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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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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嫣吃了一惊,她本以为这神医五六十岁,如今听声音,竟似乎很年轻。
内侍阴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李神医早就到了,奴婢见娘娘正在熟睡,就让他在外面等着,娘娘饶恕奴婢则个。”
张嫣俯身摸着天启凉凉的脸颊,缓和下声音道:“那进来吧。”
帘子掀开,一个修长身影走了进来,脚步轻盈起落,几乎没有声响。张嫣抬头看去,那人恰好也正看着她,目光灼灼,如摇岩下电,并不像是为色所迷,好似天生就如此看人,带着几分探究,想要闯入人的心底。
张嫣垂下眼皮,端身正坐,这才重新把头抬起来,一边暗暗打量着他,一边淡淡问道:“你是李神医?”
李清和收回目光,轻轻一笑,拱手行礼道:“神医谈不上,一个走方郎中而已。草民李清和参见皇后娘娘。”
他再次俯身行礼,宽大衣袖随着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倾泻下来,很有古之士大夫的风度。
张嫣微微一笑,温言道:“方才错怪你了,你不要介意。不要行这些虚礼了,快来看看陛下,他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说到后来,声音低了下去,语调黯然。
李清和亮得异常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扫,看向床上的人,与此同时,人也走了过去。到了床前,他仔细打量着天启神色。一股幽香袭来,萦绕鼻间。他熟知各种药草香料,却从未闻到过此种气味,分神一想,便知从何而来。嘴角翘起,愉悦地笑了笑,心道,人人都说皇后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果不其然。
“如何?”张嫣看他笑了,心里生出希望,迫不及待地询问。
他不答,细白的手指悠闲伸出,撑开天启的眼皮察看。张嫣不由倾身向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敢说,天启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对待过,那小模样太可笑了。
察看完,他道:“恐怕要借陛下玉手诊脉。”
张嫣冲外面道:“来人,给神医搬个凳子来。”说完掀开被子一角,拉出天启的手来,那手虽一直暖在被窝里,却仍是凉凉的。张嫣心里一酸,紧握住他的手给他取暖,另一只手把被子重新掖好。
内侍搬了凳子,放在李清和身后,弯腰告退了。
李清和坐下,眼看着那只莹白小手依依不舍地离开后,才挽起袖子,手搭在天启腕上诊脉,不比先前的悠然,神情肃静。
房间里静静的,只听到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张嫣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清和的手,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让她不能呼吸。诊脉的时间很长,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开口询问,一看李清和肃穆的面庞,又生生忍住了。
许久,李清和松了手,轻轻把天启的手臂放进被子里,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张嫣紧跟着起身,一双大眼睛紧张不安地看着他,急急问道:“怎样?”
李清和默默瞅着她,虽只是片刻,无奈张嫣现在心焦,只觉像过了万年。见他不语,一颗心渐渐沉下去,眉头蹙起,神情凄楚。
李清和心生怜意,也不再故意逗她,坚定而温柔地开口:“娘娘放心,不出两天,陛下就会醒来。”
张嫣掩饰不住欣喜,眼睛里猛然放出亮光,开心地笑起来,那种灰暗劲没有了,整个人都明艳照人。
“我猜就是这样,我猜就是这样。”她情不自禁喃喃自语,也顾不得他人在场,坐到床上,摸着天启的脸,激动地一声接一声唤:“陛下,陛下,你听到了吗?”
“不过……”李清和漫声道。
“什么?”张嫣心惊肉跳,刷地抬头看他。
“没什么。”李清觉得她模样可笑,抿唇笑了一笑,“要按我的药方吃药才行。”
张嫣嘘出一口气,笑道:“那当然,你只管去开药,一切按你说的来。”
“那草民,先告退了。”顿了一顿,李清和敛衣拱手。
张嫣站起身,沉吟道:“这样吧,你就留在皇庄里,等陛下休养好再走。”忽然想起什么,她有些羞愧,咬了咬唇,道:“李老太太那边如何?”
李清和淡淡道:“那边我也留了药方。我可以留在皇庄,两边相距不远,有什么情况,骑马再去就是。”
“那就多谢先生了。”张嫣由衷叹道。
“娘娘说这话,草民承受不起。”李清和微微颔首,腰杆挺得板直,俊秀的脸上分明写着,他承受得起。
张嫣微微一笑,叫内侍进来,道:“给李神医安排下处,找几个细心妥当的人过去伺候,如果怠慢了人,拿你是问。”
内侍方才在帘外听说皇帝会醒来,满心欢喜,再看李清和,满眼都是钦佩。皇后话音刚落,他就忙低头哈腰道:“不敢不敢,奴婢这就按娘娘的吩咐去做。”
转身看着李清和,笑道:“李先生,请。”
李清和拱一拱手,转身跟着内侍出去,走出帘外时,他回眸一瞧,皇后正俯身在皇上耳边说着什么,一脸柔情,十足的小女人模样,跟传说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李先生?”内侍诧异,出声叫他。
他涩涩一笑,转过头来时,面色已平静如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快步疾走。游廊里,侍女簇拥着八公主打对面走来,卢象升跟在后面。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神医。”走到面前,八公主嘲讽地唤他。
李清和面不改色,礼貌而客气地行礼:“原来只当是李家姑娘,没想到竟是凤女。草民有礼了。”
文八公主下巴一抬,用眼神睥睨着他,道:“我皇兄怎么样?”
人“很快就会醒来。”李清和从容应道。
书八公主又惊又喜,睁圆了眼睛,笑道:“真的?”
屋卢象升也是一喜,听闻此话,大步向前。李清和便抬起头,看着卢象升道:“是真的。”
“那我姥姥呢?”八公主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卢象升忙朝李清和使眼色,李清和只当没看见,淡淡道:“生死有命,请公主节哀。”
这对八公主无疑是个霹雳,她像傻了一样,呆呆站在原地,不过片刻,就扁起嘴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道:“混蛋……混蛋……”
李清和越过她,拍着卢象升肩膀笑道:“听说你剿了为害一方的大盗,有意思,走,喝酒聊聊去。”
“你呀。”卢象升看着抽抽搭搭走了的八公主,笑叹一声。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李清和道:“当大夫就得这样,有一说一,不能随便给人希望,没把握的事我可不敢张口。”
卢象升笑道:“你既这样说,陛下那里我就放心了。对了,你这次准备待多久?走之前可要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饯行。”
李清和看着院子里的梨花泣雨,双眼迷蒙起来,“我打算在京城多待一些时日。”
卢象升诧异:“你不是说惦念故园春。色,等李家的事一完,就回江南吗?怎么又改了主意?”
李清和笑道:“你不觉得,这北国春。色比江南更美吗?”
卢象升摇头笑道:“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得上江南,我要不是做官,真想一辈子待在家乡。”
“要不说你这人不解风情,”李清和调侃道,“江南佳丽只能远观,那一脸脂粉被雨洗净,人也就不能看了,还是燕赵佳人更有味道啊。”
卢象升只笑了一笑。两个人说着话,身影渐渐远去。西边春雨淅沥,东边浮出一轮太阳来,雨水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张嫣朝窗外一看,见天气转晴,郁闷了几天的心情忽然也明朗起来。
☆、苏醒
天启昏迷之中,张嫣一直衣不解带地伺候在旁,晚上就蜷在床边睡觉,下巴瘦了一圈,大眼睛更大了。喂药这种事她也亲自上阵。天启喝了又吐出来,她就让人端着药碗,一手捏住他下颌,一手舀了一勺一勺的汤药往里灌。
李清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那小皇帝都快瘦成排骨了,不省人事,跟木偶一样,任她捏扁搓圆。他看着,既觉可怜,又觉可笑。
他默默观察她好几天,有一次看她双眼眯起又努力地睁开,忍不住道:“皇后娘娘,你气色不好,不如我也给你把把脉。”
张嫣一双眼睛长在了天启脸上,木然摇头道:“不了,等陛下醒来再说吧。”
李清和叹一声气,从此不再提此事,把所有心力都用在小皇帝身上。
这天晚上张嫣正照看着天启,困劲上来,一头栽到床上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摸她的头,迷迷糊糊抬头一看,天启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静静地正看着她。
张嫣喜极而泣,忘情地扑到他怀里抱住了他。天启咬牙忍着,却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张嫣这才意识到碰到了他伤口,疼惜地唤了一声“陛下”,慌忙起身。
“别……走……”天启伸手环住她的腰,眼睛里闪着泪光,依依不舍地望着她。
张嫣心里一软,轻声安抚他:“我不走。”说着往一旁挪了挪,小心翼翼避开他伤口。
天启费力地举起另一只手,摸着她脸颊,用尽力气说话,发出来的声音却依然虚弱到听不清:“真好,一醒来就能看见你,我还以为永远看不到了。”
“陛下。”张嫣哽咽着唤了一声,伏在他肩头哭起来。
天启抚摸着她头发,一下又一下。
张嫣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柔声道:“你饿不饿?”
天启给她抹着眼泪,听到此话,顽皮一笑,撒娇地抱怨道:“我快饿死啦。”
张嫣噗嗤一笑,哄小孩似地说:“那我扶你起来吃饭,好不好?”
天启乖巧地点头。张嫣扶他起来,让他靠着枕头坐好,做着这些的时候,突然扑簌簌掉下泪来。
天启诧异道:“怎么了,嫣儿?”
“没什么。”张嫣别开脸,拿手抹着眼泪。方才她扶他的时候,摸着他身上,只剩一把骨头。
她匆匆起身,哽咽着咕哝道:“陛下,我出去叫他们送饭。”说完不等他有所反应,就快步走了出去,捧着脸站在门口哭泣。
她哭了一会儿,招手叫那个低头装傻的内侍,道:“陛下醒了,煮些粥来,再做些清淡的小菜。”
内侍点头要走。张嫣又把他叫回来,道:“他平日口味重,你们不能由着他,少放点盐。快点!别把人饿坏了。”
内侍答应着去了,张嫣折回屋内,见天启自己把衣服解开了,正搁那看伤口呢。那伤口在心口上方胳肢窝旁边,连累得他右手也不能动了。
见张嫣进来,他笑着冲她招手,张嫣笑了笑,过去坐下,温柔道:“怎么了,陛下?”
天启怜惜地摩挲着她脸颊,“你是不是一直在照顾我,怎么瘦了那么多?”
张嫣洒脱一笑:“瘦了还能胖回来,这有什么?”她把手轻轻放在绷带上,问道:“还疼不疼?”
天启摇摇头,搂过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幽香。
“又闹了。”张嫣歪头靠在他头上,笑嗔道,“我这两天都没洗澡,你也不嫌味道难闻。”
天启拼命摇头,在她颈窝里磨磨蹭蹭,就是不下来。
张嫣想到往昔两人情意融融的时光,心里一酸,眼眶又潮湿了。
“陛下,”她哽咽着,自责道,“都怪我,以后你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天启笑了一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怪你,等我好了,我给你梳头,别再哭哭啼啼了,笑一笑嘛,冷美人。”
张嫣噗嗤一笑,轻轻拍打他后背。
内侍送饭进来,看见这场景,羞羞答答地低下头。天启歪着脑袋看他,懒懒道:“你站着干什么,还不把饭摆过来。”
小桌子放到了床上,粥和菜摆上。内侍躬身出去,天启“哎哎”叫道:“你走哪里去?没看见我手不方便吗?过来喂我吃饭。”
内侍愣了一愣,看向张嫣。
“你出去吧。”张嫣冲内侍抬了抬下巴,端起粥对天启道,“我来喂你。”
天启瞪大眼睛看着她,粥都送到他嘴边了,都不知道喝。
“快喝,一会儿都凉了。”张嫣拿勺子碰了碰他嘴唇,小声催促道。
天启晕晕乎乎喝着,真觉入了蓬莱仙境,快活似神仙。
“你傻笑什么?”张嫣嗔他一眼。
天启美滋滋地说:“早知道这么好,就多挨几只箭了,要是能保证一辈子都这么好多好。”
张嫣笑了笑,佯怒道:“胡说什么?这话以后不许再说。”
“好。”天启答应,忽然想起什么,忙道,“你不也没吃饭吗?”
张嫣只管喂他,随口道:“我不饿,你吃完我再吃。”她倒不怎么想吃饭,天启醒来后,心头的大石落下,疲倦潮水一样涌上身,她最想做的就是睡觉。
“那怎么行?”天启避开汤匙,命令道,“这样吧,你一口我一口。”
张嫣光想想那个场景都浑身起鸡皮疙瘩,因此婉拒道:“我不饿,一会儿再吃。”
“不行不行啦,嫣儿。”他又拿出老一套,扭来扭去地撒娇。
“陛下,你!”张嫣简直拿他没办法。
天启委委屈屈地看着她,左手扶住她右手,把勺子往她嘴边送,柔声诱哄道:“来嘛,嫣儿。”
张嫣只得忍住心头不舒服,跟他一对一口吃饭。期间他问了他昏迷之后的事情。他已问过内侍公主的事情,现在又听张嫣说卢象升平了山贼,不由大喜道:“好!只可惜我没亲自去。”
张嫣心有余悸,肃然道:“陛下,以后不可再独自出去了,不,最近你都不能再出去了。”
“好的好的。”天启满口答应。
这天晚上他动了歪心思,无奈手臂不方便,体力也未恢复,只能抱着张嫣一直不停地说话,很快地把张嫣说睡着了。他自己也在煎熬中慢慢迷糊过去。两个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他躺了好多天,一醒来,那种生龙活虎的劲儿又来了,好像精力多的无处释放似的。张嫣服侍他穿衣服的时候,他就逗弄起妻子来了。直到那个正经的小姑娘脸红心跳气喘吁吁地求饶,他才满意地放开手。
“陛下!”张嫣又羞又恼,两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着他,“你再这样胡闹,以后这些事都叫别人来伺候你,我也正好闲一闲。”
她扭头要走,天启忙忙拉住她,搂着她的腰不让她再动,委屈地嘟起嘴,又用那种三岁小孩的腔调撒娇道:“不要嘛,嫣儿。”
他眼眶都红了,看得出来是真委屈。张嫣叹一声气,给他整理着衣服,柔声道:“陛下,你不能这样。你今年都十八了,都是大人了,不能这么随便依赖人。你看你都有孩子了,你孩子还要依赖你呢。”
“我不管,”他执拗地摇头,把头埋在她颈窝里,依赖地呢喃道,“如果你能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嫣儿,不要再对我那么冷淡了,我心里难受。”
张嫣心里一酸,火热的叹息从口中逸出:“哎,陛下!”
☆、醋意
醒来的第一天,天启很忙。送走欢欢喜喜的妹妹,他在书房召见了卢象升和顾显。说到山贼的事,他笑对卢象升道:“听说外面都在传你的英雄事迹,还有许多乡亲想把自家姑娘许配给你,是不是?”
卢象升红了脸,呐呐道:“荡平山贼是仰赖陛下之福,托亲卫军的功劳,臣不过出了一把力。”
天启随和一笑:“你不要谦虚啦,这次你救了朕的妹妹,又为民除害,功劳很大,朕得赏你,想要什么?不会还要马吧?”
皇帝亲切随和的态度拉近了君臣不少距离,卢象升心中一动,道:“圣人施恩,臣不敢不受,一时想不出什么,容臣想到再跟陛下说。”
“可以。”天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一向觉得卢象升单纯,如今看来,也不是那么单纯。话说回来,在官场上混的,有几个单纯?
他有预感,这个单纯却不失聪明的人必会利用这次机会为自己的前程谋算。这倒跟他的想法合拍,以卢象升的才能,待在户部算账太亏了,是把好刀,就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
他笑了一笑,看向顾显。这个少年自打进来,就拘谨地把头垂下,两手贴着裤子,笔直站立。他还穿着那套破烂的鸳鸯战袄,站在这个清雅的房间里,显得那么寒酸而窘迫。
沉寂中,顾显感觉到皇帝在看他,更加紧张了,心头如小鹿乱撞,砰砰跳个不停。他盯着自己破烂的鞋面,余光瞥到皇帝离了座位,朝他走来,不由吞咽一口唾沫,心头忐忑不安。
虽然他跟着皇帝做了事,可是之前也骂过皇帝,这……这笔账该怎么算?
天启在他面前站立,伸手拍拍他肩膀。顾显本能地往后缩一缩肩膀,惊诧抬头,明亮的大眼睛怔怔看着天启。
皇帝冲他微微一笑,眼睛弯弯的,笑容很暖人。
顾显心里百般滋味涌上来,眼眶一瞬间湿润。
“很好,”天启又一次拍拍他肩膀,目光里是鼓励和称赞,“你很好。”
“陛下!”他一个激动跪了下去,大声道,“小的之前口不择言,请陛下恕罪!”
天启笑看了他一眼,背着手慢慢踱回书桌后,悠悠道:“我接受你的请罪。我之前说过,跟着我,不会让你们白干,你……”
他转身看着紧张等待着的顾显,接着说:“还有高环连,以后跟着骆思恭为朕做事,如何?”
顾显难言心中激动,以头叩地高呼道:“谢陛下隆恩,小的一定竭忠尽智,报答陛下!”
天启道:“现在就有一件事要你去做。马二和张清死了,葬礼以及抚恤家人之事,你来办吧。一定要办得妥当,不要委屈了他们的家人。”
*
傍晚时分,天启从书房出来,哼着小调踱出大门。这个时候,皇后应该在庄园外跟那个小姑娘玩。他拨着脑袋,四处寻觅她的身影。
不远处的梨树下面,他看到了她,怀抱着一只兔子,和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他站住了,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那个男人,约莫二十一二岁,长相俊朗,穿一身青衫,丰神潇洒,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这个地方出现的男人没有几个,除了他,卢象升,就是昨天皇后特地跟他提到的神医李清和了。
此刻这李清和毫不避讳,跟他的皇后站在一起,头微微垂下,含笑看着皇后,还伸手摸了摸她怀里的兔子耳朵。
“讨厌!”天启嘀咕一声,沉下脸大步走了过去。看见皇后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他心里好受一点。
可她还站在那儿,小脑袋微微仰起,跟他说着话,笑意盈盈的。
这画面看着可真刺眼。
张嫣感到一道不快的目光射来,诧异扭头,见皇帝面无表情嘟着个嘴过来。她乍然见他,满心欢喜,也没在意他的情绪,丢下正在说话的李清和迎了上去,“陛下!”
“皇后。”天启轻唤,声音柔如春风,顺势还拉住了她的手。
“陛下怎么出来啦?”张嫣随口一问。
天启闻言,笑得更开心,声音却冷了下来:“我为什么不能出来?”
张嫣脸色一僵,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微笑,扭头看了一眼向这边走来的李清和,道:“陛下,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李神医。”
李清和已走到他们面前,她话音刚落,他拱手行礼:“草民李清和参见陛下。”
“李神医。”天启漫声重复着张嫣的话,一双眼睛尖锐地围着李清和打转,脸上浮着一个温和的笑,“免礼。”
李清和直起身,凝视了他一眼,继而笑道:“陛下的气色已经好得多了。”
天启是个敏感的人,即便李清和态度恭敬有礼,他却仍察觉到这背后隐藏的一丝敌意。还有李清和的微笑,一点没让他觉得友善,客套而冰冷,根本不是发自内心。
他不喜欢这个人,同时心里也觉察到了威胁的临近,皇后不是对每个人都笑的,起码卢象升这个同样俊秀的人,就没给过他这种感觉。
他冲这个人点点头,淡淡道:“多谢你了,你治好了朕的病,朕重重有赏。”
话一说完,他就在李清和的脸上看到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嘲弄,天启明白,这是个清高的人,被他这句话侮辱了。
他头疼了起来,看看天色昏暗,便对张嫣道:“嫣儿,回去吧。”
张嫣点点头,向李清和微微一笑。李清和拱手道:“恭送陛下,恭送娘娘。”
天启头更疼了,松开张嫣的手,转身即走。张嫣愣了一愣,急忙跟上。一路上他也没说话,回到屋里,他往床上一坐,面无表情看着张嫣,淡淡道:“嫣儿,你过来。”
张嫣怀抱着兔子,呆呆站在门口,皇帝不高兴,她看了出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皇帝沉着脸叫她,她不得不忐忑地走过去。
待她走到面前,天启的气已消了大半,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肚子上,闭目休息。
“陛下,你怎么了?”张嫣只觉莫名其妙。
“来。”天启温柔一笑,拉她坐在他腿上,一手抱着她,一手逗那兔子,问道,“哪来的?”
张嫣不习惯这样亲昵,挣扎着要起来,天启贴在她耳边柔声细语:“乖,不要动,兔子哪来的?”
张嫣老老实实道:“不知道李神医从哪捉来的,我瞧着好玩,就要下来了。”
天启轻轻一笑,揪着那兔子耳朵说:“他捉的?”
“嗯。”
“很好。”天启神色极为愉悦,抚摸兔子的动作也更加轻柔了,“那今天晚上就吃兔肉吧,我好久没吃过兔子肉了。”
张嫣反应过来,抱起兔子急站起身,远远逃开他身边,瞪大眼睛道:“陛下,你说什么!?”
天启向后歪倒在床上,头枕双臂,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懒洋洋地说:“一个兔子,你紧张什么?”
张嫣没好气道:“你想吃,让人再捉去,这只不行。”
天启沉默半晌,哑着嗓音问:“这只为什么不行?”
张嫣恼道:“它现在是我的宠物,你要吃它,我怎么看得下去。你想吃再找人捉去,我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转身即走,口中又道:“你别闹,我给它找个窝去。”
天启深深吐出一口气,提声叫道:“嫣儿,你回来!”
张嫣身子一僵,生生站住了脚,回过头来,怔怔望住他。
“把那该死的兔子放下,你过来!”天启怒道。
张嫣一动不动,眉目低垂,泫然欲泣。
天启软下声音:“放下兔子,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张嫣把那兔子轻轻放在地上,两手交握,缓缓走了过来。
天启拉她坐下,自己也坐起身,凝视她楚楚动人的脸庞半晌,他命令似地说:“把那只兔子扔了,明天我帮你捉一只,好吗?”
张嫣呆了片刻,讶然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疑问。
天启哑然失笑,她竟然才意会过来,合着他这半天气白生了。
“好不好?是要我的兔子,还是他的兔子?”他抵着她额头问。
张嫣这回彻底明白了,眼神一冷,脸色肃凝下来,一声不吭。
“生气啦?”他调笑着问,嘴唇擦过她脸颊,去亲她嘴唇,她生硬地毫不客气地别开了头。
天启沉默一瞬,猛然把她推倒在床。
☆、心意
半夜里,张嫣穿上衣服起来,翻箱倒柜找剪刀和纱带。床上凌乱不堪,天启支着脑袋躺在被窝里,汗湿的头发搭在肩背上,伤口已崩开,血又渗了出来,染红了纱带。他好似一点也不受伤痛影响,充满爱意的目光追随着张嫣梨花带雨的脸庞,唇角翘起,满足地微笑。
看张嫣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开口道:“你别找了,我叫人进来伺候。”
“不行。”张嫣一口回绝。
天启纳闷:“为什么?就算你找得到,你会包扎吗?”
张嫣红着脸不说话,好一会儿才道:“包扎谁不会?”她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崩了伤口的。
窈窕的身影继续在房间里走动,长发披在肩上,说不出地迷人。
天启回想着她方才的模样和声音,心头又荡漾起来,哑着嗓音诱哄道:“嫣儿,别找了,上来睡觉吧。”
张嫣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她看出了他的企图,严肃地警告道:“陛下,须知适可而止,节欲养身。”
天启愣了一瞬,捶床哈哈大笑,这一笑牵动伤口,疼得他抽气不止,就这也挡不住他继续哈哈大笑。
张嫣找到要找的东西,快步走到床边,无奈道:“好了,别笑了,快坐好。”
天启千辛万苦止住笑,坐起身来。张嫣拆开绷带,一瞧那伤口就忍不住皱眉,又是汗水又是血水,黏糊糊的,真不知他怎么忍得了。
“你总是这样,”她轻轻给他擦着身子,嗔他一眼道,“兴致来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都不能克制一下。”
天启嘟着嘴道:“这个怎么忍得了,再说我已经忍了一年多了,再忍都忍出病了。”
张嫣爱怜地摸了一下他的脸,脱鞋上床,跪坐着给他缠绷带。天启顺势扑到她怀里,猴儿一样乱动。张嫣轻斥道:“别闹。”他哪里听她?照旧蹭来蹭去。张嫣就在这混乱中给他缠好了绷带,还没起身,又被他推倒了。
张嫣气急败坏:“陛下,你要不要命了?”
天启把头枕在她怀里,翻了个身,两只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接下来并没有动作。
张嫣嘘了一口气。
“皇后,”天启轻轻开口,“你喜不喜欢我?”
张嫣刚刚放松的神经一下子又紧绷起来,天启一直在看着她,她躲避不了,只得道:“陛下,何必问这些?我既然嫁给了你,心里眼里就只有你,我是你的妻子,会关怀疼爱你一辈子。喜不喜欢这些还要说吗?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陛下小时候喜欢吃的喜欢玩的,现在还喜欢吗?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只谈喜不喜欢是不够的。”
天启黯然道:“那就是不喜欢了。”
张嫣闭了闭眼,长叹一声道:“陛下,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天启笑道:“这还用问吗?”
“你会喜欢我一辈子吗?”
天启怔了怔,坚定道:“会!”
“即使我变老变丑?”
天启笑笑,抱住她脖子,道:“是的。”
张嫣摇头道:“你是天子,你会有很多很多女人,年轻的,各种各样的,源源不断地送上门,你还会要我一个老太婆?”
天启沉默一阵,道:“嫣儿,我从来没想过这个,我今年十八岁,四十八岁、五十八岁是什么样,我自己都不知道。人生充满了未知,就像我不知道我哪天会死一样。也许我们到了那个年龄,就看淡这些了。这些情啊爱啊,只有年轻人才有资格说。你到了那个年纪,就是奶奶了,你恐怕不会担心我被哪个女人迷走,而是天天挂念着儿子孙子了,是不是?”
张嫣噗嗤一笑:“是这样。”
天启俯身埋首在她颈窝里,轻轻道:“皇后,以后我只跟你生孩子。”
张嫣眼眶潮湿,点了点头。
天色蒙蒙亮时,门被人轻轻叩响,天启疲倦地睁开眼睛,那门又响了两响。他清醒过来,揉揉眼睛,怀中女人正在安睡,他小心翼翼地把搭在他腰上的手移开,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给她盖好被子,披上衣服出去了。开门一看,果然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冷风袭来,他头脑清醒了一些,接过田尔耕手中的折子翻开来看,漫不经心地问道:“京察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田尔耕压低声音回道,“吏部尚书赵南星开列出了第一批辞退的名单,共有四人,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和吴亮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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