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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骨-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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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虫过界,山上大片的树叶已经变得光秃,魂植藤蔓跟蜂群纠缠,我握着沉吟刀在根须的指引下。躬身前行,立在山上的陶制人偶全部被推下,没了树叶和灌木想藏人并不容易,就算他们用特殊方法隐藏了气息,魂植找不到,可我眼睛也还算好使。
见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猫在一丛被啃得只剩枝桠的灌木之下,枪口正对准着挥舞的魂植。估计以为我还在里面,引着藤蔓飞快荡了过去,我落在他身后,就他诧异回头准备调转枪口时,手中的沉吟刀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鲜红的血涌出来,魂植那些恶心了半天的根须飞快的从喉咙里扎了进去,身后又有着枪声响起,我急忙就地一滚引着藤蔓护住。
对着枪声处复又冲了过去,魂植跟我配合心随意动,刀锋过后,又将一个藏身大山石后的枪手解决。
尸鸾清啸,展翅将一具尸体扔下,跟着对着高啸朝山头飞去。
那边笛声依旧,我让魂植扎根在整个山头,顺着藤蔓晃荡着跟着尸鸾而去。
却听到脚下有什么沙沙的声音传来,低头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真的应该让趺鹁。患畔挛奘っ拇笾┲胨孀盼矣巫撸皇背肟罩斜惶俾醋诺奈彝伦糯笸糯笸诺闹┲胨俊�
他们这是打算要尸体啊,如果是刚才那有腐蚀性的虫子,我死了落在黏液上估计就腐蚀完了,可落在蜘蛛群里,蜘蛛将我毒死后,就会用蜘蛛丝将我的尸体包起来,他们连包都不用打,直接带走就行。
蜘蛛丝还有防腐的功能,估计他们还能额外收费。
能算计得如此周全,怪不得敢下手。只是这也太让人家费心了些。
我只恨没有带何必壮来啊,好想念他的四眼鬼鸡,吃虫子天下第一啊。
心中吐槽不断,可魂植根须却半分不停,在蜘蛛群中翻转,拉着蜘蛛朝土里而去,远处大团大团的虫子如同乌云盖顶,也不知道是蜂群呢还是蝗虫,或者是夏荷的蜉蝣。
但蜘蛛似乎并不比那带腐蚀式的虫子好吃,魂植根须拉入土里,扎死后,复又吐了出来。
想想那么多毛,估计也没什么料。
跟着尸鸾飞快的荡到了山里一处洼地,那里立着一个穿着苗家服饰的婆子。背对着我拿着一根骨笛尖悦的吹着。
我手握着沉吟刀猛的晃过去,对着她脖子就割了下去。
可刀一划过,并没有血流出,连忙转身,却见那婆子猛的跳动身子,双手带着森森的阴光朝着我就抓了过来。
我慌忙引着藤蔓朝后退,引着尸鸾上前。尸体对尸体,还是公平一些。
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内心,没听说滇南有赶尸啊,还驱着一个能控虫的僵尸婆,这一环套一环是绝对要置我于死地,苏家果然比宋媛还狠,能用的招全部朝我身上招呼。
可我死了也改变不了大局。还有张天师清心和宋妩以及我外婆,为什么只杀我一个,我还是个孕妇,得多无辜啊。
那苗家僵尸婆十分的厉害,关节能跟人一般活动不说,十指居然还能动,或抓或挥,爪上明显还有毒,连魂植都不敢靠近。
夏荷还没有跟上来,我不敢在一个地方立得太久,那些枪手有办法隐藏气息,不能让根须发现,我也怕子弹啊。
眼看着尸鸾和那僵尸婆占不了上风,我轻轻刮开指尖,滴了点血在一边树上。
僵尸会受生人气息诈尸,我就不信血气引不来它,有吃的不吃,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果然那僵尸婆闻到血腥味,转这边张望了一下,我立马冲过去,刀锋跟着划开她的脖子。怕僵尸断喉咙还能蹦跳,我压着刀锋朝里一压,生生砍断了头,正要收回沉吟刀,魂植的根已经扎了进去,却感觉面前的尸体似乎突然开始风干变硬,跟着有着蚕吞食桑叶般细细的声音传来。
心里真想骂娘啊,死了制成活僵尸也就算了,还给自己下醯任疑绷私┦笤倏游乙坏溃丫统尚扌懈孀佑泄氐模际钦饷春莸穆穑�
一脚将尸体踢倒,却已然来不及了,扑天盖地的虫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朝着我就飞了过来。
我心想这下子完了,人家这种狠招能用出来,肯定料定我贴身用刀割喉的,完全避都没法子避,也不知道是该护脸呢,还是护着小腹。
本能的引着魂植先将小腹缠住,正想叫白水,却听到嗡嗡的声音传来,跟着胖嘟嘟的葫芦蜂对着那群虫子就冲了过去。
“还不出来,难道让我这老婆子去请嘎?”宋妩的微沙却依旧清脆的声音传来。
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亲人见面,格外亲热啊,连忙握着藤蔓回转,立在她身边。
她依旧穿着青布衣服,将半边身子的纱布都裹在里面。看不出有受伤的样子。
但她身后,无数蛇虫嘶吼的声音,还有着鳄鱼吼叫的声音。
我这才明白,人家并不是用吃的,而是养着增强战力的,只是鳄鱼该怎么控制啊?
真该好好学学啊。
“宋妩?”一个沙得好像电视没信号的声音传来,只见一相痩巴巴的老头从一块石头里面钻出来。
对,就是从石头里面钻出来,而随着他离开,那石头立马散落成一地的甲虫,护在他身边。
这隐身术,也是绝了。
“其他人呢?”宋妩冷笑一声,跟着一挥手,只见漫天的蝴蝶飞了过来,跟着胖嘟嘟的葫芦蜂将整片天空都给罩住,冷笑道:“酢⒔低贰⒐剖跞移氤觯橇隙ㄎ依掀抛右懒耍胪塘顺嫜碌牡嘏搪穑课宜五凰溃嫜缕袢菽忝欠潘粒忠膊恍校 �
第230章 命若蜉蝣
强势到这种地步,不亏是统领虫崖近百年的老婆子啊。
我听着热血沸腾,恨不得拍手叫好,虫子什么的太恶心了。
可抬头一看漫天的虫子,生怕宋妩阿姆看出我的想法,生生压住了。
那边那瘦瘦的老头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宋妩却冷哼一声,几只鳄鱼飞快的冲过去,生生撞碎了一块石头,里面一个穿着半露布褂的光头法师被撞出来,咬破舌尖还想做什么,却猛的一口血吐了出来。跟着无数蜉蝣从他嘴里飞出,眨眼之间就是一具干尸。
“下面解决了!”夏荷纵身而来,朝我点了点头,看着宋妩道:“三家齐出,那边已经反攻拿下十八寨和三十六洞,就剩他们了。”
反攻?
我勒了个去,我看了一眼头发花白,脸色红润,身子挺立在光光树林之间的宋妩,果然是狠啊。
拿我作饵,直接吞下滇南其他三家地盘,又解恨又有好处难。当真是活成人精了。
“宋妩!”那瘦巴巴的老头听着双目怒迸,朝她道:“我跻讶灰厣搅中贫暇校慊购菹律笔郑看蠹冶暇雇宦觯 �
“你不想杀人夺命,老婆子怎么会有机会。”宋妩冷哼一声,又一挥手,却见一大团蜘蛛拖着一个人大的蜘蛛团过来,那里面隐隐有一具尸体。
看样子那待遇没有给我,终究也没浪费。
“阿泉!”瘦老头脸上带着悲痛。
“走吧。”宋妩瞄了我一眼,沉声道:“你要记住,成大事者,必须雷厉风行,你昨天断我臂膀之时很好,今天杀人时手起刀落也很好,但你要学会布局,不能一个人蛮干。”
我看了一眼那一团蜘蛛,没想到这是宋妩引来的看护我的,我还以为会将我裹了尸体换钱呢。
身后传来瘦老头的闷哼之声,跟着树林之中传来欢呼声,不停的大叫“阿姆!阿姆!”。
看来宋妩在虫崖极具威信,加上这次一出师,立马取了其他三家地盘,想来这些年里她一直在蛰伏了。
她挥手让夏荷带人收拾残局,转身朝我道:“奈河一脉只是单传,以往就算战乱也并非关系整族生存,所以行内人对奈河姑婆多有敬畏,就算你师父秦姑婆退隐不出,依旧名声高涨。”
“可你不同。”宋妩看着大片的蝴蝶和葫芦蜂退开,沉声道:“惊蛰将至,若我们有幸击退出来打头阵的鳞片人,后面要应对的就是大部队了。你要学会全盘布局,出奇制胜,饵更是让别人怎么想都想不到。牺牲自然在所难免,只要换来的后果值得,就算胜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也是有用的话,可看着人们拉出一具又一具干枯的尸体,那些尸体有的是自身种下醣晃闪耍械氖潜幌暮沈蒡鑫闪耍褂械囊部赡苁潜换曛渤缘袅耍幸恍┛床怀鲈趺此赖摹�
这山里居然埋伏了这么多人,当真是看得起我啊。
“宋媛一直由您亲自抚养吧?”我突然想到宋媛死前,跟我说过,布局之事。
以自身之死,破而后立,再下奇局。
跟宋妩几乎是同一个风格啊,只是她图谋的又是什么。
“你要记住,如果不是他们三家十八寨三十六洞贪图你的赏金,又想吞并我虫崖。怎么会倾巢而动,被我反击后方。”宋妩冷哼,带着我一步步朝外走:“蛊术和降头,只是阴损的东西,只能隐藏在黑暗之处,针对个人而行,对于大战并未有任何助力,要不然我还会留他们应对惊蛰黑门之战,可他们对人还行,对鳞片人,当真不如我们虫术来得有用。你要记住,就算是敌人,如果对你有用,你也可以暂时留着,等大敌除去,看情况再先清理。”
她语气里有着深深的不屑,想到那扑天盖地的虫子,还有夏荷那一睁眼就植入的虫卵,瞬间孵化吸干人体的速度,比魂植还厉害啊,她有轻视的资本。
可先留着,利用完再清理,也算权谋了吧。
想来这么多年,她一直放任三家邪术之名起。却一直未出手,就是想看是不是够助她一战之力。
对她,我不知道该敬还是该畏。
宋妩客观而又带着引导性的给我分析一下局面,跟我一块到了山路上方,朝我轻声道:“去吧。惊蛰之时,我会亲率虫崖众人跟你一块到黑门应战。如果我们能活着。日后游家也好,黑门也罢,就会是你的责任,我会教你怎么布局,怎么游走群局之间。算是我对你这两刀的谢意,也算我回报你留我这条老命吧。”
说到最后,她脸上显出疲态,挥了挥手,转身汇入了人群之中,那里蛇虫嘶吼,还有着鳄鱼的嘶叫声,似乎在欢迎她回去。
我看着她挺立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间,话语声依旧十分有力,谁又知道她昨天被我扯下整条臂膀,杀了与她同生的弟弟?
果然不只要实力强大,内心也得同样强大,方能统御全局。
山路上车子已经换过了,只是车后,大片大片死掉的虫子就那样黏糊的铺在山路上,看上去恶心又而渗人。
夏荷带着我上车,并未解释她是否知道提前诱敌的事情,上车扭着手指,看着我道:“你知道蜉蝣吗?”
我不解的看着她,却听她道:“生若夏花。命若蜉蝣。我娘说这是我名字的由来,我从记事就在虫崖,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做人蜕,一旦不成功就会死去,跟蜉蝣一样,生命一瞬既逝,能创造点价值就创造点吧。”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这家伙怪不得看起来比我老成,还时不时说大堆道理,是那位人精教出来的,能不这样吗。
也许最了解宋媛的就是她吧,所以她会跟宋媛做出同样的事情。都想死在我手里。
我转了一下沉吟刀,看着夏荷道:“可生命还是得传承的,夏荷不是很美吗?”
“是啊,可却并不是很灿烂。”她紧紧握着门把手,朝我轻声道:“我跟阿姆说过,惊蛰我跟她一块去泰龙村黑门口应敌。那才是真正面对生与死,我并不想将生死放在别人手里,如果你们输了,我还是得死不是吗?何不由自己去杀敌,就算死也值得。”
“可阿姆不肯,说虫崖剩下的人需要我来安抚。如果你们全部死在黑门之前,我就带着虫崖其他人,藏身地底,那下面我们养了很多虫卵,以我的虫术以及蜉蝣的繁殖能力自然能让大家存活很久很久,只要不被外面的鳞片人发现。”夏荷声音低沉,身子随着盘山公路晃动:“可那样的话,慢慢的我们就不会再是人了吧?会再变成另外的人种对不对?而且你们都死了,死得那么灿烂,那么美丽,我却要如枯荷一般,独立秋雨寒霜之间,失去了色彩和原本的形态来表明自己存在的痕迹,还不如跟你们一样死去。”
“不会的。”我眼中一酸,伸手拍了拍她:“你做的事情也很有意义,就像蜉蝣一般,生命转瞬既逝,可它们在交配的瞬间产下了后代。生命得到了延续,你留下来要做的就是这个。”
宋妩只字未提她的身世,怎么可能让她去黑门之前。
游家血脉,一旦暴露在黑门之前,体内血脉觉醒,一旦情绪失控就会长出鳞片,一如我一般。
到那时,就算我们能应对黑门的局面,夏荷又该如何?
宋妩既然要将她当火种藏好,自然无论成败她都要藏着。
至于结果,任由她自己选择吧。
可夏荷说得没错,如果藏身地底,以虫卵为食,大概人也会不再是人了吧,就算鳞片人对我们这些人的称呼,估计也有另外一个。
这个问题对我们而言太过沉重,谁也不能设想以后,也许只有宋妩这种经历风雨,历经磨难,依旧能坚挺的人方能看明白吧。
巴山在四川、湖北境内,有自成一派的巴文化传承,本以为深山内通巫术的巴人廪君会很难说得通,却没成想,将那小头男婴带鳞皮拿出来。那位中年廪君立马答应了。
反倒只是沉笑的看着我道:“这位奈河姑婆叫云舍,却是游家人,又怀着蛇胎,含着龙种?”
我微微点头,感觉自己好像藏得太多东西了。
他却依旧朝我道:“如若黑门前应敌失败,你的尸体被里面所谓的鳞片人找到,你认为会如何?”
“听闻与人怀上蛇胎的是白水,一条传承神蛇血脉的蛇。”廪君沉沉的看着我,轻声道:“你这蛇胎有着游家和神蛇之血,如果让黑门里面的人得到又会如何?”
“我死后会坠入饿鬼道,尸骨无存,而且白水会跟我一块死去。”我没想到这位廪君对于应战很好说话,却对于我的尸体很是看重啊。
“不!”他摇头轻笑,将一枚药丸递到我面前:“这是断生丸,一旦你断气死去,这药丸里面的毒药会在一瞬间涌出,将你尸体化得连骨头都不剩,这是我们认为最安全的方法。”
第231章 起舞
我有点诧异的看着那粒不过小拇指尖大小的药丸,颜色通体雪白,如同一粒糖丸,里面的毒药却是如此厉害?
“为什么?”夏荷也有点震惊,冷冷的看着廪君:“我们现在应该一同应敌,普通人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就算了?您既然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却作出这样的要求?”
我拉了夏荷一把,心中苦笑,先有院子外扎帐篷的拦堵逼迫我治病,后有虫崖寨外的伏击,现在又有这位廪君的断生丸,我怎么不明白。
游家,终究是两面都不讨好,对谁都是威胁。
我若死在黑门之前。鳞片人获得了我的尸体,龙种也好,蛇胎也罢,游家血脉也是,都鳞片人对付人类的武器和手段;就算鳞片人输了,外面的人得到了我的尸体,这些东西又是祸事的开端,先不说争夺之间的伤亡,无论谁得到,对于游家的长寿,血脉的强大,以及蛇胎龙种的异处,谁又不会心动得去研究?
如果我活着,有龙虎山和悬空寺作保。又有白水相护,也许我还能隐觅不出,让那些觊觎的人不敢动我分毫。
所以就算我死后坠入饿鬼道,尸骨无存,也只是我自己的说法,不能让人安心。
只有亲自动手,确保我死后能肉销骨灭,方能安这些藏于深山之中能与天地相通精于巫术的巴人的心。
“就是因为我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才会这样做。”那位廪君将药丸放在我手心,轻声道:“这粒药丸并不是我们所制,而是流传下来的,相信你能明白。”
游家,龙虎山,悬空寺,现在又多了巴人,或许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吧。ゐ
所以都留了应对的法子,只待那位游家人出现。
“我会考虑的。”我并未将药丸吞下,只是收入兜里,看着那位廪君道:“多谢提醒。”
“求同存异,这只是对文化。人类对于异族,向来是排斥的,更何况是能力比自身强太多的异族。人心不足,欲壑难填。你既然已是奈河姑婆,自然见多了人心难测,自食其果。所以,你明白的,不是吗?”廪君双目沉沉的看着我,那眼里带着常居深山人特有的智慧。
洗去外面的繁华喧闹,居于山林,闻山风听鸟语,看落花对飘雪,于天地事世自有一番领悟。
我朝他恭敬的行礼,带着夏荷转身离开。
出巴山时是水路,高耸入云的山脚下就是河道,还可以看到青翠的树木一半没在水中,一半露在水外,我和夏荷乘着木筏离开,她一路都在沉默,似乎不知道怎么安慰我。
转过夹湾时,我心中一动,正要抬头引尸鸾前去,却见廪君出现在山头,穿着巴人节日特有的盛服,从山头朝我道:“来未迎,送当礼。云舍,你有蛇胎有游家血脉,却因为我们这些并不认同你的人而奔走,我巴人一脉传承至今,依旧能保存下来,就是因为我们明白天地当敬,万物该畏。”
“现我以巴渝舞送你离开,以报你为我们这些人奔走的大义和劳苦。等惊蛰至,巴人一脉,与你共同血战对敌,不论生与死!”廪君从山头对我行礼,跟着将一面雕着巫蜒的面具戴上。一挥手,惊天战鼓而起,震得河面水波随之激荡。
跟着河两岸山头之上,瞬间涌出无数着盛服戴着巫铜面具的人,他们手或拿剑弩,或执戈矛,随着战鼓号角声进退有度,龙腾虎啸。
我立身木筏之上,转眼看着两岸山头林立的巴人,他们立于山崖,脚步随着鼓点铿锵有力的进退,震得碎散的山石滚落,刀剑交鸣,杀吼之声四起,激得山中鸟惊兽走,连河里的游鱼都避入了水底。
木筏顺水而下,一路皆有竹箭射入水中的咻咻声传来,巴人善射,其中以射鱼最为长,迎送此礼以显尊崇。
我看着山头戴着面具朝我行礼的巴人,躬身还礼。
从黑门开,一路而来,除了一个又一个的诡局,和各种各样的无可奈何,我从未想过,会有人对我如此礼遇。
还是一个见面就给我一粒可以肉销骨化的毒药的廪君,来自一个藏于山林未被同化的巫术部族。
等木筏进入宽河道,远处战鼓依旧震响。那撑筏的壮年脸色激动。
夏荷伸手捧了捧映绿的江水,回头微望:“巴渝舞是巴人的战舞,此舞起也是大战起,云舍。”
她眼里闪过泪光,映着河上的波光,点点闪过:“有时我也羡慕你,有时我也很佩服你。但大多时候,我都庆幸我不是你。”
我轻笑的看着远处夹在两山之间的河道,山风之间还可以听到震得人心激荡的战鼓之声。
巴人的舞,为我,也为他们自己。
巫者以舞通神,祈告天地。
战前一舞,激荡人心,也告慰神灵。
大战起,我从未想过战败后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也许在我心里,我一直将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而并不是有着游家血脉,跟白水进入黑门还能存活的异类。
这一战,也许跟黑门一样,和阴河一般,藏于地底,无人知无人晓,微露痕迹也会被遮掩过去,就像我们这一路过来,留下那么多烂摊子,事先不见任何痕迹,自是有人在后面给我掩盖。
民心只需安,这种混乱的恐惧向来是留给我们这些窥见之人的。
就算我们全部死在黑门之前,尸体也只是在地底腐烂,随着阴河之水流入黄泉,外面依旧一片祥和,无人知道我们的血战,更不会有人知道。大战前有多少人因此而奔走。
张天师的无奈,张奉先的执着,清心过年不想回悬空寺难不成就是因为几个饺子?陈起语大年二十九急急赶回香港陪他爹,就是因为他知道,也许这是最后一个年,从此可能再无相聚,连尸骨都不可存。
就连宋妩一怒而起,宁愿以我为饵直取滇南邪术三家十八寨三十六洞,哪有什么抢地盘,命都没有了,要地盘有什么用,只不过为了我这条命震慑那些想夺赏金的人罢了。
虫崖一怒,当真是虫子扑天盖地啊,想杀我。至少也得看看虫崖同不同意不是吗?
木筏到了大河,自有虫崖的大船接,夏荷送我到重庆上了飞机,大度的朝我挥手,可转身后,却又猛的朝我扑了过来,紧紧抱着我道:“祝你……”
话到这里。她复又顿住了,搁在肩膀上的头轻轻颤抖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放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小腹:“母子安好。”
只字不提将到的惊蛰,也不提黑门,没有生与死,只有我和腹中的孩子。
我朝她笑了笑。那个藏身在院中楼上,无事不出,只顾制人蜕妩媚的夏荷终究随着那张人蜕一块消失了,留下的只是虫崖那个青涩美好,如夏花般灿烂的少女。
飞机轰隆作响,我从窗户看着下面青山绿水,想到巴人那激荡一舞,将那粒断生丸捂在掌心,复又收了起来,希望不会用到吧。
夏荷安排很是细心,到了这边省会机场后,有车接我,将我直接送到院子里。
那里帐篷并未出现,而清心也离开了,反倒是回去过年的刘久标复又住了回来,见到我时,他正在吃早餐,牛油果抹盐……
十分西式,也是有钱人的吃法。
他脸色带点红润了,连眼神都清明了不少,一边的何秋月挺着大肚子帮他抹盐。见我回来,连忙道:“一块尝尝?”
我摇头,却听到刘久标道:“惊蛰没几天了,该尝试的就该尝试,死了可没机会了。”
这才刚过大年初五呢,这人说话就不忌讳,我瞪了他一眼,轻声道:“你想过死?”
“谁都会死,我又不是游家人。”刘久标抬头看着我,冷声道:“你真不想让我养那条龙?”
龙血是宋媛告诉他进入黑门内的条件之一,不过唯一的龙种被白水强行让我吞了,刘久标居然还想养龙?
“反正就几天了,大家要死就一块死吧,一条龙也解决不了什么事情。”我朝他摆手,上楼换衣服。
楼上白水并不在床上,我换了厚衣服,感觉暖和一点才下楼,却见钱夫人带着二狗子在做饭了,帅哥何必壮都不见踪影。
“何必壮去龙虎山了,帅哥说是去找他的美女了,清心大师回悬空寺了。”钱夫人一一点明,朝我轻声道:“客房里有个人,是个美人,好像是条蛇。”
她说这个的时候有点迟疑,似乎拿不准怎么表达,估计是分不清是敌是友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时,钱夫人突然朝我道:“云舍。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还有事?”我瞄了一眼二狗子,挺健康的啊?
这小子本身底子就好,除了锁不住魂,又有婴灵蛇魂相扰都挺好的,毕竟钱夫人养得好吗,现在那两个问题都解决了,还有事情?
“惊蛰就在正月二十六。”钱夫人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带忧愁。
正月二十六啊,算算还有二十天呢,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钱夫人,难道还在摆个宴席庆祝一下?
钱夫人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张嘴望了望我,又瞄了瞄二狗子,再也没有当初那种抱着儿子朝我冲过来,撕心裂肺不顾一切的疯狠劲了。
“娘!”二狗子又朝我扑过来,一双蛇眸里闪过机灵:“你能跟我们去大东北吗?我们有好大的人参,还有冻梨,还有好多好吃的。”
他每次一叫我“娘”,我都会抖上三抖,这会钱夫人没法开口,他却扑了过来,让我更抖得厉害了。
大家都快要没命了,难道钱夫人跟刘久标一个想法,让我吃一些平时没吃过了?
“出马仙供奉的是五家仙,大家并不同心。”钱夫人抹着手,眼里闪过一丝自责。
我猛然明白,她过年一直守在这里,就是在等我去帮忙。
可钱家供奉的五位灰仙只剩一位钱须子,我还只见过影子,但能找到宋媛,估计道行也不浅,可要应对黑门前的那场大战,需要五家同时出力,至少其他四家可能比钱家还实力强一些。
但钱家嫡系只剩钱夫人和二狗子,更无奈的是,二狗子是吃蛇太岁怀上的,所以是一条蛇转世投的胎,与灰仙本就不合,就算钱须子请得野灰仙回来,他也供奉不了。
沉叹了口气,我以前还想凭钱家收拢东北出马仙状大自己的势力的呢,现在想来也是个难题啊。
钱夫人的自责在于这几年里,她只顾着治儿子,完全没管这方面的事情。
瞄了二狗子半晌,我咬了咬牙道:“你想供奉柳仙吗?”
第232章 将一切交给我
听我让二狗子供奉柳仙,钱夫人自己都吓了一跳,搂着二狗子紧张的看着我:“可我们钱家向来只供奉灰仙的,而且柳仙自有吴家供奉,我们……”
“这柳仙是个名词,不过也是条蛇,就是你见到的那个美人。”我想了想又有点头痛。
柳仙在泰龙村伺奉蛇神千年,修行有成,估计对成仙什么的没大多的想头。
而且蛇族听白水号令,柳仙不被供奉也会迎战,估计不会让自己因为供奉什么的而被限制吧?
似乎家仙限制挺多的,以柳仙那连我都能给白眼的个性。估计不会受制于人。
可东北出马仙,本身人数就多,加上家仙可以拉同类的野仙,狐狸精和狐狸精才是一个朋友圈啊,白水只能号召蛇族,其他的完全叫不动啊,要想拉动其他仙家,还得东北出马仙共同出马。
算算狐黄白柳灰,就只有白水能号召得蛇族,陈起语只是个狐狸精的儿子,狐影术召出来的狐狸都只是影魅,钱家能号召灰仙。也就是说如果拉动东北出马仙,至少还能拉动狐黄白三大家仙,当然也包括它们朋友圈内的同族野仙,想想就是一大波势力啊。
但想让他们出马,一来得有号召力,二来得有切入口,难不成我一个奈河姑婆单枪匹马闯入大东北,高喊要单挑人家东北五大家仙?
别说人家不理你,你找不到人家,这样人家理你,你也赢了,人家也不会认同你出全力,最多意思一下。
所以说,平台很重要啊!
我本以为我回来后,可以跟白水在被窝里腻歪一会,却没成想钱夫人也够委婉的哈,在这里过年包饺子啥都没提,估计是想等过了年再提,可没想到我一出去好几天才回来,时间不够了,等不及。
不过这种事情她本来可以不面对的,带着孩子藏身大东北,反正离这里也比较远,却着拉着我一块去东北找场子,也不过是帮我拉点助力而已。
存亡一战,越是有在意的人,越是不愿意将输赢生死放在别人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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