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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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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永寿道:“皇后娘娘,你可一定要说话算数哦。”

张嫣笑道:“那还用说吗?”

高永寿这才放心,伸出大拇指头和小拇指头,“来,盖个印。”

张嫣一愣。

高永寿倏地把手缩回去,自觉好笑,“对不起啊,我差点忘了您是皇后了。”

张嫣笑了笑,大方伸出手,“来。”

高永寿展颜而笑,勾住她手指头,盖了个印。

☆、指鹿为马(二)

埋头苦干三天后,周顺昌拿出了凝聚他心血和智慧的剧本。展开一看,其长度约相当于乾清宫和坤宁宫之间的白玉石长街,一律使用古文,放眼瞧去,全是“之乎者也、呜呼哀哉”。

高永寿十分不解,叹气就叹气,为什么还要用“嗟夫”。他请求改用白话,周顺昌坚持不改,还训斥他,优良的传统古文,就是叫你们这种得过且过的人给败坏了!

最后还是高长寿拿去改了改。他一听说干爹魏忠贤要来看,坚决要求辞演。

高永寿得意笑道:“皇上都已经知道你演那只鹿了,而且已经广为宣传,你要是敢逃,当心……”他横手在他舅舅颈间,咬着牙“喀喀喀”做着割脖子的动作。

高长寿捏住他的胳膊扔开,讶异道:“要砍头咔嚓一声就行了,你干嘛还喀喀喀……拖那么长?”

高永寿笑道:“因为皇上有个好习惯,他砍人家头的时候,比较喜欢用锯的!怎么样,你还打不打算辞演啊?”

高长寿瞪大眼睛,一声不敢吭了。

戏开演那天,皇后端坐懋勤殿正中央,魏忠贤低头哈腰侍立在她身旁,司礼监几个有名有姓的大太监也随侍在旁。

殿内两侧椅子上已坐满了人,各宫娘娘、公主,还有硬被高永寿拉来的周顺昌都望着外面,翘首以盼。

他们的身后,是内阁三大首辅顾秉谦、魏广徽和冯铨。三人端身正坐,拿眼看着鼻子,如老僧入定,专心吐纳。此三人都靠依附魏忠贤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可是,魏忠贤再怎么得势,说到底也是皇家的家奴,如今,他们能坐着,魏忠贤只能站着。

徽婧再次忍不住,偷眼去看冯铨,一看之下又红了脸,凑过去跟徽妍嘀咕:“那人看着好年轻啊,怎么就入阁拜相了,大明朝前所未有啊。”

徽妍不得不承认,冯铨是她见过的所有男人中最美的,美,只能用美来形容,因为他长得实在不像个男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话本小说中所说“貌若潘安”也不过如此。听说他年将三十,看着却只十八九岁。

但她不能不唾弃此人的节操,“怎么入阁?当然是谄媚某个大太监啊。听说上次魏忠贤涿州进香,他斥巨资摆宴,跪在道旁迎接。”

徽婧讶道:“你知道得好清楚。”

徽妍道:“嬷嬷跟我说的,她早就见过此人。冯铨十八岁中进,才学不错,还入了翰林院,人家都叫他小冯翰林,内官见他美貌,爱慕者甚多,常邀他到宫里玩。王体乾、魏忠贤他们早就认识他。”

“这样。”徽婧说着,微微侧了头,偷眼瞥人。恰好冯铨抬头,眼波流转,潋滟动人。她心里一荡,暗暗嘀咕:“真是个祸水。”

外面突然一阵锣鼓声响,众人抖擞精神,凝目望去,高永寿做秦朝宦官打扮,脸颊涂得五颜六色,代表丑角赵高出场。他走得大摇大摆、趾高气昂,跟在他身后的“秦二世”就气度雍容多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内侍饰演秦朝大臣,他有点在状况外,木呆呆跟在最后。

众人鼓掌,魏忠贤还很捧场地欢呼。

高永寿在场中昂首站定,接受大家的热情欢呼,先是抱拳谢了一圈,接着朗声道:“今天由我高永寿为大家领衔主演一部新戏,指鹿为马,鼓掌!鼓掌!”

魏忠贤好瞧热闹,比谁进入看戏状态都快,当下顾不得皇后就在旁边,直起腰,拍手大叫一声:“好!”

他的心腹,司礼监的几位太监和内阁诸人,已经傻了。来之前,没人告诉他们是指鹿为马啊。

高永寿精神昂扬,接着说:“下面介绍其他演员。”

他扯过天启,众人立马欢呼鼓掌,高永寿扬声道:“至于这位,演的是秦朝皇帝嬴胡亥,他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天启的素养可比得上专业演员了,举手投足都像换了个人,面上腼腼腆腆地笑着,冲大家挥手致意,眼神一一晃过众人,晃到皇后那时,皇后微微一笑,他便凝滞不动了。高永寿拉他一下,他才回过魂来。

高永寿拉过小内侍,遛马一样遛了一圈,道:“他呢,就饰演秦朝所有的笨大臣。”小内侍一听这话,忍不住想开口抗议,高永寿已经大叫道:“再来就是那只鹿。”环顾四周,并不见“鹿”。高永寿纳闷道:“我的鹿呢?”

一看,高长寿从头到脚披着一张鹿皮,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口。高永寿几步跨出殿门,把高长寿拖进来。高长寿跪趴在地上,无声装鹿。高永寿冲大家伙道:“这只鹿呢,是由一位身份极度敏感,不方便抛头露面,否则就会死得很惨的既神秘又卑贱的权威人士所饰演,大家体谅,可以不过问他的身份了吧?”

众人纷纷摇头大笑:“不行。”

高长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怎么那么没有同情心?”高永寿无奈,不得不俯身问道,“舅舅,你要不要应大家的要求,抛头露面一下?”

高长寿直摇头。

魏忠贤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搓着手哈哈大笑。

高永寿直起身道:“这位鹿大人呢,虽然贱,可也贱得有主张,我们就饶了他吧。开始!”

说罢,他撩开袍服,跨坐在高长寿身上,扬手做挥鞭状,口喊“驾驾”骑马。秦朝皇帝和大臣上场,两派相遇。

高永寿从鹿身上下来,气势十足地发问:“前方来者何人?”

小内侍上前答话:“有眼不识泰山,来者当然是古代秦朝的皇帝是也。”

高永寿夸张向后仰身,做惊诧状,口中唱道:“当真?”

天启甩袖上前,身体前倾,眼神逼视着他,也唱道:“当真。”

高永寿摆出一副奸臣嘴脸,低低婉转唱道:“如此?”

天启回唱:“如此。”

然后两人便像两个不正常的人一样,对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高永寿奸诈地抿起唇角,唱道:“原来是皇上。”

天启同样做出咄咄逼人的样子:“原来是赵高。”

两人又像犯了疯病一样,对着哈哈大笑。

浅薄的台词,浮夸的演技,征服了在场所有人。徽媞和罗绮此前是看过剧本的,此刻唯有面面相觑。

“这就是您写的剧本?”罗绮忍不住问周顺昌。

周顺昌抖抖索索地掏出手帕,擦额头上的汗。

戏仍在继续。

“皇上,请随我来。”高永寿拉着天启,来到跪趴在地上的高长寿面前,以手指他,又唱,“皇上,你来瞧这匹马。”

天启假模假样观察一会儿,唱道:“错,这是一只鹿。”

“皇上果然英明。”高永寿笑了笑,拍着胸脯,做出凶狠的样子,趾高气昂道,“不过,话说我赵高是出了名的坏人,我说的东西,有人敢说不吗?”

此言一出,司礼监众人脸色齐刷刷变白。魏广徽和顾秉谦如坐针毡,不安地动来动去。冯铨看了一眼又是喝彩又是鼓掌的魏忠贤,哑然片刻,不由失笑。

张嫣微微一笑,眼神轻蔑地瞟过他们。

高永寿接着唱道:“皇上,我们何不问问别的大臣,这是鹿还是马?”

天启道:“那你就问问吧。”

高永寿一指小内侍:“这是鹿还是马?”

小内侍呆呆道:“我已经看完了。”

“咦?”高永寿纳闷,“这是台词吗?”

这下不得了,挠着魏公公的痒痒了,顾不得形象,顾不得皇帝皇后在场,魏忠贤捂着肚皮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当儿,高永寿附在小内侍耳边又教了一遍台词,再问:“是鹿还是马?”

小内侍道:“不是马,是鹿。”

高永寿做恼恨状,学魏忠贤平时的模样,拍着胸脯仰天大啸:“不爽!不爽!真不爽!我说它是马,你竟然说是鹿,我砍!”

以手做刀,向小内侍脖颈间砍去,小内侍应声倒地。

高永寿道:“皇帝,我们再问问大臣乙来。大臣乙何在?”

小内侍装死半天,从地上爬起来,道:“大臣乙在这里。”

高永寿道:“你说,这是鹿还是马?”

小内侍完全没看过剧本,开始自由发挥,上前扯住鹿皮,奶声奶气道:“这样我看不出来,何不叫他跑一圈,让我瞧瞧。”

“也罢,你跑。”高永寿照他舅舅屁股上踢了一脚。

高长寿爬行前进,由于小内侍正扯着鹿皮,他爬着爬着,忽然发现头顶一片光亮,这才发现暴露在众人视线了。

在座中认识他的无不爆发出狂笑。魏忠贤定睛一瞧,惊叫道:“高长寿!”不由得倾身下来,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无意之间瞥见冯铨,见他正冲自己摇头,面色凝重。

魏忠贤心里咯噔一声,再一回头看身后的司礼监众人,都脸色惨白,眼含忧虑。他觉出不对味来了,忍不住去看皇后,皇后坐得挺直,神情傲然,含着几分轻蔑,看似微笑,倒更像是嘲讽。

他冲冯铨使了个眼色,悄悄地往外走。

身后突然传来皇帝的声音:“厂臣,要到哪里去?”

他这一问,全场安静下来。

魏忠贤又是一惊,额头上渗出汗来,众目睽睽之下,转回头来,挤出一个笑容,支支吾吾道:“老奴……更衣去!更衣。”

天启笑道:“快去快回,我们先不演了,等着你。”

魏忠贤忙道:“这怎么使得?”

天启道:“快去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还能说什么,魏忠贤答应一声,垂头向门外走,两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冯铨是不会出来了,他出了门,走到僻静角落站立,心头七上八下。

“魏公公,魏公公。”

有人小声唤他,回头一看,是柳湘。

柳湘扯他走到无人的地儿,道:“魏公公,这戏就是冲着你来的。赵高跟你一样是宦官,指鹿为马的故事就是说他颠倒是非、残害忠良,这剧分明就在影射你啊。”

魏忠贤猛然惊醒:“影射我?”

柳湘点点头,又道:“知道赵高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被秦朝第三位皇帝赐死,还杀了他全家。”

魏忠贤悚然一惊,脊背流下冷汗。

☆、承诺

魏忠贤大感耻辱,他竟然在一出辱骂他的戏面前无知大笑,这感觉就像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件事在内廷外廷传开,怎一个丢人了得?往后他怎么在小太监面前耍威风?怎么在那群读书人面前抬起头来做人?

高长寿舅甥俩现在跟小动物一样,怯怯地跪在他脚下。戏已经演完,已经回到司礼监值房,高长寿身上还披着鹿皮。

魏忠贤一手叉腰,一手按着桌子,冷冷瞧着他俩,道:“给我脱了!”

高长寿慌忙扒下鹿皮,露出脑袋。

魏忠贤眉毛一挑,道:“我问你们,那出戏是冲着我来的是吗?”

高永寿手忙脚乱地赶紧叫道:“不是啊,公公,我们只是纯演戏而已啊。”

高长寿跟着道:“对啊……”

“那你们别的戏不去演,偏要演这出指鹿为马呢?”魏忠贤眼睛一瞪,拍着桌子厉声责问。

高长寿指着外甥连忙推脱:“是他挑的,不关我事啊。”

高长寿知道他舅舅一向贱,生气却也无可奈何,见魏忠贤正凌厉地盯着他,忙道:“启禀公公,因为这个故事比较新鲜,又简单明了啊。”

魏忠贤冷哼一声:“你说简单明了,我看是含义颇深啊。”

高长寿道:“公公啊,他这种人挑出来的戏能有什么含义,我们只是陪皇上玩玩。”

高永寿连忙点头。

冯铨“刷”地收拢折扇,俯身挑起他下巴,含笑道:“你就直说了吧,这出戏是不是在影射厂公?”

说实话,魏忠贤再凶,高永寿都不怎么害怕,这个人虽然玉面含笑,却让人觉得是个狠辣的主。

他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啊……”

冯铨放了他,直起身徐徐问道:“这指鹿为马的故事,是谁教你的?”

魏忠贤立即接道:“对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谁教你的?皇上吗?”

高永寿连忙摆手:“不是啊……”

“公公,”高长寿哭丧着脸说,“赵高的故事,是皇后娘娘教我这外甥的。”

高永寿气急败坏,恨不得早点捂住他的嘴,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

冯铨微微一笑,转身看着魏忠贤时,却摆正了脸色。

魏忠贤心中大恨,沉下了脸。

高永寿从值房出来,急慌慌跑到坤宁宫里,还没进门,就大声嚷道:“皇后娘娘,不好啦!”

“什么事啊?”张嫣放下茶杯,诧异问道。

高永寿气喘吁吁道:“魏忠贤要暗算你啦!”

张嫣道:“别急,慢慢说,他们要怎么暗算我?”

高永寿在暖阁里走来走去,气呼呼嚷道:“我也不知道,都怪我那个滥舅舅,他说赵高的故事是你教我的,我看魏忠贤的表情,分明是一副要做掉你的嘴脸!”

张嫣笑道:“他又不是第一天要暗算我,此前不是已经做了吗?我们凡事小心,不要让他抓住把柄。”

高永寿道:“总之你还是小心一些,我看他这一次真的是火大了。”

张嫣沉吟着点了点头。

正说着,天启突然不吭不响地走了进来,他已脱下戏服,换了一身玉色直裰,穿在身上宽宽大大的。张嫣看了直皱眉:“这不是去年的衣服吗?怎么不小反而大啦?”

天启精神不太好,也不说话,扯着她袖子哼哼唧唧。

张嫣伸手触他额头,柔声道:“是不是又病了?”

天启想要抱她,一转眼见高永寿还杵在那儿,便觉碍事,挥手打发他走。

张嫣道:“等等。”

高永寿连忙站住脚,讶道:“娘娘,还有什么事啊?”

张嫣看着天启,似怨似嗔,“刚才高永寿说,魏忠贤看了戏很生气,要暗算我呢。”

天启立即瞪圆了眼睛,扭头看向高永寿,方才的病猫劲儿全然不见,跟个小老虎似的,高声问道:“高永寿,魏忠贤真这么说?”

高永寿道:“皇上,你暗算人还跟人家说啊,我是看他神情看出来的。”

张嫣拉开他的手,转过身去,幽幽道:“我这皇后当得真无用,天天还要提防一个奴才在背后暗算我。”

天启一看她这哀怨模样,浑身像没了骨头,心更是软成一滩水。

挥手让高永寿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人时,他上前不由分说抱住她,叹息一声,道:“他要敢暗算你,我立即杀了他。”

张嫣道:“我是相信你会,可事事你都能看得清吗?若是他颠倒黑白,离间我跟陛下,陛下到那时还能相信我?现在他正忙着给陛下荐枕边人,白天夜里都有人在你耳边说话……”

尽管她已经看得淡了,可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说不下去,别开了脸。

天启深深叹一声气,轻柔扳过她的脸,抱她在怀,缓缓道:“我答应你,等朝廷局势稳定下来,就让他离开皇宫。”

有一刹那,张嫣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呆愣片刻,从他怀里抬起头,震惊地凝视他。天启微微一笑,眼神诚挚。张嫣心里慢慢滋生出感动来,这几年他跟她说的每一句情话,都不及这句话动听。话说得容易,事真做起来可要麻烦多了,弄不好朝廷又要大动荡。他是那么信任魏忠贤,此前也从来没有动过河拆桥的念头,都是为了她才如此。

“还要多久?”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

天启温柔摩挲着她的脸,轻声道:“快了,就在这一两年,现在我还要用他。”

张嫣主动投身到他怀抱。

天启抱着她,欣慰地微笑,就为了这一刻,做什么都值了。

吃了一顿饭,听了一场曲,到了晚上,魏忠贤就把今天的不愉快忘得光光了。他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考虑事情也不会考虑得那么多,往常都是他的党羽替他分析,今日一听这出戏的发起人是皇后,党羽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皇后跟魏公公一向有怨,大家都知道的,女人嘛,还不能容忍她发个小脾气?况且是这么高贵的美丽的女人……倒是皇帝让他们琢磨不透。

魏忠贤摇头晃脑回到家里,一进门,见客氏阴沉着脸在厅堂坐着,不由讶异:“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有事?”

客氏道:“出大事了,我能不来吗?”

魏忠贤摸不着头脑,捂着吃得圆滚滚的肚皮说:“没什么大事啊。”

客氏冷笑道:“皇上和皇后都合起伙来阴损你了,你竟然还说没事?那什么才叫做大事?”

魏忠贤憨憨笑道:“夫人,不至于吧,皇上就是玩玩嘛。皇后一向不都如此,再说,我们还有高永寿盯着她呢。”

“你还提高永寿?”客氏拍桌而起,“他去那儿没两天,就被人家带得团团转,你还指望他盯人?”

魏忠贤陪笑道:“皇后那儿还有我们的人,我让他们加强注意。”

客氏转身拿起桌上的信函,道:“这是东厂最新送来的密报,杨涟、左光斗他们被罢官后,到无锡和东林党人会和,集结了不少人,讲学论道,批评时政。原以为他们就此沉寂了,没想到是转移了战场,你都不管管?”

魏忠贤原想依党羽的建议兴起大狱,把这几个人一网打尽,可惜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只得作罢。听她这样说,便笑道:“没那么严重吧,那些个读书人就是因为在朝廷上搞不过我们,才下到地方上去的,你就让他们发泄发泄,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客氏轻哼一声,道:“若他们的势力只在田野也就罢了,怕只怕宫中有内应啊。”

魏忠贤失笑:“宫里都是我们的人,哪有什么内应啊?”

客氏盯着他,淡淡道:“张皇后啊。”

魏忠贤惊愣。

客氏道:“这可是皇上的枕边人,如今我不在皇上身边,你又是个大意的。皇上耳根子软,当不得她天天嘀咕,指不定哪一天就圣心回转了。今天这‘指鹿为马’不就是对你的警告吗?”

魏忠贤这才肃了脸色,喃喃叹道:“哎哟,这可了不得。”

客氏道:“怎样杜绝这宫中后患,你想想办法吧。现在皇上一心恋着她,不亲近我们的人,翠浮虽然怀了孕,可也不知是男是女,即便是皇子,也不一定能平安长大,让柳湘抓紧吧。”

魏忠贤连连点头:“是。”

客氏皱起眉头:“还有皇上那里,可不是玩玩那么简单,须得打探清楚才好。”

魏忠贤记在心里,第二天他早早到乾清宫,服侍皇帝穿衣,服侍皇帝洗漱,跟着皇帝上朝,看着皇帝批折子,卖力干活,啥也不说。中午天启用膳时,一个人在那时不时地傻笑。他看得莫名其妙,但也知皇帝现在心情不错,于是上前小心翼翼笑道:“万岁爷,昨天那出戏,您演得高兴么?”

天启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高兴,很高兴。”

魏忠贤忧愁道:“可老奴看了,心里不安。”

天启眨巴着眼睛道:“为什么?”

魏忠贤不再说话,王体乾上场,阴柔的声音响起:“万岁,虽然您是无心之举,可是厂公却不明不白地受了许多委屈。”

天启一脸茫然:“怎么会呢?”

王体乾道:“万岁您不知道,厂公现在是树大招风,宫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嫉妒他的人便千方百计牵强附会恶意中伤他。就拿昨个那出戏来说吧,竟然有人说皇上借那出戏骂他,这不是成心离间吗?”

天启恍然大悟,哈哈一笑,起身拍着魏忠贤的肩膀说:“厂臣,朕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忠心耿耿替朕做事,谁能中伤得了你。别在意,谣言很快就会散去的。”

魏忠贤连连点头,陪笑道:“万岁这么信任老奴,老奴感恩戴德。”

天启慢悠悠道:“有两件事我要交代你,你给朕记清楚了。”

魏忠贤听他调子虽悠然,却分明是端起了皇帝架子,愣了一下,忙把脸色摆正,恭谨垂首,等候训话。

☆、警告

天启道:“最近突然多了许多弹劾孙承宗的奏折,叫人看了烦心。孙先生辛辛苦苦替朕守着辽东,如果他知道御史向他发难,他这职位坐的能安心吗?朕把国家大事交给你,你得办得让人放心啊。跟内阁说一声,让他们管管都察院这帮乌鸦,谁再乱叫,就让谁去辽东,看他做的如何?”

魏忠贤心里一咯噔,脸色刷刷变白。上次孙承宗一事发生后,他才意识到手握军权是多么重要。孙承宗在辽东修城挖沟虽然忙得不亦乐乎,但他的治辽战略也不是没有缺陷。每年耗费国库三四百万两银子,兵不得练,能守不能攻,还要防备努尔哈赤绕道蒙古直攻京城。抓住这个缺陷,他暗地里指使御史上书,操控舆论,想把孙承宗拉下马,难道皇帝知道是他做的?

他惴惴不安,正想着回话,天启突然回头看着他,道:“还有,皇后若有什么闪失,我可不放过你!”

雷霆来得委实突然,魏忠贤连反应时间都没有,扑通跪下,哭着大喊道:“皇上,老奴不敢啊。”

王体乾也着实惊到了,把头低低垂下,一声不敢再坑。

毕竟心虚,哭了半天一滴眼泪也没掉下。魏忠贤心里只剩下害怕,便平日最擅长的辩白都不会说了。

天启深知他的德行,一看不由大怒,冷冷道:“敢不敢你自己知道,不要得寸进尺。”说罢,拂袖而去。

魏忠贤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浑身是一点劲儿都没有了。伺候天启十几年,如此严厉如此狠心的斥责,还真的是第一次。他这几年涨上来的气焰,被皇帝两句话给吓得烟都没了。

月中,传教士汤若望进宫,给皇帝进献钟表、地球仪、天文历算书籍等物。他是天启三年来到中国,天启四年成功预测了月食,并写了两篇有关月食的研究报告送给中国官员,为礼部右侍郎徐光启推荐,现供职于钦天监,住在宣武门外的教堂内。那教堂是踏入中国土地的第一位传教士利玛窦所建造。利玛窦在世时,徐光启与他合译了《几何原本》,也在他劝说下加入了天主教,两人是知交好友。去世前,他将这座教堂的居住权交给了徐光启,请他不要转卖,勿改作他用,好好保存。徐光启答应,汤若望来朝后,便送给了他居住。

汤若望来到中国后,便戴上了方巾,穿起了儒服,学起了北京官话,除了高鼻梁蓝眼睛,与国人并无多大差别。且他博学多才,贯通中西,士大夫多与之结交。去年,他在皇帝任命下,开始在王恭厂督造大炮。第一批大炮已于前些日子完工,共有十门,今日送达皇宫,接受皇帝检验。

天启邀请皇后一同去看,去教场的路上,张嫣皱眉道:“我始终觉得,让这些人停留在国内不妥,他是抱着传教的目的来的,会不会蛊惑人心?”

天启正把一件好好的钟表拆得七零八落,闻言笑道:“你跟东林党那帮腐儒越来越像了,封闭自守。我天朝泱泱大国,有什么不能接纳?不能包容?起码他还能为我造大炮呢。”

张嫣笑了笑,垂目看他手,道:“你又来,见不得完好的东西是吗?”

天启道:“我把它拆了,就能把它装回来,研究个两三回,我自己就会做了,到时候大力推广,没准我大明家家户户都能挂上这玩意了,谁还稀罕要他进贡?”

拆了一会儿,他打起呵欠来。

“怎么,困了吗?”张嫣柔声问。

他点点头,丢了钟表,身子一歪,躺在张嫣腿上。

辇车一直在晃动,张嫣怕他掉下去,搂孩子一眼搂住他,道:“大白天的怎么犯困,夜里没睡好吗?”

天启又点点头,抱住她的腰,埋首在她怀里闭目养神。

张嫣皱眉道:“怎么最近总睡不好,要不要找御医看看?”

天启咕哝道:“不用。”顿了顿,又低低道,“没有人陪,当然睡不好。”

张嫣只做听不懂,笑道:“奇怪,谁还不让人陪你了?”

天启睁开一只眼睛看她,鼓着嘴不吭声。他这模样太怪,把张嫣逗笑了,笑了一路才停下来。

到了教场,举目一看,十门大炮一溜摆好,旁边站着负责燃放的内侍。徐光启和汤若望正一门一门地察看。

天启笑道:“那个声音可是惊天动地,你怕吗?”

张嫣道:“怕就不跟你来了。”

天启看她傲得像一只天鹅,不由笑了,道:“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徐光启一扫眼见皇帝过来,忙偕同汤若望上前行礼。行礼后见一女子与皇帝并肩而立,装容华贵,便知是皇后了,立即躬身作揖:“礼部侍郎徐光启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徐光启精通天文、算术、农业和军事,不群不党,洁身自好,埋头做实事。魏忠贤对他很有好感,一度想要拉拢。读书人对名节看得重,徐光启没有理睬。这件事张嫣听说过,虽未见面,却存了好印象。

当下她笑道:“免礼。”

目光一转,对准汤若望,而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也在不失礼的情况下,微笑打量着她。张嫣愣住了,原来人的眼睛还会笑的,让人觉得和善、温暖,再一细看,又仿佛看到了深邃浩瀚的星空,一颗心都跟着沉静下来了。

她这么呆呆地看,天启不能不醋意大发。他并不恼怒,因他第一次见汤若望时,也是如此。不过皇后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不能不叫他心里倍感失落。

汤若望作揖行礼,一口流利的北京官话从嘴里吐了出来,声调不疾不徐,如淙淙流水,入耳动听。

张嫣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笑道:“免礼。”

她忽然对传教士有了好感,对他们所信奉的宗教也产生了好奇。不过这一天主要是检验大炮,他们并没有机会过多交流。

近处看完,天启带她远远走开,到演武厅观看燃放大炮,这中间的距离足有二里。张嫣远远瞧见,内侍从炮里牵出一条引线,走到很远才放下。

天启扶住她椅子的把手,凑过去跟她讲:“红夷大炮的威力很强,如果人一手举火,一手拿线,就站在尾端点燃,不被炸死也要被震死。你可以想象当这炮对准鞑子时,他们死得会有多惨烈。”

张嫣想到那血肉横飞的场景,吸着气说:“陛下,这炮是要送到辽东吗?”

天启道:“是,九门送往宁远,一门留下来护卫京师。”

张嫣忙道:“你可别忘了找人教他们怎么燃炮,不然鞑子没炸死,我们的人先阵亡了。”

天启笑道:“那当然,我已经让孙元化去辽东了。”

正说着,内侍已点燃引线,不过须臾,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炮声“轰隆”响起,远处立即浓烟滚滚。张嫣捂住耳朵,一头扎到天启怀里,口中惊叫:“陛下!”

天启慌忙抱住她,不敢再耽搁,坐上辇回去了。回到宫里,张嫣惨白的脸色才红润回来,捂住心口直喘气。

天启调笑道:“你不是说不害怕吗?”

张嫣两眼发亮,难得地激动起来:“这确实是个好东西,辽东有望了。”

天启摇摇头:“大炮再厉害,也只能用来守城,明君战斗力一年比一年下降,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精锐之师全军覆没,此后就再也没有一支拿得出手的野战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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