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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农家女-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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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到第三日,有两个就受不住了,回子又请了老师父过去求大老爷,也不知怎地,被大老爷乱棍打出。枷到了第四日,就死了一个……大老爷这才着了急,派人将回子们放下,谁知不过半日又死了三个,剩下的两个不过是灌了参汤在吊命罢了!”

“众回子心里不服,鸣锣罢市,聚集了数百人闹到县衙前,叫嚣着要大老爷出来偿命!”听到这里,安木只觉得心惊肉跳。她想起张文学曾问了苦涯先生,若是有人闹事当如何,苦涯先生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莫非?安木悚然一惊!这可是四条人命啊?这不是猫狗不是牛羊,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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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舌尖上的中国2,从头哭到尾!呜呜,这么多的美食我一口也吃不到,没法活了,人生毫无意义啊。

第50章知州

可是,自己纵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如何?自己难道还能往外说吗?难道就不顾苦涯先生对自家的一份爱护之意,去袒护别人吗?

安木想到这里,低下了头来。

半晌后,又问李进,“李进叔,那县里是如何处置这件事情的?”

李进嗤笑道:“还能怎么处置?无非是派人安抚,说了许多好话,那些回子们还是不肯散去,已经聚在县衙门前闹两日了。回子们口口声声的非要大老爷出来偿命不可!”

“胡扯百咧!大老爷那是何等尊贵的人,怎能为几个回子抵命?”吕氏哼了一声。

李进难得夸吕氏一句,这次却极为赞同她的话,“说的极是,大老爷是何等人,回子们又是何等人?这些人若是放在前朝,哼哼,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也没人敢闹!”

“那是,”吕氏见到丈夫附合自己的话,顿觉得神清气爽,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敢冲击衙门,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两双!杀得他们尸骨无存,片甲不留!”

‘噗嗤’一声,安木被吕氏逗得笑出声来,“婶婶,你可要笑死儿了,是来两个杀一双不是两双,这又不是阵前打仗?不带杀人的……”

李进原本想斥责吕氏几句,见到安木被她逗笑,便只瞪了吕氏一眼,没好气道:“你这臭娘们,当着大姐胡扯甚?还杀人?你有能耐是不是?一边去,我和大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吕氏被他骂了也不生气,哼哼了两声就不再说话了。

“李进叔,你咋和我婶婶说话的?”安木不满的撅起嘴,埋怨李进。

“就是,咋说话呢你?”吕氏听到安木替自己抱打不平立刻来了劲,挺着胸脯看着李进,被他扫了一眼刀后又蔫了下去。

李进嘿嘿地笑,“这不是人前教子,背后教妻吗?咱们都是一家人,没啥可避讳的……”

“那我还听说过人前教夫呢,是不是以后婶婶也可以人前教训你呢?”安木反问道。

“这……”李进挠着头发,嘿嘿的干笑。看到吕氏躲在安木的身后,得意的用口型和他说‘回家就让你跪搓板’气得冲着吕氏晃了晃拳头。

安木回过头,看到吕氏正在无声的挑衅李进,不由得摇摇头,这夫妻二人莫看当着她的面又吵又闹,却从来没有红过脸,感情极好,李进也从来没有动过吕氏一根指头,这在夫为妻纲的古代是非常难得的。

吕氏看起来精明内里却有些浑,李进是表面老实内里精明,俩人在一起正好互补。

又吵闹了一会后,安木才继续问李进县里的情况,李进也不过是听苦涯先生家里的下人们在闲聊时提起,自己并不知道真实情况,安木见问不出来什么来,便只得作罢。

安木只知道,县里这会肯定很乱,却不知道魏县尉魏清承这会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国朝自开国以来,便下了律令,凡是有需死刑者,必要报到朝廷,由皇帝本人裁决之后才可以处以极刑。而皇帝为了显示自己的宽怀和仁厚,许多情况下都是不用死刑,只用流放或者羁押的办法来惩戒犯人。

一下子死了四个人,剩下两个也是快不行了,这可怎么得了?这是必须要报到朝廷中的。安举人意外死亡已经让他受了一次知州的斥责,这次又要报上去被枷死的,他是真不知道自己会迎来什么样的处罚了。

左思右想不得其法,他只得无奈的给知州写禀帖,将这件事情的前恩后果细细的写了一番。又着重写下官并未说过不许那些回子们吃饭,可是夜里他们来送吃食时,不问情由先把县衙的衙役们打个重伤,现在还在修养中,下官一时震怒,便下了不许他们送饭的命令,并未想到会真的出人命。

第二日,知州便在陈州接到了这份加急的禀帖,立刻下文书檄了魏县尉,当天下午,魏县尉不顾细雨绵绵,快马扬鞭到了陈州。进了州府,去了头上的双翅帽,便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知州坐在上首处,令他将事情的经过仔细说了一遍,待听他说完,脸上露出古怪之色。盯着他看了许久方才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宰一县之境,教诲子民乃份内之事!回子们杀牛,打几杖罚些铜钱便是,枷责倒也无过……只是你何必将牛肉堆在枷上?这是何刑法?何苦如此羞侮他们?如今回子们吵闹不休,衙门的体统何在?”

魏县尉不敢说话,只是一个把腰往下弯。

知州看他一副可怜相儿,叹息了几声,言道:“化外之民,不与教也。此事,你且记住教训吧!至于如何处置你,我却做不得主,须得上报天听。你先回县去办事吧,凡事须要斟酌些,不可任性。”

等到魏县尉走后,知州将禀贴重新拿了起来,再次仔细地看了一遍,良久后吐出一口长气,惋惜的摇头,“到底是年轻啊!豪强胥吏相互勾结,竟看不透。”又唤了自己的亲近长随,派他去沈丘打听事情。这里却挂了牌子,派录事参军领着捕役和马快到沈丘以冲击衙门之罪抓为首的人。

录事参军和差役们到了沈丘先从后门进县衙,交了牌子和魏县尉打了个招呼。便出了衙门,拿刀背和马鞭将人驱散,又抓了为首的二十几人,也不问情由将人直接摁倒在大街上便要铡人,惊得那些回子们神魂俱失,连闹事都忘了,只顾得大声喊不要铡人。

录事参军趁机劝说回子们莫要再闹事,若是他们保证不再闹事,便可以放回这二十几人,并且一人给二十贯的烧埋费。若是要闹事,便要先铡了这些人再问其他人的死罪。他们这边大喊着要铡人,却早有人跑到了教众聚集之地,去找受过杖刑的老师父,言明官府愿一人给十贯的烧埋费,要老师父亲自出面去劝说大街上的教民……

老师父刚刚受了魏县尉的乱棍走不得路,巍颤颤地被人用门板给抬到了衙门前的大街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教民不要再闹事。教民见到老师父跪在地上求他们,哪里生受得起,呼拉拉的跟着跪了一地。

录事参军看到老师父如约前来,暗地里点点头,大声道:“既是你们老师父来求情,官府怎么也得给老师父一个面子。此事便算罢了!知州大老爷对你等有保全之意,乃天地父母之恩,你等也当知过必改,再不可冲击衙门。可能办得到?”

老师父听到这话,急忙站起来说能办到,以后再也不会冲击衙门。录事参军悄悄的将四十贯烧埋费派人送到了老师父家中,又当众另送了十贯的汤药钱给那两个受重伤的教民,在县衙里略坐了坐便回淮阳复命了。

录事参军见了知州后大礼拜见,将沈丘的事情说了一番后就交了牌子,言道:“下官依郡君所言,只给了老师父四十贯烧埋费,当着众人的只说将钱全部给了。”

知州点了点,接了牌子后又插回牌筒中,又问,“可留了人在沈丘?”

“留了几个得力的头役,换了平民的装束散到茶馆中,想必两三日后谣言就有效果了。”录事参军恭敬的拱拱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

知州笑了,“这些刁民竟敢冲击一县之衙,叫嚣着让县尉去给他们偿命?此风断不可涨!待他们内乱死些人后,你再派人前去,将刁民依律枷责,该判刑的判刑,该流放的流放。为首的老师父若是死了,只管厚葬,若是不死便要判他一个聚众闹事的罪责!”

“喏!”录事参军卑微的弯下腰,如同一只大虾米。

知州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魏县尉的禀贴上面,无意识的敲了几下,眼睛似乎穿越了层层的墙壁,往弦歌书院的方向望去。

子时,派出去的长随回到了州衙中。知州立刻在书房召见了他,待听完长随的话后令他退出。摇曳的油灯下,禀贴上那一行行端正的楷书似乎刺痛了他的双眼。

“圣人独爱飞白,你却犹爱楷书!标新立异,无容人之量。怪不得沈丘满县竟无人替你说话……”知州长叹了一声,自己砚了墨,轻轻的在禀贴最后一折上写了‘已查属实’四个字。

潇洒飘逸的飞白体,在端正的楷书下面尤为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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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君:一郡之君,原来是指王候这里指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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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吃茶

此时的安家,欢声笑语不断,安木和大郎铭哥三人坐在私塾中听着张致和妙语连珠地讲解百家姓。

“《百家姓》以“赵”姓打头,是因赵姓为帝王姓氏,是以尊其为第一。五代时吴越国的国王姓钱,后裔居浙江,是以,钱塘老儒编写百家姓时钱姓便排列第二,钱的妃子姓孙,借钱氏之威势,孙又排在第三。李是南唐李后主的姓,排在第四。这就是《百家姓》赵钱孙李次序的由来……你等莫要以为这天下大姓便真是按此顺序来排的。”

“你等读书,当读活书!书中有的要记,书外的亦要记。否则别人问时,这书里讲的何意,瞠目结舌的答不上来,到时休说是我于你们启蒙!”

安木听得连连点头,她读书的时候也曾听过老师讲过一些百家姓的趣味,不过毕竟隔得年代久远,许多事情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今日听张致和细讲才知道,原来这部小小的百家姓居然藏着这么多的学问。

吕氏坐在私塾院子里,盯着家里新请来的马婆子学煮茶,不耐烦的教她,“你说你咋就这么笨?连水都不会煮?先煮一道然后将铜水铫取下来等一后再放炉子上,煮上三滚才能将茶叶放进去。这炉子里的火要用炭,不能用石炭,石炭烟火重,煮出来的一股子烟薰味……”

说到炭,又觉得一阵肉疼,抚着胸口深吸了口气,咬着牙道:“家里又不缺那几个炭钱,你别拿你家里带来的小气样儿,赶紧的,拿钳子往里加炭,也不看看里面的火都熄了。”一边说,一边心里在滴血,这一炉子炭烧完二十文没有了。这还仅仅只是煮一道茶呢,别提一日三餐了。

什么叫打肿脸充胖子,她今天算是充分理解了。又安慰自己,好歹今天也学了一个新词,日后可以在别人面前炫耀一番了。

马婆子不敢乱说话,只是嘿嘿的憨笑,一边笑一边按吕氏的吩咐往红泥炉子里加炭,“俺这不是想着炉子里还有火哩,想省俩炭钱吗?嘿嘿……吕大嫂,恁的话俺记下哩,以后绝不敢再犯。”

说着又往吕氏身边凑,“吕大嫂,你家的地除草了吗?要是没空的话只管吩咐一声,家里的小子都闲着,管保给你家除的干干净净。”

“行了,别扯这有的没的,”吕氏翻了个白眼,“你只管用心的侍候张先生,先生高兴了大郎就高兴,到时少不了你的好处。”

“喛!”马婆子摸摸怀里藏着的蒸饼,笑眯眯地点点头。一天两个饼,自己只吃一个就半饱,再配点从家里带来的野菜饼,天天能省出一个饼带回家。家里也就是过年时能吃得起高梁面掺白面的蒸饼,孩子们天天盼着自己回家,孩子们吃的高兴,老人也开心。一定要好好地在安家做事,若是被辞了,孩子们指不定伤心成什么样呢。

过了一会,私塾里的读书声慢慢的停了下来,吕氏急忙用掸子将自己和马婆子身上清扫干净,整了整衣襟,端着茶盘进了屋。

张致和侧着身子让吕氏往书案上端茶,鼻尖闻着团茶的清香微微颌首。吃了一口后,满口生津,讶道:“是明前的水芽?”

吕氏将茶盘斜挡在自己和书案之间,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回先生的话,是今年的水芽,苦涯先生刚刚得了几斤,特意给家里送来的。”

“好,”张致和一连说了三声好,随即又端起茶碗放在鼻端嗅了一嗅,脸上露出陶醉之色。

安木看了奇怪,也学着先生的模样将茶碗放在鼻端,可惜却只闻到一股微微的酸味,却没闻出后世那股清香来。怔了怔,眼睛又往大郎和铭哥脸上望去,却见这二人也是一脸的陶醉,好像手中端的是百花蜜一般。

“这吃茶,一要观汤色,色纯白则茶质鲜嫩,颜色青、黄、灰、红,均不足取。二要汤花匀细,紧咬盏沿,倘若咬不住,粘不牢,汤花飘零,便稍逊风/骚。若是将龙脑珍菜、菊花之类与茶在一道,茶香吃进花香,花香吃进茶香,这才是上等的茶。你看这碗茶,无色无泽,仅有其味,算不得上好的茶汤……”张致和看到安木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往嘴里灌,放下茶碗后微微一笑。

“老师,这吃茶也有这许多学问?”安木本就不想吃茶,闻听得张致和说起了茶艺,趁势将手中的茶碗放下。

“若说茶艺一道,当先论分茶,分茶者全靠手腕的力度使汤纹水脉成**虫鱼花草山水,此才是茶艺!”说到兴起之处,张致和将吕氏和马婆子赶出屋外,让她们将红泥小炉拎到室内,他则是亲自下手,为三个弟子演示了一番如何分茶。

先是搅茶,再是点茶,所谓点茶就是注茶,即用单手提水铫,将沸水注入盛有茶末的茶盏内,边冲点边以竹制的茶筅或银制的茶匙在盏中回环搅动,使其形成变幻无穷的物象。安木坐在张致和的面前,只见随着他手势高低,一缕细长的水流便注入了茶碗中。再细一看,那蒸腾而起的雾气中隐隐出现了一幅山水图案。

“我天性鲁钝,自幼年起只能分出山水云雾,不能分出花鸟虫鱼!”说到这里,张致和微微而笑,看着面前的安木轻声说道,“自今日起,大姐午时后便学分茶一事吧。若有不懂的只管来寻我!勿必月余之内学会搅茶。”

“啊?”安木不妨这把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连忙抬起头,还来不及说话,却听到张致和又道:“吾昨日观你之词,词中言‘闲歌闲酒闲诗,粗衣却也趣多。一舟飘然钓烟波。管他去来路,且听竹里歌。小院深处去躲。’小小年纪,怎生出如此弃世之语?夫子曰,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今日起将这句抄写一百遍,后日给我。”

“我?……”安木结结巴巴的说不成话,大感懊悔,这词是她仿着苏东坡的《定风波》所做,现在苏老泉说不定刚刚出生,她又怎么能说自己其实就是仿着前人的作品随便写写。

又听到先生说要抄写一百遍,哀嚎道:“老师,一百遍?可否少些?百十文省下来好叫学生做个家用。”

张致和眯起了眼睛,看着安木一言不发,半晌,才冷冷地说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今日起,再临《广韵》正文一遍!”

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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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炭:是煤炭!炭是指的木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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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学习

南宋诗人陆放翁曾写了一首诗,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功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名字叫《冬夜读书示子律》,作于宁宗庄元五年。诗里通篇都在说说了古人做学问用功程度必须要‘无遗力’。在年轻时抓紧大好时光努力学习,莫让年华付水流,只有重视了“少壮功夫”,将来才会有所成就。

从那一日起,安木三人便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每日卯时开始半个时辰的晨读。这段时间内,张致和会挨个检查昨日留下的日课簿有没有完成。功课检查完毕,才会开始一天的课程。

每日上午讲授百字姓、声律启蒙、广韵、经史子集等。午休后,便是开始临摹抄字,张致和会当堂点评课业,最终给出‘甲到丁’之间的评价,用红笔录在小册子上隔几日便送给苦涯先生观看。晚饭前放学并布置课业,吃完饭后挑灯夜读。每日如此,从不间断。

张致和认为,不通文字、声韵、训诂、天文、历法、数术,不善读古书者,皆是蠢材!凡是有成就的大学问家,无一不精通音韵学和训诂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武善舞剑,能上马,能杀得人;文能吟诗,能做对,可操琴,善棋,喜烹茶,如此全才方称得上大家……

他初见到安木和大郎第一眼,便喜欢上了他们,虽然惋惜安木是一个女子,却下定决心要将她培养成一个大家,一个神童!有朝一日,定要一鸣天下,叫人喝彩。

宋朝与程朱礼教盛行的明清不同,这个朝代无比的推崇天才儿童,对于女子读书也没有什么偏见,多少女词人正是生在这样一个宽容的朝代中做出了一番成就。

自太宗时起,便为神童们设立童子科。‘凡童子十五岁以下,能通经,作诗赋,州升诸朝,而天子亲试之。’大中祥符八年,福建的蔡伯希三四岁诵诗百馀篇,真宗皇帝召入禁中,应对得体周详,欣然赐诗一首:‘七闽山水多才俊,三岁奇童出盛时!’后赐其秘书省正字。

经过观察,张致和发现安木三人的大学知识较好,尤其是安木对一些微言大义的解释与阐发远超同龄人,分析问题比较全面,角度更加新颖。但是小学方面的知识却一塌糊涂,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大学便是经义,小学则是要求学生对字词辨形体、通音韵、明训诂。首先是辨形体,安木虽认识大多数文字,可一笔字写得实在太丑,令人不忍目睹。其次便是‘通音韵’和‘明训诂’完全一窍不通。

何谓音韵?就是文字的读音,所谓训诂,就是对字词的解释。前者是后者的基础,不通音韵,就无法真正训诂。

一个人要读书识字,押韵做对,就必须掌握声韵调。除了掌握当代的声韵外,还得掌握古人的!每个朝代由于南北的差异,语言也是不同的,就比如唐人说的就是关中腔,有唐人的音韵;宋朝人是说中原话,有宋人的音韵,孔子是说雅言的,有雅言的音韵。这么多不同地域的语言都必须要掌握,否则的话你根本就无法理解唐人一句诗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也无法读出来。

总不能读一首诗去用普通话去读吧!宋朝人也听不懂啊。

当初穿越的时候,如果不是安木接受了以前小丫头遗留下来的一些信息,她根本就不会说宋朝话。

于是,张致和便命令安木去临《广韵》。

《广韵》这本书是官方编篡,对打基础大有裨益。以上平、下平、上、去、入五声分卷,临摹的过程中,也是对声韵的学习。同时,也可以借着临摹的时机打消掉安木身上的那份傲气。

是的,傲气!安木自己并没有查觉到,她身上有一股不属于当世人所有的傲气,这股傲气独独属于后世接受过网络信息爆炸的那一类人。虽然她从未承认过,但是她就是从骨子里有些瞧不起当代人。更何况在她所处的时代,孔夫子是刚刚被打倒没多久后又重新回归到了世人眼中。

她不尊敬读书人,也不尊敬孔庙中的那位。在她认为,读书人可以为自己所用时,那便用,不能为自己所用时那便不用。这份傲气,现在还不明显,可是随着她以后和读书人接触多了以后就会显现出来。

张致和感觉出来了,却只是认为这是小女孩在盲目地崇拜自己父亲,毕竟不是任何一个父亲都可以写出声律启蒙这本书的。

他认为是对安木好,可是安木却快要疯了。《广韵》她根本看不懂!她从后世而来,后世说的是普通话,普通话是满族人说汉语的变种,根本没有入声。而入声乃是平仄中的三个仄调之一,失去了入声,便不再符合古汉语的韵律,所以用汉语拼音,念不出古诗词中的韵律。

可是,让习惯了使用汉语拼音的安木再去重头学这《广韵》不是一般的困难!

幸好,张致和是一个脾气非常好的人,和他的亲二哥张文学不象是一个娘生的。他每日不厌其烦的指正安木声韵中的错误,纵是错了也不生气,而是细细的指正出来。

每日清晨,安木和大郎去给安举人上过坟后,便回到了私塾之中开始临摹《广韵》。三个小人,坐的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地将自己稚嫩的笔迹留在纸上,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卫夫人茂漪曰执笔有七种:有心急而执笔缓者,有心缓而执笔急者;若执笔近而不能紧者,心手不齐。心手不齐,意后笔前者败;若执笔远而急,意前笔后者胜。”看到安木三人执笔的手势不对后,张致和站在他们身后挨个的校正,“书,心画也。必先乎心,而应乎手。若心手参差,执笔不紧,何以成文?”

张致和手里执着一杆毛笔,一边讲解一边做笔画示范,“用笔在乎虚掌而实指,缓衄而急送,意在笔前,字居笔后,其势如舞凤翔鸾,则其妙也。王右军《笔法诀》中曾言,为点必收,贵紧而重!为画必勒,贵涩而迟!为撇必掠,贵险而劲!为竖必努,贵战而雄!为戈必润,贵迟疑而右顾!为环必郁,贵蹙锋而总转!为波必磔,贵三折而遣毫!”

蘸了下墨,又言道:“侧不得平其笔,勒不得卧其笔,须笔锋先行。努不宜直,直则失力。挑须存其笔锋,得势而出。策须仰策而收。掠须笔锋左出而利,啄须卧笔而疾掩。捺须战笔发外,得意徐乃出之……”

“凝神绝虑,不可烦躁。”

将一番写字要诀讲述完毕后,将笔轻轻的放到笔枕上,“凡初学者,不外乎临摹二字。你等少年心性,先从颜体的颜勤礼碑开始吧!临完此帖之后可以临多宝塔碑……”

安木赶紧追问了一句:“老师,那学生的《广韵》还要不要临?”

张致和眯起了眼睛,反问道:“你说呢?”

“学生知道了……”安木垂下了头。旁边大郎和铭哥见状便捂着嘴偷偷发笑,当安木听到笑声扭过头去,却看到这俩个幸灾乐祸的货正襟危坐,一脸的严肃。

气得恨恨的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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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案椅

(是大家不喜欢这样的文,还是我写的不好,为什么我在强推榜上点击好少?点进来又放弃了的朋友请浪费一分钟,在书评区告诉我一下,为什么不喜欢这本书,我也好加以改正。谢谢了!)

张致和对他们的教育主要是以讲论经籍为主,同时亦粗浅地教授医术、画艺、算术等学科。不力求他们精通,只是让他们在幼年时便开始学习,这样等到进入以应试举业为主的小学(县学)之后能很轻易地接受正规和系统的教育,而不会感到有压力。

痛苦的日子,总是过得非常缓慢,安木只觉得如同坐牢一般,幸好身边有大郎和铭哥一起陪着她,一日一日的捱着过。

安家宅院前,种了几棵槐树,树上结了满树的槐花,在仲春的微风下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槐花树旁,老李头敞着个怀露出里衣,坐在摇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椅旁小几放着一个茶壶和两个小碟子,一碟子毛豆,一碟子茴香豆都是用盐浸过滚过油。几个幼童眼巴巴的守在他身边,只等他有个什么事让他们办,说不定能赏几口毛豆吃。

再往北走几步,便是安家的惜学书屋,书屋外面被用砖石平铺出一块空地。并排摆了几套高案高椅,书生们坐在书案前低声讨论自己读书的心得。屋里,董生和几个书生正执着一杆毛笔卖力地往纸上抄写书籍。安家许诺,只要是惜学书屋中没有的书籍有人愿意抄写,纸墨算安家的,抄三遍之后就可以再留一份带回家。

因为这个允诺,许多家里贫穷的书生都愿意来抄新书,就为了抄上三遍后自己可以带走一份。反正书籍借回家也是需要抄写,既然安家提供纸墨,那还不如来安家来,多抄几遍还能烂熟于心,增加自己的记忆力。

抄写书籍是非常辛苦的事情,一本书需要日夜不休的抄写半个月才可以抄完,抄完之后再拿到谢家的书肆去装订成册。

这么辛苦,安木也从来没考虑过将活字印刷弄出来。新坑和书屋都是她借着安举人的名义去做的,没有人觉得这里面会有她的功劳,更不会想到这些东西是她想出来的。活字印刷可不是新坑和书屋,这是一项利国利民要写进史书里的东西。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印刷业的人,是怎么想出来活字印刷?

生而知之,也许对一个男人来说是赞美,可是对一个生长在宋代的女性来说,绝对不是赞美。

所以,安家的书屋里总是有人坐在油灯下趁着夜色一笔一划的认真抄写书籍。

迎着未时(下午1-3点)的阳光,陈木匠和浑家提着两斤时鲜蜜饯果子,一篮子樱桃,满脸带笑地走到老李头的身旁。

“老叔,晒暖呢?”陈木匠点头哈腰的问好。

老李头睁开眼,先看到了陈木匠那张黑黝黝的大饼脸,再然后才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樱桃篮子。

陈木匠笑成了一朵花,将果子和樱桃往小几上放去,“我和浑家来看看老叔,不是啥好东西,这是给铭哥打打牙祭。”陈木匠知道老李头不能说话,说了几句客套后,直接了当的道明来意,“不知道李进大兄弟在不在,我找他有些事想问问。”

老李头啊啊了几声,抓了把茴香豆塞给了一个幼童,让他去寻人。不一会,便从新坑那里将李进给找了过来。

陈木匠将李进拉到一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他是想买官帽椅的设计图纸。自从安家这个书屋开始营业后,虽然没有赚到一分钱,又贴进去不少的笔墨钱,可是却把安家与人为善的招牌给打了出去,经常有书生过来借阅书籍。借的人多了,便有人喜欢上了安家书屋里的几套高案高椅。要知道,现在虽然已经有了高椅的出现,但是样式比较普通,也比较笨拙,根本不像安家的这套案椅一般既灵巧又美观,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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