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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骨-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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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原本以为我会激动,会愤怒,或者会怎么样的情绪,全部都没有。
  似乎院中那对夫妻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居然无比平静的看着他们相拥的站在我面前,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算下来,我跟宋媛相处的时间更多,无论是前面十八年相依为命也好,还是近大半年来相对相杀也罢,都是我跟她。
  游婉和云长道。只不过一次又一次听到的名字和猜想,有时我甚至会想,如果不是在巴蛇骨洞见过游婉,我都要以为那只是宋媛精神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了。
  可现在她真真实实的站在我面前,我不言,她不语,大家就这样默默相对。
  “今天过年。”过了半晌,还是白水先行开口:“进来喝一杯吧。”
  游婉那张称得上极美的脸蛋激动的抖动着,嘴唇抖得厉害,脸色微带感动的看着白水,双眼却带着泪光看着我,依旧并未说话。
  云长道瞄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伸手圈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跟着白水进了屋。
  他长得确实和阿得挺像的,泰龙村的人还是记得他的吧。
  屋内清心帅哥和何必壮都退到了里屋,钱夫人将还不明所以啃着鸡腿的二狗子拉走,重新煮了饺子端上来。
  “敬你。”白水倒了两杯酒,递给云长道一杯:“谢谢你们让云舍来到这世上。”
  云长道一手紧紧环着游婉,免得她骨软撑不住倒下去,一手端起酒,并不看白水也不看我,一口闷了下去。
  大家复又沉默,我看着热气慢慢散去的饺子,有许多问题,许多话,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难道我该问,他们明知道宋媛有图谋,却还将我和阿得丢在泰龙村,任由我们跟着外婆和宋媛不闻不问吗?
  还是问,游婉怎么又生了一个?
  或者问,云长道修成人首蛇身就真的是神了吗?
  他一直想要的是不是这个?
  问为什么要大过年的来这里?
  这些问题有的只是我私人情感上的,有些我问了,云长道也不会说。
  “过年了。”云长道叹了口气,从崭新的棉衣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放在桌上,从他露面后,第一次正眼看着我:“给你压岁!”
  “呵!”我抑制不住冷笑出声。
  压岁?
  我已然成年,怀了孩子,他现在来给我压岁?
  过去十八年他去哪了?从我们发现的种种迹象来看,他就在这附近,可他却一直没有露面。
  那时我以为外婆自杀,阿得中了尸蛇混毒,当作娘的宋媛失踪,泰龙村混乱无比,那天底下似乎根本无处藏身亲人全部离去的慌乱时,他就在附近,可他却冷眼看着我一个人一步步仓皇无措的走着,直到黑门现他才露点踪迹。
  如果不是白水,我死过多少次了?
  现在说来给我压岁,真是一个好词。
  游婉十分激动的看着我,白得似乎长久不见天日的双手紧紧的抓着云长道,想说什么,却始终开不口。
  “惊蛰快到了。”云长道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紧紧的搂着游婉,反手抱着她就朝外走,到了门口才声音有点哽咽的说了句:“自己小心。”
  游婉怀里的孩子还很娇嫩,带着一股子奶香,跟神龙村被宋媛作饵扔在树上的婴儿没什么区别,并没有让蛇胎异动,想来是个正常的孩子吧。
  或者说,云长道和游婉想让他再当个正常的孩子吧。
  游婉被云长道抱在怀里,却依旧执着的扭过头看着我,眼中泪光闪闪。
  云长道一步步朝外走,院中魂植似乎因为前主人的到来,全部腾到半空,叶片如蛇信吞吐嘶嘶作响,带着兴奋的嘶叫声,就连尸鸾都飞到他身边,似乎十分依恋。
  他到院门口。那手中的黑伞轻轻一撑,那把取名为“遮天”的黑伞随之上升。
  就在他要踏出院门时,他怀里的游婉突然张大嘴,朝我痛苦的喊道:“阿舍!”
  那一声如同生离死别,带着撕心裂肺般的痛,凄厉得如同钱夫人抱着二狗子朝我扑来时的声音。
  一出口,她眼中的泪似乎再也撑不住了,双目泪四行,直唰唰的落下。
  云长道却一手扶住了她的头,将她的脸贴在胸口,似乎并不让她再看我。
  他身上纯黑的蛇尾突然涌现,一甩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天边。
  而远处,一些等不及天黑的孩子放着烟花,五光十色之中,光亮的颜色将他留下的最后一点身影冲散。
  我半抬着头,看着天边绽放的烟火,心底五味杂陈。
  他们藏身那么久,心愿达成,本应该高兴的吧?
  可为什么他们在过年时突然来见我,游婉还那么痛苦。
  似乎不是我死,就是她亡,当真是生离死别啊。
  “别想太多。”白水伸手搂着我,右手轻轻抚着我的小腹,轻声道:“我和孩子都在呢。”
  是啊,他一直都在,在我仓皇无措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在。
  将头搁在他肩头。远处镇上轰的一声,一个大大的烟花散开,照得开始昏暗的天空都变得无比的明亮,似乎能冲散夜色的黑暗。
  白水的眼里闪过亮光,映着他脸如玉,我心中一动,凑过去想吻他的脸颊一下。却没成想还没亲到他的脸,他猛的回过头,衔住了我的唇。
  火光四射的空中,依旧有着轰隆的响声传来,我闭着眼,依旧可以想象得到烟花的绚丽。
  过了一会,屋内被钱夫人放开了的二狗子,欢呼的冲出来看烟花,边看还边招呼着帅哥快出来放。
  大家都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烟花绽放。
  节日就是这样,能让人放下且忘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欢乐喜庆的过节。
  大概这个时候,也没有记得当时蛇眼入体,全部人内心阴暗的事情了吧,也可能就是因为那时的阴暗,让人们觉得现在更加美好。
  帅哥带着二狗子,招呼着何必壮和钱夫人去帮忙放烟花,他是个不甘人后的佛系青年啊。
  “看看吧。”我和白水相依站在屋檐下,看着帅哥他们忙碌,清心拿着云长道给我压岁的那个小包递给我道:“他也有他的难处。”
  那小包袱就是用普通的布包着,刚才没注意,这会发现隔着布,也透着一股子沉重的气息。
  能让云长道这由人变成人首蛇身的爹拿出来压岁,肯定不会是普通东西。
  看了一眼拿着香和二狗子欢快点着烟花的帅哥,我带着白水和清心退到库房,这库房四面墙都是特殊的村料所制,房门为整块桃木制成,内里有鲁班传人缕空雕的避行符纹。无论佛魔鬼怪,无令一律不得入令。
  要不然当初熬人蜕时,外面斗得这么厉害,可库房里却风平浪静。
  我也是后面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库房,原来这么多的玄机。
  带着清心和白水进来后,关好门,我这才缓缓解开那个小包袱。
  一解开,白水立马掏出他那块白帕,飞快的遮住。
  我和清心都震惊无比,没想到云长道已然厉害到这个地步了,人蜕蛇蜕我都见过,可从未想过,人首蛇身居然也会蜕皮。
  “人首蛇身。是为神身,我也并不了解。”白水眼珠跳动,沉声道:“人就是人,蛇就是蛇,在娲祖造人时就已经分开了,就算是我也是幻化成的人形,内里依旧是蛇骨蛇心。可他既然能得蛇身,想来修为已经大成。可……”
  我明白他的意思,云长道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虽得何家造畜之术,可变人为畜,但又如何借游家血脉成的人首蛇身,还蜕过一次皮了。
  没错。那包里包着就是一道蜕皮,我们并未解开,但入眼就是衔接之处,上面是夏荷蜕下人皮的纤薄的样子,下面却是蛇蜕般带着鳞片的纹路。
  “人蜕和蛇蜕都各有用处,这人首蛇身蜕的皮?”清心双眼放光,看着我兴奋地道:“你这老爹出手大方啊?”
  我瞄了他一眼,确定不会有事后,让白水拿开白帕,将蜕皮展开。
  薄薄的蜕皮裹成一团,上半身是成年人的大小,下面是一条粗壮却修长的蛇尾。
  展开时,一道什么轱辘的滚了出来。
  白水手一挥就到了掌心,眼中复又有什么涌动,只见那是一条蛇骨,细若指尖,但却是人首蛇身,还带着软软的触感,明显是幼蛇的。
  “戴着。”白水将那条蛇骨缠在我手腕那条疤痕的地方,沉声道:“蛇性邪,骨更甚。但体内蛇性却能以骨压之。当初白思伴你而生,就是为了吸收你体内游家血脉的蛇性的,这条蛇骨怕是游婉怀里那个孩子相伴而生的,这是天生的,抽了蛇性而成,对压制你体内游家血脉再好不过了。”
  我知道那种冷血再不控制,也不行了。
  任由白水缠上,还将蛇骨的骨刺插入我手腕之中,却并没有感觉多痛。
  清心依旧在唏嘘,说早知道云长道这么厉害,他就不应该避开我们父女见面,应该跟他探讨一下修为的。
  “他没有时间。”我将他手里的蜕皮拿走,锁进九转连环锁里:“他每次出现都是一闪而过,连这次也是一样,而且还在过年的时候来,明显他在避开什么,或者说他在守着什么。”
  游婉最后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喊是因为我吧,惊蛰将至,鳞片人出,我要面对一场厮杀,而她却只能任由我去,或生或死,她都不可能看到。
  也许她们有更重的责任……
  希望是我想的那样吧。
  大家守完夜,初一安心的睡了半天,下午我和钱夫人去泰龙村给了却他们送素饺子,又在泰龙村转了一圈,除了那神无迹少女的脚印和歌声,那口井不只是封了符纸。还特意用水泥给倒上了,据说上半段都是雄黄为土,童子尿为水给兑的,就是要死死压住螣蛇。
  了却说这个的时候,有一种无论什么招,能用的我们通通往上用的狠劲。
  送回东西回家,白水抱着我狠狠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重操旧业去卖个汤,一起身,就见夏荷正站在院子里看着何必壮喂着四眼鬼鸡,脸上依旧带着青涩的笑意,一如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
  见我下来,她朝我轻声道:“惊蛰还有一段时间,知道你忙,但你能跟我去见一个人吗?她想见你很久很久了,从你出生,她就想见你了。”


第225章 彩衣
  知道夏荷说是的滇南虫崖的那位,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年初二夏荷就来了,而且脸色似乎有点忧伤。
  愣着神不知道该不该点头,毕竟惊蛰就快到了,我还想先将东北出马仙那波人搞定,再跟清心去一次大慈悲寺,将空门搞定,能多拉些人,在阴河黑门前应战,就算死了,能拉上一个鳞片人垫背,也算是我们尽心尽力了吧。
  可夏荷却提及让我去虫崖。
  右手衣袖里的沉吟刀似乎突然变得沉重了。我十指不自觉的开始搓动,似乎又感觉到温热的血黏稠的触感。
  “她死了,对吧,死在那把沉吟刀手里。”夏荷垫着脚尖踢开烟花的碎屑,轻叹道:“所以你更该去了。”
  我点了点头,朝她轻声道:“我去拿两件衣服。”
  “不用,我们就回来。”夏荷却朝我摆手,脸色沉重的道:“彩云之南,蝴蝶泉边,四季如春,你不知道吗?”
  彩云之南啊,宋媛。送远……
  宋媛一直认为那个地方太远,离泰龙村,离游婉,离黑门,或者离她想要的东西太远。
  可她在泰龙村呆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回忆中最美好的地方,一是泰龙村河边和游婉一块玩水,一是坐在虫崖顶吹着风。
  “等我一下!”我想到白水,正欲上楼,却见他推开窗户朝我道:“去吧,有事叫我。”
  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你正为难的不知道怎么开口时,对方却并不用你说话,答应了你所有的要求。
  朝他摆了摆手,轻笑且认真的道:“一定!你安心睡吧。”
  白水看了夏荷一眼,关上了窗户。
  虫崖并不差钱,而且势力也不小,从夏荷做人蜕用三灵汤,黑地龙,以及大量人血泡澡就知道,虫崖是个不差钱的主。
  门外四辆大路虎停在那里,夏荷带着我直接上了第二辆,一上车就将手机递给我道:“黑市有人买你的性命,一千万,如果能交出你的尸体,追加五百万。”
  挺值钱的啊。
  我接过手机,最上面是我的照片,足有三张,一张正面照,一张全身照还可以看出挺着个肚子,一张背影照,从衣服上看,这些都是在神龙村拍的。
  “这照片会更新,估计你今天如果在镇上转一圈,呆会这上面的照片就立马更新了。”夏荷将手机朝下一拉。
  资料很详细,连我住哪里,每天正常什么时候去卖汤,刚从神龙村回来,都写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宋媛不在了,事情就真的不受控制了。
  苏家,倒也真是厉害了。
  看着最上面我的名字,“云舍”两个字还是加粗的,我苦笑的将手机递回给夏荷:“你怎么知道宋媛死了?”
  “虫崖自有办法追踪想追踪的人。”夏荷收好手机,脸上依旧带着腼腆的笑:“你见过云长道没?”
  心中有什么突然跳动了一下,我转眼看着她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她耸了耸肩:“你就不好奇苏三月是宋媛和谁的孩子吗?”
  我沉默,可她却依旧道:“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还会不受控制的互换身体。两人从小没有秘密,你说分得清吗?跟一个人有区别吗?”
  “一个死了,一个活着。”我手突然一紧,看着夏荷,突然感觉这一次似乎有点危险,早知道就应该让何必壮跟着了,可一想泰龙村情况不容乐观,还是看家比较好啊,我还有“召唤兽”白水呢。
  路上夏荷并不想跟我多说什么,沉默的看着窗外。
  我们并未全程坐车,虫崖财大气粗早就包了专机,我跟夏荷登机后,直接起飞,到了那边机场早就有车子等在那里。
  没想到我第一次体验到土豪的奢华生活,却是因为我那三十年前就已经献祭黑门的外公,真该多谢他。
  再次转车后,夏荷脸色似乎难看了一些,青涩的脸也控制不住的带着冷意,让我再次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
  滇南并不是常说的云南,确切指的是云南的南部,夏荷带我上的依旧是大路虎,一路呼啸而过,完全没有限速之类的说法。
  大部分女性方向感都不大强。我也有点轻微的路痴,加上来去换乘,有点头晕,干脆靠着座椅睡觉。
  可我却是被热醒的,四季如春吗,我一身过冬的衣服自然被热醒了。
  只是等我起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进入了山间小路,一晃而过的车外,全是开得灿烂无比,颜色新亮的花,浓郁的花香从半开的车窗里涌进来,薰得人昏昏欲睡。
  “快到了,你先洗个澡,穿我的衣服吧。”夏荷递了纸巾给我擦汗,沉声道:“她不喜欢人衣裳不整。”
  要求还挺多的,怪不得我一直奇怪,你既然急,打个电话给我,安排人接就行了,还特意让夏荷大年初二跑我院子里请我,原来还挺多“原则”的。
  大概这就是现在所谓的贵族风范吧!
  车子进了盘山路,许多林立的陶瓷人偶比真人还大,立在山林之间,若隐若现,立马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传说滇南有一种酰牍贫尽⒔低凡⒊频崮先笆酢�
  这蹙菟凳中懊牛鼙4嫔锨辏蚁衷诨咕S型诔觯似せ褂谢钭诺某孀印�
  滇南虫崖虽说并听说过跣惺拢逍脑倒3媸跻匝鳎牍频耐淌缮甭静煌⒉晃ケ程煲猓圆⒉凰鹨醯拢匀搜∫蟾唷�
  可这么多陶瓷人偶,而且还一个个比人大,总会让我不好的想法的。
  车子盘山过后,停在了一个山寨般竹扎的门口,那里面全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十分古朴,却又十分漂亮。
  夏荷拉开车门朝我偏了偏头:“欢迎来到虫崖。”
  我瞄了一眼车窗外,鲜花繁锦。无数大蝴蝶和葫芦蜂飞来飞去,尤其是那葫芦蜂,足有我拇指大小,胖嘟嘟的,看上去可爱却又可怕。
  车门打开门,花香更加浓郁了。我不知道滇南一直是这样,还是只有虫崖的地盘是这样。
  但已经到了庙门口了,不去烧个香,似乎也说不过去,而且虫崖对我也算照顾。
  “虫崖夏荷恭请奈河云姑婆。”夏荷见我似乎在迟疑,朝我眨眼道:“要不要把崖上的人全部叫过来请你?”
  我连忙摆手。跟着下车道:“外面有点吓人啊。”
  “你身怀蛇胎,有蛇神护体,又有龙种压蛇性,还有白水护着,似乎你比较吓人吧?”夏荷虽然声音轻快,可依旧压不住忧愁。
  我朝她笑了笑,跟着她进了寨门,里面很多背着背篓采花的小姑娘见到她,都欢快的打着招呼。
  夏荷都只是笑了笑,带着我穿过吊脚楼。
  吊脚楼和神龙村的木屋不同,神龙村的木屋跟普通的房子没区别,只是通体用的都是木材而已,但这吊脚楼下面一层全是立起的,有的在下面养着牲畜,还有养蜂养蛇的,更离谱的是,有一家还在下面挖了个潭子养鳄鱼。
  我不知道是我平时住的地方太过平凡,还是这虫崖的人不只吃虫子还吃鳄鱼。所以需要在自己吊脚楼下养。
  因为是依旧山体而建,所以吊脚楼的隔局各不相同,有的一半在一块石头下,另一半却翘到了石头上。
  一路上春光明媚,我将羽绒服和毛衣脱了,只穿着打底衫跟着夏荷朝上走,因为裤子没法脱,依旧热出了一身汗。
  到了快接近山顶的吊脚楼,夏荷带着我迎着山风看了一眼全貌,眼底的忧色更浓了:“你先去洗个澡,我带你登山顶。”
  我脚软得不行,挺着个大肚子登山实在是吃力,可她开了口,我也只得舍命相陪了
  洗澡换了一身虫崖特制的布衫,似乎特意为我订制的,原本显得腰肢纤纤的衣服,居然能套进我这个大肚婆。
  这衣服一股子花香,上面绣着百花百虫,十分繁华漂亮。
  夏荷也换成了布衫,不过她的跟我不同,并没有百虫,只是许多细细的蜉蝣,这让我想起云家村时,她遍体蜉蝣飞出的模样。
  山顶风大。却是暖风,还夹着花香,洗过澡后倒也不难受。
  山顶一棵有点腐败的大树下,依树建了一栋木屋,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夏妹子回来了?带回了游家小阿妹么咯?”
  随着声音,一个中年女子掀开门帘出来了,见到我,微微一愣,跟着猛的扭过头去,侧着身子似乎在擦着眼泪。
  过了一会,这女子才慢慢的走过来,脸色沉静的看着我,声音里那种清脆和乡音再也没有了,只是沉沉的压着嗓子道:“滇南虫崖宋栖梧见过奈河云姑婆。”
  宋栖梧?
  我猛的想到另一个名字——宋栖桐!
  那是我外公,三十年前跟秦姑婆一样自断四肢献祭,让黑门关闭。
  而这中年女子居然是宋栖梧?
  “进去看看阿姆吧,她等你好久了。”她推了我一下,却并未跟我一块进去。
  我微微诧异的看了一眼夏荷,怎么也没想到会让我一个人进去。
  头顶树冠之上,有着低咳之声传来,一个沙哑的女声道:“上来吧,我老婆子不吃人。”
  微微抬头,却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木屋的窗口,这时布帘卷起,她靠坐在一张竹椅之上,低头看着我。
  只是她偏着头时,那脖子上,似乎有着另一张脸,一张拳头大小的脸,如同婴儿一般,却似乎是鲜活的朝我眨眼。


第226章 男子
  滇南虫崖女子为多,当家的大多也是女子,反倒是我外公宋栖桐是个特例。
  清心提及他时,语言之中多为推崇,称他为“宋家长子”,这个种称谓,在清心这种活了一百多岁的老和尚嘴里说出,证明是对他身份的认同。
  也就是说,当年如果不是入赘游家,我外公宋栖桐极有可能成为虫崖接班之人。
  凤栖梧,梧桐梧桐,刚才那位叫宋栖梧,也就是说,可能是我外公的姐姐。但看上去却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却又称呼上面的那位为“阿姆”,也就是说,上面的这位老婆婆是我外公的“阿姆”?
  但她那脖子上的人脸,似乎是活的,而且还跟她连在一块?
  我瞄了夏荷一眼,她却微微垂下了眼,并不说话,一边的宋栖梧朝我点了点头,转身将夏荷搂在怀里,似乎在安慰她。
  木屋依树而建,台阶虽然磨得光滑无比,却也十分顺脚,我拾阶而上。到了木屋顶上时,却见房顶高阔,窗口开得极大,整面墙只是用厚重的布帘隔着,这会全部拉开,山下风景一目了然。
  只见鲜花灿烂得比我身上衣服更繁丽,背着背篓的少女穿着同样漂亮的衣服在花间行走,彩蝶翩然起舞,时不时带着花香的暖风吹来,让人如痴如醉。
  “漂亮吧?”那个坐在窗边的老太太声音里带着笑意,拍了拍身边的竹椅示意我过去。
  她穿着干净利落的短布衫,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稳稳当当的盘着,头发一丝不乱,似乎还抹了油,十分整洁不说,透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十分清新。
  “当年你外公也好,你娘也好,都喜欢坐在这里吹着风看着外面。”老太太复又看了我一眼,她目光清明,并没有老年人那种浑浊的感觉:“你跟你外婆也好,跟你娘也罢,长得都很像,游家人吗。”
  我听着心中一沉,听她提及外公时,我也许有点心虚吧。
  连清心都说了,如果不是入赘游家,宋栖桐在的话,滇南虫崖又是另一番景象,可那位虫崖的天纵奇才,入赘了游家,还死得如此惨烈。
  我每每想起秦姑婆的死,双眼都带着痛意,而她对抱有极大希望的儿子惨死,怕是也很伤心吧。
  “坐过来,让我看看你。”老太太扭过头,将脖子上那张脸也凑了过来,似乎并无意遮掩。
  等她凑过来后,我才发现,那并不只是一张脸,而是一个头,一个从老太太肩膀处长出来的人头。
  只不过并未发育长大,依旧是婴儿般大小,带着懵懂的看着我,眼睛还在转动,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却因为声音太小,我没有听清。
  “她说你长得很漂亮,跟你娘一样漂亮,她很喜欢。”老太太朝我和善的笑了笑。
  “谢谢!”我朝那个她特意露出来的人头笑了笑,跟着走过去,坐在那张竹椅上,一坐下去竹椅就晃动着,迎面吹着带花香的暖风,看着山下一目了然的美景,让我有一种十分安宁的感觉。不自觉惬意的半眯着眼。
  老太太呵呵的笑着,连她脖子边那个小头也嘻嘻的笑着,似乎一大一小都十分开心。
  我瞄了一眼木屋之下,宋栖梧和夏荷都不见了,想来是留我们独处吧。
  可夏荷脸上的忧愁,还有宋栖梧一见我就掉眼泪,只有一种可能,但她这样子看上去又不像。
  “舒服吧。”过了半晌老太太才开口,两个头同时朝我瞄过来:“小孩子家家的,心思别太沉,当年你外公死的时候,我一想虫崖还要在我手里一代,我心那叫一个痛啊,可又有什么办法,儿子死了,还是外孙女害的,我只能顶着。无论什么天崩地裂,我就做我自己的事情,别人能不能活跟我也没多大关系,我能活已经不容易了。”
  她这话里带着沧桑,又带着一股子洒脱,反倒让我听不出意味。
  “宋媛死了,她养在虫崖的本命蛊也就死了,而且死得还很干净。”老太太晃荡着竹椅,嘎嘎作响:“剥皮,削肉,挫骨,扬灰。”
  她每念一个词。我眼皮就跳动一下,握着竹椅扶手上的手似乎又被温热的血黏糊住了。
  “游家人啊,果然都是冷血的。”老太太沉沉的叹了口气,轻轻一伸手。
  只见她手上慢慢涌出无数的蜜蜂,可只是一瞬之间,也并未见外面有蜜蜂飞来。
  我没有见过夏荷身上的蜉蝣哪来的,但也从未想过这些东西会是在她身上。宋媛曾经将蛇瞒藏在身上,难不成虫术就是将虫子藏在自己身上。
  “以身为虫,将自己全身血肉化为虫子,杜绝以前所有血脉。”老太太将手轻轻一挥。
  耳边传来蜜蜂嗡嗡作响的声音,成群的飞走了,而老太太的手却是空的,好像从胳膊处完全消失了。
  “你来!”她朝我招手,示意我将手探过去。
  我忍着震惊,试着将手伸了过去,果然那化成蜜蜂的手不见了,老太太见我脸上的震惊,却哈哈大笑,这笑声带着滇南女子特有的清脆,似乎一高兴,就会扯开嗓子高唱几句“阿哥阿妹”之类的山歌。
  “云舍,这是个好名字。”老太太又一挥手,那些蜜蜂飞了回来,密密麻麻的附在她胳膊上,瞬间就又变成了一只完整的手。
  她就用这只手摸了摸我的头:“云之舍,方有得,你弟弟叫游得对不对?”
  “是!”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却哈哈大笑,双眼猛的泛着精光看着我道:“回去后,杀了他吧。”
  我双眼猛的大睁,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游家从未生出过男子。”老太太反手摸了摸脖子边长出的小头,似乎在安慰她。
  可那个小头却依旧呜呜的哭了出来,她只得耐心的回过头去道:“没事的,没事的,不是杀你。你会一直跟着我的,没人会杀你的,你别怕。”
  我听这老太太越说越奇怪,心中微怔,她却只顾低声哄着脖子上那个小头。
  可那小头似乎并不听哄,越哭越大声,更开始大喊大叫,张着嘴嘶哑着声音喊着什么。
  那声音带着极浓的乡音,又哭着喊的,我完全听不懂。
  也不知道是该避开呢,还是该帮着哄,有点尴尬。
  可慢慢的却又感觉不大对劲了,老太太的衣服下面似乎有什么在踢动,而我腹中的蛇胎也开始慢慢的不安。连胃中的龙种似乎都有点怒意。
  “别哭,不怕的!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的!”老太太低低的哄着,给那个小头擦着眼泪。
  但她衣服下面的踢动越发的厉害,我腹中的蛇胎,更是飞快的游动,似乎在催我快跑,快跑。
  心中那股不安复又窜了出来。转眼看了一下木屋下面没有人,就在老太太伸手复又去给小头抹眼泪的时候,我右手一转,拿出沉吟刀猛的对着她衣服下面踢动的地方划了下去,左手跟着就扯开了她的衣服。
  “滚!”老太太瞬间震怒,一声大吼,拇指大小的蜜蜂扑面而来。
  我急忙回转身体。沉吟刀飞快的划动,屋外尸鸾震翅清喝,就在我要引出魂植时,那些极大的蜜蜂复又飞了回去。
  老太太似乎准备掩衣服,但就因为下面的东西踢得厉害,或者她心绪波动得厉害,那东西居然踢了出来。
  那是一条布满了狰狞鳞片的胳膊……
  我瞄了一眼正在拉衣服的手,再看一眼那多出来的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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