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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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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田尔耕压低声音回道,“吏部尚书赵南星开列出了第一批辞退的名单,共有四人,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和吴亮嗣。”
天启迅快地浏览完,合上折子,轻轻拍打着手心往门口光亮处踱步,黎明时分,万籁俱寂,人的心也跟着沉静。
“亓诗教,齐党首领;赵兴邦,浙党领袖;官应震、吴亮嗣,楚党首领。”天启缓慢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打节拍一样,一字一字落地有音。
说完,他“嗬”了一声,嘲讽地笑起来,扬声叹道:“好一个东林党。”
“一网打尽,做得好,做得好。”他愉悦地笑着,又翻开奏折来看,一边看一边朝书房走去。
田尔耕屏气凝神,默默跟在后面。
“这是拿朕当傻子啊。”天启挥手一抛,奏折砰然砸到桌上。
“陛下息怒。”田尔耕忙拱手道。
“第二批出来了吗?”天启在椅子上坐下,淡淡问道。
“还没有。”
“想都不用想,处置了头头,下面就是那些虾兵蟹将了。到时候内阁、都察院,六部和科道都是他们东林党人,天下一统,朕这个皇帝只要给他们乖乖办事就可以了。”天启轻蔑地说着,不禁笑起来,“这帮读书人真是天真,如此大张旗鼓地党同伐异,就不怕朕知晓?”
他自嘲地笑起来:“算了,他们也没把朕放在眼里。”
田尔耕见他一直自言自语,只当他气坏了,一声不敢吭。
天启其实一点也不生气,他早就习惯了,三年前他登基时偶尔还会为自己没有威权发怒,现在他明白,发怒是没有用的。
无论如何,他都是这个帝国的皇帝,处置一个权倾朝野的党派,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关键是要找个替他做事的人。东林党人大都清正廉洁,在民间名声很好,挨骂的事,他可不会干。
他懒懒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着桌面,心里盘算着,脸上湖水一样平静。
在这寂静的时刻,田尔耕开了口:“陛下,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说不当说。”
天启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你说。”
田尔耕迟疑片刻,小声道:“我们的人发现,太康伯和东林党人士有来往。”他感觉到皇帝冷冰冰的目光扫来,头垂得更低了。
天启很长时间都不说话,陷入了沉寂。想起昨天夜里跟他缠绵的女人,他的脸色柔和下来,平平道:“说清楚,怎么个来往法?是他们到国丈府上拜访,还是国丈去拜访他们?是经常性来往,还是偶尔一次?都有谁?去的次数多不多,频繁不频繁?”
田尔耕的额头上渗出汗来,义父魏忠贤交代他找着机会就挑拨离间,他想了想,那张国纪府上经常有御史科道官主动上门,哪个党派都有,可能是求人办事,或是读书人惺惺相惜。单说与东林党有来往,确实有点夸张。所以他说得含糊,以期可以混淆视听,可没想到皇帝这样较真。
他舔了舔嘴唇,支支吾吾地把事实说了出来。
天启不动声色,淡淡道:“我知道了,你继续看着就是了。”
“是。”田尔耕松了一口气。
“对了,”天启倾身向前,“人找着了没?”
“呃……”田尔耕额头上的汗又渗了出来,“还……还没有。”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天启拍案而起,怒气匆匆地走来走去,“都三个月了,连个人都找不着,要你们何用!?”
田尔耕慌忙跪下,磕磕巴巴道:“陛下恕罪,臣想那张菊英大概是……大概是已经死了。”
“死了,哈哈……”皇帝被他逗乐了,愉悦地笑出声来。
田尔耕把头低低垂着,大气也不敢出。
“田尔耕,”天启笑够了,和颜悦色地唤道。
“臣在。”田尔耕忐忑应答。
“十五天。十五天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你回老家吧。”
“是!”
“多去厂臣和奉圣夫人的宅子附近转转,不要因为他是你干爹就害怕了。记住,你是为皇家做事,不是为一个太监!”
说到后来,天启的声音猛然拔高,辞色严厉。
田尔耕一个哆嗦,叩头大呼:“微臣不敢!微臣心中只有陛下,若有二心,愿遭天打雷劈!”
一阵沉默后,天启淡淡道:“起来吧。”
“谢陛下。”田尔耕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虚飘飘地爬起,垂头侍立。
“京中还有什么事?”天启向后靠在椅背上,问。
“哦。”田尔耕陡然想起什么,精神一振,“杨涟杨大人回朝了。”
天启一惊,端身正坐,直愣愣看着他。许久,他吐出一口烦气,抚额皱眉。杨涟,东林党的猛士,泰昌帝朱常洛亲自任命的十四位顾命大臣之一,王安的知交好友,离开朝廷三年后,终于又回来了。
☆、东林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这是无锡人顾宪成年轻时自创的一副对联,也是他一生的写照。无论是这副对联,还是其中忧国忧民的抱负,都没有随风逝去,而是堂堂正正地悬挂在东林书院的大门上,激励着无数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学子。
顾宪成泉下有知,也该瞑目矣。
三十年前,时任吏部文选司郎中的他因“徇私结党”之罪被万历削职为民,赶回老家,一时声望大振,远近之人莫不敬服。
不能做官,总得找点事做,想来想去,他决定讲学。讲学得有个地儿,正好,无锡城东门外有一座宋代的东林书院遗址,修一修还是能用的。
花费了不少人力财力后,这年十月,东林书院正式落成。书院不分尊卑,不论远近,不限长少,不收学费,只要愿意,均可报名参加,而且还提供食宿。每年一大会,每月一小会,除此之外,定期开讲,讲什么?程朱理学,讲课之余,也会讨论一下朝中大事,品评一些风云人物。
一时名声大噪,学人云集,成为江南文化的中心。
不仅如此,一些在朝官员也闻风前来,相互唱和。东林盛名于是由田野蔓延至朝堂,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
七品给事中杨涟应当说是东林的忠实信徒,只看他虽已年届四十,两鬓斑白,每年还要不远千里从京城赶到无锡参加集会,不顾舟车劳顿,不管风霜雨雪,就可知晓一二。
何况这还需要一笔不菲的路资,对于官员中的少数、异类、稀品,也就是清官来说,这无疑是极为棘手难办的。
不过这难不倒杨大人,因为他找到了理财的制胜法宝,省。
俸禄少没关系,少花点不就有了吗?几十年前的海瑞就已经为广大生活拮据的清官同胞作出了榜样。
海大人有多节约呢?有一年,他的母亲过生日,为表孝心,海大人割了二两猪肉。因为此事实在太过罕见,几个月后还在被同僚和百姓津津乐道。
杨涟也是如此。人家吃肉,他吃素;人家坐轿,他骑驴,人家绫罗绸缎一年四季不重样,他布衣破帽廖然一身不改换,人家奴颜婢膝踏破权贵门,他直接找到朝中第一人,内阁首辅叶向高,说:“皇上出宫,你应该劝一劝。”
叶向高可不敢怠慢这位老兄,摇着折扇吐苦水:“我劝过了,杨君。皇上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皇上真是瞎胡闹!”
杨涟闷闷地出了内阁值房,骑上毛驴,让小厮牵着,一步一摇出了东华门,回了椿树胡同的家。
刚进门,门公就低头哈腰地出来,指着墙角里一箱绫罗绸缎、一盒珠宝首饰还有笔墨纸砚等物,苦着脸说:“那魏大太监又派人送礼来了,小的跟他们说我家老爷不收,他们只当是谦虚,留下就走了。老爷,您不要生气,我也不敢拿屋里,就放这了,您看怎么办……”
杨涟还没听完就气得全身发抖,大骂道:“这魏忠贤真是恬不知耻!竟敢明目张胆地送礼,助长贪污贿赂的歪风邪气,我明天非参他一本不可!无耻!无耻!”
气得说不出话来,搬起那箱绫罗绸缎往门外扔去,“哐当”一声,箱子撞在墙上,衣服散得到处都是。过路之人争相观看。杨涟仍不解气,把那珠宝连带笔墨纸砚全都砸了出去,怒气冲冲进了屋,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厉声对门公道:“下次他们要再敢来,你就抡起棍子打出去,若再有这种事,要出门的就是你了!”
门公吓得连连点头答是。
席市街魏宅里,一箱一箱礼物全都被送了回来,魏忠贤坐在正厅里的椅子上,眼皮向下耷拉着,沉默地看着,脸色是死气沉沉的阴郁。
这些礼物都是他精挑细选送给东林党人的,他没什么别的想法,都是为皇帝办事,东林党掌握了外廷,他掌握了内廷,彼此交好通力合作,对谁都有好处。
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同为阉人,东林党可以接受王安,却不能接受他魏忠贤?难道仅仅因为他不识字?
可他做的一点都不比王安差呀。他知道自己不识字,所以每天清晨鸡不鸣就起床,夜半才睡觉。他让人把折子读给他听,再把自己的意见通过别人的手写上去。是麻烦了一点,可他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去做,难道,还不能获得别人的承认吗?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今天早晨的场景,奉天门门口,他和吏部尚书赵南星分坐两端值班。他很喜欢赵南星,屡次在皇帝面前夸赞赵南星能干。不为什么,都是北直隶人,老乡嘛。况且赵南星两榜进士出身,颇有才气。大字不识一个的魏忠贤在这种人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自卑、臣服。每次见了赵南星,都发自内心地笑,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就在今天早晨,当着百官的面,赵南星走到他身旁,淡淡说了一句:“宜各努力为善。”
魏忠贤听懂了这句文雅的话,换做他们肃宁县无赖,这句话还可以这么说,有事说事,没事别他娘的来烦我。
赵南星是老牌东林党人,他这样说,已经代表了东林党人的态度。
魏忠贤深深觉得,他的尊严被无情地践踏了。
内阁次辅,他的拜把子兄弟魏广徽听到此事后,轻轻地嗤笑了一声。魏广徽的父亲和赵南星乃知交好友,魏广徽入阁后,执贴到赵南星府上拜见。
赵南星没有出来,只让门公带了一句话给他:“见泉无子。”
魏广徽父亲魏允贞,字见泉。
魏广徽大为羞恼,羞恼过后,第二次上门拜访。赵南星不见。
魏大人名门出身,涵养很好,被拒后,第三次登门拜访。赵南星依旧不见。
魏广徽大怒,发誓从此与赵南星势不两立。
看见同样吃瘪的魏忠贤,魏广徽安慰道:“厂公无须烦恼,东林如此不通事务,赶尽杀绝,对厂公可是好事啊。”
“好在哪里?”魏忠贤的心灵受到了伤害,还没缓过劲来,整个人无精打采。
魏广徽潇洒地背起手,在厅中踱步,悠悠笑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现在三党被他们逼得无路可走,恐怕都会来投奔厂公的。”
魏忠贤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一听这话,满肚子不快一扫而空,爽朗大笑道:“我是没什么规矩,来者不拒。只要跟着我老魏好好干,要钱要官都不在话下。”
魏广徽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口中附和笑道:“原该这样,厂公不是一直埋怨外廷没人吗?三党的职位虽不高,但大都是御史和科道官,有了他们,今后被东林弹劾,也有出力辩解的人了。”
魏忠贤按着桌子站起身,志得意满地嘿嘿笑两声,慨叹道:“东林啊东林,你们这是自掘坟墓啊。既然不给脸,那就撕破脸吧。”
☆、分歧
吃过晚饭后,天启一个人到书房翻看锦衣卫送来的司礼监抄录的奏折。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正沉思着,张嫣端着茶盘推门进来,冲他微微一笑。天启放下奏折,懒洋洋地支起脑袋,一直看着她走近。
“这是什么,贤妻?”待张嫣放下茶盘,他拉她坐到腿上,搂着她问。
张嫣柔声道:“燕窝啊,给你补身子的。”
“你亲自下厨?”天启刮着她脸颊问。
“嗯。”张嫣羞涩而得意地点了点下巴。
“真好!”天启捧起她小脑袋跟她碰一下额头,“太热了,一会儿你喂我喝好吗?”
张嫣温驯地点了点头,从他怀里抽身起来,坐到旁边,随口问道:“京中可有大事发生?”
“大事倒没有,几件小事而已。”天启戏谑道,“不过就像你说的,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啊。”
张嫣听他话中有话,好奇道:“发生了什么事?”
天启一手撑起脑袋,一手冲她晃着折子,挑眉道:“要不要看?”
他看见张嫣那双迷人的大眼睛霎时亮了起来,身体微向前倾,不过一刹那,她安安分分退了回去,温婉一笑,乖巧地说道:“后宫不能干政。”
张嫣说完,就看见天启的嘴角向上翘起,似乎是想大笑,但最终没有,可那笑意弥漫全脸,眉毛、眼睛没有一处不在笑。
她回想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啊,这个人到底在笑个什么?
天启清了清嗓子,主动凑过头去,把折子铺展在他们面前,道:“来,我们一起看。”
张嫣低头看了看,也不像是什么玄妙的事,不过就是吏科都给事中出缺,吏部尚书赵南星推荐工科给事中周士朴接任。难道这事还能引起什么滔天大波?
天启弹了两弹折子,叹道:“嫣儿,你看,像这样的折子每天不知有多少,稍不注意,朕就被他们给蒙混了过去。”
张嫣道:“陛下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吏科都给事中把持着京察大权,是兵家必争之地。吏科出缺,自有吏科的人来补,为何用工科的人?”天启看着她,笑问。
张嫣一笑:“前朝的事,我怎么知道?”
“你猜啊。”天启脑袋一晃,孩子气地说。
张嫣端过燕窝,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一边问道:“本来该谁接任?”
“吏科给事中阮大铖。”天启说完,咬着勺子不丢。
“调皮。”张嫣笑嗔他一句,正色道,“上次父亲进宫,曾提到过此人。他的家中养有歌妓戏班,吃住追求豪奢,想来是个举止轻躁的人,这样的人担任这个职位,不太合适。”
天启幽黑的目光望住一处,沉默半晌后,道:“那嫣儿,依你这样的道理推下去,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也不适合做皇帝?”
他目光一转,对住了她。
张嫣一惊,手中的动作顿住,放下碗就要起身。
天启伸手拉住她,柔声道:“来,坐下。”
张嫣缓缓坐下,为难道:“陛下,我……”
她说不下去,打心底里,她就是这么认为。
天启和颜悦色地说:“你不要怕,嫣儿,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可我怕说了,你不高兴,也不赞同。”
“陛下,你说,我想听你说。”她望着这时而忧郁的少年,神情变得极其柔和,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体贴的光辉。
天启的神情庄重起来,他在讲心里话或是重要的事情时,一向是认真而沉静的。
“嫣儿,”他缓缓开口,“你太单纯了,你的世界只有黑与白,我欣赏你,但我不认同。政治不分好人与坏人,更不分君子和小人,所有人都在阴与阳之间徘徊。你当然可以说有些人道德高尚,有些人品行不端,那么道德高尚的我就应该任用,品行不端的我就要罢黜吗?”
张嫣道:“好比一个贪官,贪污受贿,鱼肉百姓,这样的人陛下也要用?”
“他鱼肉百姓,我当然不用,但是如果他一边贪污受贿,一边为百姓做事,我为何不用?”天启一笑,道,“嫣儿,你的眼光还是那么单纯。我高祖皇帝定下的俸禄,二百年来不变,官员如果不贪,你以为他们的日子过得下去吗?不是我认同贪这种行为,而是现实摆在这儿,没有不贪的。我不管他们贪还是不贪,高尚抑或卑鄙,只要有才能,一样重用。”
“就拿海瑞和张居正来说,”天启站起身,侃侃而谈,“若论人品,海瑞刚直不阿,一生清廉,张居正衣食鲜美,出行要八抬大轿,在内结交大太监冯保,在外勾结封疆大员戚继光,为人奸邪,心胸狭窄。可是呢,海瑞顶多为小民出出力,张居正却是百年不世出的贤能之才,按你的标准,他是不是也不能用?”
张嫣叹道:“你也说了,他是百年不世出。很多人没有他的才,品行却要劣上百倍。”
“你还在说品行。”天启温和一笑,坐下拉着她的手,柔柔道,“打个比方,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之水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黄河之水亦灌溉了两岸数省之田地,清、浊皆可哺育苍生万民,不能只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只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
张嫣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那赵南星的折子,陛下批还是不批?”
“不批,我要臊着他们。他们真以为这朝廷是他们的家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那周士朴是高攀龙的弟子,赵南星跟高攀龙交好,你看看他们这同学、老乡、师生关系网……”
“也许赵南星只是觉得周士朴更胜任此职呢?”
“不要把他们想得太纯真,”天启缠绕着她的头发,徐徐道,“这是一帮久经沙场的成年人,年少时那些为国为民的抱负早就消磨殆尽了,现在都沉浸在权力斗争的游戏中。”
第二天清晨她醒来,他已经不见了。梳洗后,她抱着衣服出了庄园,果然见他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在微风中跟羊玩闹。
那可怜的的羊被他追得到处乱跑,最后不幸被他抓上了,他拽着那羊的犄角往后倒退,听得那羊气愤地“咩咩咩”大叫,他哈哈大笑起来。依依皱着眉在一旁看着,一张小脸苦巴巴的,也不敢说什么。
接着他又想出了馊主意,拿个白色的袋子套到鸡头上,他和一群羊追着这只可怜的鸡乱跑,那鸡的头被堵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外面,拍打着翅膀“咯咯咯”乱叫着飞起来,狗跟在后面狂吠,真个鸡飞狗跳。
他指着那鸡,眉开眼笑地问依依:“你看这像不像回子的大厨?”
依依不理他,低头放羊。
他看着那鸡,乐呵呵地笑起来,开心地大叫道:“我越看越像!就是那些回子,他们头上都戴个白帽,你见过没?”他一边说一边在头上比划,人家不理他,他一个自得其乐。
一会儿,他又说:“小姑娘,你姓什么?”
“姓康。”依依道。
“那好!”天启一拍大腿,指着那鸡道,“我给你起个名字,你就叫……康师傅!哈哈哈,康师傅,是不是好名字?”
依依牵着羊走了。
天启继续追那康师傅玩,转眼一瞧,见张嫣站在门口,就舍了鸡,欢欢喜喜地跑上前,抱住她磨磨蹭蹭。
“皇后……皇后……”
“大白天的,你收敛一点。”张嫣一边低声斥责,一边扶他起来,摸着他手臂,凉丝丝的。她柔声道:“来,穿衣服。”
他摇摇头,扭头跑了。
“哎……陛下!”张嫣气急,跟在他后面唤他。
天启回头,孩子气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青涩而富有生气,他眨眨眼睛,欢快地说:“你追上我,我就穿。”
“我哪里追得上你?”张嫣哭笑不得,气得直跺脚。
“那我就不穿。”他说完,抖了抖肩膀,好像很冷似的,也不走了,蹲下来逗羊。
张嫣便过去给他披衣裳,刚挨近他的身,他哗啦一下站起来,比兔子还快地从她身旁溜走,哈哈笑着向前跑。
张嫣一跺脚,跑去追他。
旭日东升,普照着大地,远处的一树梨花在风中摇摆,张嫣开始还气恼,跑着跑着,心情就舒展开来,她想起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很多个黄昏,她都是和翠浮跟着池漪迎着夕阳奔跑。那时她还是个活泼跳荡的野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变得端庄规矩了。好像是从得知自己身世吧,原来她不是人家娇生惯养的女儿,而是一个奇货可居的养女。想要嫁到大户人家,不收敛性子不行,举止不文静也不行,这么多年训练下来,已经习惯了。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原来是什么样,她都不记得了。
天启听到她喘气的声音就在身后,就在原地站住了脚,转身等她撞上来。张嫣刹不住脚,一头扎到他怀里,接着就被他搂了起来原地转圈,蓝天白云在她头顶晃动,她闭上眼睛,晕晕乎乎道:“陛下,快放我下来。”
天启放下她,仍搂着她的腰,惊异道:“原来你跑起来这么快。”
张嫣得意道:“那这下你可以穿衣服了吧。”
穿上衣服,两人携手往回走,一辆马车绕着庄园围墙驶向大门,车窗被人推开,露出八公主笑眯眯的清秀小脸,她伸出两只小瘦胳膊冲他们挥舞,一边还欢快地大喊道:“皇兄,皇兄。”
天启和张嫣相视一笑,朝着马车走过去。马车停下,八公主跳到草地上,朝他们飞跑过来。天启笑道:“我怎么觉得,八妹越来越像个野丫头。”
说着,八公主已到了他跟前,扬起头来,闪闪发亮的眼睛凝视着他,喘着气问:“皇兄,你好了么?”
“我好了。小公主,你不在家看着你姥姥,怎么来啦?”
“姥姥睡着了,神医说他要来给皇嫂看病,我就搭着他的车来看看你啦。”
“神医来了?”
“来了啊。”八公主回头看着优雅地从车上下来的李清和,“那不是吗?”
张嫣讶道:“我没叫他来看病啊。”
“我叫他来的。”天启冲她温柔一笑。
☆、真相
李清和走到他们面前,正要作揖行礼,天启忙摆手道:“不用施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未来得及好好谢你。皇后的身体一直不大好,今后还要多仰仗你。”
“陛下严重了,皇后娘娘的病,”李清和颔首道,“我一定尽心尽力。”
天启笑道:“神医费心了,屋里说吧。”
到了正房,天启扶张嫣坐下,面向李清和,恳切请求道:“你好好给她诊一诊……”他想起张嫣生孩子时的模样,红了眼眶,心头沉重得说不出话来。
李清和低下头,恭敬而疏离地答道:“是,陛下。”唇角却忍不住勾起,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还是,悬丝诊脉。”他以他一贯慢悠悠的调子说着,将丝线递给皇帝,转身走到屏风外。
天启松了一口气,将丝线缠在张嫣脉上,抬头对她笑了一笑。
李清和屏气凝神,静静地号着脉。这一诊就是许久,闲来无事在旁边好奇观看的徽媞早忍不住跑出去玩了。天启站在张嫣身旁耐心等待。张嫣想起上次的宫寒,心里有些忐忑,大眼睛忽闪着抬起,不安地看着他。天启将手搭在她肩膀上,怜爱地摩挲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清和动了动。天启抬眼看他,李清和丢了丝线,缓缓起身,一向从容悠闲的身姿此刻看来莫名地让人觉得沉重。
“如何?”天启心头怦怦地跳,焦灼的眼睛望着他。
李清和抬起眼皮,瞧了一眼起身挨着天启的张嫣,妩媚又可怜的模样回荡在他脑海里,他在心里怜悯地叹一声气,淡淡张口:“没什么大问题。”
“哦……哦……”天启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大笑,满眼爱意瞧了瞧张嫣,又看着李清和,“你详细说来听听。”
“那……宫寒呢?”张嫣小心翼翼问出她心中最关心的问题。她记得,宫寒会影响生育的。
李清和轻轻笑道:“是有这个问题,草民开几副药,娘娘吃了,应该能把身子养好。”
“哦。”张嫣瞧着他神色,勉强笑了一笑,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了。
“陛下。”李清和忽然严肃下脸色,朗声开口。
沉浸在喜悦中的天启一愣,继而笑道:“何事,神医且说。”
李清和拱手道:“据草民诊断,上次胎死腹中,非意外事件,应是人力所为。”
天启脑中轰隆一声,呆呆地望住了他。张嫣先是一惊,继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不过片刻,已蓄满泪光。
李清和瞧得分明,再看着天启时,眸光更冷了。
天启脸色惨白,紧紧握住张嫣的手,哆嗦着说:“你说,说下去。”
李清和不疾不徐道:“我已问过太医,生产前,娘娘的胎养得极好。如果只是受地震惊吓,不瞒陛下,以我医者的眼光来看,可能会难产,胎死腹中的几率却极小,几乎是没有可能。现在娘娘的身体虽无大碍,但宫巢受损。孕妇流产后,宫巢不复之前完好是常有的事,可娘娘是子宫内膜受损,跟意外流产引起的宫巢受损大不类同。我曾碰到过相似的情况,是服侍的人不小心,按摩腹部使力过重导致。内科病本不易察,悬丝诊脉更是难上加难,太医院的人没察出来也怪不得他们,只是……”
他抬起头看了低头啜泣的张嫣一眼,黯然叹道:“委屈了娘娘。”
天启长出一口气,无力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李清和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张嫣就抱住天启大哭起来。天启心如刀割,紧紧搂着她,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嫣儿,对不起……”
“你放心,无论是谁,我都会处置的。”他的眼神陡转狠厉,咬着牙一字一字说。
张嫣泪如雨下,哽咽道:“可是找不出来,凶手就在那里,我找不出来……”她心里恨极,却只能无助地摇头,沾满泪水的眼睛期待又依赖地看着他。
天启伸手给她抹着泪水,温柔而坚定地说:“不会,她跑不掉的。”
“相信我。”他满怀柔情地说完,抱她入怀,心里思索着,目光渐渐森冷起来。
他使尽柔情哄了一下午,张嫣的情绪好转过来,止了眼泪,和他说笑。天启抱她坐在膝上,柔声而诚恳地说:“嫣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客奶奶是不是?”
张嫣沉默一瞬,眼泪又流了下来,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话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陛下,不管是不是她,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你那么在乎她,你比在乎我还在乎她,我受不了。我是你妻子,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就我们两个相携终老不可以吗?她年纪大了,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哭。”天启给她擦着奔涌而下的泪水,像哄孩子一样哄她。待她平静下来,他道:“我知道此前伤了你的心,嫣儿,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原谅我。你也有父亲,你父亲不是你亲生父亲,他对你好,你跟他感情不是一样深厚吗?我跟客奶奶也是一样。嫣儿,你当然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她伤害的是其他女人,那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可以饶过她,我们从此形同陌路。可如果是你,我是不会原谅她的。你等着,事情的真相我一定会找出来的。”
张嫣点点头。
“好了,别哭了,洗洗脸,都快吃晚饭了,叫人家看见要笑话你的。”天启笑着把她放到地上。
徽媞正在院子里踢毽子,看见他们出来,跑上前问道:“皇兄,先生去哪啦?”
天启莞尔:“他不在,你找我要什么?我又没捆着他绑着他。”
徽媞不耐烦地扔了毽子,看向天边,“夕阳都快落山了,先生怎么还没回来?他晚上都不回来吃饭吗?”她皱起眉头,焦躁地问天启。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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