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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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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执拗的人,张嫣笑了笑,忽然凭空生出希望来。执拗的人凭着一股冲劲坚持到底,通常都会无往不胜。

她笑道:“那这么说,下次我看到你,也就是成了。”

李清和微微一笑,皇后果然是皇后,即使身处逆境之中,一样的淡然美丽、笑容明朗,但愿,此生能再见到她。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去了,身影洒脱不羁。

吴敏仪收回目光,看向张嫣,抿嘴一笑,道:“这太医真是难得,甘心为娘娘奔波劳累。”

张嫣一怔,皱眉道:“他不是为了我,是不甘心失败。”

吴敏仪笑一笑,不再多说,招手叫彤史进来,拿过皇帝的起居注给皇后看。

张嫣漫不经心地翻着,问道:“都找太医看过了吗?有没有怀孕的?”

“没有,就是最常侍奉的翠浮也没有。”

张嫣合上起居注,站起身来递给她,“那就继续看着,有孕了立即报知我。”

吴敏仪答应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娘娘听说了吗?魏忠贤已经派太监到京郊附近四处寻觅美女了,说是献给皇上。”

张嫣轻轻点了点头,往门外踱去。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白色秋千孤单地挂在两树之间。

吴敏仪叹道:“娘娘可要小心了,瞧他那架势,像是要找一个绝色出来跟娘娘抗衡呢,再加上翠浮……娘娘说的一点没错,这老家伙在前朝得势后,就来后宫逞威了。”

说着已到了秋千旁,张嫣拂去上面的一片落叶,坐了上去,抱臂靠在长椅背上,抬头凝望着天空。

那天晚上天启的话又回荡在她耳边。

嫣儿,跟我约定。

约定什么?

立太子后,我们就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人,厮守到老。

既然爱了,就要相互信任,张嫣叹一声,淡淡道:“随他去吧。”

吴敏仪愣住,悄悄地打量皇后,她的神色平静祥和,已不像年前那样消沉、迷茫,难道她把对皇帝的爱意尘封起来,真正地做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来?

“喵喵……”

“别跑了,快站住!”

翠浮的声音打门口传来,低低的,很着急,好像都快哭了。张嫣和吴敏仪对视一眼,一齐朝门口看去,原来是皇帝最喜欢的那只小白猫跑进坤宁宫里来了。

翠浮怯怯地走到门口,猫着腰向院子里瞅去,她本打算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把猫捉走,谁知一看,就看见了皇后和吴敏仪,当下又羞又窘,本能地缩回了头。

小白猫懒洋洋地走到张嫣脚下,不走了,翻身躺在她脚上睡觉。吴敏仪失笑,这模样,像极了它的主人。

翠浮踌躇一会儿,没有办法,只得横下心来,低头踏进院子。她没脸见这两个人,把手拢着,肩膀缩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矮小到草缝里去。

张嫣只看了她一眼,就别开了头。那个活泼娇俏的女孩哪去啦?变得这么胆小怯懦。想起她们从小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滋味。梅月华实实在在害了她,她不都原谅了吗?难道她也要翠浮变得生不如死,才能消除怨恨吗?

到了秋千后,翠浮不敢再走,双膝发软,跪在地上,低低道:“皇后娘娘千岁。”

张嫣情感涌动过后才想起来,她现在已经是客氏的人。她既没觉得怒,也没有恨,也许是因为她不知不觉中已经相信那件事不是翠浮做的,这样说来,她当初对翠浮确实残忍了些。所以翠浮现在是来报复吗?

她轻柔地捞起猫,示意吴敏仪接过去。吴敏仪接过后,转交给翠浮。

翠浮瞧了一眼连头也不肯回的张嫣,默默接过猫,垂头道:“谢皇后娘娘,奴婢告退。”

她站起身正要走,腹中突然一阵恶心,忙转过身,捂嘴干呕起来。

张嫣一个激灵直起了身,看向吴敏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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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浮自觉失仪,趁不恶心的当儿,快步朝门口走去。

张嫣道:“等等。”

翠浮立即站住了脚,恶心涌上来,又是一阵干呕。

张嫣吩咐吴敏仪:“你去请御医来。”

吴敏仪走后,张嫣叫来宫女,将翠浮扶入暖阁。她这一会儿已经不恶心了,只是脸色不好。张嫣在她对面坐下,轻声问:“第一次吗?”

翠浮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垂下头小声道:“是。”

张嫣道:“还有其他异常吗?对了,这个月来月信了吗?”

翠浮猛然一惊:“没有!”

张嫣微微笑道:“那很可能是有了。”

翠浮不由自主抚摸肚子,脸上慢慢浮现出喜色,有了吗?真的有了吗?看来她短时期内不会被皇帝抛弃了。孩子才是一切,有孩子,她才有利用价值,无论是对皇帝,皇后还是魏忠贤。谁都不知道,她有多期盼,日日夜夜都在向上天乞求。她宁愿折寿,也要换来一个孩子。

御医很快来到,是当初给天启看箭伤的那位。张嫣对他的医术不信任,但既然请来了,也只得让他先看着。

这位御医诊脉后,脸上现出苦恼之色,皱眉道:“好像……是有了。”

张嫣讶然,继而又想笑,太医院竟然废物到如此地步,连怀孕都不能确诊了。她道:“有什么问题吗?”

御医怕她像上次一样发怒,小心翼翼回道:“脉象上是有胎动,不过很微弱。”

多年行医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好像有哪里不对,可他又说不出来。

翠浮心里一沉,无助地看向张嫣。

张嫣蹙眉道:“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

张嫣道:“也许是因为太小,或者……”她看向翠浮,那女孩又瘦又憔悴,弱不禁风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乾西五所待了一年的缘故。

不知道她在里面受了多少苦?张嫣叹息一声,接着说:“或者是因贵人身体过于虚弱,连带得胎儿营养不足的缘故。”

御医心说不是,却不好明说,点头道:“也许如皇后娘娘所说。”

他又请求问了翠浮几个问题,小腹是否有隆起,是否来月信,食欲、睡眠等。问完发现也挺符合怀孕的症状,只是心里总觉不安,于是对皇后说:“谨慎起见,请娘娘再召其他同僚来看。”

张嫣答应,他走后,她立即派人去请李清和,可惜李清和行动过快,已经走了。晚间她召了其他御医来看,这些人倒是一口断定是怀孕了。张嫣心安了下来,又听翠浮说胸口肿胀,便更加相信了。

她看翠浮神色忐忑,安慰道:“这种事还有假的不成?那个医生上次给陛下看病就让我好生失望,他的医术也就是半瓶子水,你不用担心,安心养胎就是,有什么事我帮你扛着。”

翠浮一下子湿润了眼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跪下叩首,哽咽道:“谢娘娘。”

这一阵子,张嫣心里已冒出一个想法。她了解翠浮,那是个心肠极软的人。翠浮虽然跟了客魏,可还是能拉拢过来的。况且皇帝已经给她定下一条死路,即便她现在有宠有孩子,那也只是泡影,宠爱会消失,孩子会成为别人的。跟客魏合作,她什么也得不到。

她不由地深深同情起这个孩子来,掺和进来,你图什么呢?继而她不由失笑,翠浮跟她不是一类人,想做什么就去做了,不会跟她一样计较那么多。

她在这夜晚阴暗的灯光里,突然没了力气,道:“翠浮,起来吧,地上凉,对孩子不好。”

翠浮感佩地望了她一眼,抽泣着站起身来。

“过来,坐这儿。”张嫣指了指脚下的杌凳。

翠浮吃了一惊,走过去坐下。

张嫣像以前一样,拉住了她的手,亲昵地握住。翠浮泪花直流,强忍着不哭出声,拿另一只手胡乱抹着。

“为什么要站到魏忠贤和客氏那里,你想对付我吗,嗯?”张嫣柔声问。

翠浮连连摇头:“没有,我想帮娘娘查清楚。”

张嫣讶道:“查清楚什么?”

翠浮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做得到做不到,就是想着娘娘已经不信任我,待在乾西五所也是个死,不如跟他们合作,取得他们的信任,慢慢地把皇长子夭折的事查清楚,找出证据。还有当年她下毒害你的事。我还想着,他们如果让我做什么不利娘娘的事,我就立即告到陛下那里去,到时候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张嫣听得呆住,泪水模糊眼眶,喃喃叹道:“你真傻,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

她张开双臂,翠浮起身扑到她怀里痛哭。

☆、绝色

那天晚上她跟翠浮误会尽消,和好如初。她问翠浮,魏忠贤知不知道和皇帝关于孩子约定的事。

翠浮道:“我怎么会告诉他?他知道了,还会用我吗?”

张嫣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你且先跟着他,也许真的能发现皇子一事的蛛丝马迹。明面上我们两个不要走得太近,免得被他看出来,我怕会对你不利。”

翠浮笑道:“一切听娘娘的。”

天启得知翠浮怀孕后,高兴得不得了。这不仅是因为他已接连失去三个孩子,更因为又朝着他和张嫣的约定迈进了一大步。

为这,他把功臣张翠浮立即封为张裕妃,居住在永和宫,与梅月华曾住过的承乾宫紧挨着。

翠浮怀孕后,他暂时松了一口气,不怎么临幸宫女了,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睡在乾清宫。月光皎洁时,他也会踱出乾清宫后门,一个人在坤宁宫前的白玉石长街散步,来回走两步,瞧一瞧,看一看,越看心里越难受,可是跟上瘾了似的,隔不几天都要来难受一次再回去睡觉。

漫漫长夜里,他把使不完的精力都用在玩乐上。他常常一个人看戏到半夜,回去后还是了无睡意,他让内侍在暖阁里挂满夹纱灯,一盏一盏在黑夜里发出暖暖的、昏黄的光。他趴在床上,手托下巴,一盏一盏地看,看那上面的蛮狮滚球、双龙赛珠的影像,自己也觉得挺热闹的,每天晚上都是伴着这种无声的热闹睡着。

不知疲倦的玩乐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一个月里病了好几次,每次生病,张嫣都会来看一看他,那以后,他病得更加频繁了。

一直拖到二月末,他的病才彻底好透,脸颊瘦了一圈,道袍穿在身上都显得有点宽大了。魏忠贤为了让他高兴,劝他到西苑游玩。他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着人去请皇后。出乎意料,张嫣竟答应了,还劝他带上裕妃和成妃。

西苑的湖边,绿柳荫荫,张嫣站在湖边喂鱼,天启站在旁边看她喂鱼,看了一会儿,见张嫣不怎么理睬他,闷闷不乐地跟着小内侍划船去了。

成妃抱着小公主走来,蹙眉道:“这魏忠贤也不知搞什么鬼,前几天陛下生病,他还送上两个貌美的秀女让陛下看,可惜陛下睬都不睬。方才又让那两个秀女登台唱戏,姐姐你瞧见了没,那妖娆身段,勾人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姐姐也不管管,让这种人得了圣宠,真是污浊了后宫。”

张嫣笑道:“别生气,陛下看上看不上她们,我们管不着,何必去管?若是真进了后宫,言行还不正经,再管也不迟。”

成妃听她如此说,只得作罢,想了想,又道:“他这么大张旗鼓地选美,就选了这么两个上来?不过如此啊。”

张嫣撒完手中吃食,拍了拍手,把手伸向小公主,笑眯眯道:“来,我抱抱。”

小公主咧开嘴笑了,探身向张嫣,两只小肉手扒拉着,要搂她脖子。成妃酸溜溜道:“瞧瞧,这才几个月啊,就不认我了。”

张嫣接过,亲了亲孩子脸蛋,问道:“听说陛下已取了名儿,叫淑嫫是吗?”

成妃笑道:“是。”

张嫣道:“亏他想的出来,嫫姆都是形容丑女的,怎么给女儿起这么个名儿?”

成妃道:“陛下说,名字孬,更好养活。”

张嫣愣了愣,暗叹一声,看向远处欢快划船的天启。

夜幕降临时,宫人在湖边摆下桌子设宴,湖里停泊两三只小舟,乐师跪坐在上面奏乐。张嫣端坐静听,几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倏忽映回脑中,她百感交集。什么时候动的心?也许就是从他说出“我心中只有你”那一刻,以后就越发不受控制了。

她抿了一口酒,将纷扰的心情压下去,心头又像湖面一样平静了。

天启支起胳膊,感叹此刻的美中不足:“要是有人唱个歌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在那密密的芦苇丛后,忽然响起悠扬缠绵的歌声。众人一惊,齐齐移目看去。枯黄的芦苇杆上冒出株株新芽,黄中带绿,白色芦花摇曳在微风中,并不见人影,只听歌声徐徐从湖面飘荡而来:

“今夕何夕兮,骞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天启兴致颇高,探头向远方瞅来瞅去,一边拿胳膊碰身边的张嫣:“她唱的很好听哎,皇后。”

张嫣微笑点头。

天启定睛瞧去,芦苇后已驶出一页扁舟,雾蒙蒙的湖面,朦朦胧胧看见,上头立着一个划桨的白衣姑娘,乌黑长发飘散在风中。离得近了,她的脸庞渐渐清晰。众人一看,犹如云破月出,雾散花开,清新动人。

“哐当”一声,酒杯落在桌上,天启呆住了。

成妃被这一声拉回神来,一看皇帝模样,再看魏忠贤得意的神色,恨恨地哼了一声。翠浮自怀孕后,一直被皇帝关怀着,此刻也不禁感到失落。

扁舟上的少女微微一笑,雾色中明眸皓齿,看得众人又是一愣。她对大家的反应甚为满意,放下桨,落落下跪,清脆如夜莺的声音不疾不徐从唇中吐出:“民女任柳湘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启愣过之后不由笑了,“原来是你。”

众目睽睽下,柳湘丝毫不怯,大方抬头看着天启,笑道:“原来陛下还记得民女。”

天启笑了笑:“这当然。”

魏忠贤从他身后出来,上前秉道:“万岁,这就是老奴从高阳寻来的第三位秀女,老奴见她貌美,不忍弃之田间。老奴还听说她跟八公主从小就是好友,便把她送进宫来了,今天是给万岁爷一个惊喜。”

天启笑道:“可惜八妹不在这儿。”他看向柳湘,“你起来吧。”

柳湘站起身,足尖轻点船舷,轻盈一跃,落到天启面前,盈盈福身:“谢陛下。”

天启心情愉悦,点了点头,不住地笑,问道:“你方才唱的什么歌?”

柳湘偏头一笑:“《越人歌》。”

成妃别开眼,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什么柳湘确实是个大美人,一颦一笑皆娇俏伶俐,虽不如皇后端庄,却多了几分少女的味道,同样夺人眼目。

柳湘期盼天启听到后,会别有深意地望住她,可是这皇帝却一脸迷茫,问左右的妻妾:“《越人歌》是啥?”

张嫣只笑不答。

成妃道:“陛下,这是春秋时代的民歌,是一个船夫向楚国鄂君表达爱意,愿与之交欢尽意。”

柳湘红了脸。

天启皱起眉头:“船夫是男的?一个男的向另外一个男的表达爱意?”他抖抖身子,咕哝一声:“好恶心。”

大家面面相觑,是个人都能听出来成妃说的是什么意思,可偏偏皇帝故意打岔。魏忠贤便知,今儿晚上是没戏了。柳湘还想说,被他以眼神制止,嘟了嘟嘴,低下了头。

回去后,他安排柳湘接任上一个成功者的职位,抱猫。他认为这职位吉利,既在他眼皮子底下,又能接近皇帝,爬上龙床很方便。

晚上皇帝睡下后,他叫柳湘到僻静角落,嘱咐她道:“裕妃是我们的人,以后你要跟她多走动。皇后和成妃心计深沉,跟她们说话注意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知道啦,公公,你都说了多少遍啦?”柳湘翻了个白眼,一脸不耐烦。

魏忠贤被她气得直瞪眼。

柳湘朝他伸手,“给点银子。”

魏忠贤讶然:“你要银子做什么?”

柳湘道:“你不给我钱打扮,叫我怎么勾引皇上?”

“你现在是宫女,穿戴打扮都要照着宫规来,有钱也没什么用。”

柳湘都想鄙视他了,“公公,宫女的衣服那么难看,叫我怎么穿?再说大家穿的都一样,陛下一眼看过去,能看见我吗?我得鹤立鸡群,你知不知道?”

魏忠贤哼一声,道:“你把自己弄得太出格,小心人家盯上你。没听过吗?枪打出头鸟。”

柳湘叹气,怜悯地看着他:“公公,你那隐忍不发都是老一套了,我的青春很短暂的。再说,不是有你在后面罩着我吗?”

魏忠贤每次跟她说话都要被气死,当下二话不说,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黄绸包来,扔给了她,警告道:“小心陛下看不惯,叫人把你扔出去。”

柳湘喜滋滋地接过黄绸包,绕在手指上哼歌儿,听他说这话,当即甜美一笑,憧憬道:“不会的,等我打扮一新,陛下肯定会被我的美貌震撼的,到时候他喜欢都来不及,哪里还舍得扔呢?”

魏忠贤长叹一声,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她美貌,就不给她脑子。

☆、疑惑

第二天一早,柳湘正搁丹陛逗猫呢,左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一惊回头,却不见有人,正自诧异,忽听右后方有人笑道:“在这儿呢。”

她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当即跳起来抱住来人,“啊啊”叫个不停。

徽媞受不了她的热情,无奈地翻翻眼,任她挂在身上。

闹过一场,柳湘安静下来,退开几步打量她。徽媞身形纤瘦,衣着华贵,眼神是亲热的,神情却带着贵族的冷漠和疏淡,也许是进宫这么些年面具戴久了,摘不掉了,一点都不像是她记忆中腼腆亲切的邻家女孩。

柳湘笑了笑,道:“你这样,我都认不出来了。”她有点怀念那个小女孩了。

徽媞不与她扯其他,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进宫?”

“我想你啊。”柳湘头一偏,手点腮笑道。

徽媞便微微侧了头,环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她这模样又邪气又倜傥,柳湘呆看半晌,忍不住扑上去娇嗔:“讨厌!人家就喜欢你这个模样,你怎么不是男的,你是男的我就嫁给你了。”

徽媞侧身避开她的手爪,道:“我是男的,也不喜欢你这类型。”

柳湘道:“那你喜欢谁?你皇嫂?”

徽媞不知她怎么忽然提起皇嫂,研判了她两眼,点头道:“也许,我跟皇兄的口味还挺像的。”

柳湘眸色黯淡下来,点了点头,脸上残留着笑的余温,须臾,她一挑眉,道:“如果我让你皇兄喜欢上我呢?”

徽媞断然笑道:“那不可能。”

打击来得太快,柳湘笑容一僵:“啊?”旋即她问:“为何?”

徽媞走过去拍着她肩膀,道:“柳湘,我不只跟他长得像。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假如有一天他对你好,你也不要沉沦,想一想,他对他的猫不也挺好吗?”

柳湘道:“什么意思?”

徽媞徐徐笑道:“意思就是,他不高兴了,想找个玩物解闷。是人是狗是猫,在他眼里都一样,玩物。”

柳湘沉默半晌,道:“那你皇嫂也是玩物吗?”

徽媞笑道:“当然不是,她例外。”

她有感而发,由衷道:“柳湘,为什么你要做一个多余的或者可有可无的人呢?你不想找一个把你视为例外的人吗?听说过一句话吗?”

柳湘道:“什么话?”

徽媞缓缓道:“人生一世,仅存一爱。余者,非是效尤,即是习惯。”顿了顿,她道,“你是要做效尤,还是习惯?”

柳湘笑道:“无所谓啊。”

徽媞疑惑:“什么无所谓?”

柳湘道:“能像他的猫一样被他宠着就很好啊。”

徽媞失笑,无言摇头,她果然一点没变,又浅薄又简单。

柳湘到底觉得不服气,不论别人说什么,在她眼里,她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她觉得,她必须找世上地位最尊贵的男人来匹配她,才对得起上天赋予她的美貌。她就不信,皇帝每天面对着她,就能一点不动心。

她把魏公公的银子分成两份,一份用来买钗环衣物,送给乾清宫的各位内侍宫女,一份用来装扮自己。如此一来,当她穿着不合时宜又招摇又美丽的衣服横行在乾清宫里时,那群刻薄的宫女竟没有人前人后奚落她,小内侍更是围上前去笑眯眯地交口称赞。

她更在乎的是天启的反应。阳春三月天,她外罩白色透明的轻纱,内穿红绫抹胸,下穿芭蕉绿拖地长裙。红配绿如此霸道,可是穿在大美人身上,反倒有种张扬的美。

她就这么,轻盈地,飘逸地,行走在一众灰土土的宫女中间,好像江南的春风温柔拂过塞北的荒原。两边内侍都把眼看直了。

天启一见她就笑了,上下打量两眼,点头笑道:“很好,你很好。”

见他果如她所想,不但不追究,还挺喜欢,柳湘眉开眼笑,欢喜福身:“谢陛下。”

天启想起方才她和高永寿有说有笑的,便问:“你和高永寿认识?”

柳湘歪头笑看着他,把眼睛微微眯起,像猫一样慵懒、媚人。她对着镜子练过,知道这个模样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她用她娇嫩的嗓音回道:“是啊,我们一个地儿的,从小就认识,还有他舅舅高长寿,魏公公,我都认识的。”

天启又是一笑,意味深长道:“果然。”

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连奇葩都是批量生产。

魏忠贤自把杨涟、左光斗他们都赶出朝廷后,顾盼得意,心情放松不少。他的党羽却不满足,这些人大都与东林有怨,如今背靠魏忠贤这棵大树,当然要报仇雪恨。何况东林只是暂时被驱逐,焉知什么时候圣心回转,还会卷土重来。这样的事情,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于是,有人严肃提醒魏忠贤:“不杀杨涟,公公之祸不日将再起。”

魏忠贤品味此话,觉得颇有道理,心感不安,当下忙与羽翼商议,如何能想出个万全的法子来消除隐患。

讨论的结果,是定出了两项决策。一是将东林官员尽可能地逐出,由本党人士补上,不让东林有死灰复燃的机会。二,兴起大狱,斩草除根!

天启对东林已经厌恶至极,一度有连根拔除的想法。但他深知甄别不易,只得作罢。

他高高在上,当然不知道详情,就连魏忠贤也说不清楚。

但他的那些“儿孙”却行。同僚之间交往,不须深谈,一颦一笑,便知是不是同类。很快,他的喽啰们便呈上各式各样的黑名单。其中最有特色的,要数《东林点将录》,内容仿照《水浒传》一百零八将的绰号、排序而写成。首列“天罡星”三十六人,有托塔天王李三才、及时雨叶向高、玉麒麟赵南星、浪子钱谦益等。

魏忠贤对此名单视为珍宝,藏于袖中,每天看奏折时拿出来参照。凡是东林人士,皆报知皇帝,以各种理由斥退。

一次魏忠贤在得意之中,将《东林点将录》呈给皇帝过目。皇帝劈头看到“托塔天王”四个字,不解何意。

魏忠贤笑道:“万岁,这是《水浒传》上的啊,托塔天王晁盖。”

皇帝道:“《水浒传》是啥?”

魏忠贤差点老泪纵横,他找到了知音,在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无知的,他心安了。于是他慷慨激昂地向小皇帝普及了托塔天王晁盖的英勇事迹,话没说完,年轻的皇帝鼓掌大笑,击桌赞叹:“勇哉!”

魏忠贤呆立片刻,闭上了嘴,悄悄地把书塞回袖子里,从此再没拿出来过。

这一年三四月间京城又开始频繁地震,陕西、河南一带大旱,饿死不少百姓,百官请皇帝下罪己诏。天启觉得自己没什么可罪的,但还是率领群臣徒步到天坛地坛祭拜。回来的路上,他偶然看见太康伯张国纪一直佝偻着腰、满脸大汗,忙差人前去问怎么回事。张国纪自己也不知为何突然患病,那么多人面前,也不想让皇帝特殊照顾,就回说没事,只是走得累了。

天启让人牵了马到他身边,请他骑马回去。

内侍去了一会儿,仍牵了马回来。

天启讶道:“怎么,他不好意思?你跟他说,朕答应的,没人敢说什么。”

内侍道:“国丈说他不会骑马。”

天启吃了一惊,他明明记得皇后说过,马术是跟她父亲学的。那么多人面前,他也不好走到张国纪面前问,心事重重地回了宫。

他觉得国丈不可能欺君,那皇后跟谁学的骑马?他做不进去任何事,在乾清宫来回踱步,胡思乱想,越想越觉酸涩烦躁。最后一跺脚,一咬唇,去了坤宁宫。

张嫣听见内侍的报声,把正看的书合上,放在凳子上,前去迎接。

天启见了她,怎么也张不开嘴,心头烦乱,坐立不安,见凳子上一本书,随口一问,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你在看书?什么书?”

张嫣看着他,缓缓道:“《赵高传》。”

天启所有的话都被一句堵死了,于是默然。

他不知道托塔天王,可还是知道赵高的。如果在她眼里,魏忠贤是赵高,那他是谁?嬴胡亥吗?一个暴君加昏君,这就是她眼中的他?

他待了一会儿,说了两句闲话,以公务繁忙为由离开了。

晚上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皇后爱他吗?她说过爱他,可那是在皇庄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只是一对年轻男女,没有孩子、朝廷、纳妃这些烦心事。她从来都不了解他,也不认同他,那这爱从何而来?即便有,又该是多么脆弱。现在呢,她刻意地隔绝他,是不是已经把他忘掉了?

他为她愁肠百结,她却落得一身潇洒。

该怎么办?

等孩子生下来吧,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他在这样的念头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前生

宫廷生活一如既往地单调,张嫣闲来无事时,也会做些手工活打发时光。她用素绫作地,手剪五色绫,堆成诸佛菩萨妙相。各宫信奉佛教的宫女们竞相效仿,称为堆纱佛。她又用新桑色绫夹杂白绫做成氅衣,披在身上,远远望去,如天上仙子一般。宫中之人本暗自比较着新来的宫女柳湘和皇后的美貌,这下一看,纷纷言道,宫女不若皇后清贵、大气。叫柳湘听了,气得半死。

四月十五日是八公主生日,天启命人在懋勤殿摆宴,后携皇后和各宫嫔妃前去。不过一会儿,五公主、六公主也来了。众人坐定后,宫女簇拥着盛装打扮的八公主到席。天启拍手笑道:“寿星来了!”

徽媞腼腆一笑,在张嫣下首坐定。她拨着脑袋寻觅一圈,并不见柳湘,不觉诧异。柳湘此前跟她说过,在她生日时,会给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现在连人都见不到,惊喜在哪里?

信王由检姗姗来迟,到了后,给徽媞作揖赔罪。徽媞笑道:“今年不收你的礼了,罚你奏一曲罢。”

由检二话不说,从腰间取下竹笛,奏了一曲。入席后,他坐在徽媞旁边,目不斜视,话语不多。徽媞暗叹,她这五哥小时候还天真活泼,越长大越沉默寡言,越深沉了。她记得,当年朱由校刚做皇帝时,朱由检曾道:“哥哥,你这官我做得否?”朱由校微笑道:“好啊,等我做几年,就让你给做。”

搁现在,刀架到他脖子上,这话他也说不出口。

她凑过去,低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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