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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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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天启斥道,“他们八。九个人,手中都有弓箭,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你们都疯了,”张嫣冷冷道,“难道你们两个人去,就能敌得过那些人?且等一等,他们也该来了。”

“如果现在要去的话,带上我!”一个稚嫩而清亮的嗓音在他们身后乍然响起。

天启和卢象升回头一看,却是顾显,提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刀,大踏步走了过来。

“还有我。”马二手握长枪稳步走来。

“好!”天启挣脱了张嫣的手,幽黑眼眸一一扫过剩下几个向这里张望的男人,提声道,“还有人吗?”

黄大海自矜是甲长,轻易不可离墩,因此挺着大肚子安闲站立。李通见他目光扫来,捂住嘴巴咳嗽起来。其他人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垂头不言。

“操他娘的蛋!”顾显一脚踢翻凳子,“你们他娘的是不是男人?区区几个山贼,就吓得你们没卵子啦?你们这群缩头乌龟也只配在这里当个窝囊小兵,一辈子别想出头,我他娘的真替你们感到羞愧!”

脾气暴躁的高环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娘的,去就去!谁他妈没卵子?”

顾显高声道:“好,算是一条好汉,还有谁?”

“还有我。”靖边墩里最怕老婆的张清一咬牙,道。

他老婆担心,愤怒地扯着他袖子,张清豪气干云道:“娘的,死了算球,活着窝囊,还不如多杀几个贼人。”

顾显道:“好兄弟!还有吗?”

李通干笑两声:“只有黄头一个守着墩,不太安全,我就不去了吧。”他老婆失望地看了他一眼,他羞愧地别开了头。

顾显打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对天启道:“六个人,差不多了。”

“好。”天启目视众人,沉声道,“今天跟着我的,都不会让你们白干!有功就有赏,记住我说的话。”

他转过身,温柔的目光看着张嫣,叹一声气:“你怎么办?”

张嫣淡淡道:“当然跟着你。”

天启拉过她的手,道:“那走吧。”

众人摸黑起程。天启夫妇俩和卢象升走在最后,三人心头沉重,谁也没说话。月色昏昏,掩盖了他们的身影。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寂静的夜里渐渐能听清粗野的笑声,马二回过头,小声道:“前面就是了,我们小点声,免得被他们知晓。”

众人抬头看去,稀稀疏疏几棵树后,一个破庙赫然在眼前,院墙和大门已毁损,隐约看得清光亮的大殿,里头几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似在纵情饮酒取乐。

卢象升上前一步,挡在天启面前,低低道:“陛下请听臣一言,娘娘也在,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顾显离他们最近,虽听不清在说什么,心里大概也知道,回头看着天启,微微一笑道:“你还是不要进去了,有我们就够了。”

天启笑道:“好,我听你们的,就在这里等着。”

他上前拍拍两人臂膀,沉声嘱咐:“你们也要小心。”

两人点点头,转身跟上众人,悄无声息地朝门口摸去。瞅着他们进了门,天启拉上张嫣的手,用气声说:“走。”

“去哪儿?”张嫣轻轻问,声音比头发还细。

天启拉着她拐个弯,猫腰绕着低矮的围墙向破庙后院走,里面粗噶的笑声越来越清晰,其中还有女子凄切的哭泣声。

“陛下,进去杀了他们!”张嫣咬牙怒道。

天启紧握着刀,全身血液在沸腾,听她这样说,他回过头来,担忧地看着她:“那你呢?”

“不用管我,躲在这个地方,没人发现的。”她伸手入袖,掏出一把匕首,拔出短剑,夜色中森森泛着冷光,照亮了她含着怒火的眼睛。

“不用担心我,去吧。”她放下短剑,紧握在手,下巴一抬,轻声对他说。

天启咬唇,目光慌乱地转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去吧,”她伸手摸摸他的脸,“他们才五个人,敌不过的,多一个是一个。我相信你,保护好自己。”

天启猛然拉她入怀,附在她耳边低低道:“等我,很快的。”他放开她,转身钻进缺了口的围墙,大步流星地去了。

张嫣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靠在断墙边,探头向里,远远窥视着里面动静。

☆、中箭

大殿里头烛火明亮,地上散乱着破碎的酒瓶罐子,几个马贼脱了外衣,敞胸露肚,一人怀里搂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子恣意取乐,这些女人无力反抗,只是嘤嘤哭泣。马贼听了更加兴奋,捏住她们的嘴巴往里灌酒,大手在她们身上揉搓,哈哈大笑不停。

门外的几个人看得怒火交加,睁圆了双眼,尤其是马二,他想起妻子受辱的场面,一双眼睛都赤红了。

卢象升低低道:“不要慌,等他们休息再进去。”

众人握紧双拳点头。卢象升环视院子,并不见马车,一向沉着的他也开始焦虑起来。

一个女子不堪受辱,拼命反抗,惹怒了马贼,劈头盖脸甩了她一巴掌,那女子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半边脸肿起,嘴角渗出血来。

卢象升全身血液都在燃烧,恨不得立即冲进去剁了他们,他拼命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杀了你这狗贼!”马二大叫一声,抡起斧头冲了进去。

马贼听到这一嗓子,纷纷扔掉怀中女子,跳了起来,方才的醉意没有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进入备战状态,口中用这一带的方言骂骂嚷嚷。那个抽打女子的马贼也是一怔向这边看来。

“嗖”的一声,箭离了紧绷的弦,破空而出,强劲地射入那个抽打女子的马贼咽喉中,将他射飞出去,直接钉死在墙上。

“杀!”卢象升扔了弓箭,发一声喊,挥刀冲入屋内,一个马贼挥舞着大刀来迎,还未近身,被他一刀削断了脖子。那马贼瞪着眼睛,浑身僵直,像被甩到岸上的鱼一样,抖了两斗,倒在地上不动了,头掉到篝火里,刺啦啦的燃烧声响起。

马二已砍杀一个,自己胳膊受了伤,那边顾显三人正站得酣,剩下四个马贼一分为二,两个来战他们一个。那些女子缩成一团,躲在墙角,砍杀惨叫声吓得她们胆寒,但是看到有人来救她们,心头又燃起了希望。

张清支撑不住,被马贼一枪搠倒,吐了两口血,倒在地上死了。高环连大叫一声,睁圆了双眼,一刀刺入马贼心脏。顾显的长枪架上贼人的大刀,憋住了劲,却仍被逼退到墙角,一张脸颊涨红,双手渐渐乏力。马贼大笑一声,咬牙大叫着,按住大刀压向他脖颈。顾显明亮大眼惊恐地睁大,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来,正自绝望,那马贼忽然惊天大吼一声,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天启抽出长枪,马贼张口喷出血花来,慢慢转身往后看,手中大刀高高举起,试图砍向来人。天启一枪插入他胸口,手腕陡转,将他搠倒在篝火里,那马贼全身着火,“嗷嗷”大叫个不停,很快成了一把骨灰。

天启回头冲众人大叫:“留下活口!”

卢象升已经把围在他身旁的两个马贼一刀一个砍了,马二听得他这一声,斧头停在了半空中,正朝他挥刀的马贼得此机会,一刀砍入他咽喉,弃刀而逃。天启登时怒火攻心,手中长枪用力挥出,穿过马贼背部刺入门框,那马贼惨叫一声,向前趴在地上死了。

仅剩下的一名马贼趁乱逃出门外,跳上马疾驰而去,天启看他走的正是那断墙边,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情急之下疾跑出去追他。众人慌忙跟上。

张嫣眼瞅着一人骑马落荒而逃,迅快地缩回脑袋,躲在墙后,贴墙站立,一动不动,心里砰砰跳个不停,大气也不敢出。马贼纵马出墙,一刻也不停留,向东北方疾驰而去。机不可失,张嫣照着马屁股使力甩出匕首,那短剑没入马臀极深,马嘶鸣一声,原地发起疯来,将马贼颠到地上。

马贼离张嫣并不远,张嫣心如擂鼓,一声接一声地震响,害怕到极点,急忙转入院内,叫喊着“陛下”朝天启跑去。

于此同时,马贼已挽起弓箭,对准了这个跑动的身影。天启看得分明,大脑轰隆一声,空白一片,两腿像长了翅膀,飞一样冲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转了个身,背对着马贼。

那马贼因有人偷袭,害自己跑路,本已大怒,方才星光下一瞧,见是个娇滴滴的女郎,自己手先软了,现在一看被人抱住,替她来挡,骨头又硬了起来,扯紧了弓,放出一箭。卢象升和顾显大惊失色,却已来不及阻挡,眼睁睁地看着那箭飞射而来,没入天启后背。

张嫣被他抱着,一直不知发生了何事,忽然觉得他身子一震,整个人都僵直了,耳中听到他口中“呜”的一声,似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她心中一跳,抬头见他紧闭着眼睛,面色惨白如纸。慢慢低头,见那右胸口上方已渗出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染湿了白色衣襟。

她眼中滚下泪来,抱紧他不让他往地上滑去,颤抖着嘴唇哽咽叫道:“陛下,陛下……你怎么了,怎么了?”

天启扶住她的肩膀,把全身重量倚在她身上,强撑着睁开眼睛,看着满脸担忧的卢象升,断断续续道:“快……追上……他,八妹……”

他咳出一口血,昏倒在张嫣怀里。

远远的马蹄声传来,一阵接着一阵,似有排山倒海之势。领先一人瞧见院中情形,飞速弛来,不过一眨眼,已到众人面前。

翻身下马,罗绮惊叫:“陛下!”

“借马一用!”

卢象升翻身上马,迎着马贼弓箭向他疾驰而去,马贼见这人如此不要命,手竟有些发软,放下弓箭奔跑在茫茫夜色中。

卢象升甩开打了结的绳子,套入他脑袋,使力将马贼拉飞了回来。马贼不要命地扒拉着脖中的绳子,咳嗽不停。

马蹄声越来越近,锦衣卫和亲卫军全部赶到,一齐翻身下马,跪地拱手,高呼道:“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张嫣抬起泪眼,厉声道:“亲卫军何在?”

“属下在。”千名亲卫军齐声应答。

“速随卢象升去救公主,听他指挥。”张嫣说完,高声叫道,“田尔耕。”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起身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在。”

张嫣的气势没了,低头抚摸天启雪白的脸颊,低低道:“陛下受了伤,护送他回去。”

人马分成两队,锦衣卫护送帝后回去,亲卫军跟着卢象升去寻公主。罗绮虽担忧公主,但看皇后身边没人照顾,也跟着上了马车。

张嫣抱着天启坐在马车上,眼泪哗啦啦往下流。伤口不再流血,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嘴唇像失了血,白得透明。

“陛下,陛下……”张嫣哭泣着,一声接一声地唤。

“没事的,娘娘。”罗绮搭上她的手,轻轻道,“是在心口上方,应该没事的。”

“他身体本就不好,现在又受了伤……”张嫣哭得跟个孩子一样,话都咕哝不清了。她贴在他额头上,自责地跟他说,“都怪我,都怪我,你可不要有事,我的……”悲怆涌上心头,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罗绮叹一声气,默默坐在旁边,双眼凝注紧闭的车帘,心情纷乱,今天可真是倒霉啊,皇上受了伤昏迷不醒,也不知公主现在如何?找到了没有?

卢象升率领亲卫军朝西南方的翠屏山进发,马蹄翩飞,连两边的群山都跟着震动。顾显紧跟在他后面,脸色肃凝,脑海里混沌一片。他看得出来天启是大人物,可没想到这大人物竟是天底下最大的人物。他想起天启说过的话,跟着我来,绝不会让你们白干。也许自己的命运真的要改变了,他想及此,心情一阵激动,愈加牟足了劲赶马。转念想到惨死的马二和张清,心头不禁一阵悲凉,这就是命啊。

那马贼没想到射中的是当今天子,吓得屁滚尿流,老老实实交代了其余人的行踪。他们今天劫掠了十来个女孩,年纪大的姿色中等的留了下来,其余的派人送到老巢翠屏山,听候贼头马翩翩处置,看中了就收为妾侍,看不中的留在寨中当丫鬟使唤,或是卖到江南一带的妓院。

马贼还交代,他们来到破庙的时候,运送女孩的马车刚刚从后门离开。

马蹄阵阵,惊醒了沉睡的原野,也惊醒了昏昏赶着马车的两个马贼。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个信号:官兵来了。

此路两旁皆是山,除了前行,别无他法。两个马贼奋力抽打着马匹,马车飞一般向前行驶,山路崎岖,到处都是石头,女孩们颠簸得醒了过来,又开始呜呜地哭泣,因嘴巴被布巾塞着,听着着实让人憋闷。

她们都被绑了手和脚,动弹不得,因害怕都把身子缩着,头对头凑到一块儿,瑟瑟发抖着哭泣。八公主在一群女孩中年纪最小,她倒不怎么害怕,脑筋飞快地转着,思索着法子。她看了看对面的女孩,那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生得十分俏丽,一双眼睛更是顾盼生辉,只是肤色黑黄,一下子让她黯淡了不少。不是仔细打量,放在人群中,绝对是个不起眼的人物。此刻她紧锁着双眉,泫然欲泣。

“呜呜。”八公主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待吸引了她的注意,目光向下移动,看着她膝盖,下巴抬了抬。

那女孩茫然。八公主俯身,努力将塞了布巾的嘴靠近自己膝盖处,这做起来很艰难,因为她旁边的女孩挤攘着她,几乎坐在了她小小的身子上。

那女孩却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们俩从小就在一块玩,彼此了解甚深。她努力分开两腿,因脚被绑住,只分开了一点点。这已经够了。八公主俯身,将露在嘴巴外面的布巾插入她膝盖中间,那女孩收拢双腿,发力向下扯着布巾,八公主向上,两人一番较劲,八公主终于成功地脱离了那东西。

“憋死我了。”八公主长出一口气,小声嘀咕。

☆、昏迷

其他女孩看着她们,纷纷效仿起来。

八公主冲对面女孩说:“来,我给你咬掉。”两人同时倾身向前,八公主张嘴咬住布巾,给她扯掉了。

“怎么办,卿卿?”那女孩一得自由,含着哭腔问道。

“嘘,小声一点,别让他们听到。”八公主嗔怪地低声说。

女孩生生噎住哭腔,连连点头。

八公主苦恼地皱起眉头,偷偷掀开一角车帘瞄去,外头漆黑一片,哪里知道是哪里?

“他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她冷静地低声问。

对面女孩愁拢了眉头:“想来是翠屏山,被带到那里就不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了,将来嫁不到好人家了。”

“你还想嫁人?”旁边的女孩嘲讽道,“带到那里,我们都别想回来了,说不定还要被卖到青楼里呢。”说着就咧开嘴哭起来。其他女孩一听,都跟着哭起来,车厢里的调子凄凄切切。

八公主腾地站起身,沉声道:“柳湘,我们跳下去吧。”

“不……不要……”柳湘抱紧了身子,往人群里缩,哭泣道,“马车跑这么快,跳下去会没命的。”

“留下来只能受辱!”她盯着柳湘的眼睛,顿了好半晌,淡淡道,“你跳不跳?”

柳湘把脸埋在膝盖里,扁着嘴,一个劲儿地摇头。

八公主扭头向前,伸手扯开紧闭的车帘,喃喃自语:“我是大明的公主,宁死不能受辱。”

她握紧双拳,呼吸因紧张而加重,眼睛睁大,扫视着外面的土地,有全是石头的时候,也有草地松软的时候,但都一闪而过,想要捕捉何其艰难。

“如果我活着,我会找人来救你们的。”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砰”的一声扎在草丛里,翻了个跟头,滚了很远才停下来,一动不动了。

“卿卿,卿卿。”柳湘泪水流了下来,小声啜泣。

两个马贼反应过来,咒骂一声,接着赶路,心中的恼怒无处发泄,掀开了车帘,对着里面孩子劈头盖脸抽起鞭子来,直抽到她们嗷嗷哭叫着乞求,才骂骂咧咧收回了手。

耳中听到赶马的声音渐渐远去,八公主挣扎着爬起来,一时只觉头晕眼花,天旋地转。额头磕破了,疼得锥心,黏糊糊的东西顺着额头淌下,滴在睫毛上,她知道那是血,沮丧地嘀咕道:“又破相了。”

“不过还好没死。”望着头顶上的星空,心中的那份狂喜难以形容。

“我没有死!”她冲着这黑沉沉的夜色呐喊,回声一圈一圈荡回来,回响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

不远处的卢象升听到这声音,大喜道:“是公主!”

听得声音就在正前方,众人加紧赶路,没过多久,就看到官道旁的草地里那个凝望着他们的小小身影。

徽媞看见那张越来越清晰的熟悉面孔,展颜一笑,跳起来喊道:“先生!”

卢象升心头一块重石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露出微微一个笑容。

“公主。”离得近了,他翻身下马,踏过坑坑洼洼的草地快步走到她面前,急慌慌问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徽媞焦急地看着他,说话都结巴了,“先生你快去救……救她们,你看,就在前方,再不追就让他们跑了!”

她急得直想跺脚,可惜双手双脚被绳子绑着,动弹不得。

“他们跑不了。”卢象升瞧着她额头,淡淡说道。

徽媞扫一眼他身后的千名亲卫军,神情安定下来。

卢象升拔出剑,蹲下身来,观察着紧紧绑在她脚腕的绳子。须臾,他抬起头,看着镇定的徽媞,道:“我要砍了,你要害怕,闭上眼睛。”

徽媞下巴一抬:“砍吧,没事。”

卢象升抿嘴一笑,剑尖迅快而小心翼翼地划过一圈圈绳子,像开瓜似的,绳子从中裂开。

他站起身,准备再给她解除手的束缚。方才一番折腾,那绳子早松了,徽媞吭哧了半天,挣脱了绳子,伸出被勒出红印的手腕给他看,扬起头来,得意地说:“我自己松开了。”

卢象升微笑着点点头,道:“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官道,到了马前。徽媞看了看场中情势,大声道:“先生,我要跟你坐一匹马。”

“好,你先上去。”卢象升抚摸着马背,安抚着因陌生人接近躁动的骏马。

徽媞左手抓住缰绳和马鞍前桥,足蹬马镫,右手握住马鞍后桥,一个翻身坐了上去,轻盈得像只燕子。卢象升随后上去,道:“你先拉住缰绳。”说完又不放心地问:“能拉好吗?”

“没问题!”徽媞笑道,“好久没骑马了,今天真好。”

顾显嘴角动了动,打马跟上他们。

卢象升撕下袖口一截白绫,缠在徽媞头上,在她脑袋后面打个结。徽媞一直保持着安静,等他缠完,她迫不及待地扭头仰视他,道:“我皇兄呢?他怎么没来?”

“他……”卢象升抬头看着前方,目光沉郁悲凉,“他去另一个地方找公主了。”

徽媞扭过头来,笑个不停,“先生你不会说谎,以后还是不要说谎啦。我知道,皇兄肯定是觉得你厉害,所以只让你一个来了。”

“是这样。”卢象升沉重应道。

一队人马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赶上了马贼。两个马贼回头一瞧,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之间,马头一拐,进了崎岖的山路。那山路荆棘遍地,狭窄难行,并排最多只能走两人。

卢象升火燥脾气上来,挟起徽媞扔给顾显,大声说了一句:“先帮我看着。”接着纵马飞奔出去。

顾显慌忙接着,小心翼翼放她坐好。

徽媞的目光追逐着卢象升的身影,一把拍开顾显的手,怒道:“别碰我!”

顾显冷哼一声,坐直了身子,丝毫不挨着她。

快追上马车时,卢象升腾身而起,脚尖点着马鞍,凌空飞了出去,空中一个回旋落到马车上。马贼大惊,拼命鞭打着两匹精疲力竭的马,那马像发了疯,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顾显猛然瞪大双眼,“咦”了一声。

徽媞也看见了,扯开喉咙大喊:“先生小心,前面是悬崖!”

车厢里的女孩和两个马贼全都不安地骚动起来,叫喊声此起彼伏。卢象升跳到两个马贼中间,一刀砍下去一个。剩余一人嘶叫着扑向他,还未近身,就被一脚踹飞,惨叫着落入悬崖。已经不能再等了,他用力拉住缰绳,两匹马仰天嘶鸣一声,生生刹住了前奔的势头,掉转过头,停了下来。

卢象升长嘘一口气,向后靠在车厢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徽媞翻身跳下马,飞快地跑到马车旁,急道:“先生,没事吧?”

卢象升轻轻喘着气,淡淡道:“没事。”

跳下马车,掀开帘子,他温言道:“不用害怕,待会就送你们回家。”

女孩们缩在一块瑟瑟发抖,时而拿眼睛瞧瞧他,没一个敢出来。徽媞爬上马车安抚她们。

卢象升放下车帘,快步走回亲卫军队伍,朗声道:“我已决定,今晚要荡平翠屏山!你们可愿跟随?”

亲卫军统领马齐拱手道:“皇后娘娘有令,一切听卢大人指挥。既已决定,我等无不听从。”

“那好。”卢象升翻身上马,举剑指天道,“今晚就取马翩翩项上人头为陛下祈福!”

*

一路颠簸,天启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旧的血块凝结,衣服和肌肤粘在一起。张嫣手忙脚乱地给他捂着,好像她这样捂着,那雪就不会再流了似的,可是最后连她莹白的手指也染了个血红。回到庄园,内侍把天启抱到屋内。随行御医听到皇帝受伤的消息,慌忙从床上爬起,提着药箱火速赶到。

张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神情凝肃,一双大眼睛里饱含忧虑,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昏迷的人。

御医剪开天启的衣服,清洗伤口,拔出箭来。张嫣掩口看着,情不自禁捂住自己心口上方。拔箭的时候,天启皱眉呻。吟了一声。张嫣立即站起身,惊叫着“陛下”上前,可他并没有醒,瘦弱的身板无力地倒回床上。

上完药,缠上了绷带,内侍小心翼翼扶皇帝躺下,盖上被子。

“御医,”张嫣走上前,轻声问,“怎样?”

年老的御医愁眉叹气,摇了摇头,拱手黯然道:“娘娘,微臣斗胆说一句,情况不太好。陛下往常身体清虚,今日失血过多,没有立即诊治,若是个强健的,打熬打熬也就过去了,可是……”

“你这是什么话!?”张嫣情绪失控,尖声质问,猛然响起天启还在身后躺着,后面的话硬生生被她压低了下去。

“连这都摆不平,要你们何用!?”她拂袖出了寝屋,浑身散发着怒气。

御医惴惴跟了出去。

“能醒来吗?”张嫣低低问。

“陛下吉人天相,得上天庇佑,应该……”

“别说这些废话!”张嫣怒气冲冲地打断他。

御医大气也不敢出。他伺候皇家多年了,也不是第一次跟皇后打交道。皇后一向和气温婉,所以他方才才敢大胆直言,谁知今日却点了她的炮仗。

张嫣无力地跌坐到椅子上,满眼期盼地望住御医,小心翼翼地说:“应该能,是吧?又不在心口上,陛下虽然身体不好,也没什么大病,用心调理,应该能的。你们太医院藏龙卧虎,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皇后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御医觉得可怜,只好顺着她的话麻木应道:“是,陛下吉人天相,二祖列宗会保佑他的,娘娘且宽心……”

“去吧,御医。”张嫣烦躁地捂住头。

御医唯唯退了下去。

张嫣支起额头,注视着幽暗的摇曳的烛火,好长一会儿,她吃力地起身,一步一步折回屋里。那脚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身影映在地上,虚虚晃晃。

她走到床前坐下,又觉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面容,便往前挪了挪,坐到床头。皇帝面色苍白清冷,安静得像个婴儿。

张嫣伸手摩挲着他的脸,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悲伤中。等她平静下来,才听到外面滴滴答答在响。原来老天也在陪着她哭泣。她起身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天色蒙蒙亮,正是破晓时分。

“娘娘。”帘外响起内侍阴柔的声音。

张嫣心中一动:“可是公主回来了?”

“是。卢大人荡平了敌寇,把那些姑娘也送回了家,现在护送公主回来了。人人淋得湿透,正换衣服呢,说待会儿想来看陛下,差奴婢来问问娘娘怎么说?”

“来看就来看吧。”张嫣淡淡道,“待会他们来了,你直接通传。”

☆、神医

徽媞一看到天启那不知死活的模样,哇哇大哭起来。她不能不伤心,当年她见到朱常洛时,他也是这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没过几天,他就死了。

如今她姥姥也是这样,现在她哥哥也是这样。

张嫣拉过她,给她抹着眼泪,木然道:“哭什么,你皇兄会好的。”

“会……会吗?”徽媞眼泪汪汪地问。

“一定会的。”张嫣坚定地回道。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无言的卢象升开口道:“还是让李清和来看看吧。”

张嫣默了片刻,面色有些松动:“就是那个神医?”

“是。”卢象升点头,沉吟道,“也许他有办法。”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张嫣喃喃自语。主意已定,她提声道:“事不宜迟,马上把他接来。”

徽媞撇了撇嘴角:“这个时候,他还没睡醒呢。什么神医,没看出来有多大本事,架子还摆的挺大。他都说了,不给达官显贵治病,皇嫂,你不用接,接也接不来,找人把他绑来就是了。”

“哦?”张嫣来了兴趣,“那看来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不然不会这等傲气。”

“他是有些傲气,但不是不讲情理。”卢象升微微一笑,白净的脸上有了几分神采,“这样吧,臣去接他。”

张嫣无精打采地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卢象升说完,拱手告退。

出了门,站在廊下,他眯了眯眼,雨丝顺风扑到脸上,凉丝丝的,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折腾了一天一夜,他已困倦到极点,此刻只能逼着自己打起精神。

后头脚步声响,他回头一看,是八公主追了出来。

“你要回家吗,公主?”他低下头,柔声道,“今天下着雨,不方便,等天晴了再回。”

徽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出来,看着他眼下青影,她张口就说:“先生,你累不累?”

卢象升怔了一怔,笑道:“还好。”

徽媞扒住门框,探头向外看了看,道:“雨好大啊,先生小心一点。”

卢象升点点头,又对她道:“公主回屋吧。”说完转身步入长廊,身影翩然,渐渐消失在层层雨帘中。

徽媞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直看到两眼发酸,才惊醒过来,院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身影,她年幼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恹恹回了屋里。

*

张嫣没有心情做任何事,一直守在床边,后来困极,靠在床头睡着了。醒来已是傍晚,她心里大怒,叫道:“来人!”

“娘娘有何吩咐?”内侍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张嫣怒道:“那个李神医摆什么架子,还没有来吗?”

内侍“嗯啊”了两声,就没音了。张嫣心头火起,正要质问,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含笑在帘外响起:“草民李清和参见皇后娘娘。”

张嫣吃了一惊,她本以为这神医五六十岁,如今听声音,竟似乎很年轻。

内侍阴柔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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