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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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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碧桃率先跪下。
“出去。”天启低低吐出两个字,恶狠狠的,带着厌恶。
话像森冷的刀子,在人心上划上一个口子,碧桃嗫嚅一声“是”,垂头快步走出。听得皇帝破开珠帘踏进暖阁的声音,她赶忙出门,猫腰溜到窗下,倾耳探听。
翠浮思绪纷乱,惴惴不安,都忘了行礼。天启像木偶一样走过她身旁,看都不看她一眼。
翠浮硬是定下心来,转身福了一福,对着他沉郁的背影温言道:“陛下,您今天怎么来了?”
天启站住不动,也不说话,一双眼睛看着窗外。
翠浮偷眼看去,只能看到他扬起的侧脸,弥漫着冷漠、不屑和怒气。她不敢出声。再装得若无其事未免太可笑了。
良久,他低沉开口:“翠浮,你欺瞒得好啊。”
翠浮心下一沉,正要开口,又听他嘲讽道:“真是她的好帮手,合起伙来欺瞒朕。”
“陛下,我何曾……”
天启扭头盯住她,目光冰冷,她一时愣住,余下的话生生噎在了喉咙。皇帝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只厌弃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地走出暖阁。
翠浮失声唤道:“皇上……”
他仍旧走着,背影孤绝,像失了魂,丢了魄。
翠浮跌坐到椅子上,茫然无措。窗外的碧桃不由凝眉,主子的表现未免太奇怪了。
走到东厂街时,天启远远地朝午门望了一眼,除了庄重的城楼,什么都没有。回到乾清宫,司礼监的太监进进出出,正送折子来。他拿起一本翻着,头也不回地问魏忠贤:“她回来了吗?”
“谁?”魏忠贤茫然,立即反问。
天启不吭声,折子翻得哗啦啦响。
魏忠贤反应过来,轻声道:“已经,回来了。”
天启嘘出一口气,放慢动作,轻轻翻着奏折。
魏忠贤瞟了他一眼,接着道:“说,等会儿过来向您请安。”
“不见!”
“嘭”一声,天启反手把折子仍到桌上,大步朝暖阁里走。
魏忠贤吓一跳,忙忙跟在后面,连连道:“是,是,等娘娘来,老奴就这样回。”
“你回什么!”天启回头吼他一声。
魏忠贤吓坏了,把头朝地上深深低下去,嗫嚅应道:“是是,不对,不敢……”
“就说我忙着,没空见她!”天启甩下一句话,掀开帘子进了暖阁。
魏忠贤松一口气,拿袖子拭汗,神还未定,皇帝又冲了出来,眼睛睁得圆圆,怒气匆匆吩咐:“去,给朕查!查……查这个人,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语无伦次,看来气得不轻,魏忠贤一刻不敢耽搁,连忙叫人去查。不查不要紧,一查肺都要气炸了。原来这个前国子监的监生还挺有号召力,竟然曾经煽动学生广为传阅那份他至今想起来都心惊胆战的奏折。
“而且,”他的侄子魏良卿徐徐道,“他跟汪文言私交甚好。”
魏忠贤眉头一跳,“汪文言?”
他拿起桌子上池漪的画像看着,吩咐道:“你替我盯紧了他,有什么新动向,随时报告。”
魏良卿领命去了。
值房门口,高长寿与他擦身而过。魏良卿目不斜视,面容冷酷,大步前走,瞧都不瞧他一眼。甭管他那张脸摆得多么冷酷,高长寿依旧灿烂笑脸以对。等他走后,高长寿满面笑容地跑到魏忠贤跟前献媚:“公公,三大殿重修的图纸工部已经送来了,请您过目。”
魏忠贤放下池漪画像,接过图纸,仔细观看。
高长寿不经意瞟见画像,不禁“咦”了一声,瞪大眼睛瞅着,目露惊异。
“怎么,你认识?”魏忠贤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闲闲问道。
高长寿摇摇头:“认识是肯定不认识,但好像见过。”
魏忠贤挑眉:“你见过?”
高长寿狗腿似的冲他一笑,道:“让奴婢想想啊。”
魏忠贤哼了一声,低头接着看图纸去了。
高长寿敲着脑袋自言自语:“在哪见过呢?”突然灵机一动,他兴奋地脱口道,“有了!”忙忙跑到魏忠贤跟前道,“公公,我想起来了,上次我跟我外甥他们几个出宫,见过他的。”
魏忠贤半信半疑:“是他吗?”
高长寿笃定道:“不会看错的,长成他这样的也没几个。我们本来正给皇后娘娘买书,我外甥突然就不见了。我四处找他,后来发现他在一个胡同口跟这人说话,鬼鬼祟祟的,哦,对了,还塞给他一张纸条。我问他干什么,他支支吾吾不说。”
说到这里,他不由警觉,惴惴道:“公公,这人谁呀?”
魏忠贤搓着手,嘿嘿笑道:“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魏忠贤啊!高长寿,去,把高永寿叫来!”
高长寿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篓子了,哭丧着脸道:“公公,我那外甥又蠢又呆,有什么事您不要怨在他身上啊……”
魏忠贤把脸一沉,漫声道:“你还不去?”
高长寿忙道:“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等等!”魏忠贤叫住他。
高长寿立马笑道:“公公,您反悔啦?”
魏忠贤道:“你只说我找他有事,其他的不要多说。”
高长寿无奈,怏怏去了。高永寿正在值房里和一众小内侍赌牌,高长寿找到他,拉着就走。到了僻静处,高长寿扯着他衣领到墙角里,逼问:“那一次你跟那个小哥在做什么?”
高永寿迷茫:“哪个小哥?”
高长寿一拍他脑袋,“去年这个时候,想起来了吗?”
高永寿躲走,“你问这个干嘛?”
高长寿扬声道:“好,你不跟我说,待会儿好好跟魏公公说。”
高永寿惊得立即站住,大叫:“什么?魏公公?魏公公知道啦?你这个滥舅舅,你要害死我呀!不行,我得找皇后报信去。”
“又是跟皇后有关!”高长寿苦吼一声,扯了他胳膊拉他回头,一路小声嘀咕,“你死不承认不就行了吗?”
说着到了值房门口,高长寿拉着他猫腰往里走。屋里头,魏忠贤两手搭在膝头,威风八面端坐正中央,左右两排锦衣卫持刀而立,刀已出鞘,寒光森森。
舅甥两个一看,捂住心口惊叫一声。
“嘭”一声,他们身后,门关上了。
两人瑟瑟发抖,挤作一团。
魏忠贤笑得慈眉善目:“过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扑倒在魏忠贤脚下,哭天喊地:“公公啊,小的没做过对不起您的事啊。”
魏忠贤哈哈大笑两声,如川剧变脸,又突然收住,把脸一绷,挑眉道:“高永寿,我叫你去监视皇后,你监视得好啊。”
高永寿干笑两声,摆手谦虚:“不敢不敢,小的只是照公公的吩咐去做。”
他还在迷茫之中。
高长寿扯了他袖子,凑过去低声道:“你已经露低了。”
高永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吱呀”一声向后倒去。
魏忠贤笑眯眯的,高永寿也冲他笑了笑。魏忠贤旋即变了脸,眼神压迫着他,阴沉沉道:“高永寿,你帮皇后给她表哥传了什么东西?传了几回?都说了什么?。”
高永寿暗惊,面上打哈哈笑两声,摆手叫道:“公公,没有这回事啊,我不认识什么表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欺瞒我?”魏忠贤重重一拍桌子,“来呀!”
剑“刷”一声出鞘,横在高永寿脖子上。这小内侍一向胆小,感到那阴冷寒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哇一声坐倒在地。
“说不说?”魏忠贤乌云罩脸,低低地威厉地问。
高长寿急得直推高永寿,“你倒是说呀,又不关你事,都是皇后娘娘让你做的。”
高永寿猛然翻身,冲开长剑,把高长寿按倒在地,骑在他身上,呼呼直挥拳头,边揍边骂:“你这个滥舅舅,我哪见过什么人,你眼睛不灵光,还敢诬陷我。看我不把你打扁到地下见姥姥去。”
高长寿的惨叫一声接一声响起。
浮夸的舅甥俩又开始做戏,魏忠贤皱一皱眉,挥手道:“拉开,快拉开。”
锦衣卫的人便上去拉,高永寿不管不顾专心打人,不但拉不开,还被他拳头波及。正僵持着,门忽然被人叩响。
一屋子人顿时安静下来。魏忠贤咳嗽两声,提声道:“谁呀?”
门外响起王体乾阴柔的声音:“厂公,皇上召你呢。”
魏忠贤以眼神示意两边,锦衣卫齐刷刷收剑。
“愣着干什么,开门去呀。”他对舅甥两人说。
高永寿暗松一口气,拉起高长寿,拍拍他身上的土,推着他前去开门。王体乾进来,不瞧不问,一双眼睛盯着地上,好像地上有金子等他捡似的。
魏忠贤道:“皇上召我什么事?”
王体乾道:“像是要问什么话。”
魏忠贤悠然起身:“高永寿,你当着我的面不说不要紧,到了皇上那儿,我看你怎么蒙混过关。走!”
☆、愤怒
乾清宫暖阁里,高永寿跪在皇帝脚下,把头缩着,大气也不敢出。
天启两眼赤红,拿手指着他,痛心愤怒交加:“高永寿,你……你们……”翠浮、李成妃、高永寿,他的身边她到底安排了多少人?
高永寿看他一张小脸白花花的,像是快被气死,忙道:“皇上,您别生气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天启一口气喘不上来,捂嘴拼命咳嗽。
高永寿吓坏了,连忙起身给他捶背。
“滚!”天启一把推开他。
高永寿讪讪收了手,到原地跪下。皇帝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本来惨白的一张脸眨眼间变成嫣红。
肺里的痒过去,他才止住,低低开口:“皇后到底让你传了什么话?传了几次?”
高永寿踟蹰不吭。
天启提声喝道:“再不说扒了你的皮!”
高永寿受此惊吓,立即抬头,眼前是一张年轻的暴戾的面孔,跟平时大相径庭。他怯怯看了一会儿,识时务地开了口:“四……四五次而已,有时候是传话,说老实点,不要跟姓汪的接触,还有两次是写信,信是封着的,奴婢不识字,也不想看,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皇上明鉴,奴婢说的句句是实话。”
天启沉默听着,一会儿后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永寿惴惴道:“去年春天,就是魏公公被弹劾的时候。”
天启轻声道:“你出去吧。”
高永寿乖乖地答“是”,不敢停留,起身往外走。
“你是要去跟皇后说吗?”皇帝平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高永寿心惊,忙忙转身,连连摇头,怯生生道:“奴婢不敢。”
天启看他半晌,淡漠道:“随你,去吧。”
就在这一刻,高永寿觉得,他跟皇帝不可能再跟从前一样了。皇帝终究是皇帝。
他从乾清宫出来,在值房里来回踱步一顿午饭的功夫,下午,黯黯然去了坤宁宫。如同很多个春日,坤宁宫依旧宁静。皇后喜静,无事忙时,宫人各安其位,沉默得像一棵树。他游目四顾,见皇后一个坐在秋千上,抱着一件白色衣衫,在上面绣着什么。
皇后心情不错,唇角微微含笑,他有点不忍心了。
张嫣不经意抬头,见他在门口徘徊,轻声道:“高永寿,怎么不进来?”
高永寿答应一声,只得踱进去,在秋千旁站定。皇后已经低下头接着刺绣去了。高永寿抠着手指头,内心天人交战。
张嫣讶然片刻,抬头道:“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高永寿连忙摇头,看皇后眼神怀疑,忙指着衣服说,“这竹叶真好看!皇后娘娘,您又在做衣服呀?”
张嫣抖起衣衫,甜甜笑道:“你看这衣服跟我前几天穿那件像不像?”
高永寿分神看了看,又摸了摸,点头道:“料子一样,颜色也一样,不过那件上绣的好像是梅花。”
“是。”张嫣收起衣服,笑道,“那件是我穿的,这件是给陛下做的,怎么还能绣梅花呢?”
高永寿愣了片刻,讶道:“给皇上的?”
“是啊。”张嫣露齿而笑,映着朝阳,明媚得有些晃人眼。
高永寿喉咙间像被卡了鱼刺,张口,却作声不得。
他不知道对皇后来说,是说了好,还是不说好。同样困惑的还有翠浮。她在犹豫,要不要把皇上的误会说给皇后听,让她为自己的事情做主。可她怕说了后,高傲的皇后不但不会给自己辩护,甚至有可能彻底冷却对皇帝的爱意。
何况,这事能说得清吗?
不过,第二天早上,她还是破天荒地到坤宁宫向皇后请安。这种事此前她并未做过,一是因为怀孕,而是故意做出疏离的样子来。
去的路上,碧桃多次以幸灾乐祸的口吻说:“您是打算借机把昨天的事透露给皇后吧?奴婢想的也是。我就不信,发生这种事,她还能一如既往地镇定。真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慌张?羞愧?真没想到啊,人前端庄高贵的皇后……”
“好了。”翠浮轻轻打断她。
碧桃闭上嘴,瞥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
翠浮知道自己又露了马脚,因此不动声色地说道:“说不说,我还在思考。不说也有不说的好,说了后,她有了准备,到陛下那里哭诉一场,没准陛下就回心转意了呢。”
碧桃显然不认同她的话,“陛下亲眼所见,她能说得清?娘娘您还不了解陛下是什么人?听说啊,他小时候花了七八天的时间用沉香木做出一座假山,只因为身边人说山看着有些歪斜,他就毫不犹豫地毁掉了。他是个挑剔的人,不容许瑕疵的存在。有瑕疵的东西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他毁掉。”
翠浮愣了愣,仍嘴硬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变数多着呢。”
到了后,李成妃已经在了,皇后正和她一同逗公主玩。翠浮行礼,张嫣远远笑道:“免了。”
既不冷漠,也不热情,一般的客套之礼。人前,她们就是这样相处的。
翠浮道了声谢,在椅子上坐下。皇后和成妃拉家常,她默默听着。
张嫣抽空向她瞥上一眼,温言道:“你有身孕,不用管这些虚礼。”
翠浮听得明白,皇后这是借机询问她为何前来。两人心知肚明,没什么事,她也不会挺着肚子冒然来坤宁宫。
她也感觉得到,碧桃在看她。
马脚越露越多,她也有些心虚了,正犹豫着,成妃忽然插话道:“对了,姐姐,昨天你好像是一个人回宫的吧。”
翠浮心头噗通噗通跳起来。
张嫣怔了怔,笑道:“是啊,不然还有谁?”
“陛下啊,”成妃睁圆了眼睛,“听说他一早出宫接你去了,难道,两位不是一起回来的?”
张嫣一刹那间愣住,半晌喃喃道:“还有这事……”
成妃正要端茶喝,闻言诧异道:“姐姐竟然还不知道?莫不是你们都没碰上?难道是走岔了路?”
张嫣渐渐没了笑容,黑葡萄眼珠不安转动,轻轻喃道:“可他都没跟我提过呀。”
她的心往深渊坠去,说起来,昨天一天皇帝都没来看过她,这不符合常理。
成妃爽快地说:“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张嫣笑了一笑。
用过午膳后,她去了乾清宫。殿里静得很,她让宫女在外等着,一个人轻声踱步进去。柳湘在墙角里安静地给猫梳毛,一双眼睛出神凝视着一处,连她进来都未发觉。顺着她的目光,张嫣便看到了伏案睡觉的天启,静谧得像个婴儿。
她把目光转回来,瞅着柳湘。
柳湘这才发现她,脸蛋立马红了,抱猫起身,过她身边时,匆匆一福身,接着快而轻盈地跑出去了。
张嫣摸着心口,原地站立一会儿,才轻轻走到皇帝身边。案上奏折堆得到处都是,看来是批得太累了,直接睡着了,不然手里不会还握着朱笔。
有些折子快掉地上了,她轻轻捏起,正要合上,忽然瞄到“汪文言”几个字,心中一跳,举到眼前,细细地看。
这本折子果然是说汪文言的,皇帝亲自批复,把他以及曾经与王安亲近的杨涟、左光斗皆定义为“凶恶小人”,说他们图谋不轨,最后吩咐锦衣卫:“好生看着打!”
她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这么恶狠狠的话是出自天启之口。
好生看着打……
怎么打?往死里打的意思吗?堂堂一国之君,带头严刑逼供,底下的喽啰们焉能不猖狂?汪文言真要命丧诏狱了。
蓦地,一双冰雪般的眼睛对准了她。
张嫣差点哆嗦,移目看去,天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盯着她。
这让她觉得怪怪的,全身都不舒服。
她探究了他一眼,什么也没看出来。
天启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移到她手上,有些不满,好像在怪她不该乱翻东西。
张嫣脸上火辣辣的,合上奏折放下,福一福道:“陛下。”
天启宛如处在冰火之中,内心火热一阵,又冰冷一阵,实在不知该对她何种脸色。在他整理好心情之前,他不想见到她。
烦躁一阵一阵涌上来,他强压住,眼睛停留在本子上,淡淡道:“什么时候来的?”
这么冷淡,难道他看到了吗?还是怕她又对朝政插手,所以才这样刻意疏离?
张嫣胡思乱想着,答道:“刚来。”
“哦。”天启应一声,像木偶一样不动了。
张嫣一时也没有说话,沉寂在两人之间流动。
片刻后,天启缓缓抬起眼皮,凝视着她,牙齿恨恨地,无奈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如果她现在抬头,看他的眼神,便会发现里面的爱和恨。
等她抬起头时,他已经恢复平淡,低头看折子去了。
张嫣朝他身边走了一步,垂头看着他孩子气的面庞,轻轻道:“陛下昨天……去接我了?”
天启书写的动作稍稍停顿,旋即如常,一排睫毛忽闪一下,“嗯”了一声。
张嫣又往他身边走了一步,几乎是挨着他了,这样,她才能看清他低垂的脸上到底是何情绪。
她的语调刻意轻松:“那我怎么没见着陛下?”
这个问题,天启已经思考良久。无疑他最想做的,是大声质问她。但是他怕结果,他苛求完美,接受不了瑕疵。他希望从头到尾,从始至终,她都属于他一个人。他希望她遇到他之前,那份有关男女情爱的心如水晶般透明。他是这样,她也得如此。
难以想象,也难以接受,这么多年她还记挂着另外一个人,还背着他联络、通信。政治上拆他的台也就罢了,作为一个女人,她凭什么在已婚后,还跟另外的男人私下会晤!
☆、侍寝
天启长舒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道:“我去国丈府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我想着半路上能遇到,谁知那天路上人多,也没碰到,就回来了。”
张嫣细思,那地方隐蔽,被他撞上的可能很小。总不能就那么巧吧?她不着痕迹地审视着天启,附和道:“人是多……”
“对了,”天启犹豫半晌,淡淡问道,“你在我前头走,为何反倒回来得晚?”
张嫣至今仍在挣扎,其实对他说也无妨,但此事涉及到汪文言,一个说不清,池漪就被牵扯进去。况且,池漪毕竟是她的娘家人,她不希望引起皇帝对外戚的不满。
她迎着天启平淡的眼眸,微笑道:“我去教堂那里看了看。”
天启凝滞不动一会儿,勾唇笑道:“怪不得。”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标榜正直孤傲的人也会说谎,也会有隐藏在黑暗处不愿意见人的事儿。
他目光上移,对准她眼睛,灼灼盯着她,很平常地开了口:“嫣儿,今天晚上我想去你那里。”
张嫣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很快她懂了,有些尴尬,有些手足无措,“陛下,我们说好的……”
“是啊,我们说好的。”相对于她,天启是如此镇定,“裕妃已经有了身孕,太医也说很可能是皇子。”
“可是还没生下来……”
“破例一次不行吗?”天启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揽过她柔软的腰肢,手指在上面摩挲,姿态慵懒,眼神却像是冷过的热茶,根本没有行乐的劲头。
张嫣垂目黯然道:“侍寝的机会,还是留给能为陛下生儿育女的女人吧。”
她的眉目间,天生流露出一种悲伤,让人忍不住怜爱。有一刹那间,天启的心软成春水,所有的一切都不想再追究。然而一想到她用这个模样讨过别人的喜欢,想到她的婉拒不过是不想亲近他的借口,他的怒气就蹭蹭蹭地窜了上来。
“一次也不行吗?又不差这一次。”他轻声问。
有了这一次,就想下一次,张嫣在心里说,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
她长长一叹,决然道:“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吧,陛下如今春秋鼎盛,正是为祖宗开枝散叶的时候……”
柳湘恰好进来。天启一眼瞟见,不等张嫣说完,当即高声道:“好啊,今天晚上就召柳湘侍寝。”
柳湘轻叫一声站住了,呆呆看着地上,可怜的猫,因为她受了惊吓双手松动,给摔下来了。
天启扫了她一眼,向后靠在椅背上,头枕双臂,一眨不眨地看着张嫣,抿唇笑着,好像很悠然,很愉悦。
张嫣也呆住了,檀口微张,两只大眼睛茫然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那眉目间天然弥漫的悲伤隐隐约约,仿佛一曲哀伤的歌调,在天启耳旁奏响。
他都没看过柳湘,一直凝视着她,此刻却不由得避开她的目光,报复她的快意之外,心头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
事情传出来,魏忠贤高兴异常,忙让老成宫女领着柳湘下去梳洗打扮,顺便让她们教育教育她。到得掌灯时分,柳湘披一身白纱,羞羞答答地回到乾清宫。灯下一看,玉肌香腮,眉目如画,不似人间中人,尤其是嘴唇,红红一点,樱桃一样嵌在巴掌小脸上,纯真诱人。
魏忠贤迎上前,笑眯眯道:“真是个小仙女,万岁不被你迷倒才怪。”
柳湘满面羞红,扭扭捏捏垂下头,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问道:“陛下呢?”
魏忠贤手指紧闭的帘子,用气声回道:“就在暖阁里头,你可要好好伺候,别让万岁失望。”
柳湘这下更是臊红了脸,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公公,你说什么呢?”
魏忠贤闻言,笑得两只弯弯眉毛都塌下来了。他此刻的心情,有点像嫁女儿,又有点像儿子娶媳妇,不管是什么,都让他欢喜得不得了,因此迫不及待地笑对柳湘说:“快进去吧。”
柳湘噗嗤一笑,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不过她还是有点害羞,走到紧闭的帘子旁就停住了,扭头紧张地看着魏忠贤。
“没事儿,皇上可温柔了。”魏忠贤语调轻松地说。
柳湘愣了愣,反问:“你怎么知道?”
这下轮到魏忠贤发愣了,他怎么知道?他哪里知道。随口安慰她罢了。
“一看就是。”在她乱想之前,他笑眯眯道,并且替她掀开了帘子。
帘子刚掀开一角,暖阁里的气味立即渗了出来,有些浓有些甜,嗅入后让人骨头发痒。柳湘向里扫了一眼,屋里昏暗,但肯定点了灯,有些亮光。她把脑袋往后缩,悄声问道:“这是什么香?”
魏忠贤愕然:“安神的香啊,万岁睡不着就点这个,怎么,有问题?”
“没有没有。”柳湘连忙摆手,干笑两声,“我还以为……”
她尴尬,说不下去,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魏忠贤再次催促:“进去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柳湘扬起头,大无畏地踏进去,帘子在她身后落下,她觉得自己从光明走向了黑暗。屋里只点了一盏灯,皇上穿着白色中单,在床上屈膝坐着,两只脚踩在松软的被子上,姿态很秀气。他对着灯光雕刻着什么,听见她进来,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柳湘现在倒不怎么紧张了,皇上看起来是如此无害,像个小孩子。她走过去,跪在床下,开口打破一室沉寂:“奴婢柳湘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天启一双眼睛不离木雕,淡淡道:“起来。”
“谢皇上。”柳湘说完,翻起眼皮偷瞄他,见他仍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禁感到失望,缓缓站起身来。
皇上根本不理她,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索性站成一棵树,与旁边的高架宫灯并肩而立。不过也怪无聊的,趁此机会,她大胆地抬眼,肆无忌惮地打量天启。反正他视她为无物,也不会被她打扰。
以她来看,皇上未免太瘦了,男人还是孔武有力些好,那张脸也太孩子气了,她总是忍不住想上去揉一揉,就像揉她三四岁的弟弟一样。不过他的嘴巴长得很迷人,天生往上翘着,红润润的,不知道亲起来……
她正咬唇幻想着,忽见皇上把头抬了起来,寒星般的眸子直射入她眼睛。
柳湘骇了一跳,立即垂下头,跪地低呼:“奴婢该死!”
天启怔了怔,和言道:“下雨了,去把窗户关上。”
原来他没有发现,柳湘心有余悸地起身,走过去关窗。这下她发现,原来真的下雨了,点点滴滴的春雨敲击在白玉石板上,像奏乐一样,很动听。
她关上窗户,再回来时,皇帝已经不创作了,目光盯住虚空,在发怔。须臾,他缓缓开了口:“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雨的晚上……”
他的语调有些伤感,其中又蕴含着甜蜜。柳湘被勾起了兴趣,正听着,那边忽然又没音了。她抬起头,见皇帝微微含笑,双眼迷蒙。他回味的神情让她推测,那天晚上他应该是和皇后一起度过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一声,抱住了身子,好像很冷似的。柳湘便道:“陛下冷吗?”
天启不吭声,一会儿后,颇有兴味地看着她,“你会跳舞吗?”
惊讶大过喜悦,柳湘一愣,点头道:“会。”
天启习惯性地拿手支起脑袋,眯起眼睛,懒懒地说:“给我跳一支。”
柳湘穿的衣服很薄,很透,也很飘逸,外面白色,里面却是鲜艳的红,白里透红,很诱人。她是个爱表现爱出风头的女孩,尤其是在男人面前,总忍不住卖弄风情。可她又没有风情,在真正有品位的人眼里,就未免显得有些矫揉造作了。
不知道是对皇帝的专情绝望,还是对自己的魅力失望,受过打击后,她纯朴许多。皇帝让她跳舞,她就老老实实跳舞。毕竟是一个人的舞台,观众也只有皇帝一人,她有些紧张了,身体很僵硬,动作很笨拙,跳得像个木偶。
天启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连连摆手道:“别跳了别跳了,太难看了。”
柳湘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圈慢慢红起来。多好的机会,被她搞砸了。
天启笑着笑着就不笑了,默默地看着她,伸出手来,柔声道:“过来。”
柳湘揉着眼睛,站在原地不动。她听懂了皇帝的召唤,但她觉得委屈,女孩的矜持也让她不会立刻就迎上去。
天启像唤猫一样,冲她招手。
柳湘知道不能再摆谱了,便向他走过去。皇上幽深的目光一直跟随她走动的身影,但又好像没在看她。不过这种瞩目挺让人煎熬的,离床还有两三步远时,她一咬牙,闭上眼睛,猛的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双手攀上他的背。
天启反应倒快,两只手臂环住了她柔软娇小的身子,才免得被她压倒。
他被她大胆的举动逗乐,笑道:“你倒像只小老虎。”
柳湘稍稍离开他颈窝,抬头凝视着这咫尺之隔的容颜,羞涩地吐出两个字:“陛下。”
两人呼吸相闻,肌肤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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