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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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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湘稍稍离开他颈窝,抬头凝视着这咫尺之隔的容颜,羞涩地吐出两个字:“陛下。”
两人呼吸相闻,肌肤的触碰只隔着薄薄的衣服。天启凝视了她一会儿,翻身压倒她,亲吻着她脸颊笑说:“一个人睡太寂寞,今天晚上就你了。”
☆、调和
雨势愈急,暖阁里春情无限。与皇帝曾经历过的所有女人相比,柳湘热辣大胆地多。她是野地里蓬勃生长的野草,只随生命原始冲动摇摆,书本上对女人情。欲的扼杀她只当笑话看。初始的羞涩过后,就主动迎合他、撩拨他,用她的手、嘴唇和双腿。折腾到筋疲力尽,两个人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柳湘醒来,往窗外看去,雨已停,风呼呼地吹,是个凉爽的阴天。皇帝的呼吸轻轻飘散在她腮旁。她转身对着他,凝视他熟睡的面庞,想着她美妙的未来。越想越觉得对皇帝爱得深沉,不知道昨夜过去,她能在他心中占几分分量。
“嫣儿,嫣儿……”皇上翻了个身,咕哝道。
柳湘怔了半晌,看向窗外,那天仿佛更阴了。她真怕天启跟他祖父一样,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不一会儿,皇帝醒了过来,支着脑袋看她,“你这么小一个人,昨晚上跟个小老虎似的。还疼吗?”
柳湘乖巧地摇摇头,“能伺候陛下是我的荣幸,如今我也算是得偿所愿。”
天启有些发怔,“为什么我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他看向窗外,见是阴天,心头更凝重了,“不知这天什么时候才能变晴?”
柳湘的恐慌渐渐变成真的,那天过后,皇帝再也没召幸过她,虽然她天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有时会召幸那些相貌清秀的根本不认识的,都不召幸她,她确定她比那些人更讨皇帝喜欢。后来她明白,皇帝是利用她报复皇后。留她一次,就是往皇后心口戳上一刀。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她渐渐绝望,一天终于忍不住,找到魏忠贤哭诉:“就因为我是你们的人,皇上以后都不会再碰我了。你让我出宫吧,我不要在这里耽误青春。”
魏忠贤也不由得愁眉苦脸,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他好说歹说安慰住了柳湘,暗中思谋着法子。
下午,他去了镇抚司,询问许显纯审讯情况。许显纯只是给汪文言盖了板子,夹了手指,审讯得出某某官员是花了多少银子谋得现在这个职位。魏忠贤一听,都是无关人员,没有钓出大鱼,不由得皱眉。许显纯察言观色,心中愧疚,觉得辜负了义父的栽培。魏忠贤走后,他逼迫汪文言招引东林诸人,汪文言不肯。许显纯无计可施,想以当年移宫一事治罪杨涟等人。大理寺丞徐大化听了,觉得不可,对魏忠贤说:“只罪以移宫一事还不行,若说他们接受熊廷弼的贿赂,则封疆事重,杀之可以名正言顺。”
魏忠贤一听有谱,命令许显纯接着审讯。
许显纯吩咐手下,酷刑日夜轮流上,一定要汪文言供出东林党人。汪文言实在熬不住了,躺在地上直视着许显纯说:“我的嘴终究不能合你的心意,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承认就是了。”
许显纯便扳着指头,一个一个地向东林党人身上安排受贿数目。当说到杨涟时,汪文言猝然坐起,大呼道:“世上岂有贪脏杨大洪哉!”
他死活不肯诬招杨涟等人,许显纯无法,伪造一份口供,将赵南星、杨涟、左光斗等等二十余人牵连进去,并且声称,主张移宫者想立名求官,整顿京察者为偏听揽权,替熊廷弼说话者是希求贿赂。
汪文言被打得奄奄一息,仍昂起头指着许显纯大叫:“你不要乱写,到时候我要和你当面对质!”
许显纯被这一声呐喊慑住,越想越怕,索性杀了汪文言。
口供到了魏忠贤手里,他十分满意,晚上回到宅子后,拿给客氏看,并问她要主意,后宫那档子事,该怎么办?
客氏笑道:“现在正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你若依我说的做了,管保皇上跟皇后情分断绝。”
魏忠贤喜道:“真的?”
“那当然。”客氏笃定道。
魏忠贤搓着手道:“你说说看。”
四月大好晴光,柳湘穿过哕鸾宫紫藤花缠绕的连廊,一口气走到书房。书房宁谧清凉,墨香扑鼻,柳湘环顾四周,目光定在窗下靠在摇摆椅上睡觉的人。
那人脸上盖着一本《道德经》,不过柳湘知道她是谁。柳湘走过去,揭开她脸上的书。徽媞睁开那双灵秀的眼睛,目光如水波一样掠过她脸面,拿走了书,闲闲翻看。
柳湘靠在书架上,摇头叹道:“又在看书,小时候就这样,一点都没变。”
徽媞道:“不然岂不是跟你一样无知了。”
柳湘对她的书生气很不屑,沉默一会儿,唇角翘起,颇有些炫耀地说:“知道吗?我被你皇兄宠幸了。”
徽媞翻书的动作停住,眼皮抬起,锐利目光盯着她洋洋得意的面孔。
“就在不久之前。”柳湘挑衅地看着她。
徽媞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然后你就被他抛弃了?”
柳湘完美的笑容生生僵住,愣愣看她半晌,别开了脸,像是吃饭时遇到苍蝇,神情要多膈应有多膈应。
“但凡你自尊自爱一点,都不会为这种事沾沾自喜。”徽媞嘲讽地看着她。
柳湘拔脚就想走,可还是忍不住站住了,连珠炮似的恨声道:“之前你不是说,你皇兄不会喜欢我吗?那他为什么还是宠幸了我呢?”
徽媞失笑:“美人谁不喜欢。”她上下打量柳湘,目光带着侵略的意味,“何况是这么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柳湘脸一红,拍着她娇嗔:“你这蛇蝎,损人能损死人,夸人时候又要把人腻死!”
徽媞任她拍打,纤弱身躯陷在高大宽敞的椅子里,闲适看书。
柳湘受不了她对她的无视,因此迫不及待地挑起话题:“知道皇上最近为什么不理皇后吗?”
徽媞愕然,漫声道:“皇上不理皇后?为什么不理皇后?”
窗外的梧桐树上,已经开始有知了叫了,时不时伴有几声黄莺的欢唱,愈加显出紫禁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沉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听完后,徽媞垂下眼皮,笑道,“你希望我说给皇嫂听,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吗?”
柳湘底气不足地开口:“闲得无聊,跟你说着玩……”
“皇兄别扭几个月,这事就过去了,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徽媞以完全置之事外的冷漠口吻警告。
柳湘伤心地看着她,轻轻道:“你从来不帮我。”
徽媞一本正经地说:“柳湘,你做的这事不地道。没听说一句话吗?义不容情。你图谋不轨,我怎么能帮你?”
柳湘睁大眼睛:“我图谋什么啦?”
徽媞嗤笑了两声。
柳湘愣愣看她一会儿,拔脚走了。她都不明白,在后宫这种地方,还要讲什么道义?那不是只存在于男人之间的玩意吗?果真是个书呆子。
徽媞静坐了一会儿,起身放下书,在下午的春光里,踱到坤宁宫。
今天是几个小内侍出宫的日子,张嫣坐在窗边,忙着给他们开列书单。徽媞暗暗打量,见她一切如常,只是精神有些低落。
她不禁觉得张嫣可怜,被丈夫冷落,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感觉真是,莫名其妙。
就剩她们两人时,徽媞没好气道:“皇兄是不是又犯病了?”
张嫣茫然:“犯什么病?”
徽媞瞪大眼睛看着她:“犯疯病啊。无缘无故不理人,这不是有病吗?”
张嫣被她的口无遮拦逗笑了,温言道:“你可不能这么说你皇兄。”
徽媞不为所动,重重道:“我看他就是有病。每次生气都闹别扭,跟个姑娘似的,一点都不男人。不知道圣母皇太后当年是怎么养的?不过也不能怪皇太后,这温吞的性子跟先帝如出一辙……”
张嫣死活忍住想笑的冲动,这小姑子说话真是尖酸刻薄,不过够爽辣。
徽媞又骂骂咧咧了一会儿,末了道:“这种发疯病的人,皇嫂不要跟他计较,让他一个别扭去,反正受苦的是他。我看,他可能是怕皇嫂过问前朝的事,才故意疏离的。”
张嫣只笑不语,心情好了许多。
徽媞从坤宁宫出来,直接走到乾清宫。暖阁里没人,问宫女后得知在二楼。徽媞不由讶异,自打天启大婚后,就没再上过二楼。皇嫂住在坤宁宫西暖阁,皇兄便搬进了乾清宫西暖阁,遥遥相望。
她忽地想起客氏曾住在两宫之间的交泰殿监视两人,不由觉得好玩。这让她想起一个神话故事,牛郎织女。
推开最西头那间房的门,果然看见天启一个盘腿坐在地毯上,雕刻一艘大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显得他沉静柔和。
“这船真大,像三宝太监下西洋时乘坐的船。”徽媞合上门,轻轻出声。
天启扭头看她一眼,兴致缺缺,“你怎么来了?”
徽媞走近他,俯身仔细打量,抿嘴笑道:“我来看看皇兄吃醋的样子,啊……可真好玩。”
天启抬眼看她,眼神茫然无辜,“谁吃醋?”
“你啊。”徽媞歪头笑道。
天启立即扭开头,声音一下子高上去:“说笑!”顿了顿,他把头扭过来,肃然道,“你怎么知道?”
徽媞起身环视房间里的刀剑,“知道的人告诉我的。”
“谁?”天启厉声喝问。
“你觉得我会说?”
天启丢了刻刀,咬牙恨声道:“魏忠贤!”
徽媞哈哈笑道:“叫他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了。”
天启抓起刀,甩向木头,刀扎进去,他拔。出来,再甩。
徽媞挑中一把相对秀气的剑,踩着凳子取下来,来来回回比划。
良久,天启静下来,颓然自语:“我真是失败。”
徽媞道:“失败什么?”
天启低低道:“你知道了还问。”
徽媞咄咄追问:“我知道什么?”
天启讶然看她。
徽媞拿起桌上的白布,轻柔拭剑,缓缓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比起耳朵和眼睛,我更相信直觉。直觉告诉我,皇嫂不是那种人。”
她把剑插入鞘中,走到天启身边说:“问题也不是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而是你不信任她。”
天启垂下头,沉默不语。
“对了,”徽媞蹲下身,笑看着他,“我刚从坤宁宫出来,看见皇嫂做了一件很俏的衣衫,穿上一定好看,给你做的。”
说话的时候,她从窗户看见高永寿几个内侍懒洋洋走在出宫的路上,慌忙提剑起身,“皇兄,不跟你说了,这把剑就送我了啊。”
她转身朝门外跑,只顾得往天启那儿看上一眼,他仍低垂着头,一排睫毛像鸟翼般颤动。
☆、妓院
徽媞赶上那帮内侍,要跟他们一起出宫。
几个人都傻了,却也不敢吭声,唯独高永寿跟她熟,道:“那怎么行?你是公主,怎么能随随便便出宫?”
徽媞上前,拿手跟他比了比个子,笑道:“把你去年的衣服拿一套出来。”
在她威逼下,内侍们成了她的帮凶。最终,她穿了一套竹青色圆领衫,头发绾成一个花苞,上面插一根碧玉簪子,手里摇着一把白纸扇子。
高永寿绕她一圈,看了又看,笑道:“公主,你穿男装比女装潇洒多了。”
徽媞道:“废话!你穿女装肯定也比穿男装妩媚得多,是不是这个理儿,高小姐?”
一帮内侍笑得前仰后合。高永寿袖子一甩走开,愤然道:“说不过你!”
快到午门前,高永寿跑到她身边,献策:“公主,你要不要躲在我们后面?”
徽媞道:“我躲什么?量他也不认识我。”
她撑开折扇,大摇大摆走在前面。一帮内侍低头哈腰跟在后面。守卫问了两句话,要了凭证后,他们就畅通无阻地过去了。
徽媞不由得郁闷,咕哝道:“早知道这么简单,当日也不白受那个苦。”
忽地想起其他,心头像投了石子的湖面一样,泛起一层涟漪,这身体的微颤让她既觉陌生又觉酸甜。
出了午门,她感觉天更蓝更高了,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一圈。
“我迟早要离开这个地儿!”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一声呐喊,回荡在她耳边。她精神一震,对未来又产生了美好的渴望。
穿行在热闹的集市,徽媞贪婪地打量四周。慢慢地她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
“京城人民真是爱俏,男男女女都穿得鲜艳,你看那卖包子的都穿着丝绸,还有酒楼门口那个商人,脚上竟然踩着黄色缎子鞋,真是胆大妄为。”她跟高永寿嘀嘀咕咕。
高永寿本来还没发现,一听她说,惊奇道:“还真是!”
葛九思徐徐笑道:“万历年间就如此了。高祖对庶民装扮定的严苛,只准穿素色布衣,不过万历皇爷为了收花绢税,就把那些祖制全改了。”
徽媞点头:“这倒是好。”
一群人出大明门,到了棋盘街,这是京城最繁华最热闹的所在,五湖四海的商人齐聚于此,卖什么的都有。他们先去了最常去的“静斋”,一家小而雅致的书店,给皇后买了书。徽媞瞅了一圈,见都是正经书,了无趣味。出门是一条喧嚷的街道,短短一路行去,她看到了规模不等大约十几家书店,不由诧异。在她要求下,他们进了一家两层楼高的,客人较多的书店。
“这里面的种类好像多一些。”她说着,随手从架上抽下一本书,封面香艳,她扫了一眼,白花花的全是肉体。
还未看清,书上已罩了只白皙修长的手。
葛九思抓起书,放回了架上。
徽媞满眼好奇,“什么书?”
高永寿凑过来,像说洪水猛兽一样,说:“公主,他说那是艳。情小说,不能看的。”
徽媞退后一步,看着面前宽有九尺高有九尺的书架,惊叹:“这些都是?”
葛九思道:“可能。”
真是一个放荡的时代!徽媞再次惊叹。
“这种书怎么能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卖?”她皱眉。
葛九思和高永寿一起点头。
“应该私底下偷偷卖。”她压低声音说,调皮地笑起来。
高永寿嘿嘿笑道:“我也这样觉得。”
葛九思呆住,公主看起来冷傲,没想到这么平易近人。
徽媞笑完,恢复了正经,“朝廷为什么不禁?”她说着从左边书架上抽出一本发黄的书,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个不住,“还有这个,白莲教徐鸿儒的大作,煽动百姓叛乱的。这世道真荒唐,这种书也能拿来卖?”
“因为他给了钱。”葛九思道,“这书店,还有前面那十几家,都是皇家开办的,万历皇爷吩下过旨,只要给钱,什么都印。”
徽媞目瞪口呆,皇祖不愧是张居正的徒弟,坚决贯彻了张师傅的敛财原则:要钱不要脸。
出了门,徽媞两手交叉,环过头顶,按压着后脑勺,叹道:“我就不明白了,万历时期也算是尧舜之世,为何国库这么穷?”
内侍们左顾右盼,没有人接话。葛九思沉吟一会儿,道:“大概是因为商税太低了吧。”
徽媞道:“商税多少?”
“三十税一。”
徽媞喃喃道:“三十两收一两,三百两收十两,再加上偷税漏税,确实够低的。高祖也不该定什么祖制,还要求子孙不能更改,明初跟现在能比吗?这下好了,把这伙人都惯坏了,如今要跟他们加税,非造反不可。”
葛九思道:“商人没那么胆大,除非有官员给他们撑腰,这也是当今陛下的难处。”
徽媞瞥他一眼:“你懂的倒多。”
葛九思缓缓道:“难道在公主的眼里,我们这样的人都是一无所知的吗?”
徽媞被他看穿心思,一下子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这样说……宦官也是人。”
说着,不禁为自己的狭隘和偏见感到羞愧,侧身转向路边小摊,装作看泥人,一边拿手扇风。
突然,身后传来铺天盖地的哭声。众人诧异回头,见那正阳门里蜂拥而出潮水般的人流,团团围住缇骑押解的囚车号哭,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囚车行进缓慢,车上押解之人脖子戴枷,手脚皆被镣铐锁住。标准的阶下囚待遇。然而其人昂首挺胸,一身凛然正气。
虽然他官服已脱,官帽已摘,披头散发。虽然只有一面之缘,而今也已过去四五年。但是徽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杨涟!”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这猛虎般的人,见过一面就深深印在她脑海里。朱常洛驾崩那日,西李封锁乾清门,是这个不怕死的大声斥责内侍,率先冲了进来。当时她正踩着板凳,趴在窗户上偷偷往外看,而她那个纸老虎的娘,不过听了外面杨涟震天一声吼,就吓得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两旁百姓扶老携幼为他哭泣,场面凄恻,由不得徽媞不动容。她喃喃道:“皇兄打压东林党,也许能多收上税,可也失了民心啊。”
葛九思轻轻道:“即便杨涟清廉自守,京城百姓又能受惠多少。连公主都为之动容,可见许多人也不过是受了感染才加入队伍。民心是最易摇摆的东西,掌握了舆论,也就掌握了民心。如果陛下明年减免杨涟家乡的农税,恐怕他们不但不会再埋怨,反而要歌功颂德了。”
徽媞沉思不语。越长大她越发现,很多事很难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立场不同而已。她可以同情,但在评判是与非上,还是保持缄默得好。轻易下定论,真的很愚蠢。
这样想着,方才被激起的热血一下子降下来了,此时此刻真的是冷静地旁观。
“杨大人好可怜。”高永寿低低啜泣。
“走吧,这条路太挤了,我们换一条。”徽媞率先转身。
“嘤嘤……杨大人真可怜。”高永寿咧着嘴跟在她后面。
出了棋盘街,一行人转入西江米巷,这一带都是大大小小的胡同。走到一个胡同口时,脂粉味扑鼻而来,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几个小内侍贼贼笑着,站住了脚。
徽媞探头向里望去,见这胡同里各家门口都站着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面涂得白白,嘴唇鲜红,浑似庙中鬼脸。她们像冬日的野草一样,懒洋洋的,无精打采。看见他们一行人后,又都挺直了腰,频频往这里望,眼神勾人。
高永寿很怕这种地方、这些女人,上次他被带到这里,就被她们摸呀摸的,摸得他至今毛骨悚然。看几位同伴都有留下来的意思,他忙推徽媞:“公主,快走。”
“她们是鬼吗?你这么怕。”徽媞取笑道。
“还是走吧。”葛九思对几位恋恋不舍的内侍说。
内侍们看了一眼徽媞,不情不愿点头。
“既然来了,干嘛要走啊?”
一个娇嫩的像鸡仔一样的声音响起,徽媞感觉胳膊上立马起了鸡皮疙瘩。扭头看去,不由瞪大了眼睛。
妖妖娆娆向他们走来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高大丰满,走起路来,胸脯在梅红色裹胸下一颤一颤。
内侍情不自禁,手放在嘴里吮吸。
这裹着鲜艳衣衫的肉体很快到了他们身边,玫瑰的香气充盈整个胡同口。
她眯起猫一样的眼睛,眼波流转,巡视了这群傻瓜一圈,最终定在葛九思脸上。圆润莹白的手指伸出,摸了一把他细瓷般的脸颊,一句话亲昵地从玫瑰花色的唇中吐出:“小猫咪,这么久不来,想死姐姐了。”
一点红从葛九思耳根涨起,须臾红遍了整张脸。
“还是这么腼腆。”她乐不可支地笑起来,花枝乱颤。
趁人不注意,高永寿忙推徽媞:“快走,快走。”
那女子伸手勾住他衣领,提了过去,笑道:“你这只小雏鸡好不晓事,待会儿好好收拾你。”
高永寿翻着白眼扒拉领子,不停挣扎。
他的模样太可笑。徽媞拿扇子遮住嘴,笑个不停。
那女子松开高永寿,移目看向她,眼神世故,洞彻,带着探究。
徽媞收了折扇,微微一笑,任她打量。
女子眼睛一亮,温柔笑道:“好有书卷气的小姑娘,我都想往地缝里钻了。”
徽媞发自内心地说:“你很美啊,跟玫瑰一样。”
女子爆发出咯咯大笑:“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她很快地控制住笑容,收起方才的妖娆样,身体站直,面色端庄,有礼貌地轻轻问徽媞,“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不……”
葛九思尚未来得及拒绝,徽媞已笑道:“好啊。”
进门时,高永寿拉着徽媞走在最后,低声道:“公主,你要嫖她们吗?”
“嫖?”这个词儿对徽媞来说很新奇。
走在最前头的艳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唇角翘起。
高永寿连忙竖起手指:“嘘,小点声。”
徽媞点点头。已经进入院落,她没有兴致听他讲话,环视周围,是个不大的四合院,估计是两进,厅堂两旁种着两棵白玉兰,仪门旁一小丛绿竹。
“这是妓院,她们都是妓。女。”高永寿继续嘀咕。
徽媞只是点点头,表示听到。对她来说,这就是两个词,什么也不代表。
龟奴和老鸨出来迎客,一看客人是宫里来的,满脸堆笑。那老鸨和艳娘面容相似,不过年纪大些,徽媞猜测她们是姐妹。
进去仪门,别有洞天,一栋两层小楼矗立眼前。楼里倒是富丽堂皇,虽是白天,也烧着蜡烛,燃着浓香,四下明亮,香气袭人,一股子销骨蚀魂的味道。
没有其他客人,艳娘叫手底下三四个孩子都出来,陪他们喝酒。这群女孩都是夜里干活,白天睡觉,现在还没睡醒,出来时一脸不高兴,被艳娘骂了几句,才挤出一丝媚笑,过来坐下。头发也没挽起,披在肩上,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睡眼惺忪,看得几个内侍垂涎不已。碍于徽媞在,不敢造次,只拿一双饿眼饱看。
两三杯酒下肚,这些女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放肆起来。一人过去搂了一个内侍,偎在他们怀里,端着酒杯大声说笑。只那个找了葛九思的小女孩较为文雅,安静地倒酒,并不多说话。
要隔往日,这几个人早放纵了。今天情况不同,十四岁的公主眼睛睁得老大,有点被吓住了。他们一个都不敢动,温香软玉入怀,还得假惺惺地推开。
徽媞收回目光,瞪着眼前的青花瓷酒杯,舔了舔嘴唇。她有点想走了,但答应进来的也是她,现在提走的事,会不会太怂了?
桌子忽然被人晃动,坐在对面那个又白又胖好像叫腊梅的,摇摇晃晃站起了身,狼一样的目光朝他们这边射来。徽媞和高永寿同时哆嗦了一下。
腊梅沿着圆桌挪了两步,猛然扑到高永寿怀里,摸着他细白脸颊,低哑着嗓音说:“你这家伙倒是唇红齿白,来,姐姐喂你喝酒。”
说罢,仰头喝了一口手中酒,按着高永寿脑袋往他嘴里送。
其他内侍拍手起哄:“高小姐贞操不保。”
高永寿大叫一声“救命”推开了她,火速起身躲到徽媞身后,带着哭腔说:“公主,我们还是快走吧,你看她……”
他翻眼瞧了瞧醉醺醺的腊梅,不知是畏惧还是厌恶,浑身打了个颤儿。
徽媞嘻嘻一笑。她是那种人,如果有人比她还惧怕某事,那她反而淡定了。此刻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闲闲道:“你喝了不就完了?”
高永寿低呼:“那怎么行!罗姑娘知道,会杀了我的!”
徽媞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不行啦……”高永寿跺脚,抬眼一看,不由张牙舞爪大叫,“咿呀!她又来了!”兔子一样窜到葛九思身后躲起来。
腊梅左手叉腰,右手扶着桌子,斜睨着徽媞,“你是宫女?”
徽媞仰起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她,“宫女?”
腊梅哧地笑出声,把掉下来的头发一把拨到脑后,盯着她说:“你以为穿了男装,我就看不出来你是女的?还有,你跟着这些家伙一起来,还能是谁?不是宫女,难道你是公主不成?”
说罢,她自己觉得可笑,咯咯笑起来。
几个内侍相视一眼,一起安静下来,有人想说话,徽媞“哗啦”一声打开折扇,向后靠在椅背上,笑问:“公主不能来吗?”
腊梅口齿不清道:“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公主来这儿,是折辱了身份。再说她们也不会来,好男人不会来,好女人更不会来。”
她指着徽媞大笑,“你是个坏女孩!没人管教的野丫头!”
徽媞全身血流逆转,臊红了脸,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高永寿叫道:“她就是……”
徽媞横他一眼,与此同时,葛九思也暗中扯住了他袖子。高永寿紧紧闭上嘴巴。葛九思皱眉看向腊梅,“你发什么酒疯?”
腊梅啧啧两声,用调情一样的口吻说:“待会儿再消遣你。”
她往前挪了一步,靠近徽媞,酒气喷在对方雪莲般明净的脸上,恐吓小孩子一样,瞪着两只眼睛说:“小家伙,你爹娘要知道你来这里,会打死你的。”
恐吓完毕,慈爱一笑,肉肉的小手伸向徽媞的脸,“哎哟,这小模样,真招人疼……”
手即将触碰到徽媞脸颊时,却被人闪电般捉住,动弹不得。腊梅定睛一瞧,竟是眼前这个纤弱的女孩。
“我可是付过钱的。”徽媞摩挲着她手背,邪气一笑,以标准的嫖客口吻说。
内侍们额头冒出汗来。公主模仿能力太强了,她做的这些,都是他们刚刚对妓。女做过的。
腊梅抬了抬下巴,“那又如何?”
“我付了钱,可不是看你发酒疯的。你往常是怎么伺候人的,今天也要怎么伺候我。”
她理直气壮的话音刚落,妓。女和内侍全都爆发出狂笑,高永寿一口茶喷了出来。葛九思跟他的同伴比较给面子,只抿了抿唇角。
徽媞不安地转动眼珠,好像说错了什么。
腊梅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捂着肚子说:“我怎么伺候人?等你嫁了人,你怎么伺候你相公,我就怎么伺候人……”
说着又哈哈大笑,她的姐妹也跟着坏坏地笑起来。
徽媞霍然起身,啪,拍下一锭金子,“全部脱光!跪着给我倒酒!”
☆、噩耗
从妓家出来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艳娘亲自送他们出门,一路说着赔礼道歉的话。经她从中斡旋,徽媞没让那些女人真的脱光衣服,只令她们各自展示才艺。
离别时,艳娘表示,欢迎她下次再来。
徽媞笑道:“会的。”
走远了,高永寿嘀咕:“还要来……公主今天被她们奚落得还不够吗?”
徽媞偏头想了想,温和笑道:“虽然她们的言行有些粗俗,不过也算是很有意思的人。说那些只是图好玩,并没有恶意。比宫里的千篇一律好多了。”
高永寿大惊小怪道:“叫娘娘知道了,非气死不可。”
徽媞一字一字快意地说:“就是要气死她!”
“公主……”高永寿被她恶狠狠的语气吓到了,看着她像看着恶魔。
徽媞满不在乎地从他身边走开。
走到当日和池漪碰头的胡同口时,高永寿再次往里瞧了瞧。这地方离池漪家很近,不知道今天会不会遇上。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唤道:“那位公公,等一下。”语气很急迫。
听到“公公”,一群人都站住了脚。回头看去,是个青衣布帽的家丁,约莫四十多岁,正向他们跑来。
他跑到他们面前停下来,直盯着高永寿。
高永寿反指着自己鼻子,“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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