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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骨-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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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先。”张天师轻叹,缓缓闭上眼:“你还在执意当年之事,依旧忘不了吗?”
  “师兄误会。”张奉先依旧轻笑,朝一边的中年人道:“只不过是张北刚好有事找云舍,毕竟为人父母怎么忍心,云舍虽然年轻但能看出疮蛇,说不定有什么办法解决,再者说不定她也能从张北这里查出什么呢?”
  “随你吧。”张天师看了一眼张北,转身进了天师府。
  我怎么也没想到又跳出了一个人,但总算有一个突破口,看样子我还得再会会这个张奉先。
  张北见我留下,十分高兴,连忙请我去了张奉先的院子,只可惜张奉先离开并未作陪。
  张北其实也不算是龙虎山的弟子,撑死也只能算是俗家弟子,他就是山脚下的人,因为喜欢功夫就在龙虎山学了几年,三十年前刚好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好学会了开车,就在龙虎山当司机。
  而当年了心道长急着去泰龙村,那年头搭车肯定来不及,就由张北送过去,后来带我娘跟重伤昏迷的了心道长一块回来。
  可当我问及当年的事情,他却只是看着我搓手,想来张奉先事前交待过了。
  强压着心中的怒气,我只得问他有什么事。
  张北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我:“奈河姑婆名声大,我一没钱二没名,所以——”
  “说吧。”对于这种打花枪的,我着实没好感。
  张北是俗家弟子,现在五十多岁,只有一个女儿,热衷于直播,还是那种很火的吃播。
  据他女儿总结,吃播想火得两点要素,首先得有个反差萌,长得漂亮身材娇小可爱,他女儿自然是符合的。这其次吗,肯定是特能吃。
  开始她女儿试着播过几期,但她那身板撑坏了也不能跟人家比,据说人家那胃是天生的大,吃东西都用盆的。而且她一吃还胖,催吐太难受太伤胃不说,也不一定能全部吐出来。
  她女儿伤心好好大一会,也试过直播其他的,可点击量还不如播吃。
  后来她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个法子,据说将食指的指甲吞下,无论吃下去多少东西,都不会撑也不会胖,很多大火的吃播都是用这个法子。
  我听着皱了皱眉,食指跟人体有一种奇妙的联系,人碰到好吃的,会食指大动,从医学上讲,是食指是是大肠经,主食,自然会动。
  可从民间玄学上讲,食指连接的是饿鬼道,碰到好吃的,饿鬼在里面燥动,才会引得食指大动。
  所以吃食指甲避食也并非不无可能,引饿鬼入体,得将整片食指甲生生拔下,再直接吞下去,要不然你啃啃指甲也没什么用啊?
  “就是这样。”张北听我一说,立马拍着大腿:“她为了想火当网红,居然真的将左手整片指甲给拔了下来,吞了下去。”
  我听得眉毛直跳,十指连心,这姑娘也下得去手,但能用这法子引饿鬼上身,作吃播还是挺合适的,但是你要要一直坚持喂它,可那是饿鬼啊,喂不饱不说,它的欲望会跟着人的欲望一块增大。
  现在张北来找我,明显就是事情不对头了。
  “一开始确实挺好,她每次直播要不就是吃几十盆麻小,要不就是大数量的蛋糕和面包,有时也会是烤肠之种,反正看着都挺下人的,吃的速度还快,我劝都劝不住。”张北满脸的无奈。
  直播火,来钱也快,还会代言网红食物,带货打广告。
  可几个月过去了,张北女儿虽然火了,却也没有火到全网第一的地步,心里终究是不甘心,想着要再拼一把,当一回全网第一,这样来钱更快。
  那个告诉她吃指甲也劝她别犯傻,毕竟她现在收入已经不少了。
  但人就是这样,有了钱就想要名,拔片指甲换来每个月天文数字的收入,对人吸引力太大,如果全网第一,月入可上百万啊。
  张北女儿终究还是决定拔下自己右手的指甲吞了下去,但问题就是从那个时候来了。
  她火了是肯定的,每期直播她吃的食物是人家的好几倍,收入也是以前的好几倍。
  但慢慢的就发现不对了,先是她房间里的东西会莫名其妙的失踪,有时她吃东西一不小心会连勺子筷子都一口咬断吞下去。
  咬断勺子筷子碗下肚这些事情,只会让她更火;丢了的东西再买就是,毕竟收入高吗。
  但后来事情更加严重了,她身上开始出现咬痕,最先是胳膊,后来腿上背上都是。
  “去医院检查那些牙印都是她自己的。”张北脸上带着惧意,朝我道:“我也请龙虎山的师兄弟们去看过,却无人能找到原因,奉先道长都问过天师,天师说这是饿鬼,但这事——这事——”
  “是她自愿的,饿鬼是六道之一,天师修道法自然也没办法强行解决。”我接着下话,看着他道:“现在呢?”
  “她连自己的肉都咬下来了。”张北脸上的肉抖动,十分恐惧的道:“就在前几天,请人驱过,也拘不出来,毕竟是她自愿吞下指甲的。”
  “再这样下去,她会活活将自己给吃掉的!”张北说到最后,话里带着哭声,满眼祈求的看着我道:“天师说只能将她先拘着,等饿鬼饿是不行了,再用东西引出来。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女儿咬自己吧?”


第147章 饿鬼
  这张北一脸的悲切,我原本对于他跟我耍花枪十分不高兴,这会一边鄙夷他女儿过于贪心,一边又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
  在决定下山看他女儿的时候,我还是硬着心肠盯着他:“三十年前的事情你确定记得清清楚楚?万一……,奈河一脉的手段你没有见过,就算你到了奈何桥也有我师父在那边等着你?你自己做好打算!”
  说到“师父”秦姑婆,我眼前闪过那刀起血涌,不自觉的咬住了牙,后面的话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凶狠的恨意。
  张北被我吓得哆嗦了一下,不住的摇头道:“我会将当年去泰龙村来回的事情一件不落的讲给您听,您一定救救我女儿!”
  何必壮拉了我一把,皱着眉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苦苦一笑,最后那句话我自己听着也渗人,可又怎么样?
  在黑门前,我身上长出了蛇鳞,可出了阴河,我连跟别人问一句都不敢。
  活蛇入体,欲壑难填,可要是我生生化了蛇呢?
  是恨还是欲?
  无论我怎么样,我都要先救醒白水!
  张北家就在山脚,家里开了个小旅馆,接待那些游客,但他女儿出事后,就关了门,将女儿锁在二楼。
  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人样了,浑身上下都是伤,连脸上都有被咬出来的痕迹,明显不可能是她自己咬的,可张北却还告诉我们,连背上都有了,屋里从来没有外人来过。
  张北老婆嫌他没用,跟一个来旅游的大款跑了再也没回来,现在女儿这样,他也不敢叫人帮忙,自己掀开衣服,帮她清醒伤口敷药。
  “吃……吃……!”张北女儿头发散落,四肢用画了符纹的布绑在床上,却依旧目怒凶光盯着我的小腹,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力过度,嘴角鲜血直流。
  何必壮身子侧了侧,站在我面前挡住了她的目光。
  “我来吧。”张北一个男人终究还是不大方便,我推开何必壮,朝他摇了摇头。
  药是龙虎山配的药粉,里面夹了符灰,连清理伤口的都是化的符水。
  只是那伤口咬得极深,有的地方整块肉都被咬了下来,虽说天天清理,却依旧可见脓黄的水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丝丝死气。
  饿鬼所咬,吃的可不只是血肉,还有精气,咬过的地方都坏死,饿鬼不离就算符水符灰也复不了生。
  用符水清理伤口时,她痛得咝咝吸气,可头却依旧转过来,那双眼珠几乎扯进左边眼眶里,只想盯着我的小腹。
  知道饿鬼看中的是蛇胎,我手上用力了几分,将前面的伤口清理后,又让何必壮帮忙翻了个身。
  后背比前面更甚,等我清理好伤口,特意查看了一下肩膀,据说饿鬼附身,会藏在肩头,方便抢食。
  果然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唯有两边肩膀肌肤光滑,却灰沉沉的带着死气。
  “你去买几条蛇,越大越好,我来包蛇肉馄饨引饿鬼出来。”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连张天师都只能等,我就只能用引的了,饿鬼好食,传闻鬼母生百子,最后鬼子无食,可生噬鬼母,代代轮回,惨不忍睹。
  我又打电话给了断,让他帮我布个符阵送饿鬼回去。
  饿鬼自有其道,杀不掉,只能送回。
  张北买蛇去了很久,估计龙虎山附近也没多少人卖蛇。
  何必壮接过蛇本来说他来杀的,我却直接伸手从袋子里掏了条蛇,手顺着蛇身一扯掐住七寸,小刀轻轻一挥,蛇头落地,一脚踩住蛇尾,手中小刀跟着一转,顺着蛇腹轻轻滑下,然后从断头处一拉,整张蛇皮就拉下来了。
  “厉害!”张北吃惊的看着我眨眼之间杀蛇,双眼瞪得老大。
  我心中发酸,秦姑婆在时,从来不会让我杀蛇,现在白水昏迷,她去了奈何桥,只有我自己来。
  蛇肉馄饨味极鲜,为引饿鬼,我还特意将熬新鲜蛇骨汤的炉子放在床边,等浓白的汤熬出来,自己端一碗边喝边看着床上的人。
  张北女儿嘴里不停发出咯咯的声音,双眼也从最先的死盯着蛇胎,慢慢的到了我手里的碗上,我站在床边,一口一口的喝着蛇骨汤,看着她腹部震动,有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一点点的朝胸口涌去,却并未冲出来。
  “了断道长怎么还没来!”张北见有东西要钻出来,急着团团转。
  一碗蛇骨汤喝完,我盛了一碗给张北,让他先别急。
  “这都要出来了!”张北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闻着蛇骨汤香,吞了吞口水,叹了口气,灌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饿!饿!”床上张北女儿扭动着身体,胸口拱起的那个东西不停的乱窜,双目带着愤恨,手脚扯动着画着符纹的黄布,整张床都被她拉动了。
  “贫道来晚了。”了断亲自过来,在床边布下符阵,执着拂尘站在旁边。
  “下馄饨吗?”何必壮一直端着蛇肉馄饨,这时开口。
  我摇了摇头,端着碗蛇骨汤送到张北女儿嘴边,轻轻晃动。
  这香味勾人,张北女儿的眼珠子也跟着碗边的香气滚动着。
  “下吧,早点引出来!”张北在一边急得不行,伸手拉我道:“快点吧,我是不该耍花枪,可我怕啊!”
  “再等等!”我将衣袖抽出,端着碗还准备引。
  张北却沉叹了口气,跟着猛的转身,一把将何必壮端着的蛇肉馄饨给扫落在汤锅里。
  何必壮双眼注视着床上的动静,一时没注意,没曾想到张北居然出手。
  蛇肉馄饨入锅,鲜味立马涌出,我见没有了异状,以为只是自己多想,朝后退了一步,任由了断上前。
  张北女儿用力扯着手腕,想从床上坐起,涎水流得将枕头都打湿了,手脚扯得咯咯作响,却依旧不能动。
  胸口那团饿鬼,似乎再也等不急了,猛的朝上一窜,从她肩头窜了出来。
  只见那是一个孩童模样的头,瘦得颧骨高耸眼眶深陷,双目通红的盯着汤锅,嘴里流着涎水:“饿!饿……”
  “起锅!”我朝何必壮点头,一手握着魂植,一手抓着小刀,一旦没送走,我就上去补刀。
  何必壮拿捞勺一捞,喷香的馄饨香夹着蛇肉的鲜味在整间屋子里窜动,连了断都侧了侧目。
  那饿鬼咕噜一声,嘶叫着从张北女儿的肩头窜了过来。
  了断一声清喝,布下在床边的符阵齐震,饿鬼刚冲出来,就被符纸困住,了断手中拂尘一甩,符纸燃起,饿鬼嘶吼着,却依旧盯着汤锅,随既就被符纸送了回去。
  “无量天尊!”了断收回拂尘,轻轻执手。
  张北高兴的急忙冲过去看他女儿,我看了一眼那躺在床上还喘着精气并且伤痕依旧带着死气的人,总感觉不对。
  让何必壮将熟了的蛇肉馄饨送到床边,伸手将眼带狂喜的张北拉开。
  张北女儿眼里带着愤恨,但抵不住食物的香味,流着口水,朝我桀桀怪笑:“母子不得见,汝身不可存。今日杀我子,明日食汝肉!”
  “走开!”眼看着张北女儿猛的朝前扑来,我慌忙一把将还在旁边问我是不是好了的张北给推开,手中小刀猛的朝前一划。
  魂植立马落地,藤蔓翻飞,眨眼之间就已经将那个从张北女儿嘴里窜出来的饿鬼给困住。
  “了断道长!”我看着藤蔓一根根被咬断吞下,那饿鬼看上去十分苍老,居然是鬼母。
  了断慌忙重新布符阵,我跟何必壮对送鬼请神这类事情完全是零经验。
  眼看着饿鬼母身边的藤蔓都被吃掉,魂植痛得直缩,怎么催都不肯再长。
  我心中一急,手中小刀猛的朝着鬼母额头戳去。
  “食汝肉,吾待之!”鬼母桀桀怪叫。
  我就着杀蛇的姿势,手用力一划,小刀划破她额头,暗灰的血液流出,鬼母咯咯怪叫。
  “起!”了断跟着一声清喝,符阵里的符纸朝着鬼母裹去,瞬间呼呼燃起。
  “吾待汝!”鬼母在火中朝我怪笑。
  我握着小刀,站在床边重重的喘气,刚才变化太快,饿鬼吞食速度可不比人,可吃尽万物,一个不小心还真会被她吃掉。
  “爹。”床上张北女儿低叫了一声。
  倒地程懵状的张北连忙从地上窜起,狂喜的去看女儿。
  我瞄了一眼,见他女儿身上的伤口虽然还在,那股子死气却没有了。
  朝了断打了个眼色,先让他们父母说两句,再问当年的事情。
  又让何必壮将汤锅和蛇肉馄饨带走,这东西并不是常人能吃的。
  “饿鬼处六道,就算食甲也不一会引来,鬼母有百子,更不可能离饿鬼道,道长有没有看法?”我开始设想过,吃过两次食指甲可能会有两个饿鬼,毕竟饿鬼道据说荒凉无比,根本没什么可以吃的,有人食甲相请,能来也算说得过去,可引来鬼母就不大正常了。
  了断也摇头:“师父本以为是普通饿鬼,等时机成了再引出,这鬼母的话,怕是要跟他老人家说一声才是。”
  “鬼母轻易不离鬼子,小鬼贪吃正常。只怕这张北女儿不只是食甲吧?”何必壮将炉子一应东西清理好,也脸色古怪的看着我道:“鬼母离开前放的狠话你有什么想法?”
  我也没想到鬼母还会放狠话,朝何必壮无奈的耸了耸肩,难不成还不准人家放狠话了?
  正想再说什么,却听到房间内一声女子尖悦的惨叫响起。


第148章 吞舌
  听到楼上房间里的惨中,我们三对视一眼,立马急速冲了上去。
  推开门一看,却见张北捧着个碗,脸色慌张,他女儿却满嘴是血,脸色因为痛苦也扭曲,正满嘴是血的张嘴大叫。
  并没有发现饿鬼,了断这才问他:“怎么了?”
  “啊!”张北女儿眼里带着痛苦,嘴大张着呛了几口血,跟着惨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我连忙冲到床边,却见张北端着的碗里赫然就是蛇骨汤就蛇肉馄饨,这屋里一开始尽是鲜味,我进来时居然没有发觉!
  心中猛的一慌,急伸手捏住他女儿的嘴,一股血腥味迎面扑来,跟着浓血从嘴角涌出,待血尽,嘴里空空如也,舌头已然不见了,只剩半截舌根在喉咙深处。
  我看了一眼何必壮,他苦笑道:“我本来准备倒下水道的,可他厨房没有通外面的地方,见有个潲水桶,就倒那里面了。”
  “送医院吧。”这是外伤,还是医院处理好一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张北死死的拉着我,眼里带着恨意道:“蛇肉为什么不能吃,为什么?你赔我女儿,赔我女儿!”
  我从来没想到,我居然也会经历“医闹”,一把将张北推开,冷笑道:“你女儿的食甲之法是你教的吧?这蛇肉馄饨我说过不是常人能吃的吧?贪心的不是你女儿,而是你吧?”
  “你胡说!你赔我女儿!”张北还在大叫,我手中小刀一晃,朝他冷声道:“这世间因果报应,岂能空得,你女儿借饿鬼直播挣的钱,养了你,从今天以后你就得养她。而我既然已经帮你除了饿鬼,自然也会来拿我的酬劳,明天一早我再来问你当年的事情。”
  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两扎钱,扔在床上,看着张北道:“这算是医药费,可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女儿能引来鬼母了!”
  食甲引鬼之法,听上去过于普通随意,毕竟其他引鬼的法子要不东西难得,要不很古怪,吃个指甲引鬼,说出来也没人信。
  所以我一直好奇是谁告诉张北女儿的,但我开始也没怀疑他,直到他先是拉衣袖催我,跟着自己抢着将蛇肉馄饨下锅时,我才有点感觉他太心急了。
  张北长于龙虎山脚下,既然能接触到张天师张奉先这类龙虎山高人,又有前面送了心回山的功劳,所以在龙虎山肯定有一定地位,因此他对我并没有多少尊敬,做事也有自己一套想法。
  如果他长期呆在龙虎山,不过就是个一穷二白的穷道士。
  所以他并未出家,但一个小旅馆能挣多少钱?
  龙虎山传承千年,道家典籍有多少,以他的地位怎么会不接触到一。
  只可惜食甲法可一不可二,他的欲念借机引来鬼母附体才有这祸事。
  他的心急,一是内疚,二是怕失了摇钱树。
  要不然在他女儿伤势诡异如此时,他先是信不过龙虎山天师,急着找我相救,可却又一边跟我打花枪,一边还能接过蛇骨汤喝。
  蛇肉本鲜,蛇肉馄饨用蛇皮裹住蛇肉,一旦入口,咬破外皮,极鲜的汤汁流入嘴中,会让人瞬间被美味麻痹,跟着如果闭气功夫不过关,或者自制力不强,会狂嚼狂吞,这就是民间所说的:连舌头都吞下去了。
  张北的女儿就是在吃蛇肉馄饨时,嚼得太快将舌头都嚼碎吞了下去,或许开始她被美味麻痹没有痛觉,可等她吞下去后,那种断舌之痛,自己又吞下去的恐惧,能将她逼疯吧?
  跟了师父到现在,真正包蛇肉馄饨只有三次,一次是引食味,但它只闻气半点也没有吃;一次是给一语成谶毛晚行毛老爷子吃,他走过大江南北,既然开口说要吃,自然能吃得下去,应该佩服的却是他身边那小孩子;这一次本是引饿鬼,引完就要倒掉,可饿鬼不食气,蛇肉馄饨并未走味。
  张北估计是记得蛇骨汤鲜,加上他认为自己在龙虎山三十多年,就算我交待了,却也想着给自己女儿吃碗蛇肉馄饨也没什么,他都能自己冲过去下馄饨了,捡现成的吃更不在话下。
  房间内张北还在大吼,却不敢再朝我冲过来。
  “无量天尊!”了断又是一声道号,朝我执手道:“云姑娘上山吗?”
  这时天色已晚,我心里还惦记着张奉先的事情,何必美也还在上山,去山上住一晚也好,只是不知道那女鬼会不会再来扒我被窝。
  了断常年上下山,脚叔轻盈无比,只留我跟何必壮在后面。
  “明明是张北过贪,为什么报应的却是他女儿?”爬到半山腰间,何必壮站在前面等我,低头看着山边的云,轻声道:“难道报应就一定要报到子女身上吗?”
  虽说没有何必美那只大金毛,可爬山还是累啊,我大喘着气道:“也有现世报啊?张北女儿估计会疯,直播挣的那点钱估计也会很快用掉,钱来得快也去得快。以后张北要养个疯女儿,比让他没了舌头疯了再惨吧?至少他女儿不会太痛苦了,而他却天天在痛苦里煎熬。”
  站在他旁边,我歇了一会,见了断站在上面老远的拐角处负手而立等我们,跟何必壮一样看着夕阳:“你们何家有没有一种造畜之法,可以掩人气息,将人变成很小的动物,而且还留有神智的?”
  “掩人气息是肯定有的,但是这很小是得有多小?”何必壮听我声音就知道有事,头不扭眼不飘的回话。
  我想了一下,何必美那么大的金毛肯定是不成的了:“老鼠那么大的?”
  “不可能。”可必壮直接拒绝,沉声道:“造畜分两种,最简单的就是障眼,但何——,可早已不用。真正的造畜之法,就是将身体无论是骨格还是形状血肉都改变,所以并不能跟人本体差别太大,你真以为小妹变成只大金毛就是为了折腾你?”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额头,你试试两次抱着只百来斤的大金毛上山试试,绝对也会这么想,只是没想到造畜还在遵守能量守恒啊,还真是又科学又古怪。
  “不过我有个法子可以遮掩气息,再用障眼法藏身,张奉先应该看不出来。”
  “聪明!”我重重的拍了他一下,抬头朝了断点了点头:“上山。”
  三十年前是张奉先在山脚接到送了心回山的我娘,十九年前他却又随张天师去泰龙村,脚后跟受伤长了疮蛇,而且除蛇而不去。
  张天师比生死更重的内疚,张奉先的刻意提及,还有那个不让张奉先去哪里的女鬼,处处透着诡异。
  何必壮也太聪明了,一点就知道。
  先到天师府随了断将张北的事情上报了一下,张天师双眼看透世事,只是苦笑,倒也没有言其他。
  吃过晚饭,我喂过何必美,又给她擦了毛,天一黑何必壮用畜术将她哄睡,跟着在院子里取了两片落叶,捏了点土化了水画符,跟着贴在我后颈上,低低的念着咒语。
  开始只感觉有点凉凉的,跟着似乎有一股清风从后颈窜遍了全身,我有点好奇,扭头正要问何必壮。
  吓得我差点就跳了起来!
  一扭头就碰到几根长长有胡须,入眼就是两根露在嘴边的鼠牙,还有那不停耸动的鼻子:“真正的隐身术是不存在的,但也并不是没有,只是跟环境融合罢了。比如到了张天师和了然那个境界,道法自然,身存天地间,站在那里气息不外露,一般人就看不见,但他依旧在,只是常人感觉不到罢了。这障眼法也是一样,隐了气息,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两只老鼠。”
  鼠嘴一张一合,虽说吐的是何必壮的声音,却又古怪无比。
  我突然有点后悔,拿什么比大小不好,拿老鼠。
  太猥琐不说,人家龙虎山院子里会有老鼠吗?
  但已经这样了,也就没什么计较的了,我跟何必壮避开耳目,不过天师府旁边也没多少乱走动的道士道童,入夜后更是见不到人影。
  凭着记忆摸入了张奉先的房间,他这会还没回房,但这房间跟我们客房布局差不多,只是一床一几之外,多了张大书桌。
  只听说过床下有老鼠的,所以我跟何必壮麻利的钻进了床下,幸好用的都是极简的架子床,并不是席梦思,要不这么空的房间,真没地钻。
  没过多久,照顾张奉先起居的道童送他推手,跟着就离开了。
  张奉先自己推着轮骑到书桌前,先是摸了本经书看了一会,就在我以为他就要这样一直看下去,我们会无收获时,他突然摸着小腿,抬头轻叹了一声。
  见有戏,我重重的捏了何必壮一把,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外面。
  只见张奉先在书桌下面摁了一下,轻微的响声传出,他从里面摸出一本颜色古旧的书来。
  暗想这货七老八十了,在人前又一直是仙风道骨的模样,不会是藏小黄书了吧?
  道家双修秘法无数不说,中国古代对于房间秘术的书籍更是不少。
  就着我极大的目光,只见那书皮上写着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我只感觉天雷滚滚,这张奉先果然看小黄书啊。
  可大半夜的看一个老道士看小黄书,然后撸啊撸的似乎不大好吧?
  何必壮也有点尴尬的瞄我,就在我为自己过于心急做出如此决定时。
  却听到张奉先又是一声轻叹,跟着从破旧的书皮里翻出一张纸来。
  就着昏暗的灯火,我一边庆幸这障眼法没让我变成鼠目寸光,努力眯着眼睛看去,却见那纸上是一张人的小相,五官清淡如水,双目幽远带着浅笑,似乎站在极远的地方看着某人。
  更让我害怕的是,这张相赫然就是那个爬我被窝里的女鬼。
  我就知道这女鬼肯定是跟哪个不正经道士玩人鬼情未了,才能出现在龙虎山。
  正气愤着,却见张奉先颤抖着双手摸着画相上的女鬼,跟着那女鬼居然慢慢的从画上飘了下来。
  又闹鬼了!


第149章 阿蒲
  眼看着画相上的女鬼飘落,我死死的揪着何必壮的老鼠尾巴。
  天地良心,我从未想过,我活到现在见鬼最多,而且每次出场最经典且最恐怖的地方,居然是道家圣地龙虎山。
  不过显然张奉先对于见鬼这事也极为激动,双手颤抖的伸出,后背发力似乎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当然我看不出脸,也不知道他是激动还是害怕。
  “阿蒲。”张奉先声音沙哑。
  那女鬼朝他轻轻一笑,静静的在他腿边跪坐下来,偏着头看他,伸手摸着他的腿后跟,指了指自己,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阿蒲!”这次我听出来了,张奉先的声音里更多的是激动。
  叫阿蒲的女鬼咧着嘴朝他浅笑,手却摸着他的小腿,轻淡如水的五官露出淡淡的心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无力的抬头朝张奉先笑了笑,却又将头伏在他腿上,双眼沉静的看着他。
  张奉先背对着我们,除了肌体动作,脸色眼神我们一样都看不到。
  如果不是顾忌他道法高深,我都想借着障眼法跑到前面去看一看了。
  显然张奉先对这女鬼感情极为深厚,几次伸手去摸女鬼的脸,却都从她脸上穿过,试过几次后,他只是低垂着头,轻轻的抚摸着女鬼的脸。
  我看着诧异不已,这事情一波三折啊,这女鬼既然为了不准他起身去哪里,都化出了疮蛇在他身上,可这会又为什么露出如此深情的眼神?
  张奉先能借受伤逼张天师内疚异常十几年,却又对一个女鬼如些爱抚?
  禁忌之恋,人鬼情未了——…
  我脑子里尽是无数雷光,如果张奉先是个年轻风流的白脸道士也罢了,可他看上去都七老八十了,实际年纪极有可能都满百了,居然还跟女鬼——…
  “别去!”过了许久,女鬼突然发出一声轻叹,双眼瞄了一眼张奉先后,居然朝着床底望来,那双眼沉沉的看着我,眼里满是祈求。
  好吧,障眼法瞒过了人,却没瞒过鬼。
  阿蒲说过后,却再也说不出话来,鬼身也慢慢变得淡薄,一点点的消失。
  “阿蒲!”张奉先仓皇的在腿上乱抓,苍老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执着:“我会去的,一定会去的,你等我。我一定会去泰龙村将你找回来的,阿蒲——…”
  无论女鬼阿蒲怎么摇头,目露惧意以及悲伤,张奉先都执意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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