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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花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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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醒来,可身子绵软,下床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来,他便将她抱到梳妆台前,貌似宠爱的将她安放在腿上,探手取过案头上搁着的珠花,手法娴熟的簪在她鬓发一角,随后匀长的手指轻滑过她的眉目,来到她耳垂上缀着的半月玉坠,轻轻把玩着,柔声赞她:“今日的你,极美!”
终究还是受不住这样诡异的气氛,兮若偏头避开他太过魅惑的抚触,眼角余光睨向铜镜中的自己,水粉遮住了死人般的青白肤色,朱唇点了胭脂,推拒着墨羽靠近的手指上也涂了蔻丹,身上大红色阔袖对襟襦裙,襟口滚着云纹镶边,加之神劳体倦,透出了一派娇柔的妩媚来,顾盼间的风情,竟是纪柳柳也远不及的,可是对身后之人口中的赞美,她却并不觉得有几分真心。
不等她回过头去,墨羽突然收紧手臂,兮若没防备,身子顺着他的劲道再次倒入他怀中,随后他的下巴便搭在了她的肩头,目光炯炯的望着铜镜中的兮若,语调徐缓道:“为夫将你妆点的多美,夫人要如何谢我?”
鼻翼间萦着清新的味道,颈子间绕着他说话时的温热,感官如此清楚,清楚到令兮若无法欺骗自己这是梦境一场,先前他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今日倒是脉脉含情的将她拥在怀中,不是他疯了就是她傻了,才会信这不是假象。
“说吧,要我如何,我照办便是。”
静默片刻,随后是他爽朗的笑,笑过之后,他的手自她腋下探出,托起她的下巴,目光从铜镜中与她对在了一起,咂嘴道:“只是突然发现本将军娶了个有趣的女子,有几分不凡的魅力,竟能动摇了本将军的人的心思,或许,本将军对你有一分动心了,乖乖听话,识得本分,从今往后,本将军会十分温柔的待你,如何?”
兮若冷笑一声,“我有旁的选择么?”
他回得也快:“没有。”
依旧淡漠的语调,不屑的回他:“既然别无选择,背过人去,墨将军此举实在多余,我自认很识时务,也过了天真的年岁,将军莫不如将这般心思用在旁人身上,在我面前,也就实在损了您的气概,很是做作。”
听她的话,墨羽将脸上的笑微微敛了,先前轻托她下巴的手突然变了姿势,改为拇指和食指一前一后的掐住了她愈发削尖的下巴,食指上的乌金戒指硌得她细致的肌肤生生的痛,饶是如此,兮若也咬牙承着,并不吭一声。
铜镜中的一双人,肌肤相贴,花容玉面,十分登对,却是貌合神离,各自藏了心思。
墨羽的声音很好听,可言谈时总不经意泄着几分戾气,不遮掩之时,那戾气便更是浓郁,阴森可怖,附在兮若耳畔轻飘道:“平盛长公主年轻之时落了诸多口实,经她带出的公主果真不很讨喜,恐将步其后尘,最后得了个孑然一身的下场,这么多年,她未考虑过这一点?”
身子不由轻轻的战栗了起来,兮若并不担心有一天会得了静修师父的下场,与青灯古佛相伴的日子清淡却十分称心,引得她担心的是墨羽提到了静修师父削发之前的身份,这么多年,她已经将那个称呼淡忘了,因知他不会凭空的提起,咬唇片刻,还是止不住的出声道:“你莫要打扰师父清修。”
他贴着她,又是那样看似和煦的笑,语调轻松道:“但凡是人,便有其软肋,既已担了本将军夫人的名头,便该顺着本将军的喜好,无论人前人后。”
明明是笑着的,手上的力道却有加了三分,火燎燎的痛感愈加明显,可兮若却在痛感深刻之后,将粉饰过的脸上挤出了灿烂的笑,并不去看镜中的墨羽是什么表情,想着先前见过纪柳柳的媚态,依样画葫芦的往后一贴,抬起手臂向后绕上墨羽的颈子,将他勾的更与她靠近了一些,微微偏过头去,将脸皮亲昵的摩挲着他的,软糯着声音道:“妾身今日才见了夫君的俊美,又有如此好本事,得此佳婿,顿觉老天怜爱,又觉惶惶,夫君如此非凡,众家姑娘都恋慕着夫君,恐夫君见妾身寡闻陋见,不日便去了宠爱,因此总要做些别样的姿态,但求与众不同,能得夫君偏宠。”
这话没半句真心,说得连兮若自己都觉得鸡皮疙瘩直起,心中念着他要假装恩爱,为求日子好过,她就顺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玩弄心机,她也会。
只是转了个眼神,便错过了铜镜中映出的墨羽闪神的画面,兮若的笑容很是特别,比那窗外的晨曦更令人温暖,她虽学得快,可纪柳柳那媚态是自幼便比照着姐姐学的,举手投足的模仿了许多年,深刻到了骨子里,对比之后,兮若这模仿来的媚便透出了几分生涩,虽然她将身子的重量全倚在他怀中了,柔若无骨的手勾着他的颈子,脊背却忘了遮掩僵直,就是这漏洞百出的柔顺,却在不经意间触动柔软的一角,墨羽回过神来,当真露出了厉色,将她推出自己的怀抱。
兮若并未防备墨羽这一手,很是狼狈的跌坐在地,眼神透出份迷茫,伸手擦过依旧火燎燎的下巴,看着手背上清晰的血迹,将牙磨得咯吱咯吱的响,猛地抬起头来,已经将刚才心中想过要伪装柔顺的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瞪着墨羽,把想将他扒皮抽筋的表情全挂在了脸上。
墨羽冷漠的扫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兮若,这几日将她折磨的狠,若非是秘制的丹药,她今早是绝对起不来的,虽那丹药好用,但她身子委实的虚,想来并没有立刻站起身子只是因为她腿软,可他没有一丁点想要出手拉她一把的意思,抱臂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冷笑道:“本将军对你方才的表现很是满意,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一刻钟之后随本将军进宫。”
第二十三章 不是妖孽
手中捧着个干馍,缩在轿厢的一角,间或瞥一眼气定神闲的墨羽,忍不住将白眼一翻再翻。
他在她眼中脱不开个武夫出身的色胚形容,除去与女人厮混时的陶醉,就是面对她时无所不用其极的龌龊,此二点去了,别无其他印象,怎料到他也有这般优雅的一面,在她心底,自回到皇宫之后遇见的这些人中,也只有玉雪歌才能将优雅诠释的淋漓尽致,至于墨羽,她如今算是明白了,坊间流传出来的好声誉,竟是这样得来的——这厮混得风生水起,全然靠伪装!
兮若并不在意墨羽此刻究竟有多好看,偷瞄着他的时候,心中总也绕不过玉雪歌,不过她自己倒是没察觉这点,恨恨的啃一口干镆,切齿的嚼着,忍不住再去看墨羽泛着若珠玉光泽的唇,红润饱满,想来早饭一定很有油水,可惜她错过了,如今只能啃这干硬的馍,那色胚绝对是故意的,偌大的将军府,怎会刚好只剩下这么个存了好多天的干镆?心中愤愤: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最讨厌了!
“但凡女人,同本将军献媚倒也是再寻常不过的,只是十七公主这张脸上,也只有一双眼还算勉强能撑撑门面,若常做贼眉鼠眼般模样窥望本将军风采,久而久之,怕连这双眼也斜了,并非天姿绝色,本将军娶的已很不情愿,若这最后一处也不堪入目了,本将军如何能打起精神同公主在人前‘亲密恩爱’!”
清冽的声调,徐徐缓缓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颇有些笑闹的味道,不过他此刻却是面无表情的,看也没看兮若一眼,似乎心中也正是这样想的。
兮若闻听此言,一口气没顺明白,被未及咽下的干镆渣子呛到了,生生的咳,一张脸瞬间涨红,不想罪魁祸首不知何时竟靠在了她身边,探手到她后背,助她顺了气。
气息均匀之后,兮若攥紧手中的半截干镆,偏头斜眼的瞪着咫尺眼前的墨羽,她想说自己嫁他本也心不甘情不愿;还想说跟他表演恩爱实在是件很恶心的事情,更想说如果他看不惯她这张脸,给她封休书,或者她给他封休书,这样对他们两人都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可是在瞧清楚墨羽眼中的警告之后,兮若也只是笑着舒展了攥着干镆的手,将干镆送到嘴边,很是优雅的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的,好像吃下的是难得的珍馐佳肴,咽下这一小口之后,微微半敛了视线,长长的睫毛快速的扑扇着,柔顺羞怯的说了句:“妾身谨记将军大人的告诫。”
说罢,手比兰花轻托腮,举半截干镆遮朱唇,嫣然浅笑,将那柔媚姿态拿捏的很是到位。
不过见兮若如此表现,墨羽却是锁紧了眉峰,人家闺秀皆是举着团扇遮脸,眼前的兮若举着半块干镆,配合了这等姿态,也不知是那干镆影响了美感,还是兮若将这干镆衬的十分突兀,总之这画面令墨羽很是肝疼,撤了替兮若顺气的手,疏离的转过身去,淡然道:“本将军很满意公主的识时务。”
见墨羽不再用那双招摇的桃花眼盯着自己,兮若收了脸上的笑,撇了撇嘴,方才他抚着她后背的时候,竟让她想起了玉雪歌轻捋着小白的画面,两相比较,想来这色胚看似亲昵的举止,不过是拿她当宠物看待罢了,好在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不会以为一觉醒来,这喜怒无常的色胚便无端生出了许多的同情心,要拿她当夫人看待了。
或因久居山间,兮若知道将军府中即便是下人都当她没什么见识,她从不认为自己遍览群书便是博学多闻,可也辨得出人情冷暖,今早出门前,管家莫提一直中规中矩的随侍在墨羽左右,可墨羽将她送进轿厢后,帘子合起之前,她分明瞧见了莫提眼中一闪而过的嫌恶,兮若明白那不是毫无缘由的唾弃,心中暗叹:色胚的心思,果真很难猜!
藏在枕头下面那个手抄本的小册子上载着:但凡是个真男人,总受不得绿云罩顶的侮辱。可她如今嫁的这个色胚,没有绿帽子,便亲自造一顶扣自己脑袋上,顶着招摇过市,很光彩么?
狠狠的又啃了一口干镆,一再斜眼睨着墨羽半拢的青丝,不得不承认,这色胚居然长得人模人样的,就是脑袋不怎么好用,实在可惜了那张会骗女人的脸。
再次瞥过视线去,却对上了墨羽蕴含怒意的眸子,心头漏跳一拍,迅速的反应过后,堆出逢迎的笑,不等开口说话,墨羽冷淡的声音已经飘了过来,“若再偷偷腹诽本将军,今日回府之后,便去祠堂受家法。”
惊愕的瞪大眼睛,想也不想脱口道:“你莫不是个懂得读心之术的妖孽?”
话落便觉失言,用干镆塞住小嘴,讪讪的笑。
墨羽眯起了眼,倾身靠近兮若,伸出左手徐缓的探向兮若的下巴。
兮若身子抵在厢壁上,努力将头向后仰去,嘴角的笑有些凝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探向自己白皙的手指上那枚乌金戒指,阳光从帘窗缝隙间钻了进来,正落在那戒指浮凸的钩喙上,折出的光线透出几分阴冷的邪气。
直到避无可避,先前被硌伤的下巴上又传来痛感,兮若才敛了笑,翻翻白眼,冷淡道:“戏耍一介纤纤弱质女流,算什么好妖孽?”
墨羽没有反驳兮若的话,反倒愈发的贴近,气息拂过她细致的肌肤,勾得她一阵战栗,半晌,他才阴测测的笑道:“你果真在腹诽本将军。”
他不是妖孽,他是奸诈小人!
见她瞬间失神,他笑得愈发透出邪气,左手依旧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右手轻触她笑着的时候浮现梨涡的嘴角,低声道:“若是本将军想知道的事情,别妄想有人能瞒得住,再过一刻时就能见到今天让你见的人,脑子清楚些,别失了本将军夫人的颜面,还有,你当清楚一点,在本将军对手的眼中,本将军比妖孽更可怕。”
第二十四章 有仇当报
佛陀以‘众生平等’的信念度化弟子,奈何世间人多不信佛,得势者总要端出几分居高临下的优越性,识得时务的便自动自发将人划作三六九等,久而久之,就连世人自己也觉得这便是准则,平等不平等的,不过是句当不得真的笑谈。
据说静修师父大彻大悟了,可是悟了的师父却从不肯让兮若存着众生平等的念头。
先前年幼懵懂,翻看的宫廷秘辛上载着,但凡是个公主,总有几分与生俱来的傲然,由此及彼,揣摩着师父这般教她,完全是骨子里的执念使然,且她自己曾经也是个很受宠爱的公主,即便后来德昭皇帝将她看做是母妃与他人偷情的证据,可这在静修师父眼中,不过是一个愚蠢的男人被假象蒙蔽了理智,那些原本该属于她的傲然,决不允许被任何诡计打磨去。
直到回京之前,兮若才明白了静修的用心良苦,尽管当初离京,最后一面德昭皇帝是那么决绝的断然,可早晚有一天,他会将她接回去。
在那金碧辉煌的牢笼中,若执着平等的念头,天真到认为以己之善就能换得他人真心,想必最后连怎么死得都不清不楚,所以,那么严苛的静修师父才会纵容她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抄本禁书,揪根到底,她没有实践依据,理论上的东西,可是万万不能再落了人后。
兮若缩在一角,视线游离,前尘旧事匆匆过眼,勾的心思起起伏伏,车厢里盈着清淡的冷香,咫尺之遥的夫婿,幸与不幸的婚事暂不细细考量,倒是有一点她十分明白,自己成就了德昭帝的念想,既然无关亲情,古往今来,但凡是桩生意,总该有来有往!
兀自沉在天马行空里,眼前突然一黯,转目凝眉,对上了墨羽近在咫尺的俊脸,惊得一颤,却是无处可躲。
他目光冷淡的将她望着,久久,不急不缓的说了句,“到了。”
兮若眨了眨眼,正要琢磨琢磨他是什么意思,见他起身才发现乘舆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侍从起了舆帘,打眼扫去,正对上总管高兴那喜笑颜开的脸,那是兮若从未见过的和善,却不觉如何惊奇——她是被认定为‘孽种’的公主,当初回宫,也只能走平素容宫女太监出入的旁门左道;而墨羽很不同,走的是承天门不必多说,端看侯着他的排场礼仪,怎会是寻常官吏能享的,当真人比人得死!好在不妄想众生平等,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如何难以理解。
只一个闪神,墨羽已先她一步出了乘舆,明明是个武夫出身,却将优雅从容拿捏得恰到好处,与她印象中的喜怒无常,言语暴戾实在大相径庭。
无论先前如何,今日她穿着很是雍容,与墨羽同乘,那侯在一边的小太监嘴脸便与兮若过往常见的十分不同,巴巴的绽着谄媚的笑,捧着金丝楠木的踏脚小心翼翼的安放在了乘舆前,兮若低头望了一眼,不想一只手递了过来,遮了半幅她看着那踏脚的视线,这手上是空无一物的,除去微乱的掌心纹路和虎口处的细茧,可说是完美到无懈可击,被暗云纹玄青袖摆一衬,愈发显出了这手的玉白莹润,竟不像一个驰骋沙场的大将军该有的手。
由手及袖,由袖及脸,春日的暖阳落在他柔和的笑脸上,心头猛地抽了抽——她又将他看做了玉雪歌,不由得暗暗比较,若是玉雪歌也是墨发玄服……
帘子里外,性格两重,云里雾绕,只是明白他的温柔没半分真心,语调虽轻柔,却透着隐隐的寒,尾音长长的说了一个字,“来。”
这一声明明很清浅,可兮若却觉得耳畔恍若炸雷滚过,惊愕的抬眼对上了他辨不出喜怒的眸子,朱唇微微掀了掀,终究什么也没说,很是本分的将自己的左手轻轻的搭在了他摊开的手掌中。
见他眼底终于显出一丝笑意,愈发觉得脊背一阵阵的凉,硬着头皮下了乘舆,不等站稳就想收手,可墨羽却反手一扣,将她的手攥了个严实,她身子一抖,抬起右手推向墨羽,想也不想就向后退去,他却展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往他怀中一带,好似心焦道:“夫人小心。”
在不明就里的人眼中,墨羽当真宠着她,这浓情蜜意的好像要腻死人,她却并不买账,才要开口让他放手,不想抬眼却瞧见站在墨羽身后凤仙桐那张显出狰狞恨意的脸,眨了眨眼,嘴角的梨涡深刻了起来,将先前推拒着墨羽的手抬高搭上了他的肩膀,更往他怀中靠了靠,不胜羸弱的说道:“将军大人也知道,昨夜妾身未得好生歇息,这腿脚实在有些虚软,万万不要笑话妾身!”
她与凤仙桐本该是井水不犯河水,奈何凤仙桐总要寻她晦气,她本无过错,那两顿鞭子她受的委屈,暂时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不过气气凤仙桐,让那疯婆子不快,倒还是能办到的。
这样的言行举止,是依着纪柳柳的形容搬过来的,兮若觉得那种场合出来的女人,手段肯定是高杆的,至于墨羽如何处理,她想,他此时的温柔,脱不开知晓身后站着凤仙桐缘故。
墨羽目光扫过兮若嘴角娇俏的梨涡,竟有片刻失神,直到她将馨香绵软的身子愈发的偎进他怀中,他才回了神,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臂,贴在她耳畔轻佻道:“若本将军现在推开你,你这脸面如何能挂得住?”
她将头靠上他的肩膀,淡笑着回他:“我嫁了将军大人本就是一桩笑话,何谈脸面?”
闻听此言,墨黑的眸子中寒光一闪,却没有将先前的说法付诸行动,而是突然加重了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上手臂的力道,耳畔传来兮若因吃痛而脱口的抽气声,他才森然道:“虽然你这话很是刺耳,不过本将军今日心情大好,暂且饶过你这回。”
咬牙忍着腰上的力道,透过墨羽肩头偷偷望着凤仙桐青紫相交的怒容,只觉腰腹的痛苦也不是很难忍了,微微吁出一口气,淡笑的回他,“多谢将军大人。”
他二人如何针锋相对旁人看不真切,只当传闻有误,即便兮若传出了那样的声名,可墨羽还拿她当手心里的宝呵护着,这一点是凤仙桐尤其不能忍受的,怒极之后便失了理智,抽出别在腰间的马鞭,愤恨的向兮若搭在墨羽肩膀的头上甩来,大叫道:“贱人给本宫滚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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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醋了吐了
嫣然浅笑,将凤仙桐不经脑子的举动看得分明,望着鞭子划开清风,气势凛冽的直奔着自己的面门而来,兮若未动分毫,只在心底暗笑:他日远在千里之外,便知张皇后工于心计,可惜,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儿,却只是个意气用事的娇蛮公主。
知晓自己无所依靠,却也因孤立无援才没有牵绊,做事方可随心所欲,今日遇上凤仙桐本未在她心思之外,虽此举赌的只是墨羽的喜怒,可并非是全无根据的自以为是——墨羽今早的一举一动该是告诉她,今天他会纵容她,不是么?
果不其然,那鞭子梢距她寸余被墨羽扬手从容捏住,她抬眼对上他,看清他眼底氤氲开来的怒气,适才佯装柔弱的更往他怀中贴了贴,娇娇柔柔的叹息道:“将军大人,吓死妾身了。”
墨羽未置一词,轻轻一扥,那厢死死抓着鞭柄的凤仙桐便狼狈的跌倒在地,侯在一边的总管高兴瞧见凤仙桐跌掉之后,眼底闪过讥笑,面上却挂着惶恐,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去搀扶凤仙桐,细声细气的关心道:“公主殿下,可有跌伤?”
凤仙桐粗蛮的扫开高兴伸过来的手,趴在地上哭喊道:“墨羽,你怎能这样待本宫?”
听见凤仙桐的诘责,兮若撇撇嘴,想是当见好就收,该她退场的时候了,却不想挣了挣,墨羽并未如她所料的放开她,反倒拥着她的腰转身对上凤仙桐,淡漠冷声道:“公主方才要伤本将军的女人,本将军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何以为圣上护江山?”
兮若悄然抬眼望向墨羽清冷美好的侧脸,即便明白他这话没半句真心,却还是在心底喟叹,若然有一日,他真心实意的对哪个女子说情话了,想必,明知道是要命的陷阱,也没几个能躲过——瞧瞧,假话也被他说得这样动听不是么!
好在她知他算计,漫不经心的转眼去看凤仙桐,却也错过了他低头研究她的视线。
凤仙桐还赖在地上,只是先前涨红了一张俏脸,此时却是血色尽退,眼角水泽大片,糊了惊心妆点的胭脂水粉,看上去比那戏台子上的丑儿还要勾人发笑,见兮若看她,才回过神来,却无暇理会兮若,只是痴痴的望着墨羽,服软道:“墨羽,本宫做错了什么你便直说,没必要这样吓唬本宫,那贱人跪祠堂的时候,你还同本宫在一起的,本宫不信你当真将她当做是你的女人护着,何况——何况本宫也是你的不是么?”
墨羽并未去看凤仙桐,松开兮若的腰身,转为牵起兮若,对高兴颔首道:“劳请高总管引路。”
高兴看了看凤仙桐,随即直起身子,小心赔笑道:“宫轿已然备好,驸马、公主这边请。”
墨羽牵着兮若的手缓步而行,路过凤仙桐身边时,淡然的留了句:“至少,十七公主已经是本将军名正言顺的夫人。”
凤仙桐垂下去抓墨羽衣摆的手,眼睁睁的望着墨羽与兮若并肩离开,半晌,咬着嘴唇爬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冠上你墨家的姓氏就可被你宠着是么,墨羽,你等着!”
说罢转身快步向立政殿奔去。
那厢兮若将凤仙桐发狠的话听得清楚,抿抿嘴角,梨涡浅浅的很是可爱,低头看着被墨羽空无一物的右手攥着的手,这个触动还算是很大的,三天前大婚,他用这手牵着纪柳柳走在她前面,目的不过是要羞辱南国皇室,此刻,他还是用这手牵着她,却是要刺激凤仙桐,她不觉得他方才的话是为了要逼着凤仙桐嫁给他,但目的究竟是什么,她是不明白的,只是清楚,这人的一举一动,背后肯定有他必然的算计,十足小人!
“看够了?”
冷冷的口吻,听不出喜怒,兮若突然绽开一抹笑,声音柔柔的回道:“将军大人这手生得很是好看,妾身情难自禁……”
墨羽挑了挑眉梢,冷声道:“女人太过聪明,不是桩好事。”
兮若笑容不改,喃喃的回道:“幸好妾身资质愚钝,比不得十四皇姐的聪慧可人。”
墨羽突然毫无预警的笑了起来,半晌,洒然道:“若换了场合,本将军会当你是醋了。”
兮若面不改色的点头道:“妾身念着跪在冰冷的祠堂时,将军大人却与十四皇姐翻云覆雨的,就觉得这胃里一阵阵的酸着,方才还以为妾身是又病了,经将军大人提点,才悟了,却原来是醋了。”
醋了——醋你个大头鬼,吐了还差不多!只不过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那笑到脸抽筋的老太监,她自是要跟他好像很浓情蜜意罢了。
墨羽顿住了脚步,偏过头来望着她,半拢的墨发散在肩头,衬着肌肤莹白,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宫墙森然,却好像有一树繁花悄然绽放了,将这里的风景妆点的独好,只因,他在。
他越是人模人样,她心头便越是觉得可惜,黑心烂肚肠的小人,却长成这般模样,实在造孽。
“本将军想……”
这一日阳光真暖,他的笑更比阳光暖,还可以更造孽一些么?久久,墨羽终未将话说个囫囵,牵着她的手钻进同一顶宫轿。
本是准备了两顶,可墨羽既不舍得与兮若分开,高兴也不强拦着,昨天德昭皇帝还发愁来着,因得了兮若被墨羽惩处的消息,只怕先前的算计落了空,今日却见墨羽宠着兮若,如此,那桩事,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那厢,凤仙桐跌跌撞撞的冲进立政殿时,张皇后正倚着贵妃椅上,手中托着一碗茶,斜睨着凤仙桐灰头土脸的狼狈样,颦颦眉,略带了责备的口气说道:“身为南国最尊贵的公主,你是越发没个样子了。”
凤仙桐听见张皇后的声音,微微定了定心神,可声音犹带着抽噎,断断续续道:“母后,墨羽他,他和那贱人好了——他为了那贱人对儿臣动手。”
张皇后微微坐直了身子,端倪着凤仙桐的表情,沉声道:“怎么?”
听见张皇后的关心,凤仙桐快速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张皇后眼前,伸手扯着张皇后的裙摆,呜呜咽咽的说道:“母后,你下道懿旨,让墨羽娶儿臣为夫人吧?”
张皇后手中茶碗一颤,倾出些茶水,半晌,喃喃的说了句:“他莫不是知道了本宫的心思?”
第二十六章 非他不嫁
二十多年前,天下最有名的两个美女,被世人并称为‘南娇北艳’,‘北艳’便是北夷王后,北夷国破当日,自戕身亡,传说其性格强烈,爱憎分明;而‘南娇’则是兮若的母妃,被吞并的南方小国献上的公主,水样的女子,温温婉婉,凡事漫不经心的形容。
北夷轩辕皇室宫中多半只储着一个王后,而南国却是不同,自天下三分百余年,后宫一向很是热闹,养着千八百的妃子、美貌宫娥再寻常不过,天下文人骚客多喟叹,北夷轩辕氏有着皇族难得的痴情专一,而南国凤家却是集天下至淫之首。
北夷终究国破了很多年,旧事烟化成昨,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这些年,百姓茶余饭后,关起门来闲磕牙的也只剩南国那桩桩件件的秘辛了,传说‘南娇’安思容入宫之后,德昭皇帝对其隆恩盛宠,野史中曾有过那么寥寥的几句无稽可考的记载,说德昭帝曾有为安思容废三宫六院的念头,最后不知缘由不了了之,张皇后就是在安思容最得宠的时候入宫的。
张皇后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可到了安思容面前就暗淡失色,谁曾想过暗淡失色的张皇后却赢了安思容,陪着德昭帝从盛年到暮年。
既是赢了,总有几分道理,她在样貌上比不过安思容,便在旁处补足,十八岁入宫,二十岁便著了《妇行》,以己作范本,为天下女子做言行举止的指引。
这么多年,无论何时,张皇后总会拿出最好的一面示人,即便是当着自己的亲女儿亦然,如此,她方才倾出的茶水便很不寻常。
那茶渣子有几片落在了凤仙桐脸上,令她止住哭闹,抬眼错愕的盯着张皇后,这样的哭闹对于张皇后来说早习以为常了,自打凤仙桐有记忆开始,只要遇上不称心的时候,就跑到立政殿闹上一闹,闹过之后,一切都会合着她的意思办,奶娘说,凤仙桐身上还担着张皇后对早夭的十八皇子的宠爱,怎能不要风得风?
凤仙桐倚着张皇后的宠,很是娇蛮,不过心里头还是分明张皇后脾气,许久,凤仙桐才怯怯的问了,“母后,您说什么?”
多年的举止得宜,纵然有些失态,不过须臾便回了神,将手中的茶碗递给身后候着的宫娥,接过另一个宫娥递来的绢帕,轻轻擦了擦手,放下绢帕之后,淡淡的开口道:“都退了吧。”
宫娥得令,施礼过后,鱼贯而出,待到主殿内只剩下她母女二人之后,张皇后才拉着凤仙桐的手缓缓道:“母后这几日想着寻你说些事情,你来的正好,起身坐到母后身边来。”
凤仙桐见张皇后一脸严肃,且先前与往日不同的形色,倒也不敢造次,乖乖的起身挨着张皇后坐下了。
张皇后抽出随身携着的绢帕轻轻拭去凤仙桐哭花的妆容,细细的将她望着,许久,才叹了一声:“转眼时间,你已经这般大了,总不好一直耽搁着,是该寻个婆家了。”
凤仙桐心头一动,脸上现出欢快的笑,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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