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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骨-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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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布满了狰狞鳞片的胳膊……
我瞄了一眼正在拉衣服的手,再看一眼那多出来的胳膊,跟着朝上看到肩膀处似乎也有什么在扭动,再往上就是那个还在嘶吼的小头,瞬间有什么炸开。
一把扯开那老太太的手,沉吟刀顺着她肩膀的衣服划开,半边身子跟着露在了我眼前。
她保养得极好,就算上百岁依旧肌肤丰盈,而且雪白光滑。
只是她左边半个身子,脖子上长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头,而跟着肩膀上窜出了一对小胳膊,然后从她腋下伸出了一双腿,正是我刚才看到踢出去的那条。
可这些东西在她雪白光滑的身体上,显得黑白分明,因为那具小身体上。带着青铜色的鳞片,随着小头发怒,那鳞片一块又一块的竖起,透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随着愤怒的挥动,或者踢晃,鳞片划过肌肤,带着一道又一道的伤痕,鲜红的血涌出,但又瞬间被那些蜜蜂给吸收了,伤口处更是蜜蜂涌来涌去,将伤口遮掩住。
老太太并未对我出手,只是沉叹了口气道:“蛇胎有感应对不对?”
我握着沉吟刀,沉沉的看着她。
“这把沉吟刀当年随我一块送到虫崖,后来阿桐一定要跟游华珍在一块,我就又将这把刀送给了他,没想到宋媛被送过来时,又是带着这把刀。本以为我这辈子见不到这把刀了,至少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没成想,还是料错了。”老太太依旧只是伸手扯着衣服遮住身子,朝我轻笑道:“年纪大了,就更要脸,别乱撕我衣服了。”
“你是游家人?”我看着她,手指间的沉吟刀却并未收回,她说以虫术吞噬血肉,可以杜绝血脉,就是游家的血脉。
“对。”老太太想了想,放倒放下扯着的衣服。抬起胳膊。
只见她腋窝处,有着一个小小的肉柄,随着小头还在嘶吼着喊叫,那肉柄还晃动着。
我开始还在发愣,想到刚才老太太说游家不会生出男子时这小头突然震怒,猛的想起那是什么,忙慌乱的扭过头去,这是人家的小鸡鸡。
突然有点好奇这老太太的老公是谁了,也真是够厉害的,还生了两个孩子。
“其实游家一直能听到黑门内的声音。”老太太扯了几下,扯不好衣服,伸手从旁边扯来一块披肩,罩在肩膀上,任由那小头哭喊嘶吼:“阿桐将宋媛送过来,自然是以为虫术能压制她体内的血脉,我还特意给她种了蛇瞒,却没成想依旧没有压制住。而且现在我也压制不住了,你也看到了,他开始长鳞,跟着我也会长鳞,这不会褪去,我们会慢慢被黑门内的人找到,而且变成跟他们一样的人,或者情况会更糟糕。”
“所以,你应当去杀了你弟弟游得。”老太太朝我伸了伸手,似乎想摸我的脸,却又苦笑道:“你下不了手,可到时他就下得了手。”
第227章 狠手
杀了阿得?
这似乎是一个笑话,我退到木屋边缘,转动着指间的沉吟刀,映着远处的日光,薄薄的刀身上反射着光芒随着我的转动如同流萤一般在刀身飞快的闪过。
我用这把刀,杀了我叫了十八年娘的宋媛,现在她又让我杀了阿得。
而她也知道自己快长出鳞片来了,会不受控制,情况会很糟糕,那么夏荷看我时的忧愁,以有宋栖梧看到我那一瞬间落下的眼泪,怕并不只是因为死去三十年的外公宋栖桐吧。
山风刮上山顶带着暖暖的花香,还有着少女清脆的笑声和歌声,欢快得如同外面的春光。
我指间的沉吟刀随着歌声转动。突然悲从中来,转身不再去看那个还捂着那张已经开始冒鳞片的小头的老太太,轻声道:“所以,你叫我来,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果对不对?”
她似乎拿什么哄住了那个小头,稍不在意的朝我道:“夏荷人蜕已成,她会跟我一样,化身为虫,管理着虫崖,守护着这一方百姓,她是一个好孩子,是我对不起她。”
对不起,对不起……
宋媛的血染满我的手时,也是这句话。
她们明知道对不起。却依旧还是会去做。
她明知道夏荷作人蜕,死的可能性更高,但依旧让夏荷拿着沉吟刀去找我。
为了应对蛇眼,她提前蜕皮,增大风险,是因为没有办法,她不能再等,但她也是害怕的,怕自己青春年华死去,所以她将沉吟刀塞给我,让我在她蜕皮失败的时候,将她剥出来,能够救她一救。
谁又想死呢?
蜕皮的痛苦,人类先祖不愿意承受,柳仙这条蛇能因此认同一个人类,可以想象有多难受,而夏荷一个完整的人,得先断骨再蜕皮。
现在她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掩盖过往所有她做下决定带来的伤痛,一如所有父母一句为了你好,他们给你所有的伤害似乎都应该放下。
“你知道我找来你的原因对不对?”老太太似乎苦笑了一声,身下的竹椅开始晃动,吱呀作响如同夏夜私语般轻声道:“你不好奇游家为什么生不出男子吗?”
沉吟刀因为我用力过度,带着的低吟声高了一些,差点划破我的手指。
“我,游华珍,宋媛游婉,苏三月和你……”老太太一个个的数着,轻声道:“都是女子,游家血脉太过强大,祖先虽然剥皮,可却并未舍去,一旦在胎里发现是个男孩就会强行打掉,为避免生下来蛇性太重,而引起黑门内的注意。”
“真是残忍啊。”我眼前一片春日美影,闻到的是醉人的花香,耳朵里听到的,却是一代又一代,生生杀掉腹中不知道情况胎儿的血腥。
老太太沉叹了一声,无奈地道:“阿舍,我按算是游华珍的姑姑,却比她大了近六十岁,游家人活得长。可当年阿桐……”
我突然明白了,表兄妹开亲吗,自然危险系数高了许多,怪不得生出了宋媛游婉这对双生子。
“在我出生之前,黑门已经躁动不安了,我出生后,因为跟他连体而生,游家自然怕出事,一旦黑门全开,死的就不只是几个人,而是灭族。”老太太情绪平静了下来,缓缓的朝我道:“可因为我比较大,所以把脉也好,探灵而罢。事先并未发觉他的存在,等生下来后,想再杀,已经下不去手了,我父母将我送到虫崖,想以化血肉为虫,杜绝黑门之内和男子之间的联系,其实也算成功,可就在这次黑门开后,我发现已经控制不住了,这次跟三十年前那次不同,我能感觉得到。”
“所以,拜托你了!”她言语十分诚恳,情绪也很平稳。
我指尖的沉吟刀转动得更平稳了,看着远处的布衫少女背着一筐花往回走,虽然远远的看不清脸,但那欢快的脚步,挥舞的手臂,时不时回头与同伴交谈的样子,无不表示着她很高兴。
可我呢?
左手抚着小腹,我也还不到二十,在泰龙村时,我也时时欢乐,可现在呢?
沉吟刀在手,先杀了宋媛,又让我杀了这位老太太,她还要我回去杀了阿得……
白水曾经想杀了我腹中的蛇胎!
可我也曾经想过,一旦我长鳞异变。让白水杀了我。
跟她们想的一样,剥皮、削肉、挫骨、扬灰……
原来天道轮回,大家都想死在自己人手里。
“你叫什么?”过了半晌,我突然想起一个很失礼的问题,进门后,我从未称呼过这位跟我一样带着游家血脉的老太太。
“名字啊?”老太太也愣了一下,好像过了许久才想起来:“宋妩。送无……送入无边无际的地方。”
“你不问我都忘记了这个名字,当年我跟宋媛一样极度想挣脱这个名字,但她的情况比更加诡异,有具身体给她换,而我只能当自己是个不存在的人。却没想到,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我居然从无到有,存活到了现在。本以为送走了沉吟刀就不会再回来,却又见到了。”宋妩似乎感觉有点好笑。
过了一会才轻声道:“当年你娘跟宋媛之间的事情,一直到黑门开,我们方才惊觉,她们掩藏得太好,发现后已然分不清谁是谁。直到云长道出现,他用魂植之术,封绝了你娘跟宋媛之间的联系,却惹来宋媛的嫉恨。”
“那段时间是游家最混乱的时间了,前有黑门开,后来蛇祸,跟着游婉和宋媛接连着生孩子,那种混乱,我光是想想就头痛。”宋妩带着爽朗的苦笑,末了轻叹道:“你叫云舍,并不是游家要舍弃你,而是……”
“而是你们知道我有白水种下的蛇骨,伴骨而生,吸收了蛇性,自然比你们安全几分。所以你们将沉吟刀送到我手里。让我能在你们异变时,一个个的杀掉你们,对不对?舍弃我的情感?”我低头看着左手腕上,那条云长道送我压岁的蛇骨,那个小小的人头,不过鸡蛋大小,在宽大的布衫袖子里,时隐时现,她怕已经看到了。
“你比我们幸运,所以你要承受得比我们更多。”宋妩声音带着一股空远。
听到身后有着什么轻轻的晃动,小头低低的声音传来,我左手一握,猛的转身,右手沉吟刀对着宋妩的左肩膀飞快的划去。
沉吟刀薄且利。但并不大,一刀全力划过,只可见骨。
我出刀的征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一听到背后传来小头的声音,立马出刀,所以小头和宋妩在沉吟刀划破皮肉见骨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复又猛的一抬刀。对着脖子处见有的地方飞快的朝下划落,里面骨头瞬间断裂。
我左手的魂植朝断口处一松种入,将右手沉吟刀飞快的在手指一转,顺着那小头后脑沟用力朝下划拉,他没有脊椎,与宋妩共用一颗心脏,只能顺着后脑大概确定他的弱点在这个地方。
“云舍!”宋妩吃痛。却怒如惊雷般朝我大吼。
漫天的葫芦蜂从她体内涌出,我任由蜂潮朝我扑面涌来,蜂嗡嗡的叫声压住了小头尖悦的嘶吼声,还有着淡淡的甜味从他大张的嘴里传来,我眼前只有着蜂潮。
右手又有熟悉的黏糊触感,我左手却死死扯着宋妩左边的胳膊,沉吟刀划下,用力朝下一扯,跟着大喊:“白水!”
随着我话音一落,白水从手腕冲出,先是一愣,跟着立马封住宋妩的肩膀处的穴位,一掌将她打晕。
这边魂植的根须已然扎入了那具连体男婴以及宋妩左边肩膀里,那婴儿身上的鳞片才方方长起,却已然被吸干了血肉。
宋媛断口处,露出血肉和白骨,她体内那些血肉化成的蜜蜂似乎也没见这么大面积的创伤,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胡乱的涌着。
从转身到收手,我连呼吸都没有,却已然刀起刀落三次。并扯下了她的半点肩膀,果然杀人见血这种事情,多了就跟杀蛇没什么区别了,我无比的冷静。
“怕是半边身子废了。”白水看了一眼宋妩被我扯下来的左边身子,那里连胸口上的皮肉都被扯落,毕竟她们用的是同一颗心脏,那里跟小头男婴连着的动脉血管断裂,鲜血几乎是呈喷射状,但白水止了血,对于疗伤却并不在行。
我引着尸鸾清啸,收回魂植,拿着沉吟刀冷静的剥下那个小头男婴的皮。
宋妩说她会一直陪着他,连哭都见不得他哭,还拿糖哄他,她明知道自己会因为跟他共体而生,成为一个大隐患,却只想让我将他们一块杀了,我为什么要听她安排,让她如愿?
她不是让我杀了阿得吗?
如她所愿,我就先杀了她这个共体而生的弟弟吧,至少我不用再杀她了不是吗?
将那带着鳞片却依旧连着宋妩整条胳膊的皮扔到一边,我静静的看着宋妩,她不愧活成人精了,在白水下手的情况下,片刻就醒,双眼几乎癫狂的看着我:“你杀了他?”
“如你所愿。”我将那张皮在她面前晃了晃,并不再言语。
木屋下面夏荷和宋栖梧听到尸鸾的啸声赶来,抬头一看到站在木屋边缘的我。两人眼泪哗哗的朝下流,夏荷猛的扑进宋栖梧怀里,肩膀耸动,哭得厉害,两人都不敢上来,怕面对她们不想面对的情况,却将这件事推给了我,果然我比较狠啊。
“你果然是游家人,沉着冷静,下手又狠又快!”宋妩抚着自己流血不止的左边身子,看了一眼白水,沉沉的点了点头,捂着伤口居然还站起来,立在我旁边,看着下面的宋栖梧和夏荷,冷声道:“通知滇南虫崖所有人,准备一下,跟我去泰龙村应战。明天你带云舍……”
她转身看了一眼白水,沉叹道:“还有这位白水大神,去巴山见廪君。虽然我去了半边身子,但杀人应该还是可以的,既然它们想出来,就应当知道要面对什么。”
第228章 伏击
我没想到宋妩居然这么快冷静了下来,也许她能活在现在,从无到有,并只是一味的执着,也是放弃了一些东西。
木屋下面,宋栖梧和夏荷狂喜的冲了上来,看到我脸色十分激动。
“你们先治下伤吧。”我拉了一下双目沉沉的白水,下了楼。
山顶风景极好,下面采花的阿妹歌声清脆,我拉着白水在崖边坐下,脱了鞋子,感觉到暖暖的山风从脚上吹过。闻着花香,果然十分舒服。
三十多年前,宋媛和游婉在梦中就是坐在这里吧,那是宋媛梦里最美的两个地方中的一个,我一直想知道,梦中的美景到底是怎么样的,现在看来,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夜夜梦到有人跟我并肩坐在这里吹着暖而香的山风。
“虫崖是游家人建的。”白水搂着我,微微垂下蛇尾,似乎用尾巴更能感受春光。
宋妩那将自己身体化成蜂的样子,跟人脸石虾虫变成的人最后被引出虫子后消失很像。大概这法子就是从人脸石虾虫变成人反方向想出来的吧。
我伸手搂着他,紧紧环住他的腰,轻声道:“你知道吧,游家有一位比我小,却比阿得苏三月大的孩子。”
“是夏荷。”白水沉吟一声,声音飘远地道:“就算是人,蜕皮已然是不可能了,人蛇共种倒有一点可能。”
“可游家除了我跟你,并未有蛇夫,为何代代皆是人蛇共种。”我闻着山风里的香甜,恍然想起当沉吟刀断骨之时,那小头嘴里嘶吼也是这种甜丝丝的气息,百多近两百岁的人了,还是个孩子,让宋妩用甜哄,所以被我杀了吧。
果然甜蜜的东西,都是迷惑人的啊。
宋妩也好,宋媛也罢,都是游家送到虫崖以虫术压制血脉的后代,而夏荷呢?
她们似乎还在隐瞒,连秦姑婆那里的资料都撕掉了。
宋妩就算自己要死了,都只是告诉我游家不能生出男子,却只字未提夏荷的身世。
也许在她看来,如果惊蛰过后,我们应对过了,大家还活着,夏荷的身份能隐藏住就是最好。
如果不能应对过,大家都会死去,夏荷有游家血脉也许还能存活,到时混乱之中任由她自己去选择,反正我们都死了,也看不见了,结果如何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什么天生能与虫语,不过因为是人蛇共种,与虫同类罢了,一代代虫崖的统领皆是游家人蛇共种,为什么要隐瞒?
开创出虫崖的又是谁?能想到将自己身血肉化虫来隔绝血脉,也算是个厉害角色,却在哪里都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滇南三邪,虫术并未入内,不是不邪,而是隐藏极深。
“至少虫崖由她统领应战,比夏荷这个小年轻好多了。”白水沉笑,蛇尾化成双足,赤裸着将我的脚夹住,轻轻的摩娑:“你做得很好了。”
我将头埋在他怀里,任由山风吹过鬓发,自己沉沉睡去。
远处山歌悠扬而欢乐。鸟语花香,世外桃源不过如此。
这一觉一直睡到夏荷有点犹豫的要不要叫我吃晚饭,我这才发觉白水搂着我,不知道从哪里移来一块大山石,他靠着石头,我靠着他,我们就这样坐在崖顶睡了沉沉的一觉,而我们脚下,许多穿着布衫的村民不时抬头看我们,估计一抬头就是两双雪白的脚丫。
慌忙将脚收起,我不好意思的朝夏荷道:“太舒服了,睡过头了,她还好吗?”
“我们都叫她阿姆,毕竟年纪太大了,不太好算辈分。”夏荷脸上再无忧愁,眼睛的欢快似乎在溢出来:“叫你们吃饭呢,快些吧。”
最后都带着欢快的乡音,清脆而好听,如同黄鹂鸟。
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蜉蝣,细细的,一针一线却十分精致。
不是蛇瞒就好,不知道也好。
游家人,真不好做;游家人,也没有几个好人。
她才是最幸运的吧。无知无觉,可以到最后自己做选择,或生或死,或为人,或长鳞,都由她自己面对。不像我,从出生就没了选择。
夏荷啊,真是个好名字,至少比云舍好不是吗?
虫崖的晚饭绝不亏待她们的名字,烤蝎子炸蜂蛹,蒸虫卵……
连白水这条蛇看得都没有胃口,反倒是能化身成大量蜜蜂的宋妩阿姆吃蜂蛹吃是嘎嘣脆,脖子下面全部用纱布包着,透着一股子怪味,人却半未见萎靡。
想来虫崖对于治她这种外伤有很大的实战经验,毕竟能以血肉化虫。
我原本还想着她左边肩膀被我全部拔除,能飞快的涌出蜜蜂长出来的呢,跟人脸石虾虫一样厉害。
可虫术终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神奇,左边身子还是没有了,她整个左肩包着纱布,显得倾斜,可她用右手大口大口的吃着蜂蛹,只是蜂蛹,不吃其他的,似乎胃口大开,大勺大勺的朝嘴里塞,透着一股子狠劲,却姿态端庄沉稳,让人找出半点错处。
她依旧还是有点伤心的吧。虽然努力表现得沉静了,可她对那个小头男婴十分的有耐心,也十分的温柔,这么多年陪伴感情怎么会不深。
见我们不吃,她也没有勉强,让人给我们煮了面条。
吃完面条后,夏荷端来百花蜜,甜而不腻,带着一股子花香,浓郁却又不显得太过,入口十分舒服。
我正捧着杯子惬意的喝着,几乎断定这是除了秦姑婆熬的汤外最好喝的东西时。宋妩阿姆突然抬头看着我道:“这百花蜜是将花种塞入将死之人的嘴里,同时还埋入大量蜂蛹和胡蝶卵,等人死后,花苗吸着尸水,蜂蛹和蝴蝶卵吸收人的血肉慢慢成长。”
“二者几乎同时长成,蜂和胡蝶采蜜。因为是一块长大的,味道十分纯和,入嘴没有其他蜜那种微呛的味道。”宋妩端过她的那杯,抬头看着我轻声道:“同脉共生的东西,有着一股超越一切的联系。”
没想到虫术里面,还是有这种用尸体种花养虫的。着实让我有点反胃。
知道她这是恶心报复我,我捧着杯子小口小口的抿着,将手朝她弹了弹道:“这双手沾了多少血,想来阿姆你还不知道吧?这点事,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
“跟我来挫骨扬灰吧。”宋妩右手抚了抚一丝不乱的鬓角,将杯子放下离开。
白水瞄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我去,他也要先行离去,守着泰龙村。
我从第一眼就知道宋妩对那个小头男婴有着很深的情感,深到明知道他已经长了鳞片,却依旧要跟他一块死去的那种。
本以为她冷静下来,分析得失,至少不会有这么重的怨气的,可没想到她一包扎完伤口就开始对我发作。
东西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龙虎山还将画在石杵上的符纹拍了图片过来,写明注意事项,连雄黄和朱砂都是现成的,那小头男婴的骨骼已经被烧过一次了。却依旧和宋妩的胳膊连在一块。
这让我想到了耶律阿保机皇后述律平,耶律阿保机死后,她为了稳定政权杀大臣陪葬,在臣子反击她跟先帝感情最深,陪葬也是让她先陪时,她砍下自己的右手放入棺椁之中,托子女尚幼,以掌代之。
杀戮狠决至此,怎么不政权在握。
而宋妩对那小头男婴,能以身相殉,最后却以整条胳膊代之,也算全了她的情谊吧。
“你还是得杀了游得。”宋妩对我并未过多理会,将烧过的白骨放入石钵之中,右手执着石杵大力的捣着,她脸色平和,可右手却青筋迸现:“惊蛰到后,面对众多从黑门内涌出来的鳞片人,如果能活下来,我最后依旧想死在你手里。而你想死在谁手里?”
我站在一边看着她放下石杵抓了一大把雄黄洒在石钵之内,似乎并未在意那是跟她共用一个身体百多两百年的骨头。
轻声道:“谁都不要过早的下结论,比如对你,对宋媛,还有夏荷,以及那个创下虫崖的人。大家想的只是努力存活,何必因为一种可能,而夺去无辜的生命。”
“可你杀了他!”宋妩猛的抬头,愤恨的盯着我道:“他就不无辜吗?”
我看着她冷笑:“你这是在迁怒,他变成什么样你会不知道?他的鳞片能刮伤你,而且他已经在影响你了不是吗?要不然大过年的,你叫我过来杀了你,是因为过年杀人比较吉利吗?你当是杀年猪呢!”
她沉默了,石杵捣得砰砰作响。
那骨头烧过,不一会就被她捣成粉,她将和着雄黄和朱砂的骨灰装好,带着我立在崖顶,抓起一把骨灰随风洒下:“我这段时间心情十分易怒,居然有过几次伤人事件,那些化出去的蜂并不是食吸花蜜,而是吸食的人血,而且就算是蜂也有长鳞的迹象,我一直在想办法,可等到过年,闻到下面欢闹的气息,我却怎么也压制不住了,似乎想冲出去,厮杀一番,我知道是受他的影响,可我却不能不管他。”
“我也一样。”我抓起一把骨灰跟她一块洒下,轻声道:“阿得中了尸蛇混毒,被困在一条石蛇之中,暂时不会脱困。”
“希望吧。”宋妩将整个骨灰盒打翻,轻叹道:“他最喜欢跟我一块坐在窗边看风景了,现在他如愿了。”
“嗯!明天大家屋顶上,水井里全是他的骨灰,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其他动物吃掉。”我看着下面隐隐的火光,脱口而出。
宋妩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我这才发现,好像跟帅哥一块久了,我看问题的点有点偏啊,吐槽能量都似乎爆棚了。
第二天一早,夏荷带我们去巴山找廪君,是找另一股助力。
本以为有夏荷这虫崖接班人相送,并不会有事,结果一出寨口转了道山弯,漫天的毒蜂轰隆的冲了过来,更可气的是居然还有着大片的蝗虫撕刮着车窗,山林中隐隐有着笛啸声传来。
第229章 局引
夏荷估计怎么也没想到,在虫崖的地盘,居然有人伏击。
脸色发冷,朝我道:“你坐着别动,估计是你这颗人头太值钱了,一些找死的忍不住了。”
说着拉开车门就出去了,对付大片大片的虫子自然是虫崖的人比较拿手。
我隔着窗子,见夏荷立身车前,轻轻一挥手,无数蜉蝣飞去,随之混入蜂群和蝗虫之间,蜉蝣细小,生命转瞬就逝,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杀伤力。
可夏荷放出蜉蝣不久。却见大片大片的蜂和蝗虫仓皇落地,尸体之中,一只又一只的蜉蝣飞出,盘旋在半空中一会,朝着笛声的来处飞去。
远处笛声似乎停了,可夏荷却依旧立在车前,并未动。
她的手机落在座位上,我随手拿过来,并未带锁,翻开她给我看的那道追杀令,好死不死,居然是我跟夏荷下飞机时的照片,其中居然还有一张远景是我穿着打底衫配着厚裤子的,以及一张我换了百花百虫布衫爬山的。
赏金已经从一千万提升到两千万。尸体追加一千万,就是说杀了我,拿了尸体回去,可以值三千万。
我自己想想就流口水,值这么多钱,如果有宋媛的本事的话,我真想给自己来具假身体去换钱。
不过想想我确实也挺值钱的啊,龙种啊,蛇胎啊,都老值钱了。
正算着,却听到轰隆声响起,夏荷沉喝一声:“别出来!”
就感觉车顶猛的被什么撞了一下,跟着轰隆声四起。
抬头一看,却见车窗上大片大片黄黄的东西流下来,似乎是什么虫子体内的体液。
而车子旁边,散落着一些陶瓷碎片,那碎片里面,有着一些残碎的骨骼,还绷着干硬的人皮,只是那人皮里面,蠕动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虫子,看上去像蛆却又比蛆肥大不说,尾部跟蜂一样带针,半翘着尾针成团成团的爬行,看上去恶心无比。
夏荷跟司机呼啸的引着虫子,我一个人坐在车内,白水已然连夜回去了,惊蛰快到了,泰龙村才是问题的根源,他并不能久离。
正想要不要下去帮忙,虽说对这种密集形的虫子,我没对战经验,还是何必壮厉害一些,就听到一股焦臭呛人的味道传来。
扭头一看,只见车窗上的玻璃居然随着那黄脓的液体流动,发着淡淡的焦烟,奇臭无比。
远处笛声,更尖悦了,车窗外那些从陶瓷人偶里散落下来的虫子飞快的朝着车身爬来,这让我想到小时候看到村后山爬满松毛虫的大树,整树整树的松毛虫,密密麻麻、毛茸茸的,凑得近还可以看到毛虫尾后一点肉针。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么多怪虫子围攻。
心里暗叹气,这踔瞥傻某孀樱菟悼梢栽谌耸诜獯媲辏胂胍蝗憾隽艘磺甑某孀樱宄隼矗枚嘈缀莅 �
来的时候看到那些陶制人偶我就感觉不舒服,本以为虫崖算得上正派,立的可能并不是醯娜伺迹疵怀上耄锩婢尤徽娴氖牵故谴葱缘摹�
先引着尸鸾出来,我试着扭头看着四扇车门哪一扇外面的虫子少一点,我好下去有个地方落脚。
面对大量的虫子。比让我面对蛇更加起鸡皮疙瘩。
“你是不是还想选个时辰啊?”夏荷无虫敢近身,指挥着蜉蝣去虫体产卵,拉开一扇车门就朝我大吼道:“也没见你以前多听话,让你坐着,你还当真坐在里面等死啊!”
脾气火爆,估计情况严重。
我强忍着下车就要踩一地恶心吧啦带黏液虫子的寒颤,将魂植朝外面一丢,飞快的握着藤蔓腾在半空中,刚一晃动,就听到砰砰两声枪响。
幸好我心如闪电,引着魂植层层档住,可依旧吓出了冷汗,有点明白当初陈起语和清心见有枪时想骂娘的感觉了,太可恶了。
“我去山上,解决枪手,虫子交给你!”我手中沉吟刀一晃,引着魂植一边用根须卷着地上蠕动的虫子,一边借着藤蔓飞快的朝着枪响之处冲了过去。
一荡出夏荷所在的范围,无数蜂和蝗虫就朝我涌了过来,魂植对这个并没有多大的防护功能,而且这些虫子带着腐蚀性,连根须缠着都似乎被腐蚀了,什么都吃的魂植都嫌弃。
沉吟刀带着轻啸挥过,我用着白水的刀法,如同雕花一般飞快的逼退冲到我面前的蝗虫。
蝗虫过界,山上大片的树叶已经变得光秃,魂植藤蔓跟蜂群纠缠,我握着沉吟刀在根须的指引下。躬身前行,立在山上的陶制人偶全部被推下,没了树叶和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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