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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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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们靖边墩。”天启道。

“啊?”小瘦猴惊讶得脖子往前一伸,眉毛眼睛挤作一团,“那有什么好看的?又脏又乱又差,你们要玩啊,到别处去。”

他看这两人白云一样洁净,又文绉绉的,便以为他们是游学的秀才,春日里出来寻找乐子。

“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小瘦猴抬头望望天,擦了把汗,挑起扁担,“我们墩里穷得叮当响,你们要去了,恐怕连晚饭都招待不起。”

说罢转身即走。

“等等,顾显。”天启在他身后笑道。

顾显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顿住,回身看他。

“别忙着走啊,”天启迎着他疑问目光走上去,“这附近有没有卖吃的?”

“吃的?有啊,朝东北方走上两三里,有一个酒馆,里面酒肉都有,小菜也齐全……”顾显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目光跟着天启那只白手移动,看着他解下腰间系的黄稠袋,把袋口大大撑开,在里面扫来扫去地看,后面的话不知不觉就说不下去了。

不是看天启穿着不俗,顾显真以为这钱袋是他偷来的,拿钱的动作太生疏太笨拙太没有气势了。

“嗯……十两应该够了吧?”天启捡了一块最大的,捞起他的手放上去。

“岂止啊,还多了呢!”顾显双眼发亮,咧开嘴笑起来,兴奋地把银子往空中抛了又抛。他也不问这两人去干什么了,豪爽地招呼道,“走!走!我带你们去!”

天启和卢象升相视一笑,牵了马跟着他走。这顾显嘴皮子一张,利索地说起话来:“我跟你们说,我们这墩里是不让外人进的,到时候人家问起,你们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路过这儿顺便来看看我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天启就像没听见,指着他手中的长枪道:“你出来挑个水,还带着长枪?怎么,这一片不太平?”

“唉!”顾显垂头叹气,“小心点总是好的,最近响马贼横行塞外,老巢就在这附近的山上。上个月好几个商队都遭了秧,男的都是一刀捅死,女人和财物全都掳了去。娘的,他们都不来挑水,偏要老子来,这不是欺负人吗?”嘟嘟囔囔说着,见两人面色平静,一声不吭,忙改口道,“你们是外地人吧?没听说过九省通家?

天启道:“是那几个响马贼的名号?”

“响马贼?你也太小瞧他们了吧。”顾显瞥了一眼这文弱的小书生,眼睛里满是怀疑和鄙视,“那贼头叫马翩翩,家里祖辈本积下万贯家财,无奈被这不肖子孙败坏得一干二净。他做不来正经事,豪奢惯了,受不得穷,就占山为王,做起了这打家劫舍的买卖,在齐鲁燕晋这一带横行扫荡,那些小盗山贼也都从了他,一两年下来,已聚众上万人,寻常人谁惹得起?”

天启嘲讽一笑:“寻常老百姓当然惹不起,可你们是军人,如今连几个盗贼都收拾不了,将来怎么去打北虏、鞑子?猛虎面前,恐怕都变成小绵羊了。”

顾显觉得这话刺耳无比,有心反驳,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话来。深吸一口气,他吊儿郎当地说:“谁管得了这个,过一天讲一天,现在朝廷不给饭吃,不给衣穿,还指望我们给它卖命!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买卖?谁不是爹生娘养?皇帝老儿锦衣玉食,只顾自己快活,哪里管我们这些蚁民死活?但凡多发一斗米,一年给一套衣服,老子不为国效忠就不姓顾!”

他越说越激动,到后来那声音如珠落玉盘,掷地有声。语罢,谁也没吭声,一阵沉默,唯有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走在最前方的顾显忽然停下,吐出一口气,道:“到了,这就是靖边墩。”

☆、边军

天启和卢象升一同抬首看去,面前巍然耸立着一个高大的火路墩,墩身约达十余米,整个外形呈覆斗式,颜色灰白,往上看去,隐隐可以看到上首的望厅房屋及灯柱军旗,墩的四周,建有一座长达三十多米的马圈围墙,墙外有壕沟。

大明在九边各地大建墩台,一般三里一墩,五里一台,近塞称为边墩,腹里地方称为火路墩或接火墩,一旦有异族侵扰,这些火路墩一个接着一个擂鼓放狼烟,很快就能把消息传到它们所属的庄子里。

天启以前只在图纸上见到过这玩意,真正看到,还是第一次。他打量着,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小心!”顾显几步赶到他面前,指着壕沟说,“这有塌窑的陷阱,我领着你们走。”

天启和卢象升跟着他越过壕沟,来到大门前。那门的上首设有一个悬楼,里面控制着一个吊桥,墩里的人出入,都是依靠这吊桥。

顾显冲上面喊了几声,一个懒洋洋的脑袋伸了出来,调笑道:“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小瘦猴回来了呀。”

“你当是你爹呀。”顾显一向讨厌这个整天跟在甲长黄大海后面拍马屁的李通,说话也不怎么客气,“快放吊桥,我要上去。”

靖边墩里头,顾显年纪最小,性情也毛躁,众人都喜欢欺负他,像这种大老远挑水的活,你推我,我推你,就推到了顾显身上。李通尤其跟他不对付,时常刁难。

现在他有意折磨这小子,迟迟不放吊桥,倚在土台上,不紧不慢地说:“急什么。”眼珠一转,他冲天启和卢象升抬了抬下巴,“这两人谁呀?”

“家里亲戚,顺便来看看。”顾显压住怒火,淡淡道。

李通把眉头一皱,直起腰来,气势十足地说:“我说顾显,这墩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万一混进来金奴的奸细,出了什么事,怎么向朝廷交代?”

“你说谁是金奴奸细!?”顾显破口大骂,“这墩里是有钱还是有粮啊,他妈的穷得叮当响,破窟窿一个,谁来抢啊?你这老混蛋上个月还跟蒙古人做生意呢,论卖国你当属第一,他娘的现在还说三道四……

李通满脸通红,心中怒火大盛,面上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缩回脑袋,冲另外一人道:“马二,放吊桥啊,我可不想听疯狗狂吠。”

吊桥放下,顾显挑起扁担,回头招呼两人一声,咯吱咯吱走在上面。天启和卢象升跟上。一进门,一股难闻到说不清的味道扑鼻而来,天启屏住呼吸,抬头打量,一时有些惊愣。

沿着围墙,左侧筑有一排墩军住房,住房旁有一口井,井口凝结着淡黄色泥土,干巴巴的,想来已经干涸,几个妇女正在井旁晾晒衣服,说着闲话,男人们围坐在桌旁赌牌,吊儿郎当地开着玩笑,言语粗鄙。有的向这里瞥上两眼,目露惊异,回过头悄声说道:“小瘦猴还有这等亲戚,看不出来啊。”议论一阵,也就作罢了,很快又沉迷到赌局中。

围墙的右侧,是羊马圈和仓房,堆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本就是个狭小的空间,十来个人吃喝拉撒全在这里,又圈养着牛羊,也就无怪乎味道难闻了。

给他们放吊桥的马二转身搬了条板凳,用袖子揩了两揩,放到他们面前,憨厚一笑道:“怠慢了,请坐。”

天启道声谢,并不坐,问顾显道,“你住在哪里?”

“这里,请进来参观。”顾显走到这排房子的第三间,推开木门,尽管他的动作足够小心翼翼,那门仍嘎吱嘎吱作响,好像一碰就倒。

房子低矮,天启还好,弯一下腰就可以进去,卢象升就有些困难了,他站在外面打量,见那门窗皆已毁坏,其他家莫不如此。

屋里潮湿阴暗,空间狭小,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就只剩下站脚的地儿了,做饭的炊具、锅碗瓢盆都在门口搁着。天启抬头看去,见房顶上好几道裂缝,有的正对着床。

“下雨时漏水不?”他问。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那你怎么睡觉?”

“被子一蒙,该怎么睡还怎么睡。”

“这房子有多少年没修了?”

“哈!”顾显无奈摇头,“打我记事,它就没修过。”

“你记事就在这里守卫?”

“我爹在这里,他死了,我来接任了。我们家是世袭军户。”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老娘。”

天启道:“那你在这里守边,谁来照顾她?”

顾显沉默片刻,别开脸,看向外面,声音灰暗地响起,“那有什么办法?难道要违反军令吗?”

天启跟着沉默下来。

顾显很快把头转了过来,大眼睛里闪着异样光采,脸上没了刚才的故作老成,像他的年纪一样天真烂漫,“不过明天该我休息,我可以回家了,现在这个时候她一定是一个人在地里拔着草,怪累人的,我得回去帮她。”

“那挺好。”天启被他感染,跟着笑起来。

“时候不早了,”顾显把帽子一正,“我得出去买吃食,不能委屈了二位。”

“不用了。”天启和卢象升一同出手拦住了他。

“这是怎么,不是说好了吗?”顾显迷茫地瞪着眼睛。

天启笑道:“我们自己带的有吃的,银子你留着用吧。”

两人阻拦下,顾显终于答应不去。日暮时分,各人回屋造饭,浓烟四起,说话声、走动声、铁锅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隔音不好哇。”天启拍拍墙壁,一层薄薄的木板。

“那可不是。”顾显烦躁地应道。隔壁是马二夫妇,夫妻感情很好,每天夜里都要折磨他的耳朵一回。

“对了,”卢象升曲腿在唯一能坐的床上坐下,道,“你方才说和蒙古人做生意,真有此事?”

顾显朝门外瞅了瞅,压低了声音说:“他一个小兵,也就是卖卖茶叶之类,我听说……”他竖手在嘴巴旁,蚊声道,“还有一些高级军官卖情报呢,啧啧!真是丧尽天良,猪狗不如,蒙古虽依附我大明,可是跟金奴也一直牵扯着呢。”

“所以情报和排查奸细的工作要做好,尤其是辽东,”天启转向卢象升,“上次王化贞丢广宁,就是败在这上头。”

“蒙古人早就有二心了……”他叹声气,眯起眼睛,痛骂道,“跳梁小丑!”

顾显翻起眼睛偷偷瞧了他一眼,低下头默默啃着白面饼子。

卢象升沉吟着不吭声,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小国向大国臣服,不给他们点好处是不行的。大明现在内外交困,国力衰颓,早不复先前的万邦来朝、威仪四海。

他一想起这些,心头沉重,也吃不下去了。

房间里只有顾显一人,狼吞虎咽着他们带来的干粮,噎得不能行时,再猛地灌下一口凉水。他平常吃的都是高粱面,白面是甲长黄大海才有资格能力享受的。

正想着,甲长黄大海的粗嗓门适时地在院子里响起:“都出来,我有一件事要交代大家。”

顾显在心里唾骂一声,拿袖子抹干了嘴,磨磨蹭蹭起身,对两人道:“我先出去一会儿。”

天启点点头,看着他走了出去,自己也走到窗前,好奇瞧着。那甲长黄大海五短身材,肥头大耳,满面油光,围着他站的守卫和守卫妻子都面有菜色,像难民似的。

“是这样,”黄大海呵呵笑着说,“现在虽不是农忙季节,地里也有些活要干,我家那几十亩地,就我们两口子和几个看门的佣人,也忙不过来。我看最近大家都闲着,不如受受累,帮帮我。”

众人听了,都低下头,面上现出几分不情愿。顾显心里已经极为愤怒了。现在军队土地兼并严重,小兵的地都被高级军官霸去,他家仅剩的几亩还是靠他舅舅救济的。黄大海有亲戚当大官,土地还完好地保留着,每到农忙季节,都让他手下的七名守卫无偿帮工。如今是越来越过分,连闲暇时都不放过他们。

见没人回应,黄大海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李通察言观色,当即拍手笑道:“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没问题!”说罢又去鼓动他人,“闲着也是闲着,又不是别人,这是甲长!能帮我们就得帮嘛。”

“我不行。”一个冷淡而坚硬的声音响起。

李通见顾显又来拆他的台,顿时大怒:“你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顾显把头一扬,朗声道,“哪条军令上说守卫要给甲长帮忙种田啦?马屁精!”

这一声骂显然戳中了大家心坎,有几个绷不住笑出声来。黄大海的脸色已是阴沉了,却仍一言不发,很多时候不需要他出场。

“你说谁马屁精,有种你他娘再说一句!”李通被人当众耻笑,一张脸都涨红了,指着顾显鼻子,瞪着两只三角眼,面相凶恶。

“马屁精。”众人面前,顾显一点都不服输。

李通血冲大脑,嘶叫着冲上来,对着顾显那张瘦巴巴的小脸就挥拳头。顾显吃过他的亏,不敢硬接,侧头躲闪。李通迅快缩手,猛击他腰部。

众人漠然看着,马二担忧顾显,着急想上去拉架,被黄大海一瞪,缩住脚不敢动了。

这李通虽说干瘦,但正值壮年,个高力大,兼且从军多年,多次跟人交手,反应快而敏捷。他使的拳名为“劈挂拳”,虎虎生风,刚猛有力,是当年戚家军中流行的拳法。顾显只凭着一股莽撞劲,哪里敌得过他,腰间硬生生挨了一拳头,不由得捂住肚子,弯腰向后急退,咬着牙不出一声,只一双明亮大眼睛狠狠盯着李通。

“小畜生,我让你再骂!”李通咬牙切齿,随后赶上,拳头挟风带势而来,一拳头呼向他头部。

这一拳下去,顾显那颗小脑袋恐怕要稀烂成浆糊了。马二紧紧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李通眼里闪着残忍狠毒的光芒,嘴角一丝狞笑,他早就想教训教训这个小毛头了,这次非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再也开不了口不可。心里这样想着,下手毫不留情,正要劈到顾显头上,眼前突然青影一晃,手腕被人捏住,一阵锥心刺骨的疼袭来,像要生生捏碎他的骨头似的,李通倒吸着气,心里惊骇,抬头看去,来人从容站立,面容秀美,目光森冷,冷面阎罗一般。

“莫要欺人太甚!”卢象升捏住他的手腕使力往前一推,李通惨叫着向后倒退,脚下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

☆、盗匪

众人目瞪口呆。

李通见是一个文弱的小白脸,一张脸臊了红透,那么多人看着,他不愿意装孙子,一个鲤鱼翻身坐起,抄起地上的长枪刺了过去。

天启在屋里看见,惊叫一声:“小心!”

卢象升冷笑一声,侧身的同时,出手抓住了长枪,一翻一转,那枪便到了他手上。李通干瞪着眼睛,手尚在半空中。卢象升一脚扫过他肩上,李通一口血喷出来,几个翻滚重重落在地上,痛得全身抽搐。

十几个人相顾骇然。李通的妻子一直紧张地掩着口,此刻再也忍不住,扑过来跪在卢象升脚下,哀求道:“这位小哥,求你放过他吧,都是他的错,我在这里向你们赔罪。”

她转向顾显,还没说话,泪水先流了出来。顾显捂着疼得一抽一抽的肚子,烦躁地别开脸。

“既是大嫂求情,我就放了你。”卢象升瞅着李通,淡淡道,“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不要再欺负我这兄弟。”

目光转到黄大海身上,他冷冷道:“顾兄弟明天要回家探亲,恐怕不能帮你了。”

黄大海尚处于呆愣中,听到这话,才回过神来,一时惊怒交加,指着卢象升,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手打……打边军,看我……”

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长枪猛然点在了他咽喉上,箭尖触着肌肤,寒气渗人,黄大海一下子全身僵硬。

他心尖吓得直抖,面上肌肉抖动,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哆哆嗦嗦道:“别啊,小哥,有话好好说……那个,杀了军长,依大明律,可是要……要砍头……啊!”

箭尖刺破肌肤,血渗了出来,他尖叫一声,眼睛瞪大,一声不敢再吭。

“顾显告假,同意么?”卢象升的声音依旧平淡。

“小兄弟,刀枪无眼,有话好好说,一个告假嘛,准了。”黄大海的妻子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

“准了准了。”黄大海连声附和。

卢象升嘲讽一笑,将枪撤了,转身看着顾显,语含关切:“你怎么样?”

顾显眼睛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自打进了这靖边墩,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今天还是第一次扬眉吐气。看着吃瘪的黄大海和李通,他心里畅快许多,微笑道:“还好。”

天启从屋里走出,抬头看去,暮色四合,残阳如血。他对着卢象升笑了笑:“没想到今天遇到那么多事,时候不早,我们该走了。”

顾显忙道:“我给你们牵马。”

众人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动一步。

就在这么一个安静的时刻,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阵阵马蹄声,粗鲁的大笑声,其中夹杂着女子柔弱的哭泣声。

声音顺风,快而清晰地传到众人耳朵里,马二首先变了脸色,冲向墩台旁,约莫停顿有半刻,就响起他焦急而惊骇的叫喊声:“绣娘!”

其他人一听是他妻子的名字,愈加迅快地围上去。天启和卢象升忙忙跟过去看。只见约莫六七个精壮的盔甲骑兵,腰里别着大刀和弓箭,一手抱着酒壶喝酒,一手甩着鞭子,追赶哭泣着无助奔跑的女人,不时放声大笑。那些女人是附近劳作的妇人和女孩,她们初始以为这些人是真的骑兵,后来才知是乔装打扮的盗匪,心里没有准备,此刻面色惊慌,跑起来颤颤巍巍,不时跌倒又爬起来。匪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鞭子抽打在她们身上,衣衫破裂,手臂和里面的小衣裸。露在外面。

跑在最前方的女人鞋子都掉了,头发散乱在风中,看见自己的丈夫,挥手大声哭喊:“当家的,救我!”

声音顺着风,凄厉传来。马二急慌慌转身,冲黄大海喊道:“黄头,快放吊桥,让绣娘进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黄大海怒道:“放吊桥这些盗匪就跟着进来了,我们妻口可都在这里。”

马二哀求的眼神转过众人,众人漠然低下头。马二心底绝望,六神无主,跪下朝黄大海一个接一个地磕头,口中哀求连连,黄大海厉声训斥。

底下的盗匪见他们没反应,更加肆无忌惮,嚣张的笑声也显示出他们越来越兴奋。猫捉老鼠的游戏玩够了,他们没了耐心,绳子一甩,把女人套了上来,肆意蹂躏,有一两个反抗激烈,这些喝醉的男人伸手拔了刀,对着脖子一抹,见血出来哈哈大笑,抓起肩膀扔了出去,再抓新的来。

卢象升拔剑击石,大怒道:“你们是不是军人?”

众人木然不应,马二的嚎啕大哭声更显凄厉。

卢象升气血上涌,三两步上前,扯住黄大海的衣领,将这人扔到墙上,横剑在他脖子上,冷冷道:“快放吊桥,不然先杀了你。”

黄大海没想到这书生比土匪还流氓,横竖都是一个死,他咬一咬牙,大喊道:“马二,你他娘的还不放吊桥!”

马二哭泣着爬起来,跑去放吊桥,却还不忘往底下投上一眼,这一看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那盗匪已追上他可怜的妻子,没耐心再玩任何游戏,举刀就砍。谢绣娘看见地上影子,绝望大哭,没命地狂奔起来,那刀却如影随形,架在她头上,慢慢落下来。

“不!”马二闭上眼睛,绝望哭喊。

就在这个时候,长箭破空而出,正中那盗匪的额头。他尚处在极度的兴奋中,遭此变故,整个人僵住,瞪着眼睛向后栽倒在马上,接着滚下马去,一动不动了。刀落在谢绣娘脚下。

天启再次拉弓引箭,对准下一个盗匪。

那群人见他们出手,相互看了看,打定了主意,掳走剩下女人中几个年轻的,掉头呼啸而去。

马二扭动着发软的双腿,过去放吊桥。

谢绣娘上来,夫妻两个不免抱头痛哭。

天启和卢象升相顾无言,不知那被掳走的几个女人,又将遭到怎样的迫害。天启在心里盘算着,开口道:“这些盗贼常在这一带扰民吗?”

顾显摇头:“到这里来还是第一次,这一带全是卫所,他们越来越嚣张,也不怕军人了。”他说着,见天启似笑非笑,自己脸上也红了。

“不错,你们还知道自己是军人。”天启走到中央,嘲讽地看着众人。几个男人都低下了头,一声不吭。他们方才见这少年百步外一箭射翻一个盗匪,心头佩服,此刻也就有些低声下气了。

“他们的老巢在哪里?”天启又问。

顾显道:“在东南向的翠屏山,离这里约莫百余里。”

卢象升沉吟道:“我看他们像是出来探地儿的,如果是专门出来抢劫,肯定不只这几个人。”

天启点头:“这帮土匪盘踞在此,长期作乱,官府也不管,这不是个事儿。”他沉思着,朝卢象升招手,“象升,我们走吧,回去看看该怎么办。”

时候不早,两人与顾显作别。远远地,又传来一阵接连不断的马蹄声。这次不若之前气势凶猛,似乎只有两三个人。众人心里警铃大作。马二方才过于激动,忘了收吊桥,此时急跑过去关门,其余人呼啦一下围到土台前,人人脸色肃凝,往底下看。天启从容走到台前,重挽弓箭,循声对着来人。那人也正好抬头对着土台上看,一双秋水明眸此刻满含焦急,寻觅着什么。两人四目相对,都吃了一惊。天启惊喜交加,情不自禁呼道:“天哪,她怎么……”

卢象升也看到了她们,惊呆片刻,皱起了眉头,神情有些不安和担忧。

天启不过有大半天没见到她,就觉得像隔了一个月,此刻心中充盈着难以言说的欢喜,根本没有心思再想其他。他放下弓箭,跳起来冲底下的人挥手,底下的人微微一笑,也冲他挥挥手,一张皓白面庞在暮色中楚楚动人。

“快放吊桥。”天启叫喊着,自己跑到悬楼旁,不会弄,只好招呼马二,“快来放吊桥。”

马二犹豫,看向黄大海。

黄大海收回色迷迷的目光,点了点头。

天启不经意抬头,恰好看到他那两眼放光的模样,心中大怒,凌厉地盯着他。黄大海被这刀子一样的目光看得全身发毛,挺着肥胖的大肚子转过了身,背对着土台。

吊桥放下,天启迫不及待地出去,一边向她们走去,一边招手:“嫣儿,过来。”

张嫣和罗绮翻身下马,牵着马上了吊桥,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天启连走带跑到她身边,张嫣一声“陛下”还没叫出口,他就两手抓住了她胳膊,担忧热切的目光凝在她脸上,温柔地责怪道:“你们怎么来了?也不叫人跟着,你们知不知道这一片……”

“陛下。”张嫣焦急地打断他的话,“八妹被人掳走了!”

☆、杀贼

今天中午天启走后,张嫣一个人待在庄园,怪无聊的,就想着进城去看看八公主。她不想麻烦,坐了马车,让两个内侍侍女跟着,到了夕照街李员外家。恰好罗绮就在门口,接着她进了屋。那李家主人李仙逸听说皇后娘娘来,慌忙出来迎接。张嫣表明来意,又说安全起见,不想泄露身份,李仙逸便以寻常客人之礼接待了她。他家里虽娇养了公主七年,除了他和他母亲,其他人皆不知公主真实身份,连他小儿子都不晓得,这也是为了八公主安好成长。

公主却不在,罗绮说刚刚出去,到夕照街东头找儿时玩伴了。

张嫣看了那病重在床的老太太,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到那夕阳落山时,左等右等还不见公主回来,老太太也没了精神,她便启程回去了。

罗绮闲来无事,跟着送她。出城三里外,路过云栖寺,寺里小和尚拉住李家随从,惊慌地说,你家卿姐儿被盗匪掳走啦!

再打听,他说,详细情形他也不知,就是傍晚到山后采摘野菜时,见一队马贼呼啸而过,后头一辆马车,马车里呜呜咽咽的声音在响,都是女孩的声音,像是被人堵住了嘴。那些人走得急,风卷起车帘,他躲在草丛后,瞥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其中就有经常跟着李老太太来寺里上香的李家姐儿,虽隔了三年不见,脸还是那个脸,他识得的。

张嫣和罗绮大惊失色,忙命李家仆从回去报信。六神无主回到庄园,皇帝还没有回来。她想调动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却不在,余下之人也不知被皇帝派往何处干什么去了。亲卫军守护在庄园周围,没有皇帝命令,他们也不敢动。

她心里焦急,恨不得插翅告诉皇帝这消息,也就顾不得众人阻拦,骑马出来寻人了。

天启听了,焦灼不安,在墩台上来回徘徊。他怕那些马贼去而复返,已将张嫣和罗绮接到墩里,收了吊桥,关了门。几个守卫见二女美貌,呆站在原地看,见他们嘀嘀咕咕,心头也十分好奇发生了何事。

“一定是那些人!”天启大怒道。

“为今之计,还是回去调度人马,在这一带寻找,”张嫣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蹙眉道,“时候不早,不能再耽搁了。”

顾显约莫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插嘴道:“他们喝了酒,天色又黑,走不远的。这一带山多庙多,我看他们今儿晚上很可能不再赶路,随便找个破庙歇息。”

马二站出来道:“我可以给你们打探消息。”

几个人扭头看他。马二挺直了腰,朗声道:“我是这里的夜不收,你们等着,不消半个时辰,就能找到这帮畜生的落脚点了。”

目光扫过马二的妻子,天启心里更是忧惧,强作镇定,他点头道:“劳烦你了。”

夜不收是专业的侦察兵,向来工作就是深入敌境侦察敌方动静,侦察之事对他们来说是轻车熟路了。马二持枪上马,妻子谢绣娘追在后面叫道:“小心。”马二点点头,驰骋在夜色中,身影渐渐远去。

天启长出一口气,沉声叫道:“罗绮。”

“奴婢在。”罗绮一步上前。

天启解下腰中令牌,放在她手里,命令道:“回去调兵,要快!”

“是!”罗绮握住令牌,毫不迟疑地转身上马,手中鞭子一挥,那马儿如箭离弦,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张嫣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小心”,她的身影已一闪而过,奔腾在茫茫平原上。

接下来是令人煎熬的等待。夜色越来越深,满天星光,一轮下弦月挂在树梢。天启和卢象升站在墩台前,双眼凝注夜色,沉默无言。墩里的人闲来无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赌牌,不时地往他们所在的地儿瞅上两眼。只有顾显一个,找了个空地,专注地打拳练枪。

最先回来的是马二,他去了不过一杯茶的功夫。经他侦察,贼人一共九个,现正在西北方向的一个小破庙里,距这里三里左右。

“果然没走多远,”天启一拍墩台,“我们现在就去。”

“不可!”张嫣和卢象升一同上前拦住他。

“你岂能亲自涉险?”情急之下,张嫣一把扯住他瘦弱的胳膊,大有不放手的架势,眼里满满都是担忧。

天启怔了一怔,微微笑起来:“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不行,”张嫣慌乱地摇头,柔声劝他,“等罗绮他们来了再说吧。”

“不行!”天启断然拒绝,接着长叹道,“不能再等了。”

“确实不能再等了,”卢象升举起手中大刀,沉声对天启道,“陛下在这里等着,我一人去即可。”

“你疯了。”天启斥道,“他们八。九个人,手中都有弓箭,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你们都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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