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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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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就再也没有一支拿得出手的野战军了。”

张嫣一听,跟着他苦恼起来。转了转眼珠,她道:“陛下,我觉得徐光启有相才,难得的是,他还精通军事。现在辽东有难,内阁也需要这么一位在军事奏折上能给出建议的首辅。”

天启沉吟着,点了点头。

下旬无事,天启带她出宫游玩,顺便也拐到汤若望的教堂。

第一次踏进这陌生的地方,张嫣大感新奇,仰头环视高高的穹顶,看着两边的落地窗,还有教堂里一排一排的座位,以及尽头处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画像,她的心头忽然涌上一种神圣的情怀。

她将这些描述给汤若望听时,这个平和的神父笑道:“那是因为您心中有信仰。”

张嫣似有所悟,问道:“神父的信仰是什么?”

汤若望道:“我把灵魂交给了上帝。”

“上帝?”张嫣想了想,道,“《尚书》有云,人之所尊,莫过于帝,托之于天,故称上帝。不知神父所说的上帝与儒教尊崇的上帝是否一样?”

汤若望赞叹地看着她,笑道:“是一样的,利玛窦神父正是在《尚书》中受到启发,将我们的神译为上帝。”

说罢,他看向天启,恭敬道:“而你们的天子,正是上帝在人间的代表,只有天子才有资格祭祀上帝。”

来到中国后,最让他感到惊奇的,就是百姓和士大夫对天子的精神崇拜,其心理近乎奴隶,而这个国家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但从他接触来看,他并不觉得皇帝比那些读书人聪明睿智多少,除去身份,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面对帝后,他由衷称赞这个国家最精英的一群人,也就是大明帝国的官员,都相当聪明。他道:“你们的秀才,在我的国家称为学士,举人相当于我们的硕士,进士就是我们的博士了,在我们那里,通常三十岁时才能取得,可是我看在这里,很多年纪轻轻的人就出来做官了。”

张嫣趁机连忙道:“所以《礼记》中说,刑不上士大夫,宋朝即是如此。十年寒窗苦读走到今天,不容易啊。我相信,在你们的国家,这些人都是受到保护和尊重的。”

天启慢悠悠道:“怪不得人家都说,宋之亡,实亡于讲学。平时静坐谈心性,临难一死报君王,大约就是这些读书人的抱负。”

张嫣抿唇一笑,向汤若望道:“听说在你们的国家,都是一夫一妻?”

汤若望笑道:“是这样。”

张嫣又问:“你们的国王也是如此?”

汤若望道:“也是如此。”

张嫣道:“在一个婚姻如此圣洁的国度,其他一切也就不用说了。虽说大明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可在有些方面,确实不如人家呀。”

她身形一转,生动的大眼睛对准天启,笑问:“你说是不是,陛下?”

天启认输,连连点头,唇角笑意忍都忍不住。

☆、嫉妒

上了马车,天启展开坤舆万国图,专注浏览。那图上横七竖八全是线条,张嫣陪他看了一会儿,便觉眼疼。她支起轿帘,看明媚春光下的市集,一个熟悉的蓝衣身影骑马打人群中穿过,懒洋洋的,姿态潇洒,突兀地闯入她的眼帘。

蓝衣少年旁边,并肩而行着另外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蓄着山羊胡,肤色黄黑,头戴方巾,身穿元色直裰,状似儒生,然而其神态举止却颇有些江湖豪气。

她猜想此人便是传说中的汪文言了。

池漪竟然不知悔改,还与这姓汪的接触。张嫣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恨不得现在下去把他骂醒。

她看的时间太长,天启也察觉到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他就找到了人群中的翩翩少年。很耀眼,也很刺眼。

他的目光落回张嫣身上,很久,她都没有发现,仍盯着窗外看。

马车过去,池漪的身影消失,张嫣心事重重地放下帘子,一个人发怔。

天启低头看着地图,淡淡问:“你在看什么?”

张嫣一惊,脑中闪现出汪文言的身影,面色微变,拖了片刻,若无其事笑道:“没什么,看看外面都在卖些什么。”

天启笑道:“你好大胆,就不怕被登徒子看了去?”

张嫣随口接道:“看了去,你要怎样?”

天启妒火中烧,语气激烈:“我杀了他!”

张嫣骇了一跳,怔怔望住他。

天启心烦气躁,合上地图扔到一边,转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脱口道:“嫣儿,你……”他欲言又止,脸色苦恼,眼神席卷着风暴,又是那种想要揉碎她的残忍和狂乱。

张嫣只觉莫名其妙,手被他捏得生疼,挣脱也挣脱不掉,她恼了,皱眉道:“陛下,你怎么了?”

天启灼热的目光望着她,沉默不言。内心挣扎煎熬了半天,他硬是平静下心绪来。以前种种有什么可计较的呢?不管怎样,她现在是他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道:“没什么,我为了你快要发疯了。”

张嫣还是摸不着头脑,不过她心神皆被池漪占去,无暇顾及其他,怔怔看了这个突然变得奇怪的人一会儿,抽回了手。

回到宫里,两人在乾清门门口分别,张嫣前脚刚走,一个明丽少女就打门里跑了出来,怀抱着一只小白猫,在天启面前站定,福了一福,歪头笑道:“陛下,王家班又出了一个新戏,您要不要去看看?奴婢已经瞧过,可热闹可精彩了,没准您看了还想自己去演呢。”

张嫣放慢脚步走着,耳中听到天启清了清嗓子,刻意压制着兴奋,淡淡道:“是吗?朕还要看折子呢,就不去了。”

真是掩饰不住的蠢蠢欲动啊。

张嫣站住脚,转身向他们走去。天启一瞧,吐了吐舌,把头垂下。柳湘没想到皇后去而复返,诧异地看着她走近。

吴敏仪凌厉地盯住柳湘,淡淡道:“大胆宫婢,见了皇后还不行礼?”

柳湘一向觉得皇后以及皇后身边的人都自矜高贵,为了维持风度,吃了亏也不会说,生气也是生闷气。她自诩厚脸皮,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圣人。圣人重名节,重修养,做事束手束脚,没什么手段,通常都会以失败告终,比如魏公公和东林党的斗争。

秉持这样的理念,她行事说话大胆张扬。反正她有魏公公做靠山,反正皇帝不计较这些。

可是现在她们好像要找事,她心内吃惊,不由自主地望向天启。他正咬着指头看地上,脚还无聊地踢打着石子,在皇后的威风下,立马从皇帝变成呆子。

柳湘怯怯地福下身,恭敬行礼:“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

张嫣道:“柳湘,你这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吗?如今边疆多难,反贼四起,正需要陛下励精图治,你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逗引陛下玩乐。我没记错的话,上次的斗猫大赛,还有上上次的荡秋千大赛都是你出的主意是不是?你是大明子民吗?还是努贼派来的奸细,引诱陛下整日嬉游、玩物丧志?既然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就应该恭谨本分,你无视宫规,着奇装怪服,已是该打。现在又起轻浮心思,劝导陛下唱戏,更是该死。怎么死,你自己挑一样。”

一席话不喘气地蹦了出来,吓得柳湘面如土色,求救地看向天启。皇帝优哉游哉,竟然在笑!

她心里大恨,慌忙跪下叩头,抽泣道:“奴婢该死,求娘娘饶我一命。”看看皇后,再看看皇上,这下真伤心了,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张嫣道:“今日暂且饶你一命,以后若再犯,直接打出宫去。”

柳湘连连叩头谢恩。

张嫣看向天启,道:“陛下不是要看折子吗?”

天启看够了热闹,连连点头,笑道:“立刻就去。”他看着柳湘吃瘪的模样,嘿嘿笑了两声,背起手,愉快地走了,小白猫摇头摆尾跟在他后面。

张嫣这才回了坤宁宫,暖阁里坐下后,吴敏仪道:“怎么不干脆把那小妖精直接赶了出宫?”

张嫣道:“不要激怒了魏忠贤,不然他下次耍手段直接把人送到陛下床上。”

吴敏仪皱眉道:“留这么个小妖精在陛下宫里,叫人放不了心啊。”

张嫣笑道:“陛下若有意,她就是在天边也能被找出来,若无意,天天在他眼前转悠又有什么用?”

吴敏仪笑道:“也是,束缚紧了,反倒不好。”

思虑起池漪的事,张嫣心神不安。叫高永寿传话是没什么用了,看来她得当面劝一劝他。她正发愁没机会时,月末,太康伯府里忽然捎来信说,太康伯自南郊祭天那日突然生病,接连一个月都不见好,最近更是下不了床了,情况极其不妙。

张嫣一听大惊,问道:“好端端的怎会生病?御医怎么说?”

传话的内侍回道:“御医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太康伯初始是腰痛,贴了几副膏药倒是好了,可又突然寝食不安,人瘦了十来斤,娘娘还是回去看看吧。”

张嫣向天启说了,天启沉吟道:“祭天那天我就看他不太舒服,原来是病了,当时他只说走得累,我也没在意。”

他看张嫣焦急,安慰道:“你先出宫看一看,要什么人缺什么药材跟我说。”

张嫣蹙眉点头,忧愁地回坤宁宫准备去了。

天启终究是放不下,召来顾显,嘱咐了几句话,让他带领锦衣卫跟着。

翠浮听到消息,慌忙赶到坤宁宫,劈头就问张嫣:“娘娘要回去?”

张嫣愁道:“是啊,父亲病了。”

翠浮肃然道:“娘娘听我一句话,回去后不要跟表少爷有所接触,国丈府前一直有魏忠贤的人盯着,不要让他们抓到任何机会做文章。还有陛下……”

张嫣抬头看她,讶道:“陛下怎么了?”

翠浮忙摇头:“没什么。我是说陛下在乎娘娘,在乎了,自然看得不清,纵然他信任娘娘,也难保不被奸人挑拨。”

张嫣沉吟片刻,点头道:“我知道了,该避的嫌我会避的。”

翠浮缓缓道:“总之您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要见表少爷。”

张嫣只是点了点头。

傍晚离宫的时候,天启一直送她到午门。不可抑制地,他的眼眶又红了,扯着她的袖子唧唧歪歪。不过想到他老丈人还在床上躺着,他没敢耽搁她太多时间,放她去了。

车马大队到了太康伯府,已是晚上。张国纪听说皇后回来,打起精神坐起来,歪在床头。张嫣进来时,下人正喂他喝粥。

张国纪挣扎着起来行礼,张嫣快步走到床前,扶他躺回去,轻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张国纪艰难开口,声音虚弱:“我没事,娘娘不用担心。你回来,皇上没说什么吧?”

张嫣摇摇头,看着他蜡黄的脸色,担忧道:“爹爹现在觉得怎么样?”

张国纪笑道:“一点小病,不碍事。他们叫你回来都是咒我呢。”他叹一声气,道,“我这病,都是被那不成器的外甥给气的。”

张嫣皱眉:“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张国纪道:“他被人家带得着了魔了,前一阵子还跑去无锡,你说他干什么去?我多次劝他,圣心难测,东林之祸不日再起,他就是不听。上次杨涟弹劾魏忠贤,国子监人人抄阅奏折,都是他起的头。这事要让魏忠贤知道,能不牵连娘娘吗?”

张嫣听得火大:“现在他人呢?”

张国纪倾身向前,正色道:“娘娘,我说这些只是发发牢骚,你可不要去劝他。凭他怎么折腾,落得什么结果,那是他的事。如果最后他果真被抓住,我就舍了这张老脸去求皇上。你就不要再插话了。别忘了,你跟他还曾定过亲呢,这让皇上知道了,可不好说清啊。”

张嫣辩解道:“陛下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翠浮的话回荡在她耳边,终究是有顾虑,没再提池漪的事。

问起发病的事,张国纪道:“祭天那日走得太累,可能闪着老腰了,皇上倒是仁慈,还让人牵了马载我。年纪大走得累的又不只我一个,为着娘娘声誉,我以不会骑马推脱了。”

张嫣道:“这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不见好?明日找御医看看。”

御医第二天一早来到,也许是因为张国纪病得差不多了,也许是因为御医用了李清和留下的调养方子,张国纪的病开始有了起色,连着吃了两天,可以下床了。令张嫣颇感惊奇的是,这两天池漪竟没来找她。无论如何她还是想见他一面,把厉害交代清楚,免得到时出事。不过皇宫来催,她不得不在两天后的早晨启程回宫。

走时,她得到了朝廷最新消息:汪文言被抓了。

☆、私会

走在路上,张嫣心神不宁。汪文言再次被抓,而且是抓进诏狱,这意味着什么?魏忠贤要赶尽杀绝吗?难道去年的动荡只是冰山一角?

她必须要见池漪一面,让他离开京城,立刻,马上。

她掀开轿帘,指了指骑马开路的顾显,吩咐侍女:“你去跟他说,我想去宣武门外的教堂看一看。”

侍女躬身答应,追上顾显说了。顾显立即命令掉头,拐到教堂去。

那条路却拥挤不堪,因汪文言正被囚在牢车里,带往诏狱。京城人都知道,诏狱这种地方,一般人进不去,进去了一般出不来,汪文言已经两进两出,这一次,这个泥鳅一样滑溜的人物能否安然无恙?百姓争相出来看热闹。

顾显吩咐停下,靠在路边等这股人潮过去。遥遥望去,带头抓捕汪文言的是他的上司许显纯,昂首挺胸坐在马上,面色冷峻。顾显想起他谄媚魏忠贤的样子,不由得勾起唇角冷笑。他还是比较佩服汪文言的,从一个小县城走到京城,从狱卒做到内阁中书舍人,往来于权贵之门,不知道替多少人买了官,替多少人压下人命案子,污点太多了,要抓他何其容易。

张嫣招手叫顾显过来,问他:“为何突然逮捕汪文言?”

顾显低低道:“明面上是说他招权纳贿,实际上,他是得罪了魏公公。”

张嫣问:“怎么得罪的?”

顾显眼望四周,恭敬回道:“起先熊廷弼托他走动,保自己出狱。汪文言七拐八拐找到了魏公公。那一阵子皇上正逼着魏公公筹钱送往辽东,魏公公就开价四万两白银。熊廷弼拿不出来,此事只得作罢。魏公公左等右等等不到,很生气,后来知道是汪文言,就记恨在心了。此次恐怕是拿他开刀,将东林一网打尽。”

张嫣心头直跳,放下轿帘,靠到另一边,掀起轿帘,看熙熙攘攘人群中的汪文言。他也不愧人们口中的“当代宋江”,大难当头,毫无惧色。她的眼睛扫过人群,不期然看见了池漪。他戴着斗笠,骑马立在人群后,眼睛追随着囚车。

他忽然扭过头来,一对黑如点漆的眼珠对准了她,先是一愣,接着惊喜地瞪大眼睛,想要纵马过来。

张嫣忙冲他摆手,池漪瞧了瞧她周围,微一点头,站住了,目光仍黏在她身上,同时寻觅着见她的法子。

张嫣一指教堂后面,做了个“待会儿见”的手势。那手势也只有池漪能看懂,他再次微微点头,移目看向渐行渐远的囚车。

人流过去,顾显开道,车马大队朝教堂前进。

到地方后,张嫣下车,对顾显道:“你们在外面守着,我和神父说会儿话就出来。”

顾显遵命。张嫣领着两个贴身侍女进去。汤若望见她乍然来到,惊讶不已。张嫣笑道:“走到这里,顺便来看一下。神父,这教堂后面是观音娘娘庙吗?”

汤若望道:“是的,娘娘若想去的话,从后门出去就到了。”

张嫣道了别,领着两个侍女出了后门。观音娘娘庙前人来人往,全是妇女。张嫣叹道:“这么多人啊,我还想上香求子呢,还是算了吧。”

两侍女便道:“不如我们替娘娘去吧,娘娘且在神父那里等着。”

张嫣微一沉吟,点头道:“也好,你们快些。”

两侍女走得没影后,她转回头来,四处寻觅池漪身影,正自焦急,袖子忽然被人从身后扯住。回头一看,正是池漪。

教堂门口,顾显安闲等待。清晨的阳光温暖和煦,他微微眯了眼抬头,见那金色光芒中走出两人。一位束手漫步,姿态闲然,一位低头哈腰跟在后面,憨笑着说着什么。

顾显一惊,急忙上前,拱手行礼:“参见陛下。”

其他几人一瞧来人,也忙跳下马来,跪地行礼。

天启讶然笑道:“你们怎么在这?”

顾显秉道:“属下们今儿早上打太康伯府离开,本打算直接回皇宫,皇后娘娘临时起意,要来这里看看。”

天启看了看教堂,“皇后在这里?那倒省事了,朕正要去国丈府里接她呢。”他昨天就催,可直到吃晚饭时,也不见张嫣回来,今天忍不住,就亲自出来接了。走到此地,又见押解汪文言的队伍经过,便停下看了看,顺便也想拐到教堂来,和汤若望再商讨一下大炮的事。

顾显道:“娘娘刚进去。”

魏忠贤笑道:“这是缘分了,万岁,咱也进去吧。”

天启点了点头,踏进门去。

观音娘娘庙前,池漪扯了张嫣走到僻静角落,悔恨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然不知道!”

张嫣拨开他的手,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些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姑妈姑父他们?你真是要把我气死!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再跟汪文言牵扯,可前天你……听我的话,现在马上离开京城,随便去哪避一避。”

池漪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走,汪兄此次被抓进诏狱,恐怕凶多吉少,我得找人救他。”

张嫣凝眉:“救他!你要怎么救,这个时候东林党自身难保,你还指望有人为他说话?”

“不。”池漪肃然道,“找人劫狱。”

张嫣如被雷击,惊得呆住了。

池漪定然道:“反正我不能见死不救。”

张嫣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低低道:“哥哥,你太幼稚了,你会把自己害死的。”

池漪失望地看着她:“你已经跟那昏君一条心了,你还是当年那个有抱负的张嫣吗?现在魏忠贤残害忠良,你也坐视不理?你知不知道他把汪兄抓去想干什么,严刑逼供,伪造证据,移祸东林党人。他要血洗东林党!”

张嫣道:“你要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这次把他救出来,以后呢?”

池漪咬牙道:“大不了集结东林党人拼死反抗,反正现在手握军权的是孙公,内外合力,废掉昏君,扶植信王上位……”

张嫣一把掩住他的口,喃喃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你真的不想活了吗?”

离得近,池漪看清她眼中浓浓的担忧,一时情动,握住了她手腕,低唤:“嫣儿……”

“快放开!”张嫣怒瞪着他。

池漪一颗心直往下坠,这个人哪,这个人差点就是他的,都怪那昏君!那昏君到底有什么好?得到人就罢了,怎么连心都掳走了。

他颓丧地松开她的手,狠狠捶墙。

张嫣见他气馁,趁机柔声道:“哥哥,听我的话,离开京城一段时日。陛下也不是不明理,还是有可能让他回心转意的。你就不为你自己想一想,也想一想家人哪。姑父姑妈只有你一个儿子,又那么大年纪了,你若出了事,你让他们怎么活下去?就是我们……”

她欲言又止,凄楚地看着他。

池漪认识她十几年,也从未被她这样看过一眼,此刻真是如登仙境,什么固执倔强都跑得无影无踪了,饶是百炼钢,也化成了绕指柔。

他怔怔看着她,叹道:“好,我听你的。”

张嫣差点掉泪,却又忍不住绽开笑颜。

“我……”池漪哑然说着,眼眸情浓,突然上前抱住她,闭眼沉醉一刻,立即又飞快地放开了她。

教堂后面,天启眼眶发酸,身形摇晃。魏忠贤慌忙上前扶住他。天启狠狠推开他,扶着墙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刚才的一幕幕像针扎一样刺入他心里,他想逃开,立即逃开,一个人静一静。

魏忠贤心中甚为快意,面上一毫不敢露出来,怯怯唤道:“万岁爷……”

天启猛然回头看着他,眼眶赤红,咬牙道:“敢泄露半个字,我杀了你!”

魏忠贤忙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天启抹着眼睛,脚步虚浮地走出教堂大门,汤若望在身后唤他,他一声没听见。天地在他眼中好像都失色了。他就这么虚虚晃晃地走回马车上,做梦一样轻飘飘地回了皇宫。

柳湘见他回来,抱起猫迎上去,欢快地叫道:“陛下。”

天启阴沉着一张脸从她身旁经过,径直入了暖阁,倒在床上。那么多年对他不理不睬,是因为这个人吗?他们有过一段怎样的过去?现在她还念着他?还千方百计地避开众人私会?这是第一次吗?

魏忠贤快步出了乾清宫,匆匆走到永和宫,见了翠浮,屏除他人,激动地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翠浮紧张起来,面上不动声色,笑问:“什么好消息?”

魏忠贤幸灾乐祸:“皇后娘娘和她表哥私会,被皇上正好碰到,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翠浮心里一咯噔,再也维持不住平静,慌张起来。魏忠贤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并未发现她的异常。

翠浮扯出一个笑容,半晌才道:“是吗?真巧。怎么个私会法?”

魏忠贤笑道:“私会就是私会,她身为皇后,千方百计撇开身边的人,和一男子单独在一起,还拉拉扯扯,这像话吗?再说了,这还是我们看到的,没看到的谁知道呢?她又不是第一次出宫。难不成那表哥是她未进宫时就已结下的情缘?这么多年还藕断丝连,身在曹营心在汉?”

翠浮笑道:“公公说什么呢?娘娘和表少爷一直清清白白,这不过是个误会。”

魏忠贤瞅了她一眼,道:“你怎么倒帮她说起话来?这是个好机会,你可要把握住。以皇上的性子,他八成会来向你打听。到时候怎么说,就不用我教了吧。”

翠浮失笑:“您让我怎么说?这没有的事……”

“你怎么这么傻啊?”魏忠贤忍不住替她着急,“想想吧,皇后不能生孩子,后宫只有你一人怀有龙胎。皇后若失了宠,后宫不就是你的天下了吗?真要生了儿子,立了太子,我向你保证,皇后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翠浮心惊肉跳,同时愈加下定决心要查出真相,若想皇后安全,绝不能再让魏忠贤在宫里待了。

翠浮定了定神,问道:“皇后还没回来?”

魏忠贤又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容,“我从乾清宫里走的时候,还没回来呢,这都多久了。皇上现在的滋味,恐怕比在油锅里煎熬好不了多少吧。”

翠浮跟着笑了一笑。

魏忠贤站起身,“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该怎么办,你心里有数。”

“公公别忙。”翠浮忙叫住他。

魏忠贤回身道:“还有事?”

翠浮淡淡笑道,“我现在怀着身孕,身边没有可靠的老人,总觉得不放心。以前良妃身边的管家婆李雪娥,我瞧着挺好的,想把她调过来,可怎么不见了?承乾宫里也没有这个人了。”

魏忠贤道:“她啊,她年纪一大把了,留在宫里也没什么用。现在奉圣夫人不是来京城了吗,身边缺人,我就让她出宫伺候夫人去了。”

翠浮点头笑道:“原来如此。”

心中不由叹气,李雪娥可说是最后一个证人,也被赶出了宫,不知现在是死是活,难道真相真的就此石沉大海了吗?

她忽然呻吟一声,捂住了腰,眉头紧皱,好像很痛苦的样子。魏忠贤吓坏了,叫道:“赶紧的,扶她坐下。”

碧桃扶她坐下,咕哝道:“这可怎么办?都好几次了,太医也说不出什么来,别对胎儿有影响吧。”

魏忠贤一听急了,连声问:“怎么啦这是?”

翠浮艰难地开口道:“也就是腰痛,孕妇都有的,可不知为何到我这儿就疼得特别厉害,我正犹豫要不要找司药房的医女来按摩。”

魏忠贤断然道:“不行。”

翠浮接道:“是啊,万一再碰上个张菊英……可怎么得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要不存了心害人,手艺还是没人能比的。她巨鹿张家好像祖上就是做这个的,可惜她死了,这祖传的手艺也失传了。”

魏忠贤面色微变,侧过身,避开她的视线,神色犹疑。

翠浮又“哎哟哟”地叫了起来,声音凄惨,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魏忠贤一狠心,道:“先让太医院的人来看看,我回去和夫人商量商量,看在民间能不能找到高人。你可一定要养好胎啊。”

千叮咛万嘱咐,他才离开了。

翠浮又叫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想起今天的事,心里像压着石头,沉甸甸的。真相快要浮出水面,结果又发生了这种事。男人吃起醋来比女人更可怕。

真是的!都说了不要见!

她抱头长叹。

也不知皇后回来了没有?她这屋里全是魏忠贤的人,该怎么给皇后报信?

碧桃放下茶,笑道:“娘娘,您怎么不高兴?”

翠浮淡淡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皇后让皇上失望,皇上就会喜欢我了吗?”

碧桃道:“可是踢走了最大的绊脚石啊,再说,您不是恨她吗?”

翠浮敷衍道:“我这不是怕哪一天误会解开吗?到时不是空欢喜一场。”

门口现出一个寥落的明黄色身影,翠浮背对着,没看到,碧桃笑一笑,提声道:“这怎么是误会呢?听说当年王体乾王公公奉皇上旨意宣召皇后娘娘再次进宫选秀时,皇后娘娘已跟那表哥订婚了,当时她还死活不愿意进宫,害得王公公差点抢人。”

那身影站住了。碧桃弯起唇角,得意微笑。

翠浮瞥着她,淡淡道:“你懂什么?她就是那种人,已经许诺,怎可轻易毁诺?”

碧桃道:“可是那才多少天啊,十天都不到,她就迫不及待地要跟表哥订婚,可见是很喜欢他啊。后来让她再次进宫,她宁死都不愿意,一边是皇上,一边是没有功名的表哥,这肯定是有很深的情意在啦。想想也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旁人比得了吗?”

翠浮的脸色已是冷了,道:“闲谈莫论他人是非。”

碧桃仍一个人说个不停:“现在想想,怪不得皇后娘娘初进宫时对皇上那么冷淡,那时候,宫里人都说皇后不喜欢皇上,我还不相信。娘娘,您那表少爷,是不是能文能武啊?是不是也爱看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平日里跟皇后娘娘很谈得来?”

“够了!”

一声低喝突兀地在帘外响起,同时伴随几百颗珠子清脆的噼里啪啦砸地声。翠浮一听,魂飞魄散,扭头望去,不是天启是谁。

他也不知听了多久,脸色灰白,嘴唇都在颤抖,珠子被捏碎后的白屑从他手中泄露而出,流到地上。

☆、波折

生气到这种程度,翠浮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皇后生孩子时。然而此刻让翠浮感受最深的不是生气,而是他身上浓浓的挫败和失落。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眉目低垂,神色渐转哀伤。等他缓缓抬起眼皮,从她们两人脸上扫过时,两人又不由自主地打寒颤。

“万岁!”碧桃率先跪下。

“出去。”天启低低吐出两个字,恶狠狠的,带着厌恶。

话像森冷的刀子,在人心上划上一个口子,碧桃嗫嚅一声“是”,垂头快步走出。听得皇帝破开珠帘踏进暖阁的声音,她赶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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