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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成囚_心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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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六的餐馆儿开在市中心一个不太显眼的小区里头,来的都是熟客,这店面当年还是高进给盘下来的。

    小六已经等在门口,听见摩托声,早早地迎上前去。

    “进哥,人都来齐了。”

    “嗯。”高进脱掉外套帽子,小六进门就给收了起来。

    高进一露面,满屋子人高马大的兄弟拍着巴掌哄他的名字。

    “进哥!进哥!进哥!进哥!”

    高进连忙叫停,“行了行了!差不多可以了,别吵着邻居,都坐下!坐下!”

    小餐馆儿里现在坐满了自己人,中间儿那张圆桌旁,留了个位置给他。

    高进坐上去,看看大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听说除了我,都结婚了。还有在家带娃的。”

    一个光头哈哈笑起来,“我儿子六个月了,进哥哪天去看看,给我们扔个红包啊!”

    “叫声干爹,给俩。”

    “干爹!”

    “滚!”

    “进哥最近忙什么呢,回来这么些天了也不出来,也不让我们去看你。”

    “歇着。”

    “我怎么听小六说,进哥刚认识一个女邻居,长得挺水灵的。”

    高进一边儿点烟一边儿警告大伙儿,“谁瞎说我他妈揍谁。人家是正经人,别去逗人家。”

    “这进哥都发话了,我们哪儿敢啊?”

    “知道就好。我们这里头,还有人干老本行吗?”

    “没了,岁数大了,有家有业的,谁还拿命去卖!”

    高进放下打火机,回忆往事,笑容苦涩,“真卖不动了,老了。”

    光头说:“进哥也有三十了,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嫂子啊?”

    有人给光头一个眼色,意思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光头啧啧两声,“这有什么,谁能抱着回忆活一辈子?进哥早晚要结婚生子开枝散叶的?”

    光头转向高进,“阿菲都没这么多年了,进哥也该放下了。”

    打火机发出声声脆响,火苗忽明忽灭。高进仰靠在椅子里,望着天花板。

    这个世界,从来不曾为任何人停留,哪怕短短的一秒钟。

    时隔多年,如今仍有老朋友不时如梦。兴许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也在念着他吧。

    但是阿菲,一次都没有来过。

    这个晚上,高进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那摊血似乎弥漫在梦里梦外。

    醒了,就没办法入睡。睁着眼睛,又是一夜。

    直至天光大亮时,高进才渐渐睡去。奈何回笼觉没等睡实,电话就响了。

    听筒里传来柔弱的女声,“高进,是我。我是陈缘。”

    高进睁开眼睛。

    “高进,你在听吗?”

    “在。”

    “你说有事找你,我现在是真地想让你帮我个忙,可以吗?”

    “那我得听听什么事儿,有没有便宜占。”听她这声儿,他又忍不住调侃起来。

    那头静了一会儿,“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我知道这样很唐突,可是我找不到别人了,这里打不到车,连个人影也没有。”

    “你在哪儿?”

    “有点儿远。”

    “你说。”

    “福源县。”

    果然很远,开车过去怎么也要两个小时。

    “你怎么跑乡下去了?”

    “我,我亲戚在这儿,我过来看看。但是我现在出不去了,没有车拉我进市里。我朋友都在上班。能麻烦你来一下吗,我实在是找不到人了。”

    “你给我个地址。”

    “我……我不知道这是哪?”

    高进翻身而起,“你迷路了?”

    “算是吧。”

    “周围有人吗?”

    “周围都是苞米地,没人了。”

    “哪个孙子给你弄那儿的?安全吗?”

    “安全。我从亲戚家出来搭了一段马车,人家只送我到这儿。”

    “你一个人?”

    “嗯。”

    “找个阴凉地方呆着,别中暑了。”

    “哦。”

    “小心点,别跟不认识的人走。”

    “哦。那你……什么时候能到?”

    “我看见你的定位了,你就在那儿别动。”

    “哦。”

    “别害怕,没事儿玩会儿手机,我很快到。”

    “哦,我不害怕。”

    放下电话,陈缘安心挪到大树底下坐着,听话地拿出手机,开始玩儿“愤怒的小鸟”。

    玩了几回,这关一直过不去,体力也没了,再换“消消乐”玩一会儿。俩游戏交替着玩儿,手机开始发热。电量还有百分之二十,要没电了。

    于是,她不敢多玩,无聊地等在大树底下。

    她有点后悔,姨奶留她住下的时候,她该答应的。

    左右望,荒芜一片,没人。不管她看多少次,都没出现过任何人的身影。每一次到这里都要消磨掉一点本就微弱的希望,渐渐地她也不再期盼。

    这件事她不敢告诉周锐,更不敢告诉李美凤。若他们知道她还在用这种愚蠢的方式与过去藕断丝连,定会惹来一身麻烦。

    很可笑,陌生人反而是安全的。

    *

    天边忽来一个闪电——不会是要下雨吧?

    高进拨通电话,“陈缘。”

    “你要到了吗,我没看见你?”

    “着急了,哪有那么快?”

    “哦。”她显得有点失望。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天气?”陈缘抬头,“还好,有点阴。”

    “我这边打雷了。”

    “啊?那……那你不来了?”

    “我要是真去不了也没办法。”

    “……”电话里没动静了。

    “陈缘?”

    “嗯。”

    “哭了?”

    “没。”

    “别哭了,我在路上。”

    “……你来啦?”

    “还说没哭?”

    “我没有。”陈缘抹掉眼泪,“那我等你,我手机快没电了。”

    “那你别用了,别乱跑。”

    “嗯。”

    这个人,在路上就在路上嘛,为什么总要逗她。反正他来了,陈缘宽心了些。

    等了又等,等了再等。天一点点黑了,陈缘两腿发麻,起来转悠了好几次,无聊地想上树。

    刚想到这儿,打雷了。抬头一看,乌云压顶,雨滴大颗大颗砸下来,很快在地上砸起一层烟。陈缘躲在树下,缩着腿,感觉有些冷。

    又是雷又是雨的,高进也有些着急了。天气不好,路不好走,高速又封了。他只好绕路。这样的话,时间又会拉长。

    高进打电话告诉陈缘不要着急,陈缘说:“没关系,安全第一。”

    “陈缘。”

    “嗯?”

    “我要是找到你,给我亲一口。”

    “……你别胡说了行吗?”

    “没胡说,说到做到。”

    “我不能跟你说了,手机要没电了,挂了。”

    放下电话,陈缘有些后怕,却还是选择等他,“我凭什么让你亲啊,流…氓。”

    高进最后一次拨通她的电话时,天已经黑了。

    “陈缘……我……了,你……”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了。”

    “你来不了了,还是你要到了?”

    “我……不……,你……我……你。”

    “什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不是来不了了?喂,喂?”

    陈缘握着电话,站在雨中,绝望,迷茫。

    “这个高进,不会是在耍我吧?他根本就没有出门,骗我的!”

    不管她怎么琢磨都得不到求证了。手机彻底没电,她这个落汤鸡,像个傻瓜似的在这里傻等。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天已经黑透了,藏在树底下的陈缘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土路被雨一浇全是泥,就是有车也很难过来,她的脚已经泡在水里,屁股都快没地方坐了。

    雷声雨声延绵不断,陈缘把自己缩得更小,就在她绝望到底的时候,恍惚间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曾经有人也在这样的大雨天呼喊她。

    她感到一股冲动和力量,她向远处望,想要看看那个人是谁。

 第8章 自等待

    陈缘跑进雨里,站了许久。然而除了雷雨声,她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也对,同样的天气,同样的地方,的确容易产生错觉。

    终究是白白期盼一场。

    “陈缘——陈缘——”

    是她听错吗?又是错觉?

    陈缘站下来,一动不动。

    那人又叫了几声,这回,她重又燃起希望,“我在这里!有人吗?我在这里!”

    “陈缘——陈缘——”

    寻着声音的方向,陈缘看见一个小小的光点,很像手电筒。

    陈缘拢着嘴,大声呼叫,“我在这里——杨——”

    话到嘴边,她叫不出口了。

    陈缘,你是疯了吗?

    那人听不到她的回应,不断在叫她的名字。

    陈缘带着那股冲动和力量,奋力朝着那个微小的光点跑去。哪怕不该有期盼,哪怕还是失望,她也要碰碰运气,总有一回,他会来的。

    *

    车进不来,高进只好下车来找。

    前头一片黑,地上全是泥洼,他已被雨淋得睁不开眼。四处望,找不到个能躲的地方。陈缘能在哪儿啊?

    雷雨交加,他的声音轻而易举被吞没。高进有些急了。

    凭着先前的手机定位信息,他摸了个方向,只管朝里走。走到裤子和鞋糊了一层厚厚的泥,还是没找着她。

    这一头,陈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愈发沉重拔不动腿。喘了几口气,她使出最大的力气喊道,“我是陈缘,我在这里!”

    回答她的是又一声惊雷。而她一直在追逐的光点,忽然消失不见。

    陈缘已经濒临绝望,此时更对那个戏耍她的高进耿耿于怀,“高进!你不是说你想亲我吗?你有种找到我,我就给你亲!”

    陈缘破开嗓子肆无忌惮地喊,顺带着还骂了他好几次“混蛋”“色…狼”。

    “高进!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混蛋!”

    喊着喊着,陈缘哇哇哭起来,没力气再喊了,“你不能来就不要答应我嘛!不要给我希望嘛!”

    她愈发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没有人在找她,也从来没有什么光点。高进也根本就没有来。

    这么远的路,这么坏的天气,他们俩什么交情值得他千里迢迢来找她。

    陈缘,你太傻了。早知道给谁打电话都好,不管他们上班不上班,不管他们有什么难处,总比被人忘在这里要好。

    “高进!你这个王八蛋,这辈子你都别想亲女人,我祝你永远找不到女朋友!”

    她一定是疯了。否则她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外,雷雨交加的夜晚,诅咒一个跟她没什么关系,也没什么理由要来接她的男人呢?

    仗着他喜欢她,仗着他对她那点微弱的兴趣?陈缘,你太傻了!

    疲惫不堪的陈缘,软塌塌地像一滩泥。坐在水坑里,再没了力气。

    在她绝望到底之时,她又听见有人唤她,这一次近在耳边,吓她一跳。

    “啊——”回身,陈缘见一人影,高高大大,如同鬼魅。

    “你别过来!你是谁?是人是鬼?”

    咔哒一声响,一束强光照过来。

    陈缘挡着眼睛,“是谁?高进,是你吗?”

    那人不说话,陈缘壮胆再问,“高进,是你吗?”

    “今天又不是我生日,你许什么愿?”他忽然发声。

    经辨认,是高进,是人。

    陈缘又惊又喜地爬起来,忍不住哽咽,“真是你吗,高进?”

    “你敢当着我的面儿再许个愿么,我倒要看看能不能实现?”

    “我……我那是……谁叫你耍我?”

    “我耍你?”

    高进把手电筒调了位置,光束打在他周身。陈缘见他一身泥,白衬衫也脏得不像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趴在脑后,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

    看见他的脸,陈缘开心地像中了彩票,拔腿朝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高兴地放声大哭。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怎么这么久才找到我……我等了你一天了……”

    陈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挥拳头。

    高进由着她又打又骂了半天,等她哭得差不多了。

    他说:“抱够了吗?”

    陈缘抬起头,抹掉眼泪,也觉得自己高兴过了头。这样可不好。于是赶紧放开他。

    “刚才祝我一辈子亲不到女人,找不到女朋友的人是不是你?”

    “你听见啦?听见为什么不出声?”

    “你还说,‘有种找到我,我就给你亲’,是不是你说的?”

    是她说的,全是她亲口说的。

    高进忽然捏住她的双肩,把她往面前送。

    完了,这一回,羊入虎口。

    两人你拉我扯的,高进终于吻住了她。

    许是这个太遥远的雨夜,荒无人烟的雨夜;许是她终于见到了一个专门为她而来的人;许是他的亲吻热烈到让她无法招架;许是她其实也是个随便的人……

    她没有给他一巴掌,没有骂他“流…氓”“混蛋”。她似乎默许了他的行为,虽说挣扎反抗,但却显得欲拒还迎。

    他们俩纠纠缠缠,你退我进地趟了好几个水坑,直到踩到手电筒。

    高进松开她,捡起手电,拨开她乱糟糟的头发,“好了,诅咒解除。”

    他攥起她的小细胳膊,往前走,“又哭了多久?”

    “……没有。”她声音微弱。

    “还说没有,我要是不来,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挺着呗。太阳总会升起来,天会亮,衣服会干。一切都会过去。”

    最后一句,她说地很轻。

    “别这么哀怨,我不是来了么。”

    高进搂过她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瞧给你冻得,浑身冰凉。”

    陈缘实在很冷,冷得打哆嗦,所以尽量跟他靠近。

    “你的车在哪儿?”

    “往前,这个速度带着你走,得二十多分钟。”

    “你走过来的?”

    “嗯。”

    陈缘不吭声。其实,她不值得他这样的。

    “我真以为你来不了了,高速封了,你没必要一定要来找我的。你就是不来,我也没理由怪你。”

    “顶多诅咒我打一辈子光棍。”他搂紧她的腰,“我是专门来亲你的。”

    “高进——”

    “闭嘴!我大老远过来,别气我。”

    这个节骨眼,闭嘴就闭嘴吧。何况她真是又冷又饿又累,他如果把她扛起来,她不但不反对,反而会感谢他。

    果然,人在脆弱的时候,三观和文明会自动退散。

    二十多分钟以后,两人终于钻进车里,重返人间。

    车里灯一亮,陈缘就在镜子里瞧见了自己的鬼样子——我的妈呀,这样子他也能亲得下去!

    高进开了暖风,扔给她一条毛巾。

    “擦擦,别感冒了。”

    “谢谢。”经过刚刚的亲吻和搂抱,不管现在干什么都觉得很尴尬。

    陈缘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她甚至连嘴唇都不敢舔…一下。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今晚回不去了。”高进说。

    “也只能这样了!”

    “你搭的什么车,怎么给你扔这儿了?”

    “一个路过的。”

    陈缘没讲实话。那辆马车的车夫曾经托姨奶给他们家孙子介绍对象,他孙子就相中了陈缘。陈缘委婉拒绝了,哪想他们还有这一手,用在这时候了。

    “你一个女的,也不怕被骗。说你胆儿小,你还挺厉害。我要不来你怎么办?”

    “你不是来了吗。”

    “你要知道,走这一趟需要多坚定的信念。”

    陈缘没吭声,他的信念就是来索吻。不然,他凭什么来找她。

    开了几段崎岖难走的路,车子终于开进平顺的柏油路。到镇里了。接下来,他们俩要同住了。

    陈缘正胡思乱想,高进又浇了一身雨回来,他拉开副驾驶,“有房间。”

    “……有啊?”

    “怎么,你还想没有啊?下来。”

    “哦。”

 第9章 半路逃跑

    前台工作人员扎着丸子头,睁着没睡醒的眼睛交卡,“203标间,房卡。”

    高进接过房卡。陈缘有点懵,但还是跟着他。

    “怎么就一间?”

    “就剩一间。现在高峰期你不知道么?”

    “什么高峰期?”

    “这周围有几个高校,周末一般房间都比较紧张。”

    “……哦。”

    陈缘跟着他,心里纠结,可又没办法。她太累,太冷,太饿。这些足以让她暂时屈从他的安排。

    高进让她先洗澡,他要出去。

    “你要出去?”

    “你不饿吗?”

    “饿。”她除了嘴上答应,肚子也跟着应了一声。

    高进看似还有充沛体力,笑得和煦温柔,“等我回来。”

    高进走了。陈缘站在穿衣镜前,见自己狼狈不堪,没个人样。他的西装外套也被她穿得皱巴巴脏兮兮。今天,她的形象和自尊已经丢到了外太空。

    也罢,先洗个澡,吃个饱是正经。

    高进回来的时候,陈缘歪在床上,以一个喷嚏迎接了他。

    “感冒了?”高进放下东西,往她脑门上摸。

    陈缘脑袋昏沉,无力地推他一下,“……可能吧,你离我远点,传染你。”

    “我没那么脆弱。”

    高进也把外衣脱了,脱到只剩贴身衣物时,陈缘身子一扭玩儿手机去了。听见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流水声,她才停下来。

    看他真地已经在洗,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陈缘才打开他的大袋子。里面有方便面,香肠,咸菜,还有男女内衣裤。趁他不在,陈缘迅速开封穿上。

    然后再泡了一盒方便面。等面的时候,她想了又想,又开了一盒,也接了热水泡好。反正都做到这里了,另外再剥两根香肠好了。

    做完这些她就爬到床上,秒睡了。

    高进一出来就闻着一股香味儿。

    桌子上并排摆着两盒方便面,盒盖上分别压着香肠。摆得整整齐齐。然而,泡面的那个姑娘却睡着了。

    陈缘只觉梦中忐忑不安,浑身无力外加发热,搞得她做了一连串毫无关联的梦。同时她感到,有个人抱着她,很温暖,很温柔,很像爸爸。

    她在梦中流了许多泪,也笑了许多次。她像孩子一样缠着他,不想放他走。

    陈缘这一睡就到了天亮。

    醒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身上依旧暖烘烘的。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真地被人搂着。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还有一个温暖结实的身躯紧贴着她的脸。

    “睡得好么?”

    陈缘被这声音惊醒。

    “高进?”

    “不然是谁?”

    陈缘抬头,见高进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靠坐在床头,“在我怀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陈缘脑袋发懵,清醒过来时,立刻从床上跳起,裹紧身上的浴袍。

    高进见她这副样子,挑挑眉毛,把烟点了。

    “没动你。”

    “不信啊?你这不还能起床么,自己去检查检查。”

    他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陈缘忽然脸烧得厉害,捡个枕头扔他。

    “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他稳稳接住枕头,垫到后腰上,“想抱你。”

    “你……你简直是……”

    “是什么?”

    “你简直就是个流…氓,你太过分了!趁人之危!”

    “呦呵!照你这个逻辑,这话我也能说啊!昨天扑我怀里的人是谁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我说什么了么?”

    “你别转移焦点,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说到这儿,他冷笑一声。陈缘也有点没底气。毕竟昨天他们接过吻。

    “昨晚上你发烧,一直喊冷,我白给你当暖气你还跟我摆脸色。”

    陈缘的确觉得头重脚轻,昨晚累得不省人事,睡得沉,总觉得身上忽冷忽热,原来不是做梦。

    但是他说的,也不见得就是事实。

    “高进,我早就跟你说清楚的。昨天的确是我有求于你,可——”

    “——行了,我要是真想干什么,你拦得住么?小人之心。”

    “早知道就让你在那儿蹲一晚上。”

    他扔给她一件衣服,是一件新衣。尺寸大小都合适。衣服给她后,他就出门了。

    换好衣服,陈缘左思右想决定不能再与这个人独处。于是,趁他不在,陈缘走了。

    *

    高进在路上转悠半天才找到一家正经药店。

    昨晚上她迷迷糊糊的,高进从前台要的退烧药。之后就给她配合喝水和拥抱,一夜,体温降了,可药还是要吃的。

    买了药,又买了两份豆浆油条。可等他回宾馆的时候,屋里没人了。

    打她电话,她半天才接,声音嘈杂,像在外头。

    “你在哪儿?”

    “我在客运站,已经上车了。”

    “……陈缘,你这么做挺不地道,玩儿我啊?”

    “昨天的事谢谢你。衣服我穿走了,钱我会还你的。再见。”

    她很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那热腾腾的早餐还冒着热气,高进看着那包东西,愈发觉得自己可笑。

    颠簸了两个多小时,陈缘回家了。

    疲惫不堪的陈缘总觉得累乏的不只是身体。躺在床上,她胡思乱想了许多事。

    想到高进,想到一些故人,想到周锐,想到李美凤,想到很多很多。

    她的生活在高进没有出现的时候,是平静的,有序的。可高进忽然冒出来以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这不是她的预期。

    天啊,才失业没几天,她就满脑子琐事。

    裹在被子里,她想再睡一下,好好解解乏,清清脑。

    这时,手机响了。是周锐打来的。

    “周锐。”

    “陈缘,我刚听说了你的事儿,你怎么没告诉我?”

    “夏青说的吧?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没什么可说的。”

    “伤得重不重?”

    “没事儿了已经,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下班后我去看你吧。”

    “改天吧周锐,今天我挺累的,一动不想动,就想睡觉。”

    “干什么这么累?对了,我还听说你们头儿想请你回去,提薪了。夏青说史无前例。”

    “谁知道他怎么回事儿,简直不是他风格。可能良心发现吧。不过我还是拒绝了。”

    “既然拒绝了,那就拒绝吧。我旁边有用人机会我再介绍给你。你就趁机好好休息吧。”

    周锐念她想休息就没再跟她多聊,嘱咐了几句就挂了。

    才挂不多久,周锐来了一条短信。

    “最近我太忙,没时间陪你,是我不好。但是我真地很担心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第一个让我知道。”

    陈缘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回,写了几遍信息也写不好。最后就发了句“谢谢你周锐,让你担心了。”

    “陈缘,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的路,我跟你一起走。”

 第10章 小别

    这一夜陈缘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原本她可以顺理成章地跟周锐好好儿在一起,做李美凤听话的好女儿。高进的出现却把这一切给搅乱了。

    然而一夜过去,她没有接到高进的电话,也没见对面再亮灯。没在早餐店里见着他的身影。公交站也再没出现过他的车。她做了那样的事之后,他肯定对她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也好,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一天,两天,三天……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就像他忽然出现一样,他又忽然消失了。

    陈缘又找到一份工作,不是周锐给介绍的。在新公司,她还没过试用期,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

    上班,下班,挤地铁,挤公交。逛街,看电影,看展览,买菜,做饭……一切如常。

    陈缘已经淡忘了高进,日子又进入了往日的平顺循环。

    初秋已至,天气转凉。陈缘看着衣橱,觉得该给自己添衣服了。

    衣橱里摆了一溜浅色外套,都是旧款,不流行了。衣橱最旁边挂着一套夏装,穿过一回再也没穿过的。那是高进买的,事后,她想找他还钱,可听张婶儿说他最近都不在家。打他电话也停机了。

    那人并不像在一处能安定下来的类型,许是临时驻脚,够了,便走。不过这里是他家,他总会回来的。

    于是陈缘把钱一张张塞进他的门缝,还有一张纸条,写明缘由和落款。

    从此后,总算各自过活,一切如常了。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那个下大雨的晚上,他千里迢迢来找她,与她热吻拥抱,予她梦中温存。

    *

    屋子里站了许多人,高进撵了几次也没人动弹。

    “进哥,去医院吧!”小六说。

    “去什么医院,这不就行了。”高进晃晃肩膀,其实牵扯到伤口还是会有些痛。

    “那又没人照顾你,要不给你雇个保姆吧。”

    “糙爷们儿什么时候那么娇贵了?行了,都回家吧!走走走!”

    高进穿上薄外套,自己下了床。旁人慌忙来搀扶,被他瞪了几眼。

    “我这还没老呢,干什么呢?”

    若不是他衣角上沾了点血迹,没人看得出他刚刚受了刀伤。

    光头皱着眉头,“这事儿你要早告诉我们,也不至于受这个罪。”

    “早就欠下的罪,什么时候受就是个时间问题。包老板对我有恩,他就是拿走我的命我也得给。”

    “那您也告诉我们一声啊,弄成这个样子回来,谁看了不憋气。就那几个瘪三儿,三两下就搞定的事儿,您还真在那儿硬扛。”

    “行了,你们现在有家有业的,别总想这些事儿。好好过日子,干份正经工作。我的事儿你们别瞎搀和,有事儿我就找你们了。”

    说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高进铁了心跟他们划清界限,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也不知道他们进哥隐退之后上哪溜达了一圈儿,像皈依佛门了似的,经常说一些什么“业障”“因果”之类的词。

    他说过:“我的业障,我自己受。”

    初秋,下过一场雨,天愈发凉了。外头灯火阑珊,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安生着,与这个世界或粗暴或温柔地周旋。

    小六的车开了五分钟,堵了二十分钟。他急得骂了几句脏话,高进却在副驾驶上和和气气不言不语。搁以前,高进非得跳下车去指挥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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