产,必定就有人在后面跟风。婶婶想想,咱们家是读书人家,能和那些木匠们去打官司吗?”

吕氏听了这话,出了一身冷汗,“那以后陈木匠可要咋办才好?”

“这很简单,”安木微微一笑,“陈木匠得了咱家的授权,那就是唯一正宗的官帽椅商家,而且又在官府买了商标。只要他的用料和做工在同行中最好的,就不用怕这些人竞争。世人都有一个先来后到的心理,第一家生产就总是有优势。”

“再说了,陈木匠未必就没有想到这些,你看他志得意满,非要拿下官帽椅的生产权不可,便知他是经过周全的考虑。”安木来了几个月,明白了一个道理,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更不可小看他们,否则的话你就会吃亏。后世人玩得都是古人玩剩下的!古人就吃在信息不通达,交通不便利的亏上了。

否则的话,将后世的交通和信息完全搬到大宋朝,后世的人不论是权术还是发明又或者文化,从上到下没一个能玩得过古人,除了那一个人例外。

吕氏重重点头,又顺着安木的话说了几句,话题便转到了县里的两间铺子上面,“候押司说是替咱家找那铺子的案底,怎么找了许久还不见有回信?莫不是这铺子被以前的秦管家悄悄换了名字?”

“若是被换了名字,大父能不和咱们说吗?想必是有事情耽误了吧!”安木不以为然的笑笑,沈丘那几间铺子一年也就是十几贯的租金罢了,如果真的找不回来倒也没有什么可惜。

“那两间铺子不是不帮你们找,而是被你家以前的秦管家以六十贯的价格卖给了王举人老父,他则是圈钱跑了。官府发了海捕文书抓拿他,现在正僵在这里。”候押司过来看望安木和大郎时,被问到这话后气呼呼地说道,“若是其他人,大父怕他个鸟,直接领了人就过去抢文书了,可是却是卖给王举人了,这王举人被人尊称为乡先生,德高望重的,大父没处下手啊!”

安木笑吟吟地奉上一杯茶,劝道:“既是一时半会儿的找不见人,那就不急。不必为此事动了肝火,小心身体才是真的。”

“你这丫头,说话就是熨贴!”候押司接过茶碗后哈哈大笑,“大父今儿不是为了别事,知道你们最近被先生约束的紧了,想带你们出去踏踏青。”

安木和大郎听了这话,喜的直拍手,撺掇着候押司赶紧去和先生讲。

得了张致和的许可,候押司便带着安木大郎和李进等人提着食盒和毡条往村东走去,张致和则是径自去往惜学书屋里看书。

穿过一片田埂,便走到了沙河岸边,两岸栽满了榆树、桑树和垂杨柳。李进将毡条铺了,食盒打开,邀请候押司和安木大郎三人坐下,他则是领着其他人坐在了另一张毡条上。

“铭哥跟着先生读书,也算上大郎的师兄弟,一起过来坐吧。”候押司笑道。李进连称不敢,直到候押司佯装要发怒才千恩万谢的让铭哥过来坐。

安木见到候押司虽然表面上高兴,可却是一杯一杯的饮茶,时不时叹口气,便问道:“大父,您是有什么心事吗?不如说出来,也好排解排解。”

候押司闻言叹了口气,又往嘴里灌了一口茶,竟是以茶代酒,喝出一分愁索的滋味来,“你这孩子,倒是乖巧,竟看出大父有心事。不瞒你讲,大父啊……还真是有一门心事。现今县里乱成一锅粥,且宰一已之力无法弹压,时时要往州府里行公文请人。几天下来,州里录事参军已经下来三次了。”

“还是为了杀牛一案?”安木吃了一荚盐浸毛豆后问道。

候押司点点头,赞许的看着安木,“就是为此案,依大父之见,魏县尉怕是在县里呆不了多久。八成就在这一两月间,就有令牌来檄他往别处任职。”

“那魏县尉走了,不是对咱家有好处吗?大父为何又愁?”安木想了想后觉得对自家没有任何损失,便又问道。

“你呀,终是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候押司往左右看了一看,见到四野没什么人出现,“魏县尉一走,县里必定要有人代政主事,这人应是张文学。张文学此人奸滑俱全,又久在沈丘为官,懂得这官吏里头相争的门道,大父只怕斗不过他,将来不免要吃亏。”

安木前世毕竟是助教,不懂这政治上的你来我往,闻听此言便怔怔的看着候押司发呆。

候押司微微一笑,抚了抚安木被风吹乱的双丫髻,“你这丫头,愁甚愁?万事有大父在,纵是大父抗不住了,还有苦涯先生。大父身无片瓦,何惧他哉?”

说到苦涯先生,安木劝慰候押司道:“大父何必忧愁?老师是张文学的亲兄弟,他是儿和大郎的蒙师,不论怎样,张文学必是会给大父留几分面子的。”

“唉……”候押司长叹一声,“你这丫头,我担忧的就是这个啊。张致和是你们的蒙师,我又在县里做押司,别人就将我和张文学视为一体。到时,胥吏们排挤我,我就只有倒向张文学那一方,与沈丘胥吏们为敌可不会有甚好下场的……张文学能为官多久?最多不过三年耳,将来大父如何?”

说到这里,又感慨道:“我和你说这些做甚?来,好好的陪大父看看这景,看看这春/色!左右不过是十来年光景,大父便满了六十岁,到时不用服役了。”说完了这句话,看着欢快地吃着盐浸毛豆的大郎,莫名地叹了口气。

安木笑吟吟地接着道:“大父满了役期就来家住呗!好歹家里就这几个人,怪冷清的。”

候押司听到这话只觉得熨贴到了心里,顾不得大郎还在吃毛豆,一把将他抱起来在空中甩了一个圈,吓得大郎哇哇大叫。

“以后儿和大郎给大父养老送终,披麻戴孝。”安木又紧跟着说道。

候押司听到这话,猛的一怔。将大郎放到了地上,脸色严肃的问道:“大姐说话是当真还是消遣大父?”

“言出随行,永不反悔!”安木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在她心里,根本就不象现在的人那般重视宗族传承,并不知道她所说的这句话在古人看来有多重。她只知道候押司待大郎如亲生的孙子,待自己如亲生的孙女。他又无儿无女,定是晚景凄凉,还不如由自家给他养老送终,也算报答他对安家的一番情谊。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候押司待安家真心真意,如果不报答,安木只觉得过意不去。

候押司怔怔地看着安木,又回过头看看倚偎在他身边的大郎,只觉得从心口涌出一股热流,一直冲到了眼睛里,双眼一红,几乎就要哭出来。

“老子就是拼了命不要,也得护得你姊弟俩人周全。”

去他娘的候家,去他娘的承嗣,老子有了大郎,还怕你们这些人不成?这些年为怕自家的财产白白落入别人手中,宁愿散尽家财便宜江湖上那些朋友,也不愿意等死了后便宜了那些旁支的龟孙子。老子儿子是早死,又怎样?

老子有了大郎,老子有了后,老子百年后有人给老子上坟……

候押司想到这里,泪流满面,紧紧搂住大郎和安木,痛哭了起来。

自从安木和候押司说了一番以后养老送终的话后,候押司便单独找了李进,嘱咐他日夜照看安木和大郎不得松懈这才恋恋不舍的回了沈丘。回沈丘后,暗骂自己愚蠢,怎么就把万贯家财给败光了,全给了江湖上的朋友?如今想买些东西送给大郎竟是没钱。

少不得和几个关系好的胥吏们将此事说道说道,借了他们几十贯钱,给大郎和安木各买了一套上好的端砚和湖笔,连带着铭哥也得了一套汝阳刘的毛笔。

过了几日,便请了衙门里几个平时关系好的人过来做见证人,到了安家认了安木和大郎为义孙义孙女。因顾忌着安家的丧事,并没有摆酒,只是几个人坐着说了会话,回到了县城之后再开始摆酒。

第55章鱼鲙

候押司收了义孙这是一件大喜事,便请了沙湾村德高望重的人去县城吃酒。被请去吃酒的人没看到李户长的身影,不由得浮想联翩。

“阿爹,候押司认义孙,不通知咱家,以后咱家还怎么在村子里混下去?”李户长大儿子李怀东一脸苦相的说道。

李户长横了大儿子一眼却没有说话。

“阿爹,不是我说您老,要不是当初您和我娘非得打安家的主意,咱家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二儿子李怀北气哼哼地在一旁接话,“还有那王仁表弟,干那缺德冒烟的事情,要不是因为他,咱家能会和候押司结怨?”刚说到这里却被户长娘子王氏一巴掌敲到了头上,悻悻地住了嘴。

“都住嘴!一个一个只会架火添乱,没一个能出正主意的?现在说这些话有甚用?”李户长烦躁的摆了摆手,“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求得候押司的金面,请他抬抬手,放咱家一条生路。”

“也不知道这安家的两个小东西是走了哪门子的运,怎么错眼不见他们就和苦涯先生搭上了关系?”王氏撇了撇嘴,往安家方向狠狠的剜了一眼。

“你还有脸说话?”李户长现在不能听到他浑家的声音,一听就全身冒火,“要不是你那宝贝娘家侄儿干出来的腌臜事,我能会想着把他们往县里领?要不是他们出了风头,苦涯先生能会想起他们来?”

“关我啥事?”户长娘子王氏嘀嘀咕咕的低下头去。

“阿爹,要不然就以孝期吃酒的名义去衙门里告候押司和安家?”李怀东想了想迸出一句话。

“滚!”李户长悲愤莫名,看了看儿子又想起了那个现在不知躲在哪里的王仁,一时之间只觉得万念俱灰,“家门不幸啊!怪不得古人常说妻贤夫祸少,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因候押司在县里待客,便让老李头和李进带着铭哥过去代表大郎安木敬杯酒,张致和做了陪客。家里只剩下几个女人在家,嘱咐了在书屋里抄书的董生让他将几个书案挪到了宅门前看守门户,便将宅门紧闭。

难得清闲了一天,安木和大郎如同放羊一般,玩了会跳绳后就跑到伙房里看她们做饭。

“别动,”吕氏啪的一下将安木的手拍开,“那是菜刀,你那手哪是舞菜刀的?快站一旁仔细弄脏了新衣裳。”所谓的新衣裳,也不过是一件刚刚裁好的粗麻孝衣,只不过因为今天是候押司认义孙的好日子,所以在安木和大郎的头上都簪了一朵粉色的杏花。

安木嘻嘻地笑,将手从砧板上抽回,一下子找回了当年刚上高中时学做饭却将老娘气得跳脚的感觉,“婶婶,儿也会切菜呢。”

“还没菜刀高呢……”吕氏看了一眼菜刀,再看了看安木的小身板,摇了摇头,死活不让安木接近砧板。

安木拍了拍大郎的小身板,又抬了抬他的下巴,用行动证明大郎都比菜刀高,逗得在做饭的宁氏和聂氏哈哈大笑。

李进的母亲宁氏早年间曾在临安府一个大富人家帮过厨,学了一手鲙鱼的好本事,只见她拿出一个长形的刀具,先将鲤鱼在尾部划上一刀,然后将刀伸进去抖了几抖,一整条鱼骨便被完整的剔了出来。鱼骨剔完之后,便将鱼一分为二,执着一把切肉的刀就开始斜着斫'zhuó'了起来,随着一刀一刀下去,只见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鱼片慢慢的在刀下出现。

“这叫生鱼鲙!”宁氏看到安木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手,便笑着解释,“凡是读书人没有不喜欢的,现在也到了吃鱼的时节,以后我经常给你们斫。”

中国古代人对生鱼片是非常热爱的,有文字记录的历史便可以追溯到周宣王五年,当时为了庆祝周师击败了入侵的猃狁部落,大将尹吉甫私宴张仲及其它友人,主菜便是“炰鳖脍鲤”。到宋朝时,文人墨客们无鱼不欢,苏东坡、欧阳修、梅尧臣、范仲淹、黄庭坚……这些家伙都是生鱼片的忠实粉丝。

生鱼片不仅文人墨客们喜爱,老百姓更是喜爱。每年阳春三月,东京城西郊的金明池会开放几天,以供人钓鱼,这时候百姓们拎着鱼竿、扛着砧板、揣着刀具来到金明池畔,把鱼钓上来以后,直接就在岸边刮鳞去鳃,切成薄片,蘸着调料大吃起来。

这种叫做“临水斫鲙”,是东京汴梁一大胜景。

所以,从三月开始,整个大宋朝便进入了疯狂的吃鱼季节。一直到入冬,鱼儿们潜入深水肉质不再鲜美为止。

鱼片经常使用的就是生鲤鱼片,虽然鲤鱼曾被唐明皇两次下明令禁止捕捞,可是满朝文武百官和全国百姓没一个给他面子的,就在他第一次发布禁令没一年,十六岁的诗人王维在《洛阳女儿行》诗中写道:“良人玉勒乘骢马,侍女金盘脍鲤鱼”,将唐明皇的脸抽得啪啪响。

而名气最大的鱼脍材料是鲈鱼。晋惠帝时一个叫张翰的人看到满天飞舞的黄叶,忽然想起现在家乡到了捕捞鲈鱼的季节,脑子里回忆出来的生鲈鱼片搭配莼菜羹下茭米饭的味道让他泪流满面,禁不住高歌一曲:秋风起兮木叶飞,吴江水兮鲈正肥。三千里兮家未歸,恨难禁兮仰天悲。

唱罢,随即辞官回乡吃鲈脍解恨去了。

“从此之后,鲈脍这个词便成了乡愁的典故!写诗词时若写乡愁便可以用鲈脍两个字代替。比如,故乡鲈鲙牵归思,近砌蛩声搅夜眠。”安木将这些话说给了站在一旁直流口水的大郎听,听得大郎一愣一愣的。

大郎只顾得点头,丝毫没觉得这句诗有什么不同之处。倒是斫鱼的宁氏听出了不同之处,将这句咏了又咏,声调抑扬顿挫如同在唱歌。

吕氏不识字,只觉得这句诗听着极顺耳,便也跟着问:“真是好听呐,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下句?”

安木急忙摆手,“没有下句,没有下句!这个是儿胡乱想出来的,千万别往外面传。”

“大姐,你怕何来哉?也叫那些穷酸措大们听听,我家大姐才六岁做出来的诗都要比他们强过万千倍!”宁氏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我天天在书屋外面卖饭食,听得那些措大念什么‘水流东去尘滚滚’只觉得耳朵都听出屎来了,我看都没有大姐做得好听。亏得那些措大们还有脸说自己看了多少书!要我说,个个不学无术,只会装腔作势。”

吕氏和聂氏向来唯婆母命是从,闻言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别传出去,千万别,”安木着了急,这可是剽窃啊,明明不是自己做的诗怎么能理直气壮的说出去呢。她只觉得双腮泛红,脸上滚烫。

“阿姑说的对!也叫那些穷酸措大们听听,什么叫真正的诗,他们做的那些酸不溜秋的哪里能叫诗?”吕氏笑吟吟的,“就比如前一段,大姐教我念的那些看云识晴雨的,我就觉得比那些穷酸们高出一大截去。”

“啥看云识晴雨?”宁氏将鱼斫好之后,仔细的码到一个白瓷盘里,又往旁边点缀了几朵大红的海棠花,看起来红白/粉相间,煞是好看。

吕氏便将前一段谷雨时,安木教她念的几句谚语给背了出来。

“大姐,这可是好东西,你在哪里学会的?也教我几句。”宁氏听大儿媳讲完后,立刻转过身和安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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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生事

“这是前一段儿在书房一个暗格里找到的,是先严留下来的几篇不成文的稿件之一,里面有几篇是天气谚语,有几篇是新作。儿准备整理一下,让人刻成雕版出个十几部,留在家里让子孙后代做个纪念。”安木语调微微有些低沉,言语里颇为可惜。

安举人确实是一个全才,不仅经义做得好,诗词曲赋也是极为出色。更重要的,他不是一个读死书的人,懂经济、懂农事,除了有些识人不明,可以算得上一个完美的人了。

吕氏和宁氏看到她的脸色不好,便知她为安举人难过,不敢再多说话,只是默默地做着手上的吃食。

一会,吃食做好。便在正院客厅里摆了一席,先上了四个看盘,分别是环饼、油饼、枣塔、兔形饼。又上了盐浸毛豆、凉拌豆腐、咸豉、黄瓜等素菜,然后上了炙子骨头、索粉、素馅角子,最后才将生鱼鲙摆到了桌子的正中间,如众星拱月般花团锦簇。

这时,吕氏领着安木和大郎过去向祖先焚香禀告,今日认了候押司做义大父,以后愿听从他的教诲,为其养老送终,禀告完毕后才又回到客厅。

一顿午食,吃得安木和大郎心满意足。这一段,他们只是吃些肉汤补身子和筋骨,还没有如今日这般大口大口的吃过肉。今日也是因着候押司收义孙的缘故,才一人吃了半盘的生鱼鲙。

“要是能日日这样吃就好了。”大郎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无限的惋惜。

“咱们在守孝,偶尔吃一次就行了。纵是让别人知道,因为不满九岁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可要是日日吃,那可就不行了。”安木帮大郎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柔声说道。

“说得是啊,”宁氏惋惜的叹口气,看着两个儿媳收拾八仙桌,将安木和大郎领到了一旁,“这守孝的规矩是从九岁后开始的,论理来讲,你们守不守都不会有人说嘴的……”

“阿姑,咋会没有?”吕氏将眼往李户长家的方向瞟了一眼,恨恨地诅咒了几声,“他家是恨不得咱们安家出点什么事,好赶紧的把咱们家产给霸占过去。我呸,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读书人家的东西他还敢贪图?也不看看他配不配住这门前带书箱的大宅院。”

吕氏说得门前带书箱,是古往今来的一个传统,如果是官员,那么有权利盖高高的粉墙黛瓦,双扇黑漆大门,可立异兽护宅,宅门有三层以上的台阶,以示我家是有门第的;如果是读书人,可在门旁边的石门墩上刻着书箱,若中了举便可以立一级台阶加盖门楼,以未你家与众不同,若中了进士当了官就要重新砸掉门楼换成符合本人品阶的门楼。

如果是平民老百姓,墙不可高过五尺,门只许单扇不许有门楼;如果是商家,门前设高高的木门槛,以阻财运外泄。

所以,在宋朝,只需要往他家的宅门看一眼,便可以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你要用什么态度去对待这家的主人。

“提他家做啥?”宁氏一脸的不屑,“不过是秋后的蚱蜢,蹦哒不了几天。”

“大母,是何事?”安木不知道李户长家出了什么事情,自从张致和到了家里之后,她每日不是临摹便是在背书中,已经好久没有听过村子里的新闻了。

“大姐,这些腌臜事,你何用知道?”宁氏一脸的慈祥,“些许事情,自有候押司为你们处置好了,你和大郎只管安心的读书既好。”

安木听到这里,虽然心里有疑惑,却依旧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李进和李多带着铭哥回到了家里。

“大姐,县里打听过了,怕是候押司说得是真的,魏县尉怕是真的干不长了。”李进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常服后来和安木汇报县里的事情。

“是怎么个事情?快说来给儿听听。”安木催促道。

原来,县里这一段确实不太平。录事参军走之前抖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当着众人的面说给了老师父八十贯钱,可是实际上却只给了四十贯。等到录事参军走后,死者的家属便去老师父家里讨要烧埋费。老师父哪里拿得起,便说录事参军只给送来了一家十贯,你们如果要的话我就将钱给你们,一文不少。死者家属将信将疑,又对老师父有敬爱之心,便违着心的拿了十贯回去。

过不了几天,那两个受枷刑的回子们先后死去,录事参军又从淮阳过来,亲自送了一人二十贯烧埋费到死者家里。这一下子算是炸了锅,以前得了十贯烧埋费的家属当然不依,就找到录事参军问他为什么一家只给十贯。

录事参军讶然道:“本官前次来时自州库中领了八十贯,一贯不少的全部交到了老师父手中,你们怎么说我只给了十贯?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家属们听了这话,就转回头去找老师父,老师父死活不承认给了八十贯,只说给了四十贯,又诅咒发誓说如果欺骗了教民,那么就让真神惩罚他。老师父跪在神像前里这么一发誓,又把众回子们给唬住了,商量了一番后又跑去找录事参军。

录事参军勃然大怒,拿出知州亲笔所写的令牌和公文,只见公文上确实是从州库中提出了八十贯,已经交付到老师父手中,还有老师父亲笔签字画押。这个押可不是别人能随便伪造的,因为每个人的押都不一样,有的人也许是画几笔画,有的人会签自己的名字,有的会胡乱画个圈,所以众人看到了老师父画的押,确实是提走了八十贯……

就在这时,老师父家里又闹了一出大事。原来老师父的儿子嗜赌如命,最喜欢扑买和博彩,遇到街上有扑买水果吃食和斗茶斗鸡斗鸟的便围着不肯走,非赌个昏天黑地不可。

有一天,他遇到一个打双陆的高手,在街上立了摊,一局一吊钱,只要赢了他就可以拿走双倍的钱。眼看着别人都赢不了那双陆高手而离开,他便试着打了一局,先是输,到第三局便开始赢,使劲的赢,最后赢了十五贯钱。他一高兴,就和双陆高手讲,要加价码,一局改成一贯。双陆高手眼见得赢不过他,便说只打十局,十局分出胜负,不轮输赢今天都不再打了。

没有想到,从第一局开始,他就开始惨输,玩了十局只赢了两局。到第十局时,双陆高手就说不玩了,今日输赢皆有,勉强够吃晚饭的。可是他死活不肯,非拉着双陆高手再赌几局不可,双陆高手看样子是一个外地人,不敢招惹回子,就无可奈何的继续和他赌。没有想到,背运竟然是降临到他的头上不走了。又打了七局,把把赌。

就这样,双陆高手大喊着不玩了不玩了,他咬牙切齿的不许别人走,拉着别人的衣角非要接着玩不可。等到他身边的人拽他的衣角,他才发现,居然输了九十多贯。

这一下子可不得了,这可是他家几年的积蓄啊!怎么就糊里糊涂的把钱给输了出去?

老师父儿子吓坏了,脑子里便浮现出了父亲挥着鞭子活活打死他的情景。他浑身一激灵,便央求那双陆高手能否就此作废,咱们谁也不欠谁的钱,一拍两散呢。

双陆高手怒了,骂他没有赌品,“洒家好几次说不想玩了,不能玩了,你非拉着我的衣袖不让洒家走,你瞧瞧,袖子都被你扯坏了。现在倒干出翻脸不认帐的事情?你们回子就只会干些腌臜事,我呸……”

这一声骂,却是将他心头积蓄的火气给骂上来了。这几日,因为那八十贯的事情,他的父亲天天被那些教民的家属骚扰,日日陪笑脸和不是。若是他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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