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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海义情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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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这女子听了这话,眼神里并无怀疑之色,显是信了。她怔怔地望着阮惜芷,目光里蓦地漫过一丝忧伤,脸色苍白,眉头微蹙。她盯了惜芷片刻,眼里忽然盈着莹莹玉泪,道:“这位公子究竟犯下什么过错,你们怎地如此相待!刚来时在这地牢便把他打得起身不得,哥哥又说只给他三日一餐,我……我看不过,才每日都给他送来一餐……”她说这话时苍白的脸上竟现出一丝红晕,“而今哥哥还派你来问这位公子话!哥哥说他是坏人,可他究竟犯下什么过错,要你们如此待他!”话音未落,清泪潸然落衫,一双大眼泪汪汪的,竟是惹人心怜!
这番话一出,惜芷整个人如堕五里雾中,教她片刻之间理不出个头绪。只见这女子一双泪眼看着惜芷,忽地拿起石埙,放在唇边便吹奏了起来。石埙之音微有沉闷,散开后瞬间便如一张大网自天而来把惜芷笼住!惜芷登时头脑发沉,困意袭来,如堕深潭幽谷,便想寻个温暖的床榻睡去!
原来陆尹琮被关这几日,都是这位姑娘来送饭送水,而且有一次还问陆尹琮伤口疼不疼,是以他觉得这位姑娘应该不像张天阡那般险恶,所以刚才他听来人脚步声又轻又柔,心中便期盼是这位女子,那他们还不至于立遭危险。
而此刻阮惜芷显然不识这位姑娘,是以才以言语欺瞒。可看情形现下这蓝衣女子是来搭救自己的,还吹起埙来!他在这地牢几日,每天都能听到这埙声,饶是自己武功颇深,可此时身负中毒之象,浑身无力,心绪也很容易便被这埙声带动。他时而悲伤于复国大业之艰难,时而回忆起和兄弟们相处的快乐,时而极度想要披甲上阵,时而又困意袭来昏昏欲睡。他起初不觉得什么,可后来一听到埙声,便立刻有心绪和意识的变化,才发觉这埙声不简单,也很讶异于这年纪不大的姑娘高深莫测的武功。
陆尹琮连忙叫道:“这位姑娘,且听小可说句话。”只见刚才还缭绕纠缠在空气当中的埙声霎时止住,蓝衣女子看着尹琮,环佩叮咚声传来:“公子,我来帮你!”
陆尹琮站起,向这位女子深深作了个揖。他说道:“多谢姑娘,”他不由得眼圈微红,声有哽咽:“多谢姑娘这几天给我送饭。小可不胜感激,此番恩德,小可不知今生能不能报答上了。”
那蓝衣女子连忙摇摇手,轻声道:“休要这般讲!哥哥说不给你饭吃,可又是为什么呢!你是个好人,我要天天给你送饭。”
陆尹琮见这姑娘心思明亮澄澈,心中十分亲切喜欢,他见惜芷还是晕晕沉沉,连忙对那女子道:“这姑娘不是来害我的,请姑娘不要为难她了。”
只见蓝衣女子立时将埙收起,别在腰间,对陆尹琮道:“公子说她是好人,那她定是好人了!”说罢嫣然一笑,稚弱的眸子盯着陆尹琮的双眼,一副清纯可爱的模样。
“不思!不思!”不知从多远的地方如炸雷一般响着一个声音,陆尹琮脸色有些凝重,惜芷渐渐不晕了,一下便听出了这是张天阡的声音。她问蓝衣女子:“姑娘可是叫作“不思”?你管那位公子叫哥哥?”蓝衣女子睁着大眼点点头,道:“公子说你是好人,又穿着咱们府里的衣服,可我没见过你。”惜芷想着她既管那人叫哥哥,不是大小姐就是二小姐,而大小姐据说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而此人不是,那她必定是二小姐了。想到此处,微微沉吟,看着不思稚弱单纯的模样,便望着她道:“二小姐,我是新来府里的丫鬟,我名唤阮惜芷。我……我恰才骗了你,是不希望你伤害这位公子,请二小姐相信惜芷,我是和二小姐一样,来帮这位公子拿主意的。”她看不思神色,却见她脸上一抹喜容,于是心中安笃,便接着道:“现下你兄长在外,他一来,我自己的性命可以不要,就怕害了这位公子。”惜芷峨眉紧蹙,“我有个不情之请,请二小姐帮忙去阻住你兄长,不要让他来到这里,亦不要告诉他我在这。”惜芷话音未落,只听得两声“不思”又是响起,且是愈来愈近!惜芷一急,双行泪流,忽地给不思跪下,泪眼婆娑朦胧,又是一声苦求:“请二小姐救救这位公子罢!”
第39章 毓秀鬟独破迷境 钟灵姝双渡雾津 (6)
此时陆尹琮的耳朵里已然传来了张天阡等人的脚步声,知道他们定在不远处了,心中也是忧急万分,倘若阮惜芷让张天阡看到,那他二人的下场当真是不堪设想!可他心中忧急,表面也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对不思笑了下:“二小姐要是不想看到小的挨打,那就去拦住你兄长吧!”不思实则不用他们俩相求也会去阻住兄长的,只是一听到面前这位公子又要挨打,心疼得发颤,她将火折子递给惜芷,没有二话,连忙转身冲了出去。
阮惜芷和陆尹琮听得清清楚楚,却是张天阡在不远处喊着:“不思,快领我们出去吧。你设计的这个地牢真是太巧了,把这么多人都扣住了。”不思连连应答,声音稚嫩,果然未曾提及惜芷。
直到脚步声散去,惜芷和尹琮才暗暗舒了口气。惜芷转头看尹琮,这才发觉眼中仍有泪水,晶莹莹地将面前人重叠成无数碎影。尹琮经今日一事,心中对这两位姑娘的感激真是难以形容,看到惜芷满眼的泪光,以为她为救自己而流泪,不由得心生怜惜,喃喃道:“姑娘,快把眼泪擦擦吧。”
惜芷望着尹琮,眼下仍凝着泪水,如带雨的半枚梨花。半晌竟问出一句话:“他们总是打你么?”陆尹琮听了这话,心头难过至极,倒不是因为自己被打难过,而是这多日来,除了那蓝衣女子问过自己伤口疼不疼以外,这句话是最让他心里不好受的了。
只见他对着惜芷清朗一笑,虽然嘴角的疼痛让他微一抽搐,但如玉般的声音还是响起:“男子汉大丈夫,挨点打算什么!”
惜芷对着他莞尔一笑,两行泪登时落下,她也道:“是,阁下说得对,我这般问阁下,简直折辱您!”她好像想起什么,连忙问道:“请阁下告知我救阁下的方法!”
第40章 假情山林冤不解 重诺酒馆义可验 (1)
惜芷按照怜玉画的方位果然从地牢走了出来,而出来的这一路并没遇见不思二小姐,她认为这本是对的,因为按照怜玉纸笺上画的,若二小姐送他们出去后又进来了,两人确实是碰不到。
从那个极矮的洞隘里穿出,又回到了假山上,重见天光,惜芷颇感兴奋,将手中的火折子吹熄,想丢在地上,后想了想,又放到了衣袖里。在假山上,惜芷知道的方位有正北、东南、正西偏南、西南偏南还有正东偏北,饶是她此时虽不知道自己身在哪个方位,可将这层峦假山想成一个可抱元守一的圆,那她找起哪些方位还是颇为简单。果不其然,过不多一会儿,她便看到了假山的左侧口。
惜芷提起裙衫下摆,悄悄地走出,来回张望想要找到怜玉。突然,迅疾地仿似海上行驶的小船遭逢没有预兆的狂浪,暗里不知哪处刮来一股狠烈的邪风,携着狂狷和邪魅、狠厉和毒辣,仿似一条巨蛇汹涌磅礴而来,惜芷只感到自己的身子迅速被缠住了三圈,夹杂着难以辨料来处的铃铛声响,自己猛地便被这股怪邪的力量撇开到两丈开外!
惜芷手臂撞地,左臂登时血流如注,迅急便染红了手臂上这条布。倒地的一霎,她想着事情大抵败露,全部努力功亏一篑,几乎可以不作生望!
疼痛似乎遍身都是,血漫过布条染上了她垂鬟分肖髻的燕尾。惜芷挣扎着撑起地,用力回头一瞧,只见深紫长袍,带束细腰,挂着铃铛的长鞭轻盈一收,一只胜雪纤手将鞭梢握在掌中。
怜玉在那女子身后,语调异常平稳:“姐姐,快来见过大小姐!”惜芷心一稳,哪顾身上疼痛,跌跌撞撞地直接滚了过去,伏在地上,颤声道:“大小姐!”
惜芷原料定遭危险,可发觉竟遇上了这府里的大小姐,那许是尚可斡旋周转,心下稍稳;可又一想这大小姐是非常难伺候的,今日之事不知怎生收尾,心头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万分。可不料耳边娇滴滴的一声响起,如绽放的玫瑰花一般甜蜜人心:“快起来吧。”
惜芷心中惊讶,赶紧起身,身上的疼痛好像一起撕裂,让她站起时不由得呲牙咧嘴。此时她满脸灰尘,血污遍身,左手手臂还在缓而滴血。惜芷轻道:“谢谢大小姐。”
这紫衣女子小声哼了一句:“不会武功啊。”惜芷抬头望去,用力地轻而一笑,道:“奴婢不会武功。”
只见面前的这女子肤白胜雪,仿似毫无瑕疵的一块奶白玉似的。柳眉纤纤,长眸流波,高鼻梁,一张俏嘴丰满若花瓣上将落的一滴雨。妖娆动人,尤其是坠在美人尖下的一颗深蓝宝石,更让她神秘得迷惘,让人神往得忧伤。
惜芷见了她,心里也不由得暗叹:好一个美人!只听这大小姐说道:“我哥哥说这府里新来了两位阮姑娘,想要当丫鬟,可是他不让,就让咱们多亲近亲近。今次一看,这位阮姑娘果然是书卷气十足,清雅高洁。”惜芷听了,连忙道:“大小姐说笑了,奴婢们就是来服侍您的……在您面前,我们都是自惭形秽。”惜芷平素不善说这些恭维人的话辞,今次说出来也是磕磕绊绊。只听那女子又道:“阮姑娘也是顽皮心性,要不怎地一进府,就往假山中跑呢……我,”她停顿了一下才道:“怕姑娘们是坏人……刚刚便试探了一下姑娘身手,看来姑娘是不会武功的……”她对着惜芷笑了下:“不会武功,这样就别想在府里做什么惊天事业了。就好好地跟着我,当我的丫鬟罢!”惜芷轻道:“我们二人本就是来服侍大小姐的,不敢有别心。”
那女子问道:“你见过二小姐了?”惜芷道:“还没有。”说话的时候,惜芷衣袖里的火折子突然掉了出来,那女子拾起,放到惜芷眼前道:“你到假山里玩去了还用得着点火折子?”惜芷轻道:“假山里太冷了,我走半天走不出来,就点了个火折子取暖。”惜芷手臂上的血此时已经流到地上,那女子忽地抬起她的手臂,惜芷痛得猛一趔趄,只听那女子又道:“你的手臂上的伤是怎地?这布条包扎得很好嘛。”怜玉在一旁早看到惜芷手臂受伤,又是惊讶又是心疼,可看到惜芷衣服上齐整整地被撕下一条布来包扎,而受伤的阮惜芷怎么可能将布条撕得这么齐整,她便知晓这定不是惜芷自己包扎的。此时她见大小姐相问,连忙道:“这伤口是我姐姐进假山前不小心弄伤的,是我给她包扎的。”那女子一声冷笑:“都受伤了还要玩,玩心也真是不小!”
惜芷后背冷汗淋漓,只见这女子桀骜而诡谲地望了望阮惜芷,突然猛地摔下她的手臂,惜芷又是一阵大痛,而只能咬牙硬挺,心中痛恨面前这人的同时,又暗骂自己怎地非要用砖头划伤自己!只听那女子哼了一声,又道:“我问你,你既说进府为婢,可知道这户人家姓什么?”惜芷心中暗暗叫苦,自己和怜玉救人太过心急,竟是连这家人姓什么都无心得知!此时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女子心中更是怀疑!她打量着低眉顺眼的两人,突然扬手一翻,软鞭扫过地上尘土,铃铛声大作,岩壁上“啪”“啪”作响,惜芷扭头一看,尘土漫扬里,一个“张”字大大印在假山石岩上!
原来这女子名唤张庄陌,是张天阡同父同母的亲妹子,年方二九。她之前久居大都城,前一阵子爹爹和哥哥都不在。近段时间她觉得无聊,才来到这潼川府,没想到爹和哥哥在前几日也能来到四川。
她昨日纵犬外出,傍夜归来,没能看到阮惜芷和怜玉,今早张天阡才和她说起这二位姑娘。刚才她来到这后花园,正好看见怜玉在这里踌躇徘徊,她便想起哥哥对她说的话,一问怜玉,果然如此,可怜玉说她姐姐上假山玩去了。张庄陌知道张天阡他们在初一带回来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关押在假山的地牢里,且不说这两位姑娘在这个当口说要进府为婢本是有些奇怪,就说她们一进来就东走西逛,莫名地上了这极为重要的假山并且自己走了出来就足够让她说这两个人肯定不是什么老实人!张庄陌此刻看到她们竟是连这户人家姓什么也不找人打听出来,看来进府为婢仅是个借口而已。
“记住了,别让人说这府里的丫鬟连主子姓什么都不知道。”张庄陌收起鞭子向外走去,怜玉连忙扶起惜芷在后面跟着。两人伺候张庄陌直至傍晚方始回屋,当夜漆黑似墨,朗月隐匿,燃起屋内两根蜡烛,怜玉揭开惜芷手臂那条布条时,惟见血污已涂遍如玉皓臂。
第41章 假情山林冤不解 重诺酒馆义可验 (2)
正月初八那日,天刚擦亮,惜芷和怜玉还在沉睡中未醒,只听“嘭”“嘭”两声巨响,随即门外恶犬狂吠,声势巨大。怜玉被吵醒,一听这架势,心中暗叫不好。随即又是拍门声大作,混杂着张庄陌的叫喊声:“快起来,快起来!今天咱们去山林!”惜芷对怜玉道:“咱们今天是和她去山林放狗么?”怜玉道:“小姐,今天咱们定要小心!这两三日咱们伺候这位张小姐,我发觉此人还是非常怀疑我们,今日之行,不知她什么居心,我们如不小心,定有危险!”惜芷道:“我也看出她居心不正,可为了救陆公子,咱们还需在这里捱些时日。”怜玉带了柄匕首藏在袖口,两人收拾好打开了门,只见天色蒙暗,似要落雨,张庄陌一袭紫衣,身后是十多只锋牙恶犬,都是面目可憎,乱吠不止。
甫至山林,阴风阵阵,树木萧索,透着阴寒凄冷的意味。这张庄陌,阮惜芷还有怜玉以及几个会骑马的侍女迎风而来,然而掩住这马蹄声的,是奔在马前的十多只咆哮狼犬。
进了山林,冷风呼呼地吹,恶犬在前,众人都有些胆怯地下马。张庄陌抬起软鞭,鞭子正出反卷如翻涌起伏的大浪,鞭风呼啸,携着十足的威力!若是不看这女子长相,真要以为这训犬的是一位粗豪的蒙古女子。只见刚刚还呲牙瞪眼的恶犬登时全都服服帖帖地徘徊在张庄陌左右,而众侍女与恶犬都颇有距离。
忽地张庄陌一声大喊“啊哟”,各人都向她看去,只见她摸着左边耳朵,高叫:“我的耳环去哪儿了?”众侍女面面相觑,都不知她的耳坠怎么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又听她喊:“是你们谁刚刚偷去了?”
众侍女都知道刚才并没有人靠近她,看着大小姐咄咄逼人的样子,都是低着头不敢答话。只听张庄陌又道:“把你们的手给我伸出来,我来瞧瞧你们谁偷了去!”
张庄陌一个个瞧过去,这些侍女手上都是空空如也,惜芷看她过来,将空手一亮,忽地被她握住手,掌中好似多了什么硬物。她心里一咯噔,登时明白过来这张庄陌已将耳环塞到自己手里!张庄陌一声大叫:“好啊!这耳环原来是你偷去了!”
阮惜芷站的位置刚好被张庄陌挡住,以至于众侍女包括怜玉都没有看到张庄陌是怎生陷害的!只见她抓着惜芷的手走到大家面前,一只淡紫色花形耳坠躺在惜芷手里。张庄陌指着这耳坠的末梢道:“这耳坠上还有一颗珠子,你给藏哪了?”那张庄陌的右边耳坠下方果然有颗十分大的白色珍珠。
旁边一个侍女道:“惜芷,你为什么要偷大小姐的耳环呢!真是错看你了!”惜芷急得几欲落泪,她看了一眼张庄陌,随即转头对大家说:“我刚刚都没靠近大小姐,怎可能去偷她的珠子!”怜玉也对众侍女道:“天下哪有偷完东西不好好藏起来还放到手里的呢!我和我姐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大小姐的东西呵!”她料到张庄陌陷害,于是和惜芷一样,先稳住这些侍女的心,然后再看张庄陌有什么下文。只见怜玉在众人不知不觉间已将这偷东西的事情也揽到自己身上,可见她护主之心。
却见张庄陌刚才疾风骤雨之色已迅速恢复,似若一潭平静湖水。她打量了惜芷片刻,忽地将她手中耳坠掷到远处恶犬之中,那些恶犬猛地炸开,咆哮不已,不禁令人胆战心惊。她慢慢走到众侍女近前,看着侍女道:“这下人偷主子东西,往往要受到重罚!重罚后,还要给送到官府里,关个十年八年都是有的了。”她故意顿了顿,然后轻轻一笑,仿佛有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在面上初绽,展现着娇媚和随和的气韵:“可我怎么舍得将她送到大牢里!”一个侍女见了,不由得感叹道:“大小姐对我们下人真好!”却听张庄陌又道:“重罚呢,也免了!只不过我要略施小惩,也不难,你就把这耳坠从它们那里拿还给我,我就饶了你。也算给你点记性,除了你这小偷小摸的毛病!”
惜芷和怜玉一听,方始明白张庄陌本意。怜玉心想惜芷一旦进去拿耳环,如张庄陌不加阻止,她非得教这些恶犬撕碎不可。若想全身而退,自愿出府,恐怕这张庄陌也不会同意了,因为毕竟担了这偷东西的名声,张庄陌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惜芷看着那些恶犬,暗道难不成今日要命丧犬口!张庄陌在旁亦是紧紧注视,她向来怀疑这两人来路不正,便想了这个法子来除掉她们,待会只待惜芷上去,她便示意狼犬袭击,这怜玉大抵不会见死不救,可只要一救,便也难逃一死!而这样除掉她们,这些跟随的丫鬟也不会说什么,那她张庄陌也就不用面对不了她哥哥。
张庄陌挥起鞭子在地上狠狠一抽,喝道:“快去捡回来!”话音未溶尽在风里,只听远处马蹄声大作,呼啸的风沙里,依稀可辨得当先两人快马先登的影子,其中一人高喊:“这兔子是我的了!”众人未及细看,只听“嗤”的一声,一柄长羽箭贴地飞来,一只奔得正快的兔子都不及向旁边闪一下,“刺”地一下被穿透上身,摔翻在地。
两匹马冲将过来,一个青年人翻身下马,上去抓住了地上的那只兔子,嘿嘿笑了两声,大声道:“言三哥,这兔子被我打中了!”
惜芷她们认出这是张天阡。却见另一人肤色极白,高鼻深目,模样有些像她们那天看到的色目人。原来此人正是与张圭为伍那日拦截陆尹琮的色目人,武功在十人当中排行第三,名唤言戚暮。此时他眼望地面,微微笑着,对张天阡道:“公子果然是神箭手!我等可万万及不上了。”说话功夫,后面百十号人跟了上来,其中一个断了胳膊的武官模样的人尤显突出。
张天阡看到不远处张庄陌一行人,刚要说话,忽一看到阮惜芷,在人丛也正望着他,那眼光有些失魂,他一下子心摇神驰起来,脸不禁一红,竟是要说什么也不知道了。张圭此时也下马,见到儿子这个样子,不由得有些奇怪,问道:“阡儿,怎地了?”张天阡一双眼睛只是直直地瞧着阮惜芷,对父亲的话犹如不闻。此时张庄陌和众人都也过来,张庄陌看到哥哥对惜芷这个样子,心中不禁暗自痛骂他没有头脑。
只听那言戚暮说道:“刚刚张大人说公子要与区区在下比个箭术,说下个赌注,可是张大人到现在都没说这赌注是什么!”张圭哈哈一笑,道:“言兄弟果然豪胆!连赌注是什么都未知的情况下也答应与犬子比试,这份豪气,江湖中人都没有!”惜芷听了,心中不禁鄙视他为人轻浮,降低了江湖人的品性。怜玉听了,不禁暗叹他说话高明,既捧了这色目人,又把儿子给夸了。却见张圭捋了捋须,笑了两声,道:“这赌注么,就是一条人命!”言戚暮听了这话,脸色微有铁青,只见他们身后四五个色目人都是一瞬间将手放到了剑鞘上,作出要拔剑的样子。另一匹马上坐着个蒙古彪形大汉,高声喊道:“就是个打猎的比试,有什么好赌人命的!”正是兀良哈。
怜玉看到张天阡还是一直看着惜芷,不由得扑哧一笑,搭着惜芷的肩膀悄悄说:“你看这位张公子,对小姐可颇为痴情呢!”惜芷颇感惊讶:“怜玉,你还笑得出来!”怜玉道:“有了这个张公子,今日定能化险为夷!”旁边的张庄陌看到两人有说有笑,浑不像其他丫鬟一样凝声屏气,心中恨意更添,但苦于这么多人面前着实无法下手!
那断了胳膊的武官对兀良哈粗声粗气地说:“大哥,咱们就是个看热闹的,你管那么多干嘛!”
张圭嘿嘿一笑,看着言戚暮。这言戚暮暗哑着嗓子道:“张大人什么意思?”张圭道:“老弟台,你输了,我便取了这人性命,我取这人性命是轻而易举!哈哈,我取哪个人性命不是轻而易举呢!”这言戚暮一张本如死人面皮一般的脸越来越青,脸色极其难看,好像戴了一张充满着疠气的面具一般,宛如暗夜里的僵尸。他忽地双手外开,猛然向前一推,两柄如雪刀刃从身侧刀鞘里飞出到手,只听他低沉道:“张大人有什么指教?”
刚才打猎时颇为和气的场面突然消弭得无影无踪,惜芷和怜玉都是紧张注视着眼前的局面,而张庄陌带来的丫鬟一个个都吓得远远走开,躲在惜芷和怜玉身后。
张圭笑道:“言老弟,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说要取你性命!我要取的,是这人的性命!”他手忽地指向那断臂的武官,脸上似笑非笑地还是看着言戚暮。
这武官一见,吃了一大惊!原来他在这十人当中排在第七位,是在朝的一位官职颇小的官员,此次和张圭一起来,纯是听了张圭的话,觉得那件绢帛能给他带来丰厚利益。他素来觉得和张圭、言戚暮相处都很不错,抓到陆尹琮后,就等着和他们一起升官发财,虽然他不知道这绢帛能怎么让他们升官发财,可是他觉得跟着张圭他们总不会错。此时他听得张圭如此说,未免大惊失色,高着个嗓音颤声道:“为什么呀!张大人,我怎么了!”
张圭哼了一声,道:“怎么了?咱们来四川的这一路上,老八那个人,不和我们一起发财了,自己走了,这个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可老九老十怎么一夜之间全都遭人杀害?嘿嘿,这个恐怕你比我们都更清楚!兀良哈兄弟,你给评评理,他该不该杀?”兀良哈本来刚要喝问张圭,听了这一席话,也是不做声了,怒目瞪着那武官,恨不得生吞了他。
那武官听了,面皮涨得通红,暴喝一声,道:“怎么是我杀的!你别冤枉人!我知道是谁杀的,就是他!”他手指着言戚暮,怒道:“那夜我们宿在林里,你们都睡了,我可是偷偷睁眼看到言戚暮把他们二人带远了,后来第二天早上我们才发现他们二人的尸体。哼!你们不去宰真正的杀人犯,反倒埋怨起我来了!天下哪有这个道理!”张圭道:“你以为我睡着了么!嘿嘿,我睁眼把你杀害老九老十的勾当看得一清二楚,你敢抵赖?”言戚暮一听张圭不是要和自己作对,并且将他言戚暮杀害那两人的罪名推给老七,心中便明白了三分,此时见这武官将矛头对准自己,便也对着那武官道:“是呵!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就别抵赖了吧!”
那武官怒道:“言戚暮!你以为我不知道?哼!你在那大峡谷里把老四杀了,用意是什么?哼!你不就是在想最后这分利的人越少越好么!”他一说完这话,心头猛地一惊,暗想他能杀老九老十,甚至在峡谷里于危急间毙了老四,那他为什么不能杀了自己!他存了这想法,再看这环绕周旁的张圭、言戚暮,不由得觉得寒意凛凛,杀意四伏!
此时他不禁暗恨自己为何今日到了此般境地才意识到这一点!又想今日若是像老五一样称疾不来这场打猎便好了!他自知自己若不自愿退出争夺,今日必命丧山林不可!这武官到底也是在官场浸淫了几年,脑子转得比较快,此时连忙对张圭和言戚暮道:“张大人,言三哥,这人是不是我杀的,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是要我今日背下这杀人的黑锅嘛,嘿嘿,也不是不可以,我背黑锅可以,只是你们不得取我性命!而且我还答应你们,今日我便离开这潼川府,朝廷呢,我也不回了,咱们还有一身武艺不是,这便回家去谋个事做,想来也不愁吃喝!”他双目注视着张圭,看他怎么说,只见眼前这张脸面无表情,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髯须飘在凛冽的风里,一双眼射着冰冷的寒光。
突然,人群后响起一个娇艳若玫瑰的声音,只是玫瑰有刺,这声音里的冷漠和狠厉就像是要冲破语音的利刺一般:“这话可就不对了!”众人一看,只见张庄陌手握铃铛软鞭,一袭紫衣就像是一汪冰冷的深潭,旁人一看她的目光,只觉寒意刺骨!只听她道:“我是这位张天阡公子的亲妹子,这杀人一事嘛,我哥哥曾对我提起过!”众人一听,都紧紧注视着她,瞧她怎生说法。只见张庄陌寒目一挑,用鞭子指着这武官说:“就是你杀的!我哥哥对我说就是你杀的,难不成我哥哥还能在私底下骗我不成?”众人一听这话,心中都对武官杀人一事深信不疑,都是恨这武官心狠手辣。张天阡本来一双眼睛飘飘忽忽就没离开过阮惜芷,此时一听张庄陌此话,不禁疑惑自己何时对她说过这话,可转念一想,方始明白妹子是在帮自己这边,不禁也是暗暗赞叹妹子聪明。只听张庄陌又道:“你杀了两个人,我们今日只取你一人性命,还是便宜了你!你还想要走脱,哼!那是万万不行的了。”
张圭本就无意放这武官走,听了张庄陌的话,正合心意!忽见身旁白刃一闪,言戚暮已率先向那武官出手。这武官右手本被陆尹琮打断,但接骨甚好,本身身子又硬朗,竟是好了。此刻这武官右手一挥,剑鞘向言戚暮飞出,言戚暮翻身避开,双手持刃,攻上前去。张圭、张天阡和旁边的四五个色目人都是飞身上前,将那武官层层包围。
这些色目人还有张天阡都是一味地猛下杀手,只见长鞭出手处,翻起汹涌波浪,鞭风将武官笼在其中。这武官右手持剑,猛劈猛打,毫无套路可言,不一会儿占了大大的下风!而这鞭风里若隐若现的,是如雪一般耀着寒光的锋刃,这言戚暮出手狠厉,变化奇多,那武官都来不及看到刀刃,身上已被刺中了好几处,转眼之间,便是鲜血淋漓,遍身疼痛!
忽地,只听一个色目人狂叫,言戚暮转眼一看,只见张圭不知何时开始向那些色目人下手,一双肉掌搏击长剑,竟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言戚暮赶紧要去相助,可这武官忽地发狠,一柄锋利长剑猛地斩来,他连忙侧身一让,险些让剑斩断了手臂!言戚暮恨极,回身又向武官进攻,只见他左手白刃使着一套神鬼莫测的奇快路数,而右手白刃路数方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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