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懿安皇后-第3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客氏不满地看着他:“人就不该留!”
魏忠贤赔笑道:“不好吧,那张菊英吃药前,咱亲口答应的。你忘了她的诅咒啦?佛祖在上,我可不敢,不然死了可是要下地狱的。”
客氏不屑地哼一声,“这些鬼神之说,我是不信,这一辈子过好就不容易了,谁还顾得上来生?”
魏忠贤好言好语:“就当是为子孙积德。”
客氏听了这话才作罢,问:“那孩子现在在哪?”
魏忠贤道:“田尔耕老母不是常年腰痛吗?就把那孩子要走了。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他府中?回头我问问。夫人放心,他现在已更名改姓,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客氏点了点头,缓缓道:“不过翠浮,是不能再留了。”
初雪放晴后的一个上午,翠浮从病床上下来,梳妆打扮一番,艳光四射地走到乾清宫里。宫女内侍本要笑她的,一看这样,都气馁了。天启正站在御案后看折子,抬头看见她,也惊了一惊。
翠浮上前福了一福:“陛下万岁。”
天启疑惑不解地看着她:“有事吗?”
翠浮便跪下,不高不低的声音清晰地说道:“请陛下除了我的封号。我的行李已收拾好,现在就可以搬出永和宫。”
天启淡淡道:“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何必费此一举。”
“一是因为我没完成和陛下的约定。二是现在宫里传言纷纷,说皇后为了帮我谋得妃位,蒙骗陛下。为了皇后清誉,还请陛下废了我的”裕妃“封号。”
翠浮不卑不亢,言辞朗朗,深得张嫣真传。
“你们不愧是主仆,”天启笑了笑,温和地说,“好吧,依你所请。”
“谢陛下。”翠浮再拜起身。
天启又道:“永和宫你也不用搬,左右也没有其他人住。”
“谢陛下。”翠浮又福了福,抬起头来时,天启已低下头看折子去了,神情跟她说这番话前没什么两样。
翠浮以前看皇帝,总觉得他身上有一层光环。那光环让她不敢看他,羞涩心动。这一刻,她忽然发现,那层光环消失了。他之于她,已经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乾清宫,心情坦坦然。
☆、死亡
翠浮本想到坤宁宫里跟皇后说这个事儿,想一想还是直接回了永和宫。虽然魏忠贤已经怀疑她,但是最好不要公然挑衅他,于她没有好处不说,还有可能牵连皇后。
她坐在梳妆镜前卸妆,没有人过来服侍。碧桃立在门边冷笑:“那日皇后娘娘为何要来抱你?你们不是已经形同水火了吗?”
翠浮歪头卸下耳环,淡淡道:“有一件事我一直隐瞒着你们。当日皇上宠幸我时,曾对我说,如果我生下皇子,就抱给皇后娘娘养。这件事皇后也知道,所以我怀孕期间她一直关心在意。她抱我不是关心我,是关心孩子。”
碧桃愣了一会儿,尖声道:“不要说谎!”
翠浮嗤笑一声,脸上现出极度嘲讽的神色,“不然皇上为何要宠幸我?现在又为何爽快地答应废了我的宫妃封号?”
“那是因为你以假怀孕欺骗他!”
翠浮哈哈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朝碧桃走去。碧桃退无可退,紧贴在墙上,直着脖子死死盯住她。
翠浮伸手撑在墙上,堵住碧桃去路,笑道:“那皇上为何不杀了我以泄愤?为何不主动废了我的名号还等着我去找他?
“碧桃,你的脑子长哪去了?”她眯起眼睛,狠狠挖苦一句,又剜了碧桃一眼,才闲适地步出暖阁。
碧桃恼羞成怒,在她身后大叫:“你不要狡辩,魏公公不会放过你的!”
翠浮转身看着她,鄙夷又不屑地说:“兔死狗烹,过河拆桥,说的就是你们。既然早已怀疑我,何必惺惺作态?当然了,你们已经有了新宠,也用不着我了。”
她再次走近碧桃,低低道:“你替我奉劝魏公公一句,他再怎么折腾也击垮不了皇后,因为皇后的背后,有皇上做靠山。让他醒一醒。”
碧桃挑眉:“你这是在替皇后说话?”
翠浮心如死灰,惨然笑道:“不过是临死之前,对他的忠告。”
碧桃悚然一惊,紧紧闭上嘴巴。
两天过后,即是冬至,帝后照例到南郊祭天。宫女内侍换上吉服,各宫殿里都挂上司礼监印刷的《九九消寒食图》。宫里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这是个有着微风的阴天,承乾宫里空寂无人,梅月华走后,俨然一座冷宫。站在楼顶,更觉苍凉。上百只白鸽子懒洋洋地栖息在楼顶,站在它们中间,徽媞觉得自己像大将军一样威风。她环视一圈这群懒鸽子,微笑着举起口哨,放在嘴边用力吹响。初始,鸽子只动了动。一声接一声嘹亮的口哨响起时,鸽子全都振奋起来,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飞吧,飞吧。”徽媞羡慕地看着它们。
等她低下头时,忽见旁边的永和宫里,几个宫女鬼鬼祟祟地在锁大门。锁好后,头对头凑到一起说着什么,接着匆匆跑进殿里。
冬至这一天,各宫的娘娘、公主都爱串门,送吃的、聊聊天什么的,为何锁门?徽媞狐疑地瞅着死寂的院子,心头涌上不安。
她慌忙下了扶梯,跑到永和宫门口,叩门喊道:“开门,我是八公主!”
昏暗的暖阁里,女人惊恐的挣扎声和用力时喉咙间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翠浮奋力扒拉着勒紧脖子的绳子,脸色因呼吸不畅发青发紫。两个宫女死死按住她的脚腕不让她再乱动,另外两个抓住她的手拉开,不给她一丝一毫挣扎的机会。碧桃已将绳子打成死结,趁翠浮睡觉时套入她脖子。此刻她像拉拽筋疲力尽的耕牛,拉住绳子另一端用力向前拖拽,龇牙咧嘴,额头冒汗。翠浮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待人五马分尸。空洞的眼睛睁大,盯着房顶,两边横流出泪水。
她还没来得及跟皇后道别呢。
“开门啊!”
外面传来暴怒的喊声,碧桃更加焦急,使出吃奶的劲儿向前猛一拖拽,地上的人彻底不动了。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同时急慌慌地说:“快!把人吊起来!”
人吊好,脚下放好凳子,碧桃轻轻踢翻。准备工作做完,碧桃阴厉的眼神扫过四个宫女,冷静道:“该怎么做?都知道吧。”
四个宫女瑟瑟点头。
徽媞喊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来开门,心中更觉蹊跷。就在她准备踹门的时刻,门从里面开了,露出碧桃诚惶诚恐的脸,手里拿着抹布。
“你们聋了吗?”
徽媞冷冷喝问完,推开门踏进院子,狐疑地瞅着四周。几个宫女来来往往,手里端着汤碗。
碧桃谦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失礼了,公主。奴婢正在厢房打扫,一时没听见。公主勿怪。”
徽媞哼一声,大步朝正殿里走去,碧桃紧紧跟上。
“大白天的为何锁门?”
“是娘娘吩咐锁的。”碧桃接的很快,声音稳稳当当。
徽媞在正殿门前站住,诧异地看着面前严丝合缝的大门。
“这门为何也在关着?裕妃娘娘呢?”
碧桃不疾不徐道:“是娘娘吩咐让关的,她让奴婢们出去,说想一个人静一会儿。最近她心情不好,经常让奴婢们闭门不见客。”
徽媞轻轻对里面说:“翠浮,我是八公主,我来看你了。”
立面没有声音。
徽媞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
“我可以进去吗?”她说着,轻轻推开了门,屋里没有一丝活人气。
碧桃比她更快地走到暖阁旁,掀起帘子,“请。”
她看着徽媞进去,然后,如她所料,一声颤抖的惊呼响起。
事情很快传遍宫里,张嫣祭天回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踉踉跄跄奔到永和宫里。
翠浮已被放到温暖的被窝,不过浑身冰冷。天启站在床前,默默看着她。魏忠贤躬身立在他身后,眼睛瞅着地面。碧桃几个大气也不敢出。
珠帘被人急促地拨开,发出噼里啪啦的碰撞声。众人扭头看去,皇后惨白着一张脸缓缓走了进来,黑琉璃眼珠盯着床上的翠浮。
她准备接她回坤宁宫呢,她就这么死了。
张嫣深吸一口气,朝床前走去。脚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她走到床前,低头仔细看着那张青灰的脸。这是她的翠浮,没错。生于万历三十六年,今年才十八岁。无父无母,一生孤苦无依。视她为天,可她却不能为她撑起一片天,保护她。
她坐到床上,摩挲着翠浮冰冷的脸颊,喃喃道:“何必要跟我进宫呢?”
天启转身看着碧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桃跪下泣道:“奴婢也不清楚。娘娘最近一直郁郁寡欢,经常独坐自语。今儿早上气起来她就不太高兴,叫奴婢们都出去。八公主来看她,奴婢们才发现,原来娘娘已经……”
她泣不成声。
柳湘叹道:“有什么想不开的?”
“可是我昨天才见过翠浮妹妹,她虽然有些消沉,但也没有轻生的迹象,还说过几天要亲手给小公主做双鞋穿呢。”
成妃声音清朗,响在每个人耳朵旁。
“皇兄!”徽媞愤然道,“我先是在承乾宫楼顶看到这几个宫女鬼鬼祟祟地关门,接着就过来叩门,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那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柳湘捂着心口咋咋呼呼:“不会吧?她们这么胆大,连主子都敢……”
几个宫女立刻跪地叩头,惶恐泣道:“奴婢万死不敢!”
天启看着这几个人的头顶,沉思不语。
魏忠贤始终把头垂着,一声不吭,手心里全是汗。
张嫣忽然起身,低眉垂目,端净的脸上流动着浅浅的哀伤。众人不由得把目光都转向了她。柳湘看着她的容颜,一面嫉妒一面告诉自己:不过尔尔,比你差远了。
张嫣走到天启面前跪下,一字一字清晰地说:“陛下,这五位宫女伺候不力,合当有罪。臣妾请求陛下下令,让她们为翠浮陪葬。”
不止五位宫女,就连成妃和柳湘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种话从仁慈的皇后嘴里说出来,着实令人惊讶。
天启瞧了她一会儿,突然俯下身,双手抓住她的胳膊,扶她起来。张嫣跟着他缓缓起身,脸色漠然,并不看他。
天启抽出她袖中的帕子,轻轻擦着她眼角,温柔地开口:“好。”
魏忠贤看着这仿佛黏着胶水的两人,心中一阵疲惫。他看着朱由校长大,深感这是个看似厚道实则冷心冷肺的人,能对一个人做到这样,难得。
成妃出了永和宫,压制许久的恐惧才肆意蔓延开来,浑身哆嗦不停。一踏进自己宫里,她支撑不住,扶住门框大口喘气。
两旁宫女忙问:“娘娘怎么了?”
成妃不由得往门里缩去,离她们远远的。这些年轻可爱的人儿,难道有一天也会趁她睡觉把她勒死?她突然后悔刚才为翠浮伸冤,她还有个女儿哪!
院子里,小公主正费力地举着扫把,学宫女扫地,一看见她娘,扔了扫把,拍手咧嘴,蹒蹒跚跚向成妃跑来。奶娘伸开双臂护在后面。
成妃迎上去,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泪水夺出眼眶。
☆、父女
张嫣回到坤宁宫,屏人独坐。午膳没传。她直耿耿地坐了一下午,晚饭时分还没出声,大有坐到天荒地老的意思。
吴敏仪拖着病躯起来,由人扶着走到暖阁。而后掀开帘子,自己一个摇摇晃晃走了进去。暖阁里静静的,皇后抽气的声音越发清晰。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你怎么来了?还在病中。”张嫣哽咽着说。
光线昏暗,吴敏仪摸到她面前坐下,虚弱地开口:“她真的……”
张嫣放在桌上的手猛然伸开,紧紧抓着红檀木桌子,似乎有一腔恨意顺着指间倾泻而出。她已经哭不出来,喉咙间卡着哽咽声。
“吴尚宫,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地狱从来,“我想把他们所有人杀光,为翠浮陪葬。”
吴敏仪怔怔看着她。
张嫣心如死灰,幽幽道:“但是不可能了,有生之年都不可能了。”顿了顿,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激烈,几乎是咬牙切齿,“我恨皇上!他为什么要用魏忠贤?为什么要信赖客氏?不是他的纵容,焉会如此?焉会如此?”
“娘娘,不要怨陛下。”吴敏仪抚摸着她膝盖,也禁不住流下眼泪,“你的生活只在后宫,他却要守护整个天下,后宫里的女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他珍惜你就行。”
张嫣摇头:“我不要他的珍惜,我只要复仇。如果现在魏忠贤和客氏伏法,我便是立即死了也甘愿。”
皇帝的女人又少了一位,能供他选择的,也只有容妃和成妃了。纯妃他已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无所谓,大部分时间他都一个人宿在乾清宫。考虑到天启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魏忠贤便时常找来清秀的宫女承欢。
一天皇帝斜视着他,口气不善道:“不是你找来的人,朕都不敢要啊。”
魏忠贤挠挠头道:“为何啊,万岁?”
皇帝什么也不再说,该干嘛干嘛。魏忠贤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有没有听到那句话。他回去跟客氏说,客氏吓了一跳,忙道:“最近咱们还是收敛一点,别把他惹怒了。”
翠浮去后,皇后悲愤难抑,一向健康的身体也生了病,卧床不起,诸事皆不能理,交给了成妃。后宫有什么摆宴的事,皇帝都得找成妃商议。加上小公主大了,越发可爱,皇帝也时不时地到成妃宫里走走了。
小公主自打出生后,并不常见到他,但血缘使然,她每次见了这穿黄袍的人,都拍手大笑,又蹦又跳,像小鸭子一样颠颠跟在天启屁股后头,连她娘都不要了。
天启觉得有趣,便故意背着手,绕着院子里的丁香树走,一边拿眼睛偷偷看她。小公主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张开两只肉肉的小胳膊,叫:“抱……抱……”
天启愉悦地笑出声来,回头捞起她,高高抛起又接住。小孩子乐得咯咯大笑。玩够了,天启戳戳她肉肉的小脸蛋,期待地说:“叫父皇,叫啊。”
小公主挥动小肉胳膊,摇晃着她父皇给她做的木马玩具,自己一个乐呵呵的,屏蔽外界一切。
天启不罢休,一遍一遍地跟她说:“来,跟我学,父……皇。”
拖得长长,把屋里正在查账的成妃也吸引了出来,倚在门边默看,唇边露出甜蜜又苦涩的笑容。
听着隔壁的欢声笑语,柳湘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索性拿枕头堵住耳朵。不过还是听得见,她摔了枕头,愤懑地坐起,“不就是生了个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的?将来我生了儿子,看他不到我这里来!”
一边嘟嘟囔囔,一边叫宫女拿镜子来,看她又生气又没睡好觉,皮肤是不是黯淡不少?万一皇上突然想起她,到这边来看看,她可不能把他吓跑。
这一年冬天出奇地冷,大雪连绵不绝。京郊地区爆发瘟疫,症状是头晕发热,死了不少百姓。天启吓坏了,也顾不得面子,慌忙跑到坤宁宫里。刚过午饭时间,张嫣躺在床上,正在熟睡,两颊赤红。
天启心惊胆战地拿走盖在她额头的凉毛巾,把手贴上去,额头滚烫。他像踩空了一脚,心向无底深渊坠去。
恰好李清和冒雪前来给皇后诊脉,告诉他,皇后只是普通的发热,并非疫症。
天启仍是战战兢兢:“你确定?”
“确定。”李清和很笃定。
天启这才放心,有些急迫地说:“你不用管其他人,专心地把皇后的病看好。”
李清和摇摇头:“臣恐怕有负陛下所托。”
“怎么?”天启不悦皱眉。
李清和解释说:“现在灾情严重,若不及时控制,恐怕会继续蔓延。臣想马上到京郊,看能否研制出药方?皇后娘娘这里,只需按时用药,清心静养,病不日即会痊愈。”
天启缓缓地点头,顿了一下,嘱咐道:“你小心一点。”
“劳陛下挂念,臣会的。”李清和起身施礼。
天启在坤宁宫又待了一会儿才离开,此后他每天这个时刻都会来。三四天后,他也生了病。成妃日夜操劳,不小心着了凉,也跟着病倒。李清和抽空回来看过一次,对于成妃的病,他不敢确定了。
魏忠贤不由得心花怒放,跑到皇帝跟前建议:“把小公主暂时交给容妃照看。”
皇帝皱眉:“她又没生过孩子,哪懂得照顾人?”
“万岁这您就不知道了吧?”魏忠贤吹嘘的神情像极了媒婆,“容妃小时候丧母,弟弟一直都是她带的。喂吃喂喝换尿布这些事她可在行啦,况且,还有奶妈和宫女呢。”
“哦,还有这样的事。”天启沉吟一会儿,道,“好吧,叫她尽心看顾,别委屈了公主。”
魏忠贤到长春宫,喜滋滋地说了这事。
啪,柳湘把桃木月牙梳摔到桌上,不耐烦地起身,“公公可真会给我找事!”
魏忠贤恨铁不成钢:“你这傻丫头!把小公主放到你这儿,皇上不是该来了?再说成妃这次凶多吉少,你趁此机会哄好小公主,让她离不开你。将来成妃殁了,小公主不就是你的?”
柳湘对他前面的话不禁动了心,对白得个闺女却有些不情愿:“又不是儿子,养来何用?我自己又不是不会生……”
说到这儿,她眼珠骨碌碌转起来,神情雀跃,“公公,我最近特别爱吃酸的,没准已经怀上啦!”
魏忠贤又惊又喜:“那赶快查查看是不是啊!”
柳湘镇定地说:“我找医生看过了,没有。不过我感觉快了,以前我从不吃酸的。”
魏忠贤愣了片刻,把脸色一正,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
旨意下来,成妃心如刀割,却也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奶娘抱着公主离开。她被禁止出屋,只好立在窗边目送她们。小公主什么都不知道,嘴里吃着糖,冲她傻乎乎地笑。白白的粉团小脸慢慢消失在门口。成妃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孩子这时的模样。
张嫣听了这事,惆怅不已。她很喜欢小公主。如果她没有生病,皇帝肯定会把公主交给她照顾。放在柳湘那里,她真的不放心。
孩子抱来了,柳湘吩咐宫女嬷嬷好生伺候,摸了摸公主脸蛋,从此不管不问。她本来就不喜欢哄孩子,更不喜欢小女孩,也就没兴致去逗人家女儿开心了。
徽媞来时,她正哼着歌儿坐在梳妆镜前画眉,小公主木呆呆地坐在摇篮里,玩着木马,奶妈陪在旁边。小家伙明显很不高兴,拉长着脸,下嘴唇嘟着。
徽媞笑了笑,退到门外,悄悄地对小内侍说:“你喊皇上驾到。”
小内侍清了清嗓子,扯着脖子大喊:“皇上驾到!”
柳湘手一抖,柳叶眉成了剑眉。她已顾不得那么多,慌慌地站起身,捞起小公主抱在怀里摇来摇去,“心肝宝贝”叫个不停。小公主不买账,嘴巴一咧,大哭起来。柳湘更是着急,带着哭腔柔柔地哄道:“别哭啊,宝贝儿。”
怯怯一看门外,哪有什么皇帝?只有闲闲的八公主。
“你怎么把我侄女弄哭了?”徽媞抱臂倚在门口笑问。
“你这坏家伙!”柳湘心有余悸地喃喃。
徽媞上前夺走小公主,抛起又接住,来回两次,小公主咯咯笑起来。抛得累了,把孩子抱在怀里,做鬼脸逗她笑。
柳湘两眼发亮:“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哄孩子啊。”
徽媞轻哼一声,懒懒笑道:“我比你还讨厌孩子,但这是我哥哥的孩子,疼还来不及呢。”
她亲昵地跟小公主碰碰鼻子,两个人一齐笑起来。
奶娘怕她累住,接过孩子出去玩了。
柳湘长舒一口气,往梳妆镜前一坐,涂脂抹粉。
徽媞坐到床上,嘲讽地说:“真是谁的孩子谁心疼。”
柳湘叹道:“你现在说的好听,到了晚上你试试。”
“怎么了?”
“白天还好,到了夜里一直哭,能哭一整夜,估计是找她娘。小家伙认得还怪清,谁抱都不行。我被她吵了一夜,现在头还晕呢。”
徽媞心疼地说:“那也不能让她哭一夜啊。”
柳湘摊手:“有什么办法,她只要她娘。”
徽媞轻轻叹一声气,眼眶湿润。
那天夜里皇帝没来,柳湘气呼呼地洗了脸,脱衣睡了。小公主果然化身恶魔,哭个不停。除了徽媞和奶娘,别的她都不让抱。徽媞只好留下,和奶娘轮番抱着嗷嗷大哭的小公主走来走去。到天明,小公主哭得累了,才在奶娘怀里睡着。
徽媞在柳湘宫里用了早膳,换了男装出宫,径直到镇抚司找顾显。当日那个调戏张嫣的侍卫一见她,立即把手一拱,叫道:“小嫂子!”
“你闭嘴!”顾显厉声呵斥他。
侍卫吐了吐舌,躬身告退。
顾显这才转向徽媞,作揖行礼,恭敬地问道:“公主突然造访,有何事吩咐?”
徽媞看看人来人往的院子,“到外面说吧。”
说罢转身出了门,顾显只好跟上。
冬日的小巷子显得特别凄清,徽媞迎着北风打了个呵欠,拢紧了斗篷,问默默走在身后的顾显:“你应该知道京城的郁氏一家吧?经营酒楼和钱庄。”
“哦,那一家。”顾显点点头,“有名的富翁。”
“那好。”徽媞转身看着他,眼神沉稳老成,让顾显觉得,接下来的话,她绝不是说着玩玩的:
“找个理由,抄他们的家。”
☆、愤怒
“这样的事,你们应该做过不少吧。上个月,魏忠贤不是把徽州一个买了黄山的富翁给整得倾家荡产了吗?听说有几百万两呢,全投到三大殿工程里了。”
“正好,现在辽西战场要用钱,宫里过年也要花费一大笔银子。这样的好事,皇兄肯定喜闻乐见。”
见顾显发愣,徽媞气定神闲地回视他,微微笑道。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霹雳击中,顾显已经慢慢地适应了她的言行。此刻他也镇定下来,道:“这家恐怕不行。”
徽媞讶然:“怎么……”
“郁家跟这里的头儿沾亲带故。”顾显指了指镇抚司的大门。
“田尔耕?”
“是。田夫人跟郁家主母是表姐妹。”
徽媞愣住,没有任何罪名就可以无偿占有别人财产这事,只有锦衣卫和东厂才能做得出来。郁家跟田尔耕有关系,那就是跟魏忠贤有关系。看来不但抄家不可能,连出气也出不成了,顶多找个人揍他一顿,不过这怎么能降服郁公孙呢?非得给他来狠的不行。
徽媞叹声气:“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一个人走在青砖小巷里,思考着法子。
“公主,”顾显在她身后轻唤,“您是一个人来的吗?”
徽媞侧身点头:“是啊。”
顾显向她走来,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笑容,原本疏离的气质也变得亲切,“那在下送您一程吧,您这样不安全。”
徽媞点头笑道:“也好。”
也许是快过年的缘故,大街上异常热闹。卖糖葫芦的吆喝着打他们身边经过,徽媞叫住他,买了两根,自己吃着一个,另一只递给顾显。
顾显迟了片刻,才伸手接住,尴尬地举着。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吃这玩意。
“我第一次吃这个,是四岁的时候。”徽媞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你猜是谁给我买的?”
“卢大人?”
顾显说完,便见原本精神不振的公主一下子笑出声来,苍白的脸上焕发出光采。
“你怎么会想起他?”徽媞笑看着他,双目炯炯。
顾显也不知道为何,只是公主脸上怀念的神情,让他第一个想起了卢象升。
徽媞收回目光,看着前方,“是魏忠贤,想不到吧?”
顾显喃喃:“确实想不到。”
“那时候他哥哥在我们家做短工,他常到我家里来。我们夕照街的小孩子都叫他魏老爹,他每次来,都会给我们买吃的。他见了我就笑,时常夸我。那时候,我觉得他可慈祥了。”
徽媞笑叹一声,摇摇头说:“现在真是难以想象,世事变迁啊。”
顾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环视四周,突然发现对面的卖油铺里,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正在门里偷窥这边。
徽媞也看到了,她识得此人,有一次走到这里,郁公孙专门指给她看。公孙对此妇垂涎已久,无奈其丈夫凶悍,一直未找着机会。
“她在看你。”徽媞说。
顾显摇摇头:“不,她在看你。”
“不会吧?”
顾显见她不信,便故意走开,那少妇依然盯着徽媞这边。
“天哪,这世界真荒唐。”徽媞咬了一口山楂,冲少妇眨了眨眼睛。
少妇掩口一笑,羞涩地放下帘子,进屋去了。
顾显走回来,笑说:“我说的不错吧?”
徽媞眼珠转了转,解下腰间玉佩,又指着糖葫芦问顾显:“你不喜欢吃?”
顾显摸不着头脑,老实回道:“不喜欢。”
“那给我。”徽媞从他手中夺走,拦住一个过路的小男孩,亲切和蔼地对他说,“糖葫芦给你吃,把这玉佩交给那屋子里的姐姐。”
小男孩喜滋滋地去了。
徽媞直起身,看着再一次被她惊呆的顾显,“现在的顺天府尹是谁?”
“马士英。”
“品行如何?”
“虽然也是阉党成员,但为人刚直,清廉自守。”
徽媞微微一笑,满意地说:“好。”
她到书店,买了纸笔,倚案写就一封情意绵绵的信,落款:赠玉佩人。信里除了表达对少妇的仰慕外,还邀约她后天晚上到油铺后面的废弃屋里,幽会。
“后天晚上她丈夫要巡夜。”徽媞提起纸张吹了吹,笑道,“正好。”
顾显举目一看,那字潇洒不羁,挺拔利落,完全不像出自女孩手笔。不过,说实话,他也没觉得八公主像个女孩。
徽媞摊开纸:“再以油铺小娘子的名义给公孙写一个。”思考半天,竟无从下笔,只因郁公孙在她眼里实在不值一文,“这事还是交给腊梅来做吧。”
她抬起头,满怀期望地看着顾显,又道:“捉奸的事,就交给你了,记得通知她相公。一定,一定把郁公孙给我送到顺天府的大牢。”
只晴了一天,大雪又飘扬起来。柳湘嫌地暖不够暖和,一直催人到惜薪司要红箩炭。魏忠贤当然不缺她的,要多少给多少。柳湘命人在殿里各处烧起炉子,弄得室内温暖如春,这样,她才可以穿上单薄的衣裳走来走去。如果全身裹得像粽子,那得多难看啊?她这样想着,又不断地命人加炭。
奶娘抱着小公主到西暖阁里,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有点多了,公主身上烤得红红的,晚上都热得睡不着,您还不让开窗……”
柳湘脱下身上的鹅黄色上襦,扔到床上,接过宫女手中水红色的比甲,在身上试来试去。镜中瞧见奶娘眼巴巴地看着她,没好气道:“你们可真难伺候!炭少了,你们不说我苛待公主?就她晚上一直哭的事,她小姑妈,一状告到陛下那儿去!害我昨天被狠狠训了一顿。我多冤哪,天天晚上被她吵得睡不着觉,都快疯了!这几天我老了十岁都不止……”
奶娘见她抱怨起来没个头,轻声道:“把炉子撤掉两个,白天开着窗户透透气……”
“那不行!”柳湘不容置疑地打断她,“公主冻病了你负责?到时候还不是我来当恶人?”说着扔了比甲,烦躁地双手叉腰,“以前的衣服怎么都穿不上了,难道我胖了很多?”
公主咳嗽两声,伏在奶娘肩头,难受地蹭来蹭去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