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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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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咳嗽两声,伏在奶娘肩头,难受地蹭来蹭去。奶娘扑簌簌掉下眼泪,“这样下去孩子受不了啊。”

“你看你看!”柳湘指着她冲过来,咋咋呼呼,“她都冻得咳嗽了,你还叫我撤炭?万一她冻得发热了,感染了疫症,你我还能活得了?”

奶娘耳膜被震得嗡嗡直响,想来小孩子更受不了,也不与她说了,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午睡过后,张嫣摸摸额头,已经清凉。不过刚从床上起来,还有些头重脚轻。到了傍晚,身上渐觉清爽。她披上斗篷,由宫女撑伞走到乾清宫,从后门进了殿。

屏风隔着,她听见了天启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有说话声。

“现在河水结冰,敌人有可能过河进攻,让高第督率道将,严加防御,务保无虞。”

张嫣这才知道,原来辽东经略已换成高第。大概孙承宗顶不住舆论,辞官归田去了。不知这高第如何?

听得一行人离开的脚步声响起,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天启一抬头看见了她,顿时愣住,捏着奏折的手微颤。眼前的人瘦了一圈,眼睛更大,身影更秀挺,简直是一尊行走的观音。   “有什么事吗?”他面不改色地问。

张嫣走上前福了一福,看着他说:“我想把公主接到坤宁宫里照看。”

“你好了?”天启立即问,掩饰不住的灼热目光胶着在她脸上。

张嫣点点头:“好得差不多了。”

天启沉吟一会儿,摇了摇头,“公主夜夜闹人,只怕你受不了。”

张嫣不高兴地说:“我如果受不了,那容妃更受不了,就是纯妃也比她更负责,可陛下偏偏把孩子抱给她养。”

天启叹一声气,抿了抿嘴,道:“那好吧,依你所说。”

葛九思匆匆走进来禀道:“长春宫里来人说,公主一直昏睡不醒,嘴里吐白沫,请陛下赶快去看看。”

他没说完,天启就从御桌后冲了出来,直奔门外,头也不回地大声吩咐:“速叫李清和回来。”

张嫣急忙跟上。

内侍匆忙备辇,请皇帝上车。天启看也不看,飞快地从他们身边穿过,只穿着单薄的黄袍一个人行走在茫茫大雪里。

随身伺候的太监捧着衣服慌慌地打乾清宫跑出来,张望皇帝身影。张嫣跺脚道:“还不快去披衣!”

太监“哦哦”答应,跑上前给皇帝披上斗篷。

帝后一前一后到了长春宫,这里已经乱成团,宫女内侍围在门口向里张望。东暖阁里有哭声传出,还有柳湘惊恐的大叫声:“怎么会这样?”

天启大踏步进了正殿,隔着帘子向暖阁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宫女内侍一惊,全都跪下:“参见陛下。”

柳湘听见这一声,两腿一软,瘫倒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引得她直想干呕。

天启掀开帘子,谁也不看,径直大踏步走到床前。御医和宫女瑟瑟发抖地跪下,大气也不敢出,暖阁里只能听到奶娘伤心断肠的哭声。

天启俯身看去,小公主静静地闭着眼睛,脸色乌青,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天启心里一咯噔,颤颤地伸出手指,触摸公主脸颊,冰凉凉的。他眼眶湿润,将手指放到孩子鼻子下方,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张嫣站在暖阁门口,一步也不敢上前。两年前相似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匆匆赶来的徽媞也呆住了。

天启坐到床上,把小公主抱在怀里,试图给这冰冷的小躯体以温暖,同时失了魂儿般问道:“怎么回事?”

他红着眼睛看向跪在脚下哆嗦的御医。

“臣……臣来的时候,公主一直在抽搐,也喘不上来气,应该是……是红箩炭烧得太多,加上没有通风透气,中了毒了……”御医结结巴巴地说。

“你胡说!”柳湘失声大喊,眼珠恐惧地乱转,看向皇帝。

“就是这样!”奶娘愤恨地指着她,哭哭啼啼地说,“我跟你说过很多次,公主身上通红,让你撤炉子,你死活不让撤,还不让开窗。如果不是你,公主怎么会……”

她气血翻涌,脸庞涨得通红,剩下的话硬是被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服侍公主的几个小宫女也忍不住,一个挨一个地哭着控诉:“公主在这里的七八天,容妃娘娘从来不管不问。”

“晚上哭,她不但不哄,还一直骂我们,还说公主哭得烦心,她恨不得掐死公主!”

柳湘试图辩解,但很快淹没在众人的口水中,扭头一看,皇帝正拿一种冷酷至极的眼神看着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帘子突然被人掀开,形容憔悴的成妃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众人不由大惊,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成妃眼睛睁得大大,盯着天启怀里一动不动的女儿。

天启无法承受她的目光,愧疚地垂下头。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过去的,几乎是一刹那,她就到了床边,把公主紧紧搂在怀里嚎啕大哭:“我的女儿啊!”

似乎是一声号召,宫女都跟着低泣,张嫣掩面,徽媞咬住嘴唇。

在这样凄凄哀哀的哭声中,天启霍然起身,拔出桌上长剑,直指柳湘而去。

☆、转机

众人惊呆,哭声都戛然而止。刚刚赶来的司礼监几个太监也目瞪口呆,魏忠贤气都喘不过来了。

张嫣几乎是快意地看着这一幕,如果天启现在剑指的是客氏,那她可以死而无憾了。

柳湘尖叫一声,哭着向后退去。皇帝一步步跟来,没有丝毫犹豫,不过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握不稳剑。

对死的恐惧排山倒海袭来,柳湘抓紧胸口的衣服,眼泪磅礴而下,狂乱地摇头,“陛下饶命啊,是我疏忽大意……我有罪……我真的不是存心的,饶命啊陛下……”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暖阁,魏忠贤心都揪了起来,却一声不敢吭,这毕竟是皇家的家事,哪有他一个家奴插嘴的份儿?

“这一点足以让你该死!”天启厉喝一声,猛地上前,剑尖指着她心口刺去。柳湘放弃挣扎,掩面大哭。

“皇兄不要!”徽媞飞快地跑过来跪下,抓住剑尖,硬是让它转了开去。剑锋割破手掌,血流了出来。

天启大喝:“你干什么?”

“饶她一命吧,皇兄。”徽媞眼巴巴地望着他,恳切地乞求。柳湘像小鸟一样,抖抖索索地缩到她身后。

“她害了公主,”天启狠厉地盯住柳湘,“朕岂能饶她!?”

“难道没有皇兄的责任吗?”

“什么?”

“难道公主的夭折没有皇兄的错吗?是皇兄识人不清,非要托她照顾。皇兄也要为女儿的夭亡负一半责任!”

徽媞的话像一个重锤,砸到天启身上,他退后两步,手无力地垂下。

魏忠贤跑来跪在他脚下,哭道:“都是老奴的错,老奴该死!”

天启垂下眼皮,厌恶地瞥着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低语:“你早就该死了!”

魏忠贤垂泪道:“是老奴出的馊主意,害了小公主,万岁要杀就杀我吧,我的命不值钱,但请万岁饶娘娘一死。”

除了成妃令人断肠的哭声,别的什么天启都听不到。他再次举起剑,冷冷对徽媞说:“让开!”

在他六亲不认的目光下,徽媞也不由胆寒。忽然,她的手被一双发抖的冰凉小手握住,接着她听见柳湘带着哭腔却毫不畏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陛下,你不能杀我。我怀孕了,我有你的孩子了,你不能杀我……”

她扭过头,见柳湘昂着头顽强不屈地看着天启,泪水冲刷着一张清丽小脸。

一室惊愣。张嫣微微张口,发出一声叹息。魏忠贤喜极而泣,拿袖子擦拭眼睛。天启睁大眼睛,呆滞地看着柳湘。他又一次觉得,老天在戏弄他。老天总是在生孩子这事儿上戏弄他。该生的不能生,不该生的可劲儿生,生了又死,死了又生,还有最最可笑的怀了不能生。

算一算,他已经亲手送走四个孩子了。种种伤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上天总是给他一个惊喜,再把这惊喜无情地夺走。他受不了这种打击了。

他的手再一次无力地垂下,喃喃着问:“什么?”

“我怀孕了,陛下!”柳湘大声宣告完,突然从徽媞身后起来,冲到他面前跪下,抱住他的腿,声泪俱下地乞求,“看在孩子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天启木然不动,低低道:“你可知欺君是什么罪?”

柳湘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信念,冲御医大喊:“御医,你过来看看。”

御医连滚带爬地过来,顾不得其他,将手搭上柳湘的手腕把脉。柳湘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强烈的渴望。她的命运,在此一举啊。

御医放下手,面向皇帝,激动地叫起来,“陛下,大喜啊,容妃娘娘是喜脉!”

柳湘捂脸哭出声来。

天启看着虚空,道:“等李清和回来,确认过后,方饶你不死。”

他甩开柳湘,最后看了一眼成妃母女,黯然出了暖阁。

傍晚公主入殓时,李清和回了来,确认容妃已怀有身孕两个月,同时也断定成妃感染了瘟疫,必须隔离。成妃闻此噩耗,神色平静,目送公主棺柩被抬出宫外后,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宫里。张嫣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揪成一团。是史书曲笔隐瞒,还是她孤陋寡闻,还有比天启朝更阴暗的后宫吗?

她问李清和,药方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李清和说,快了。他也的确不负众望,三天后即拿出药方,病人服用后,颇有成效。

不过还是没来得及,三天后的夜里,约莫掌灯时分,永宁宫里的人哭着来报,给成妃娘娘送饭时,发现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已经没气了。有宫女曾目睹她把饭食泼出窗外,累劝不听,应该是绝食而死。

这个冬天让人感觉是如此地煎熬,仿佛永远的冰天雪地,仿佛时间静止在这年冬天。慢吞吞的日子里,张嫣的生活像陷入了沼泽一样无力。每天晚上,她都会到偏殿里,坐在床边陪吴敏仪说话。

我走了,谁来陪你呢?望着她百合花一样的脸庞,吴敏仪的眼睛里总是噙满泪水。

皇宫里的宫女独自花开花落,终有凋零的时候。每年年末,内廷衙门总要从北直隶地面选进来一批几岁到十来岁不等的小女孩充实宫廷。最出色的,自然是留在乾清宫。天启看完今天的奏折,心里烦闷,步出殿外,看白雪覆盖下的紫禁城。

高第上书说,孙承宗虚报五万士兵人数,吃空额。他当然不相信孙先生会做出这种事,不过还是要去信问一问的。想到这些,他心里更是愁闷,高第不中用啊。但又能如何?没人愿意去辽东。大明王朝的官员都是一帮拿钱不干事的混账!

十几个年幼的女孩拘谨地站在乾清宫前,穿着寒酸,迎风发抖。葛九思一一从她们面前走过,若有所思地观察。

天启扬起头,粗略地扫过她们。忽然,他看到一张似曾相似的面孔。那是个八九岁左右的女孩,穿着青布棉袄,看着木呆呆的。

“你,出来。”魏忠贤指着那女孩,和颜悦色地说。

女孩木不吭声地站了出来。

魏忠贤挠着下巴自言自语:“咋看着有些面熟啊?你哪的人?”

女孩翻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怯生地开口:“魏公公,我是王福的女儿,就是曾跟您兄长一块做工的王福。您以前老找我爷爷借银子去赌钱,不知道您还记得不记得?”

天启不禁笑了笑。魏忠贤身后的几个小内侍也都掩口,相互挤眉弄眼。

魏忠贤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提高嗓门道:“那些银子我都还了,你爷爷没死前,我每年都到你们年拜年呢。行了,丫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叫依依是吧?你怎么也进宫了,正好,知道容妃娘娘是谁吧?你们高阳县一枝花,除了西李娘娘,就数她最美了。她见了肯定高兴,你就到她宫里伺候吧。”

女孩正要拜谢,忽听一道年轻温和的声音说:“等等。”

她扭头看去,见一个穿黄袍的少年走了过来,一笑嘴边有个小梨涡。她睁大眼睛,嘴巴张了张,诧异道:“你不是那个皇上吗?”

“大胆!”一旁太监训斥她。她忙把头垂下。

“无妨。”天启摆摆手,温和地说,“依依,你怎么进宫来了?”

依依道:“我娘死了,我舅母就把我送进宫里来了。”

“哦。”天启微叹一声,接着说,“容妃那里你不要去了,她对下人不好。我送你去一个仁慈的主子那儿。她不常笑,你要是每天都把她逗得开心,我叫他们给你十倍的俸禄。如何?”

依依挠着后脑勺苦恼地说:“我又不是耍猴的,怎么逗人笑?恐怕我做不来。”

天启哈哈笑道:“你只管去就行,她应该喜欢你这样的。”

张嫣见了依依,又惊又喜,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听说她母亲死了,舅母苛待人,不禁唏嘘感叹,柔声对她说:“今后在我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十二月十五日的早上,飘了一夜的大雪依旧未停。顺天府衙门口,两三个差役手持扫把闷头扫雪,很快扫出一条路来。街道两旁的住户吃过早饭后,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议论今天要审理的案子,一个奸淫未遂的案子,于三天前的夜晚发生在高坡胡同朱家卖油铺后面的废弃屋子里。

“听说是宝善酒楼家的相公,才十六七岁,就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儿,家教欠缺啊。”

“不是说他们上头有人吗?怎么闹到对薄公堂?”

“马大人是清官,好官,犯在他手里,你就是找天王老子也没用。何况这郁家相公奸的不是别人,是这衙门里当差的朱重娘子。那朱重是个火爆脾气,也恰恰好,那天晚上该他巡夜,听见铺子后有声音,以为家中闹贼,跟过去一看,原来老婆被人盗了!当场把郁家哥儿打了个稀巴烂。”

人群里七嘴八舌发出议论,一身便装的顾显听了,微微一笑。他再次朝飘雪的街道看了看,还不见公主身影,便走到角落里看着公堂。

击鼓过后,两排衙役以棍击地,口呼“威武”。一身孔雀官服的马士英走了出来,面容严正,长髯飘飘,威风八面坐定后,执板拍案:“带犯人!”

郁公孙两眼乌青,衣衫破烂,依旧,在寒冬腊月里摇着一把白纸扇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畏畏缩缩的差役,都是他家里打点过的。看他样子,不像是犯人上公堂,倒像是公子哥巡视妓院。

不过,若仔细观察,看以看出他两条腿挪动得极其僵硬,想必在牢里这两天,朱重没少“照顾”他。

美男子就是美男子,即便被打成猪头,摆着一张酷脸,也叫衙门口的各年龄妇人看得春心萌动,母爱泛滥。男的也啧啧赞叹。

被告郁公孙招摇一圈,走到厅堂中央,玉树临风地站立。旁边是跪着的原告朱重,头发稀疏,脸上坑坑洼洼,跟他一对比,简直癞蛤蟆遇上天鹅。在场的女人顿时同情起朱家娘子,同时也深深怀疑起“奸淫”一案的真实性来。

鉴于马士英软硬不吃,加上舆论影响不好,郁家只来了几个下人,等着待会审完案后领人回去。

案子审起来很简单,因为郁公孙供认不讳。不过他可不承认什么奸淫。

“我们是,”他眉头一挑,无限风流地说,“两情相悦。”

“呸!”朱重唾他一口唾沫,跳起来就要揍他,“那是我老婆,你他娘竟敢说这话!”

差役拉住激动的他。

公孙环视公堂一圈,悠悠地说:“诸位,难道你们看到一块好羊肉落到狗嘴里,能忍心不施以援助之手?”

围在门口的男子无不心领神会,爆发出一阵狂笑。

☆、搬家

马士英面色不变,声音依旧平缓威严:“你既承认,依《大明律》,本该监禁三天,打一百板子,姑念你认错态度诚恳,打三十板子放了!”

说罢,扔下一个令牌。

两边衙役无比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替兄弟报仇。

“且慢!”郁公孙高高举起折扇。

“犯人还有何话要说?”马士英问。

公孙从怀里摸出一封粉色笺纸,轻蔑地看了朱重一眼,朗声对堂上老爷说:“这是孙氏约我的信函,既然你情我愿,如何算是奸淫良家妇女?”

门口一阵喧哗,朱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指公孙:“你一派胡言!”又慌慌地跪下泣道:“老爷,我家娘子大字不识一个,平时找钱算账还是小的手把手交的,何曾握过笔、沾过墨?这定是他为了脱罪伪造的证据。”

公孙抖开信,睁大眼睛道:“这上面都写了,朱家油铺小娘子,莫非你有两个娘子?”

马士英道:“呈上来。”

衙役呈上。马士英展开一看,上写:“妾身乃朱家油铺孙氏,慕君高姿,寤寐思服,愿与君良宵共度,以解相思之情。若有意,请于三日晚子时到铺后仓房一见。”

写得浅白,大胆,估计怕草包郁公孙看不懂。

“既如此,”马士英放下信,“传孙氏。”

不多久,孙氏扭着一双三寸金莲来到。妇人家没见过世面,又自知理亏,羞赧地把头垂着。她本就生得单薄风流,这下更显得风姿绰约,看得在场男人心痒难耐。

顾显把眼一看,确实是那个偷窥公主的妇人。

公孙见了她,一双含情目贼亮,声音也变成他母亲的苏州口音,软软糯糯:“小娘子,你来得正好。你快说,是不是你我两厢情愿?”

孙氏看也不看他,跪下禀道:“奴家不认得他。”

公孙眼睛睁得圆圆:“那天夜里你见了我可亲得很呢……”那天夜里黑灯瞎火的,他一进去,孙氏就抱住他,急不可耐地说:“心肝,想死奴家了。”

马士英举起信问:“这封信可是你所写?”

孙氏慢慢地抬起眼皮,偏头看了看,柔柔地说:“奴家不识字,从不曾写过什么信。”

马士英又传左邻右舍来问,都说孙氏出身贫寒,并不识字。

真相大白,公孙被结结实实地盖了三十大板,可怜一个鲜嫩少年,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倒也硬气,咬紧牙关,不吭一声。孙氏被丈夫拉走,临出门时,回头投给他怜悯一瞥。

打完后,众人散去。家丁哭哭啼啼地上前抬他。公孙没好气道:“我自己能走!”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出门,走入茫茫大雪中,背影看着好不可怜。

顾显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铃铛声传来,公孙抬头望去,一个披白裘的少女骑马翩翩走来,笑得如花灿烂。他一时看得呆住,直到她走到他面前,扬起头,意气风发地笑道:“公孙,还好吗?”

他立即醒过神来,“是你?”

“接着!”徽媞扔给他一个白色药瓶。

公孙下意识地双手接住,“什么?”

徽媞笑道:“创伤药,从太医院拿出来的,抹上就好。”

公孙哼一声,口气不善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徽媞握紧缰绳,依旧和颜笑道:“三天后,老地方见。”

公孙追在她身后大声说:“我不会去的!”

徽媞勒马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去的话,就是今天的下场!”

公孙呆了片刻,猛然上前一步,瞪大眼睛愤怒地盯着她,“什么,你……”

“慕君高姿,寤寐思服。”徽媞吟完,把笑容一收,淡淡道,“我能把你送进去一次,就能把你送进去第二次。”

“你真狠毒,我何曾得罪过你?”公孙咬牙切齿。

徽媞失笑:“上次找人暗算我的是谁?”

“那也是你无缘无故先泼我的,那可是热茶,你还照脸泼,你知道长这样一张脸多不容易?”公孙指着自己的小白脸,忿忿地埋怨。

徽媞把头一偏,面无表情地说:“你羞辱了我父亲,泼你还是轻的。”

“什么?”公孙眯起眼睛。

徽媞抬起下巴,傲慢地看着他。

公孙眼睛眨了眨,猛然瞪大,“难道你是……”

“高祖皇帝有一句话,现在送给你。”徽媞驱马到他跟前,道,“听我的,金杯共汝饮;不听我的,白刃不相饶。”

公孙愣愣看着她,不住点头:“我听,我听。”

徽媞展颜一笑:“这就对了,我对京城还不熟,以后还要多仰仗你。可不要推辞。”她驾马离去,独留公孙立在雪中,呆呆看着她背影。

顾显这才从衙门里走出,到公孙身边,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保重。”

孙承宗的回信很快送到朝廷。面对皇帝的疑问,孙承宗以轻松的调侃的调子回道,既然高第说只有五万士兵,那陛下就按五万士兵给饷吧。高第听了后,胆战心惊。剩余五万士兵如果没领到饷银,非掂刀砍他不可!他乖乖地告诉皇帝,之前数错了。

主帅如此不用心,天启不禁为辽西焦虑起来。对国运的担忧时刻折磨着他,无法排解。月圆之夜,他情不自禁步出乾清宫后门,踱步在坤宁宫前面的白玉石长街上,陪伴的只有提着灯笼的葛九思。

其实他更喜欢张牙舞爪的高永寿,但是谁让高永寿更效忠她呢?

他抬头朝灯火辉煌的坤宁宫看去,隐隐约约的,可以从洞开的窗户看见,张嫣手持书本走在两排垂头侍立的宫女中间,在每个人面前驻足,边听边听头,时而微微一笑。

他猜她在教人背诗。

坤宁宫西暖阁里一片朗朗之声,背得不好的,张师傅也不恼,勉励道:“比上次进步很多。”最小的依依记忆力强,昨天刚教过,今天就背得滚瓜烂熟。张嫣又惊又喜,颇有些骄傲地说:“学生子当拜师傅哉!”

依依倒头就拜:“师傅!”

张嫣一愣,欢快地笑起来。远远的,天启也跟着笑起来。

尽管李清和竭尽全力医治,吴敏仪还是没熬过这年冬天。那天傍晚,天难得地放晴,夕阳从窗户打进来,照在吴敏仪蜡黄的脸上,焕发出几分光采来。张嫣明白,这是回光返照了。

“娘娘。”她恋恋不舍地凝视着张嫣,枯瘦的胳膊抬起。张嫣双手握住她的手。

“我四岁进宫,就再也没回过家乡。等我走后,请娘娘托人把我的骨灰带回家乡。”她虚弱无力地说。

张嫣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点头。

“我这一生只有一个遗憾,”吴敏仪眼泪横流了出来,颤抖着说,“没有活着抱过娘娘的孩子。娘娘答应我,一定吃药,针灸,答应我……”

张嫣的眼泪磅礴而下,哽咽道:“我答应你。”

“那说好了,我到地下,也能安心了。”吴敏仪脸上浮现一个安详的浅笑。

她说累了,想睡一会儿。等到宫女再次进来看她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像雪落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张嫣遵她的嘱咐,每日饭后吃药,按时针灸。七天之后,当她再洗澡时,那种腹痛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她没觉得惊喜,只有对得起已死之人的安心。这件事,她当时也没告诉天启,怕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现在没机会也没必要说了。

小年那一天傍晚,她看完生病的李庄妃回来,刚踏进院子,就见天启背对着她,束手立于院中,指挥内侍把一张美观轻巧的床往坤宁宫里抬。三四个宫女抱着被子褥子衣服跟在后面。

“这是干什么?”张嫣惊得忘了行礼,脱口问道。

天启转身看着她,走了过来,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乾清宫地震,我暂时搬来这里住。”

他的眼神也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什么。

张嫣张口结舌,半晌后才说出话来:“地震?我怎么没感受到?”

向来乾清宫地震,坤宁宫都会跟着一起震。既然没感受到,也不是什么强级地震,用得着搬家吗?

天启直视着她,面不改色地说:“微震,影响我休息。我这一阵子又病了,头疼得厉害,处理朝政都困难。”

张嫣皱眉:“陛下怎么说搬来就搬来,也不提前跟臣妾说一声?”

天启听到她的“自称”就不舒服,有些嘲讽地说:“怎么,你要提前准备,迎接我入住?”

“不是。”张嫣直言不讳,“我会劝陛下不要来。这是我的寝宫,陛下以后住在这里,司礼监的人要来来往往,不太妥当。宫里有的是空闲的殿宇……”

“我喜欢这里,就要住这里。”天启淡淡地截住她。

张嫣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微微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她表达不高兴的惯常方式。

天启朝她走了一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坤宁宫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要住便住,何须对任何人说一声?”

他说完,欣赏地了一会儿她猛然变黑的脸色,转过身,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进坤宁宫。

☆、妥协

张嫣走进屋子,见内侍是把床抬进东暖阁,不由得暗暗松下一口气。帘子掀开,天启走了出来,黄袍已脱,穿着一件白得温和的道袍,袖子捋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白胳膊。这衣服仿佛上天专门为他订做,跟他的气质浑然天成。张嫣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头,轻轻吁了口气。

那正是她做的衣服,她还以为他撕了呢。

宫女内侍虽然各干各的,却无不偷窥着他们两个。张嫣察觉到,转身朝西暖阁走。

“皇后,”天启唤住她,狐疑地说,“那个秋千架,怎么撤了?”

张嫣打了个停顿,才转身说道:“今年冬天雪下个不停,挂上不该受潮了?再说这大冷天的,有谁玩那个?”

天启不知真信还是假信,点了点头,嘴里却道:“受潮了我再做一个,现在挂上,我要天天看着。”

“那挂上吧。”张嫣吩咐宫女,语气听起来无所谓。天启鼓了鼓嘴,再一瞧,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西暖阁了。

他心里空落落的,脸色不由黯淡下来。

张嫣坐在西暖阁里,听着对面忙进忙去,一会儿没了声音。帘子掀开,依依走了进来,有模有样地行礼。

张嫣笑,这都是她教的,小徒弟学得不错。

依依道:“皇后娘娘,皇上说他现在要去懋勤殿用膳,顺便听一听辽西军情奏报,叫我跟您说一声。”

张嫣低头接着看书,“他要去便去,跟我说作甚?”

依依退了出去,跟天启回报了,天启才离开。

用过晚膳,她到东暖阁看了看,地暖还行,被子也挺厚。她点点头,走了出去。依依在旁边看得诧异,跟她到西暖阁,扶着她对面的椅子把手问:“娘娘和皇上吵架了吗?”

张嫣“嗯”了一声。

“怪不得,”九岁孩子惋惜地说,“看着你们都没以前亲热了。

张嫣垂头拨着面前的香炉。

依依想起方才场景,又觉很欢欣,“可是我看娘娘对皇上还是很关心啊。”

张嫣抬头笑看着她,“当然了,我们是亲人。”

依依见她笑,也很开心,笑眯眯道:“我爹娘在世时,也老吵架,吵得可凶了,像仇人一样。”她忽然伤感起来,慢吞吞道,“我爹走后,我娘可伤心了,经常一个人哭。”

张嫣目光发怔,“人都是这样,失去后才知道珍惜。”

她以为晚上会睡不着,谁知还是像往常一样,沾床就迷糊起来了,皇帝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第二天她起来时,他已经不见了,到午饭后才回来。她从窗口看去,见他精神恹恹的,一脸疲倦。出于礼貌,她当然要出去问候。

他在门口站住,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一手扶额,似乎有许多话想对她说,但最终只吐出一句低叹:“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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