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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旺家小媳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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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茉茉。”隔着几条大板凳,孔志斌看着实在不容易挤过去了,就叫了一声,对陈茉茉招招手,“陈茉茉,你快过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陈茉茉回过头来,看了看他,迟疑着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妇女却忽然大声骂道:“你谁呀你,瞎挤你娘的啥呀?滑鲶鱼似的乱挤乱蹭,碰着人连个屁都不放。”
孔志斌停住脚,因为这粗俗的叫骂皱皱眉头,回想起自己可能是不小心碰到对方了。孔志斌忍了忍,他现在可不是没脑子的毛头小子,不想在这个时候生事,只好耐着性子说:“对不起啊,不好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值几毛钱?对不起管个屁用啊,你瞎挤什么!你个小青年咋恁不懂事呀,毛都没长齐,就楞往女人身上挤?要挤回家挤你娘的大屁股去!”
孔志斌被骂得一口气埂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可抬头一看陈茉茉,她已经坐下了,一脸不认识的表情,脸色鄙夷地看着他。再看看周围那些人,孔志斌简直想骂娘,这些人不会真把他当成往女人身上蹭的臭流氓了吧?
孔志斌重生前好歹是个大老板,出入有司机跟着,秘书伺候着,不说叱咤风云吧,可也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呀。
孔志斌在心里把这粗俗不堪的农村泼妇用力抽几个嘴巴子,最好再踹上两脚,可他毕竟是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的重生人士,眼下情形,他不能那么不冷静。
“大婶,你别误会啊,我一时没注意。”
“呸,你管谁叫大婶呢,你眼瞎了啊?”
“那个……大嫂,你先别骂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说的轻巧,不是故意,不是故意还乱挤你娘的?不要脸的臭流氓。”
“哎你这人吧,都跟你说了没注意,你还想怎么样啊?”孔志斌急了。
“我想怎样?你个瞎鸡。巴东西,你自己耍流氓,你还想怎样?”
两人这么一吵吵,周围的人可就不乐意了,尤其孔志斌还是站着的,挡着别人看电影了呀。马上有人不耐烦地抗议起来,甚至有人不干不净地骂着,嫌他们影响大家看电影了。
陈茉茉旁边一个穿旧军装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指着孔志斌质问道:“哎哎,你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你杵在这儿,耽误广大社员同志看电影了,你知道不?”
那妇女又叽叽歪歪骂了几句,兴许是电影开始精彩,扭头去看电影了,总算放过了孔志斌。
“我……我这就走,我就是过来找人。”孔志斌被人七嘴八舌地嫌弃指责,只好猫着腰,低下身子,压低声音对陈茉茉说:“陈茉茉,你过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哈,你哪根葱啊?”旧军装的男人嗤笑一声,扭头问陈茉茉:“茉茉,你认识他?”
“不认识。好像……是冯庄村的人,有点面熟,原先我在冯庄村插过队,可也认不准。”陈茉茉摇摇头,细声细气地对孔志斌说:“这位同志,你赶紧走吧,这位赵红兵同志是民兵营长,他有权力和义务维护放电影的秩序和安全,你这样妨碍大家看电影啦,是不对的。”
陈茉茉怎么能说不认识他呢!明明她在冯庄村插队的时候,两人经常说话聊天,很熟悉的。孔志斌看着陈茉茉,欲言又止。
“听见没?人家不认识你。你呀要点脸,赶紧走,别挡着旁人看电影。”赵红兵说着就要动手推他。
孔志斌心里憋得难受,忍了又忍,无可奈何,只好转身再往外挤。
☆☆☆☆☆☆☆☆
这一幕,冯荞他们因为在幕布反面,离得远,并没有多注意。《渡江侦察记》到底是新片子,以前没看过的,冯荞和两个堂哥看得津津有味。
“二哥,我……我想到那边一下。”电影看到半截,冯荞扯扯冯东的袖子小声说。
冯东嗯了一声,猜到小姑娘是想解手。这是在露天电影场,茅厕可不好找。这个年代,农村毕竟还是农村,公厕之类的设施都不完善。男人好办,稍稍离开电影场地,随便找个墙角、树下就解决了,不讲究的妇女也会随便找个僻静地方小解。
可冯荞这样的年轻小姑娘,就肯定不能那样了。
冯东对这附近并不熟悉,他捅了捅冯亮:“冯亮,这哪儿有茅厕吗?”
“嗨,二哥你找什么茅厕呀,你去那边……”冯亮话说半句,就被冯东用力捣了一下,顿时明白过来,忙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好歹在这镇上读了两年高中呢。冯荞啊,走,三哥陪你溜溜去。”
“小心点儿,黑咕隆咚的。”冯东嘱咐了一句,在身上摸了摸,递过来一盒火柴。要说冯东还真是个细心的人。
这附近还真不好找茅厕,公社大院里头倒是有,冯东于是带着冯荞径直往公社大院走。平时大门口是有人守着的,想进去少不得盘问一番,今晚人都跑去看电影了,门卫估计也溜了号,冯亮就拉着冯荞走了进去。
冯荞进了厕所,冯亮就守在不远处等着。这是月初,天上黑沉沉的见不到月亮,公社大院里也没有路灯,四处黑漆漆一片,冯荞擦亮一根火柴,上完了厕所,捂着鼻子赶紧从里头出来。
一个人影从厕所旁边的小路匆匆走过来,差点撞上冯荞。冯荞吓了一跳,不由地啊了一声,黑咕隆咚的根本看不清,还以为是冯亮呢,就试探着叫了一声:“三哥?”
那人猛地站住,似乎也惊吓到了,却没有吱声。不远处冯亮忙答应了一声:“哎,冯荞啊,我在这儿呢。”
这不是三哥呀。小姑娘心里对陌生人的警觉顿时占了上风,冯荞忙往后退了一大步,赶紧就想走开,这时冯亮跑了过来。
“冯荞,怎么啦?”
“没事儿,三哥,我们回去吧。”
然而冯亮一边说着,一边就擦亮了一根火柴,火光照亮,才看清那人竟然是孔志斌。
“孔志斌?原来是你呀。”冯亮很意外,“你小子干嘛呢,也不吭一声,成心吓人呢你。”
“孔志斌?”冯荞也很意外。
火柴光照亮孔志斌那张脸,目光有些躲闪。面对着冯荞,他忽然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第7章 高考
毕竟,冯荞上一世是他正经的结发妻子,孔志斌上一世有时去那些风月场合鬼混,回来也知道跟冯荞掩饰一下的。
此时此刻,孔志斌忽然又有了那种撒谎掩饰的感觉。他趁着旁人都去看电影了,躲在公社大院里,当然是为了等陈茉茉的。
仔细想想,上一世冯荞也没有哪点对不住他的,夫妻感情虽说有些平淡,可也一直和和气气的,作为妻子,她可以说很称职,他开始做生意之后,就基本顾不上家里,冯荞把家里家外都打理得很好,还真没让他有什么后顾之忧。他生意初期艰难,两人也算是同甘苦过的。
仔细回想起来,孔志斌对冯荞其实也没有什么意见,可问题就在于,冯荞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姑。上辈子也就罢了,一个村姑怎么配得上他今世的辉煌人生?一辈子平平淡淡的家庭生活,孔志斌没有觉得留恋,哪里比得上他心中的白月光女神?前世也就罢了,如今孔志斌幸运地重生了,眼界高了,思想变了,追求自然也跟着提高了,他现在有底气追求陈茉茉了。
孔志斌心中飞快的闪着各种念头,又开始鄙夷自己:他重生了,一切从头来过,他跟冯荞还没结婚,冯荞现在并不是他的妻子,他又没对不住谁,他不过是抛开了一个配不上他的村姑,去追求更好的女人,很正常的选择,他有什么好心虚的!
想到这儿,孔志斌干笑了两声:“冯荞,冯亮,你们也来看电影啊。”
“对呀。”冯亮说,“你不也来看电影了吗?怎么也不喊我一声,以前不都是叫我们一起的吗?”
“我……今天来得晚。”孔志斌支支吾吾地应付。
“你今天没去生产队出工,躲着一整天干啥呢?”
“没干啥。”孔志斌敷衍着,不想再多说。
冯亮其实就是随口那么一问,也就没再追问,继续说道:“那等会电影散场,一起搭伴儿回去?”
“那什么……要不你们先走吧,我还有别的事。”
“哦,那就不等你了。冯荞,咱们回去吧。”
冯亮陪着冯荞转身回去,继续看电影。他总觉着,孔志斌这小子今晚似乎有点怪。不过作为堂哥,他和很多哥哥一样,并不希望孔志斌在结婚前跟冯荞太近乎。
冯荞也觉着,孔志斌今晚有些怪怪的,说话躲躲闪闪的,态度透着冷淡,跟平常哪儿不一样。她却也没往别处想,联想到今天白天孔志斌没去上工,兴许他今天真有什么事吧。
冯荞跟孔志斌订婚一年多,又是同村的,那个年代比较保守,两人私下接触不多也不算少,不陌生,却也不是十分熟稔,冯荞眼里孔志斌人比较老实,话不多,读过高中有文化,文质彬彬的,不像村里那些小青年,动不动就喜欢骂人说脏话。冯荞不喜欢那种满嘴脏话的青年人。
因此,当时孔家托人来说媒,冯老三询问她自己的意见时,冯荞也点头同意了的。
☆☆☆☆☆☆☆☆
电影结局,敌人落花流水,好人取得了大胜利,露天电影场一片鼓掌欢呼。人们一边嘻嘻哈哈地讨论着剧情,一边搬起板凳,呼朋引伴,互相招呼着回家去。
跑远路看电影的主要就以青年人为主,来的时候三三两两,回去路上人就相对集中了,成群结队地往回走。
虽然今晚没有月亮,天上连星星都显得稀少,大家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走黑路,可一大群乡村男女走在一起,一路说说笑笑,倒也没什么好怕的,一边走一边还回味着电影情节,热烈地讨论着。
“看见小粉了吗?”临走时冯东问了一句。
“没看到。人家又没找你,你倒是多操心。”冯亮说,“跟她一起的人,好像是她原先的大石埠村的。”
冯荞心里对冯亮这话很赞同。她今天刚跟小粉干了一架,真心不想看见她,哪想跟她一道走?再说以冯小粉那个性子,今天干架没占着便宜,肯定又得各种甩脸子,各种找茬儿。
冯亮说的大石埠村,是冯小粉生父的那个村子。冯小粉跟着寇金萍嫁到冯老三家时,已经十岁了,跟大石埠村的人当然都认识,兴许就是跟老熟人玩去了吧。
冯东稳重厚道,却没急着走,对冯亮解释道:“大石埠村远在河西,跟咱村可不是一路,还是等等吧。你喜欢不喜欢她是一码事,她一个小姑娘家,万一路上有个什么事儿,总是三叔家里的人,关系到三叔也不好看。”
冯东这么一说,冯亮和冯荞倒也没再反对。三人站在一边等了等,人群嘻嘻哈哈地过去,眼看着人都差不多了,也没看到冯小粉。
“二哥,看你瞎操心,白等这半天吧。”冯荞撇撇嘴,“小粉她又不是头一回自己跑出来看电影,她还能丢了?”
“不等了,走吧。”冯东说。
兄妹三个加快脚步,赶上前头的人,说说笑笑的一路回家去。在他们身后,露天电影场没几分钟人就走光了,很快冷清下来,只剩下几个公社的人忙着拆除幕布,放映员慢条斯理地收起放映机。
陈茉茉起身活动了一下,主动去帮放映员整理一盘盘胶片,一边小声和放映员说着话。
“陈茉茉!”
陈茉茉一抬头,看见孔志斌,迟疑了一下说:“这位同志,你怎么还没走啊?你看我们这正忙着呢,你要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家吧。”
“陈茉茉,我真的找你有事。”
“可是……”
“哎,怎么又是你呀!人家茉茉都说不认识你了,你怎么还没走?还能要点脸不?你这种人呀,可真是不知好歹。”一个声音插进来,口气中满是嘲讽和鄙夷。
孔志斌扭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姓赵的民兵营长。这个年代的村干部啊,自我感觉太好,自高自大,总觉得多么了不起似的,还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孔志斌心里鄙夷了一下,这种人,放在他上一世发达的时候,给他提鞋都不配。
然而此时此地,姓赵的比他身板壮,比他有权力,在这个年代,这种小角色却也又蛮横的本钱。孔志斌冷静地知道,跟这种人当面争执起来可占不到便宜。于是他侧身靠近陈茉茉,以旁人听不到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
“陈茉茉,你难道真不认识我了?我找你真的有事。我知道你心里最想什么,你不想回城?我能帮你。”
陈茉茉丢下手里的胶片,抬头看看他,咬着嘴唇没吱声。赵红兵大步跑过来,以捍卫的姿势挡在孔志斌跟前,伸手推了他一把。
“哎我说,你还真不要逼脸了?赶紧滚。”
“……赵营长,你先别急……这个人我想起来了,是我原先插队的冯庄村的。”陈茉茉悄悄拉了赵红兵一下,细声细气地说:“他刚才说了,其实就是我原先插队的邻居老大娘,叫他给我带句话的。”
“带句话?那干嘛也不说清楚。”赵红兵怀疑地瞪了孔志斌一眼。
陈茉茉忙说:“嗐,你看他乡下人老实巴交的,不会说话,一时没说清楚。赵营长,你先去忙吧,邻居大娘原先对我很好的,既然叫他带话来,怕是大娘有什么事情找我,那我跟他说几句话。”
赵红兵瞥了孔志斌一眼,虽然不太高兴的样子,还是转身走开了。陈茉茉看看四周,就把孔志斌引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
“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陈茉茉,你怎么说不认识我?我是孔志斌呀,你真忘了?你在我们村插队的时候,我们经常说话的,你不敢靠近水井,我还起大早去帮你打水呢,你怎么说不认识我?”
孔志斌实在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刚才那情况,弄得他很丢脸的。明明三十年后,陈茉茉在她的个人音乐会上还一眼认出了他,陈茉茉怎么能说不认识他呢。
“孔志斌,你是冯庄村的孔志斌,我认识的。”陈茉茉咬着嘴唇,怯怯的样子,“可是刚才那个情况,你实在欠考虑,那么多社员同志看着呢,你叫我怎么说?谁叫你冒冒失失的,我那不也是没办法吗。”
想想刚才那个农村泼妇,还有那个该死的赵红兵,孔志斌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娘,又觉得当时那情况,好像也不能怪陈茉茉,要怪都怪那个村妇和赵红兵。
“陈茉茉,我知道你最想回城,回大上海去,做梦都想,对吧?”
孔志斌开门见山,远处的电灯隐约照着陈茉茉的脸,十分年轻漂亮的一张脸,然而要是对比她刚来插队时,这农村风吹日晒的,已经粗糙了许多。孔志斌记得陈茉茉刚来时,白白嫩嫩的,比现在还要漂亮。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茉茉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你去问问,哪个知青不想回城?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也没犯什么错误吧,有什么好让你说道的。”
“都想回去,可现在有几个能回去的?”孔志斌反问,“陈茉茉,我是真的想帮你。我估计你父母眼下处境也不好,恐怕帮不了你。可这眼下,你就算四处拉关系找门路,也难有回城的希望。”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茉茉脸色微变,两只眼睛谨慎地盯着他。
“你要是相信我,就什么门路也别去找了,没用的,也根本用不着。只要等到今年秋天,会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让你正大光明回城去。”
陈茉茉眨眨眼,似乎有些好笑:“你没头没尾的,胡说的什么呀!”
“你不信?”孔志斌有些烦恼,他该怎么才能让陈茉茉相信他?陈茉茉这样的漂亮姑娘,到处找门路想回城的话,难免吃苦犯难,也难免会遭遇别有用心的人,孔志斌想要保护她,可不希望她吃亏走弯路。
而今年,将会恢复高考。
眼下还是一九七七年,孔志斌知道,发家致富的大环境还没到,要想走发财的路子,还得再等上三五年呢。
因此,孔志斌的第一步打算,就是利用自己“未卜先知”的优势,提前复习,抢先一步,争取一举考上名牌大学,给自己一个比前世更高的梯子。当然,最完美的计划是,他要带着陈茉茉,让陈茉茉跟他一起回城读大学,回大上海去,首都也行。
“茉茉,我说的是真的,因为……因为我有一个朋友,他爸爸是首都的大干部,得到内部消息说,今年国家会……会恢复高考。你可以从现在起就开始看书复习,堂堂正正考回城里上大学。”
第8章 退婚
孔志斌不惜冒着泄露自己秘密的危险,郑重地说出了“恢复高考”。
“恢复高考?”陈茉茉惊讶地张张嘴,嗤笑了一声,“恢复高考,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可别忘了,我现在是公社的广播员,整天对着广播读上级文件精神的,上级什么最新文件我没读过?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陈茉茉摇摇头,心里断定眼前这农村小青年跟很多人一样,就是个迷恋她的二愣子,胡乱找个蹩脚的借口接近她罢了。你想啊,一个农村的普通小青年,他能有什么内部消息?
“孔志斌同志,你赶紧回去吧啊,你看我们工作真的很忙的。”陈茉茉说完,也不再理会,转身就走了。
孔志斌独自抹黑走回冯庄村,深一脚浅一脚,一路无奈的挫败感。陈茉茉不相信他,甚至把他当做一个没头没脑的笑话了。
孔志斌转念一想,这也不能怪她,陈茉茉这姑娘多谨慎呀。如果他不是重生了,要是有人突然跑来,跟他说“恢复高考”之类的话,他肯定也不信。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孔志斌回到家中时,夜已经深了,他家院子的木门虚掩着,两间茅草屋黑漆漆的。孔志斌估计他爸妈已经睡了,悄悄推门进去,谁知刚走进院子里,堂屋忽然就传出一阵喝骂。
“混账玩意儿,你还有脸回来?你死到哪儿去了?白天躲在家里装死不干活,半夜三更的不归家,你二十岁的人了,你丢不丢人?你等你哪个爹白养活你呢?”
“他爸,你就不能小声点儿?你说这深更半夜的,你一吵吵半个村子都听见了,影响多不好。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好歹给孩子留点脸面不行吗。”
“我给他留脸,他给我留脸了吗?”孔父仍旧气呼呼地叫骂,音量却比刚才压低了很多,“都是你惯的,慈母多败儿,你看你惯的他拈轻怕重,干活不出力,没个庄户人的样子,将来干什么能行?再这么下去,还指望他养家糊口,等着吃。屎吧他。”
孔志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眼前的现实如此,这个家一穷二白,两个姐姐出嫁后,劳动力本来就少,口粮远不够吃,还要养活年迈的奶奶,他这样一天不出工,家里就少一份工分,也难怪他爸着急骂人。
会好起来的,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让家人都跟着他沾光,都过上有钱有势的好日子——孔志斌心里默默发誓。
孔志斌走到堂屋敲敲门,他妈披着衣裳起身给他开门,点亮了煤油灯,他爸寒着脸,坐在床上没动。
“爸,你别生气,不用担心我,我都这么大人了,我有我的想法。你放心,我将来一定有出息,给咱家争光荣,给你争脸面,叫你跟我妈好好地享福。”
孔母推了推老头,满脸高兴:“你听听,儿子说得多好,你可别甩着个脸了。”
“说得比唱的好听。”孔父哼了一声。
“爸,妈,我跟你们说,我有我的想法,做人得有长远眼光,眼下家里艰苦一下,我干农活是不行,农活干得再好也不会有出息,我抽时间多看点儿书,好好复习文化。这话你们也不要往外乱说,你们等着,顶多到年底,我一准干点有出息的事情给家里看看。”
“说来说去,你他娘的就是躲懒不想干活!“孔父顿时气得暴跳,随手从床下摸了一只鞋,甩手就往孔志斌砸了过来。“你娘的,还看点书?看书顶个屁用?看书能挣来工分?能当口粮吃?你老子可是让你读完了两年初中、两年高中的,除了整天批这个斗那个,你在学校还学了啥?知识分子都臭老九了,你这会子装什么矫情。”
孔志斌躲开那只鞋,满心无奈。父母就这个文化层次了,跟他当然不同,可他又不能明说,难免就有矛盾了。
“他爸,你说话就说话,你别动手呀!”孔母连忙拉住气恼的老头,叹着气劝道:“这孩子从小身子骨弱,他不是人家那三大五粗的身板儿,他就不是干农活的料,他多读了几年书,也实在是干不惯田里的活。你慢慢教他就是了,孩子大了,你不能再动手打呀。”
转头又劝孔志斌:“志斌呀,你也知道你爸的难处,这家里够困难的,你也该懂点事了。我看呀,你要想少干活,就赶紧多往冯家跑跑,你先把冯荞哄好了,我这边再找媒人跟冯老三好好说说,咱争取年底把冯荞娶过门,那姑娘可当个好劳力用,家里田里都能行,到时家里有她撑着,你就能轻快点儿了。”
“妈,这个事吧,正想跟你说呢……我跟冯荞……不合适。”
“你说啥?不合适?”孔母惊叫,“你说的啥玩意儿,你跟冯荞,你俩吵架啦?”
“不是,没吵架。”孔志斌瞥见他爸瞪起的眼睛,硬着头皮说,“妈,我最近真的觉着,我跟冯荞不合适,我仔细考虑过了,还是把这婚事退了吧。”
“唉,志斌,你这孩子今晚咋地啦,别是半夜走黑路撞邪了吧?”
“妈,我说真的。你说冯荞到底哪点好了?农村丫头一个,也没多少文化,等我有出息了,娶这么个媳妇不相配。”
孔母见他不是开玩笑,顿时也着急了。
“志斌啊,你可别忘了,为了求到冯家这门亲事,你妈舍了多少脸?光是求着队长媳妇的面子去说媒,妈给人端了一笊篱白面大馒头呢,咱家为此好几个月没见细粮。再说了,当初要给你找对象,你自己也是看中了冯荞,你自己同意的。你说冯荞,百里不挑一的好姑娘,人长得俊俏,又勤快能干,除了没有亲妈,这姑娘真是没得挑了。就咱这个穷家破院的,人家哪点配不上你?再说咱这一个村的,咱家亲也订了,钱也花了,你这说什么昏话呀。”
“妈,她不过是个普通的村姑,哪有你这么夸得一朵花开!我现在对这桩婚事真心后悔了,我跟她就是不合适,两人也没有感情,硬叫我娶她我也不幸福。妈,你相信我,你儿子还愁娶不到媳妇吗?赶明儿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孔母愣了半天,不知说什么好了,拿胳膊捣旁边的孔父:“他爸,你看这孩子,是不是撞邪了?
孔父黑着一张脸,狠狠地盯着儿子,竟然没暴跳骂人,老半天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
“我不管他撞邪了还是撞鬼了,我看他脑袋让驴踢了。他要真敢作死退婚,看老子不打断他的狗腿!”
☆ ☆ ☆ ☆ ☆ ☆ ☆ ☆
冯荞跟着两个堂哥一路回到家,东屋西屋一片漆黑,都没点灯,估计冯老三跟寇金萍已经睡下了。冯荞就放轻脚步进了西屋。
西屋隔成里外两间,里屋冯小粉跟寇小胭住的,这会子寇小胭已经睡熟了,冯小粉明显还没回来。
外屋放了些杂物,门后装粮食的瓦缸挨着咸菜缸,靠墙铺着冯荞的小木床。冯荞悄摸地洗漱收拾了一下,就上床躺下睡觉。她不想等会再起来给冯小粉开门,就没插门闩,只把大门和屋门仔细关上了。
七十年代农村,治安方面真心不用担心那么多。
冯小粉回来时很晚,怕已经深夜了。东屋的寇金萍满脑子事情,一直装病躺在床上,冯老三更加不干涉这个继女,两个大人竟然没注意到冯小粉晚归。
外屋的冯荞已经睡着了的,听见吱呀推门的声音,冯小粉蹑手蹑脚走进来,也没开灯,摸索着进了里屋。这么晚,她做什么去了?
冯荞安静躺着睡觉,心里却打了个问号。
第二天一大早,队长敲响上工的钟,宣布生产队去村西耕地。让冯荞意外的是,寇金萍竟然也从床上起来了,就着咸菜喝了两碗玉米渣煮的糊糊,用一块铁锈红的头巾包着头,招呼冯小粉和寇小胭一起去上工。
冯小粉不想出工干活,一路撅着嘴,撅的都能栓毛驴了,冯荞看着忍不住就偷笑。每次寇金萍装病,往床上一趟,没有个三天五天,不达到目的可不会起来的,冯小粉也总是借着照顾她妈的由头,留在家里躲懒不干活。
谁知这回寇金萍才躺了一天,竟然主动起来干活了?让冯小粉打算落空,难怪她一路撅着嘴巴不高兴,就跟谁欠了她似的。
“咦?寇金萍这回咋睡了一天就起来了?咋不躺尸了?”二伯娘扛着铁锹,一边走一边凑近冯荞跟她说悄悄话。
“不知道。”冯荞一脸老实地摇摇头,“昨天我跟小粉干那一架,她竟然也没再跟我爸继续闹,有点儿奇怪。”
到了干活的田头,村民们照例先停下来,聊聊天吹吹牛,等着队长分派任务。谁谁去扶犁,谁谁去牵牲口,谁谁去运肥,轮到冯荞她们这一堆女的,队长看了看,挥手叫她们去散肥料。
散肥料的活其实不累,负责运肥的人用挑子和手推车运进田里,一堆一堆卸下来,散肥的人负责用铁锹把肥料均匀撒在田地里。可是这活儿却最让人讨厌,那时候的肥料不是化肥,都是沤得臭烘烘的农家肥,茅厕粪啊牲口粪啊什么的,肥料一撒开,整块田地都臭气熏天,大姑娘小媳妇只好捂着鼻子干。
冯荞跟在二伯娘身边,尽量站在上风头,少吸气,拿着铁锹不紧不慢地干着。那边冯小粉铲了两铁锹,臭得光想恶心,两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寇金萍,盼望着她妈能心疼她,给她找个躲懒的由头。
寇金萍却没心思多关注小粉的矫情,她这会子心思全在孔志斌身上,一边心不在焉干活,一边格外留意。
远远看着孔志斌也来了,虽说落在后头,可在孔父的叫骂催促下,也算在干活时候赶到了,队长手指夹着笔,警告地指了指他,到底没给他记迟到,随口叫他去跟妇女们散肥。
孔志斌没有心思去注意旁人,走进一处人少的地块,忍着臭气,一边默默地铲那些肥料,一边默默地想心事。
他不注意旁人,可却偏偏有人格外注意他。寇金萍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扭头打量孔志斌,看他眼下低着头不起眼的样子,想到上一世他大老板的气派,寇金萍心里忍不住唏嘘感叹。
这人呀,别看眼下混什么样,前途命运可难讲,该走运时挡不住。谁能相信孔志斌以后能混得家财万贯呢!
“妈,臭死了。”冯小粉捂着鼻子抱怨。
寇金萍没接这话茬,却忽然问道:“小粉,你对那个孔志斌有什么看法?”
第9章 半仙
“我对他什么看法?”冯小粉撇撇嘴,“我对他还能有什么看法呀?冯荞她那真是亲爸吗,你看看他给冯荞找的这个对象,叫我说可算钻沟里了。要说冯荞长得也不算太难看,怎么眼瞎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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