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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花开-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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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若原本就僵直了身子由着他抱,听见他附在她耳畔的那句,瞬间柔顺,小鸟依人的依偎在锦槐怀中,头枕靠着锦槐的肩膀,手臂缠着锦槐细瘦的腰身,温言软语的呢喃道:“原辰,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丢下我。”
这一句换得锦槐僵直了身子,她此刻应当是清醒的,可又叫他感觉她这话分明又透出了几分糊涂,他实在看不透了。
墨羽进得门来,似感应到了兮若的存在,抬头望去,一眼便瞧见了二楼外廊道上相依相偎的两人,心一瞬间拧紧,却无法上前阻止——那原本是他的权利,可现在却连要求权利的立场都没了,只能木然的站在院子里静默的注视,直到他二人相拥而去。
老天从来都是这样的应景,墨羽僵滞在清冷的院子里,仰头承接着返寒的夜雨,突然想起六年前的那夜,嘈杂的大殿外,宫灯摇曳,他将无辜的她压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粗暴的蹂躏着极力反抗的她,凤九说这世上有人一直寻找着后悔的药,那类人中无疑就有一个他,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如何选择,他比雪歌先遇上的她不是么,可他错在了开始,那本是他对南国凤氏的报复,可那报复究竟报复了谁?
第一百七十六章 喜欢紫藤
六年前,他是为南国百姓所不齿的窃国佞臣,而今,他是宅心仁厚的摄政王,所到之处布衣云集,夹道欢呼,兮若冷笑,人果真是健忘的!
他的王府之所以在原址翻建,皆因舍不得落芳居里里外外遍植的碧桃,三年又三年,终见花苞堆满枝头,容夫人说,今年的碧桃定会开花,因这一句,他将她的月钱翻了两番。
不知是何种心态,他提前通知莫提,要府中女子全部盛装打扮,出来恭候王妃回府——是了,她原本就该是他的王妃,赵香容以皇子正妃的身份二嫁于他,担的也不过是个侧室名分。
锦槐将她扶下软轿,满院姹紫嫣红,打扮的极致妖娆,可她却看不见,墨羽盯着她覆眼的白绫,很是失落。
领在人前的自然是赵香容,她已褪去曾经的青涩怯弱,举手投足间散着雍容华贵,莫夫人这些年含饴弄孙,府中女眷的事情便全由赵香容掌管着,墨羽的侍妾中有几个为人很是玲珑剔透,人前称赵香容一声容夫人,私下里便尊赵香容一声王妃。
赵香容面上斥责她们不懂事,可等她们再去账房支领财务时却能较之旁人多得了几份,此后依样学样的便多了起来,不过这些女人们的小手段墨羽从不放在心上,莫提也唯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她们去,只要她们安分守己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没人会在意她们在玩什么花样。
见兮若下车,首先迎上来的便是赵香容,兮若眼疾之事她先前便已遣人打探了一清二楚,而今见了倒也没多么吃惊,可还是拉着兮若的手抽抽噎噎的说着心痛,还同兮若说她这些年的想念。
兮若由着赵香容哭泣,无心劝慰,春儿跟在赵香容身后,当初她与莫桑谁也不待见谁,可到底还是嫁给了莫桑,是对十成十的欢喜冤家,五年半的时间,她给莫桑生了一儿一女,而今又怀上了第三胎,依着莫夫人的话说就是十分的高产,莫桑选媳妇果真很有眼光,春儿听说寻见了兮若,哭得个稀里哗啦,今天一早便挺着个肚子来等了。
春儿虽是侍婢出身,可在府中是真正受人尊崇的,赵香容那个王妃之名是私下来拿来逢迎她的,不过春儿总管夫人之名却是正了八经的,莫桑早晚有一天会接莫提的职,这点无人怀疑,且莫桑也没有任何纳妾的打算,春儿二月嫁给莫桑,当年冬月就给莫桑生了儿子,哄得莫夫人逢人便夸春儿的好处,莫桑也是听她任她,是以赵香容说的话挂着墨羽侍妾名分的女子言听计从,可春儿说话,便是府中奴仆侍卫也不敢耽搁的。
人前春儿不会跟赵香容争抢,由着她哭诉心痛,等到赵香容哭累了,春儿才挤了过来,莫桑宠着她的本性,她始终不像旁的有身份的女子那样注重人前的形象,待到挨着兮若了,不顾身子笨重,一把抱住兮若,嚎啕恸哭,絮絮叨叨的问着兮若这些年过得可好,问着兮若眼睛是怎么回事,问着兮若为何看上去如此颓靡……
赵香容的嘘寒问暖未曾让兮若有半分悸动,可春儿这颠三倒四的一通哭号却叫兮若瞬间动容,伸手回抱了春儿臃肿的身子,喃喃的道了句,“春儿,我很好。”
落芳居一直为她保留着,墨羽甚至将主宅也迁到了落芳居对面,一个月有二十天宿在落芳居,年轻的女子除了春儿可以进出落芳居之外,便是赵香容也不得靠近落芳居半步,兮若回来了,春儿特意挺着肚子看着婆子奴仆将落芳居里里外外清扫了个干净。
兮若对于住在何处并不在意,春儿想得很是周到,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落芳居不但有兮若和逐阳入住,还捎带着个男人一并住进去,王妃与男人同住,似乎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可墨羽竟允了,不但是春儿,就是莫提对此也极力反对,可墨羽只一句话便打发了莫提,他说:“我好不容易找回了她,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
那夜赵香容留在了主宅墨羽的房间,墨羽在书房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新送过来的奏折,赵香容端了参茶送到他案头,在她谨守本分的打算退下时,墨羽出声叫住了她,赵香容微笑着转身,柔声细语道:“王爷有何差遣?”
墨羽冷淡的扫了一眼赵香容,随口道:“坐,说说话。”
赵香容勾唇浅笑,仪态万千的坐在了书案对面的躺椅上,眸中荡着浓烈的情谊,动作也含了魅惑,柔媚道:“王爷……”
她将女性的柔情似水拿捏的恰到好处,可墨羽却没心思看她,让她坐了后老半天不见抬头,也没出声,令赵香容脸上的风情渐渐转为僵滞。
在赵香容不知是偷偷退下还是出声叫他之前,墨羽才极轻的问了句:“府中的碧桃花开的可好?”
听见墨羽的问题,赵香容心头一抽,可面上还维持着原来的笑容,略一沉吟后便说了实话,“最初的那些日子,那花开得比妾身当初想象的还要好看,只是不知什么缘故,那些花一夜之间全败了。”
墨羽愕然抬头,愣怔的看着赵香容,将她看得很是惴惴,再也笑不起来,结巴道:“王、王爷,怎、怎么了?”
暗叹一声,墨羽收了脸上的惊愕,复又低了头,还是一径平淡的声音问道:“可是二月十九败的?”
听墨羽问出了具体日子,赵香容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原来王爷是在考验妾身是否坦诚啊!”
墨羽皱了眉头,心头顿时生出了厌烦,漫不经心的回了她:“下去吧。”
对他的阴晴不定,赵香容早已习惯,很识趣的起身退下了。
墨羽伸手拂开满案待批的奏章,随后枯坐到了天明。
隔着悬殊的身份,春儿却毫无阻碍的嫁了莫桑,只缘她曾是兮若的贴身侍婢,在墨羽看来他的贴身侍卫娶了兮若的贴身侍婢,如此他们两个便又近了一步。
春儿嫁了莫桑后,墨羽总会问莫桑一些关于兮若的问题,莫桑是个直脑筋,最初并未猜懂墨羽的心意,老实本分的回答说他不知,然后墨羽脸色就不好看了。
后来莫桑回家跟春儿讲墨羽的反应,春儿沉思片刻便想明白了,一一问过墨羽都问了些什么问题,然后仔仔细细的与莫桑说了几遍,之后墨羽再问,莫桑对答如流,叫墨羽很是开心,如此,墨羽知道兮若除了喜欢碧桃花之外,还尤其喜欢紫藤花,便在落芳居后特特辟出一大块空地,植满了紫藤花。
兮若回来后,紫藤花开得正好,锦槐说落芳居后面有紫藤花帐子,此后,兮若便天天蜷坐在紫藤花丛中的藤椅上,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一坐一整天。
小花又是从前纯白的色,只不过以前它天天缩在雪歌怀中,而今却是时时跟在逐阳身侧,墨羽会恩准逐阳每天与兮若见一个时辰,余下的时间要接触各种课业,这难得的一个时辰便是在这紫藤海中度过的。
三月末的一天,沉默了许久的兮若突然出声要求要进宫去看紫藤花,锦槐将兮若的要求转告给墨羽,墨羽沉默片刻便应了,且亲随兮若入宫。
不让锦槐搀扶,兮若伸手在紫藤帐里摸索兜转,一直跟着逐阳的小花竟偷偷的随着兮若入了宫,它对墨羽充满怨愤,可从兮若踏入紫藤花海中那刻起,小花便忘记了墨羽的存在,亦步亦趋的跟在兮若身后,最后兮若蹲在一处不肯走,小花也跑了过去呜呜咽咽的绕在了兮若的身前身后。
墨羽与锦槐靠近之后才听见兮若小声呢喃着:“积雪成妖,净白无暇,绝美非常……”
最开始听兮若这样念叨,墨羽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抽痛,堪称绝美非常的唯有雪歌,她这个时候来这里……
不等他问,锦槐自动自发的说了起来:“六年前的今天,若儿在这里与公子初遇,她喜欢的不是紫藤花,她喜欢的是他们的初遇。”
墨羽的心瞬间拧紧,那厢,兮若哭出声来,这里是起点,这里也是一场梦境的终点,那是她自幼企盼的风花雪月,在那场如幻想般曼妙的梦境里,有一个叫原辰的男子宠她、爱她,无怨无悔的付出着真心实意的爱情。
既是场梦,总有醒来的那日,而今梦醒心碎,不会流泪的她泪湿衣襟,在他们初遇的地方兜兜转转,却再也无法寻回那年的那人,终至嚎啕:“雪歌……”
到底坚持不住,昏死过去,锦槐在墨羽未从愣怔中回神时拦腰抱起兮若便往宫外走去,小花没心文人小说下载情跟墨羽缠斗,追着锦槐离开。
锦槐离开后,凤九走入了紫藤花海,墨羽小声呢喃着:“她尤其喜欢紫藤,我却从不知她缘何喜欢,只知她若是喜欢,我便种给她看,可如今我才明白,她真正喜欢的只有碧桃花……”
第一百七十七章 孩子问题
她混沌时,他是她的原辰;她清醒时,他就是她的眼睛。
从宫中回来后,赵香容凭着当年的情谊如愿踏入落芳居,每天耗在落芳居里的时间和春儿差不多,兮若复又昏昏沉沉的几个昼夜,四月初三夜里突然清醒了过来,从床上坐起身后,探手摸索着,轻声道:“锦槐。”
伏在兮若床前打盹的锦槐听见这仿佛响自梦中的轻唤,猛然惊醒,动作快于脑子的伸手轻握住兮若愈见露骨的手指,体会到她指尖冰冷的温度后才察觉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叫他锦槐,愣怔半晌,柔声应道:“我就在你身边。”
雪歌留下的册子里交代不让锦槐称呼兮若为公主,若她迷茫的时候就叫她蕴娘,如果她脑子略有些清醒就叫她若儿,相处的这些日子,锦槐已经习惯亲近的称呼。
兮若嫣然一笑,轻声问道:“天可亮了?”
锦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阵迟疑,小心翼翼的回答:“现在——是半夜。”
兮若缓缓收了笑容,喃喃道:“真没用,连白天晚上都分不清,寻尘说的对,这样如何去跟张氏一族斗呢。”
锦槐静默良久,他不知要如何应她,不过兮若久久等不到锦槐的回应,复又轻笑出声,“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想通了些事情,困不困?”
心头一颤,锦槐看着兮若嘴角故我娇俏的梨涡,听她叫他锦槐,他岂会再困,忘了她看不见,连连摇头道:“不困,刚刚睡了很久,现在睡饱了。”
兮若轻点了点头,“那就说说话吧。”
她的指尖冰冷,其实锦槐的手也不温暖,曾经她极喜欢被温暖的手牵着,那样会让她想起旧时被母妃牵在手里的感觉,而今却喜欢沁凉的肌肤,就像与雪歌接触一般,当然,她不抽回手,锦槐也不舍得放,就这样握着交谈。
日前她昏昏沉沉,却不代表全无所觉,既是要问,也没那么多啰嗦,兮若开门见山道:“这几日赵香容可否来过?”
锦槐直言:“天天来,且每次都先春儿一步进门,春儿被莫桑叫走后,她才离开。”
兮若莞尔,“她还真惦着我。”
锦槐声音透着迷惑,“你的意思是?”
兮若淡漠道:“没什么,她已经不再是从前的赵香容了。”
锦槐顿悟,点头道:“以前她是个战战兢兢的侍妾,如今是王府里说一不二的容夫人。”
兮若叹道:“时间总会改变许多事情,何况在这样的环境中,对了,你可见过她那个女儿?”
锦槐道:“见过的。”
兮若问:“生得像凤家多一些,还是像赵家多一些?”
锦槐皱了眉头细细的回忆了许久,才摇头道:“那个女孩生得还算标致,可比之十五皇子或是赵香容,太过平淡了些。”
兮若继续问道:“赵香容平日里与那个孩子可算亲近?”
锦槐道:“那个孩子刚生出来是由赵香容亲自请回来的奶娘带着的,后来孩子大了,断奶之后就一直由婆子带着,赵香容平日里很忙,倒是没怎么瞧见与那个孩子有多亲近。”
兮若冷笑道:“果真如此。”
锦槐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兮若,小声道:“难道有问题?”
兮若也不瞒着锦槐,“那个女孩应该不是赵香容亲生的。”
锦槐错愕的瞪大了眼,“怎么可能?”
兮若肯定道:“如今这个地方,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锦槐默声不语了,那一晚兮若又问了一些锦槐关于宫中的情况,锦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得知兮若醒来了,墨羽下朝回府后连朝服都没换就直奔着落芳居而来。
兮若就像最初来这里一样,让锦槐搬了藤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依旧是一身素白的襦裙,微仰着头沐浴阳光的温暖,覆眼白绫下的表情淡然祥和。
看见这一幕,墨羽竟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的错觉,就好像他们之间还没发生过那些伤害和误会,一切都还有希望——只要他一心一意待她好。
锦槐去给兮若端暖胃汤回来,一眼便瞧见站在兮若对面的墨羽,笑得尔雅温和,比他身后的阳光还要灿烂夺目,就像那个时候雪歌的笑容一般,叫锦槐顿生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墨羽比锦槐先到了一会儿,可兮若好像没发现他一般,而轻手轻脚的锦槐一出现在兮若身后,她居然一瞬间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过身去对着锦槐盈盈的笑,柔声道:“原辰,端一碗热汤都这么久,你是不服气刚刚败了么?说好愿赌服输的,你可不许赖皮,如果你赖皮了,就会变成流水它夫婿赖皮驴那样,丑死了。”
锦槐笑了,墨羽却绷紧了表情,他心里很不舒服,却对眼前的情景莫可奈何,眼睁睁的看着锦槐吹凉羹匙里的药汤,然后送到兮若朱唇边。
兮若很不客气的张口饮下,然后像待哺的小鸟一样微启口等着锦槐下一羹匙送到唇畔,锦槐看着她笑得幸福满足。
墨羽身子跟着僵硬起来,她是他的妻,此刻却和别的男人在他面前表演‘恩爱非常’,他这个正了八经的夫君反倒像个没眼力见的外人了,实在是讽刺至极,可他能做的却只有转身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就在墨羽转身之后,兮若收了脸上的笑,伸手搪开锦槐再次送过来的汤。
锦槐微微侧头看着墨羽走远的背影,垂了浓密的睫毛,将羹匙放回碗里,小声道:“你还是在意。”
兮若冷漠道:“我无法忍受这个院子里有他的存在,我对天盟誓与他不共存,现在还不是时机,不代表我就需逢迎他。”
锦槐声音也平静,“玉公子毕竟是他的亲弟弟,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这些日子多方打探过,他接到的消息应该是被人换了。”
兮若不屑道:“攥在手里的棋子被人掉包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也会被人给换了,他养了那么多暗卫是吃白饭的,总被人牵着鼻子走,他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一统天下!”
锦槐看着面现凛冽的兮若,有些吃惊,可随即淡然,那夜雪歌同他说了很多话,其中也包括兮若的性子,他记得清楚,雪歌说兮若是个与他奇虎相当的对手,他果真是最了解她的人,只是这样的方法让她活下去,她会幸福么?
春儿被莫桑看得很严,好在莫桑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办法时时刻刻守着大肚婆春儿,春儿瞅着莫桑不在的时候就会溜进落芳居,有时候还会带着自己的小女儿过来。
兮若曾摸过那个小丫头嫩嫩的脸蛋,夸那个女娃生得可爱,笑言逐阳被许多人家的闺女定下了,如果春儿不介意,也跟她先定一个。
春儿哪里敢,吓得不清,连连摇头说不敢高攀,被兮若又是一番取笑,笑闹过后,兮若落寞的说她希望给雪歌生儿育女,可惜她肚子里这个是单胎,想来此生是无法完满了,说的春儿一阵感伤,不觉哭了起来。
瞧着时辰想是莫桑快回来了,春儿才恋恋不舍的回去了,当然,莫桑看着她也是有原因的,春儿生第一胎的时候极其顺利,第二胎就怠慢了,险些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那些时日府中忙碌些,莫桑有时候几天也没办法回屋一趟,莫夫人要帮春儿哄着她家老大,也没那么多时间盯着春儿,春儿想着反正生第一个都那么容易,也不拿自己当娇贵身子,帮着莫提处理府中关于女眷方面的事情,到底累坏了,孩子提前了两个月就要出来,那晚上莫桑正好去出公差,莫夫人带着孩子去给她祈福,山高路远,当晚就宿在了庙里。
春儿感觉不好,可日子还差好多,想着咬牙挺挺就过去了,大家都那么忙,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可过了子时就实在受不了了,翻来覆去的,最后无奈想下床去喊人,可没等翻身坐起,就直接从床上滚下去了。
本就难产,又摔了个实成,当场就昏死过去了,好在平日里和春儿要好的一个大丫头起夜发现了异常,这才急忙的喊了人,大出血,莫桑接到消息回府,吓得当场哭了起来。
莫桑是墨羽的贴身侍卫,很有些功夫,且身居要职,那样哭哭啼啼实在难看,不过那个时候无人能腹诽他一言半语的。
事后春儿命大,听说莫桑因为她生孩子多流了点血就当着那么多人面哭了,春儿很是取笑他,莫桑也不服气的反驳,说他才没哭她,他是舍不得没见面的女儿。
莫桑说的话不讨喜,可春儿心里暖暖的,是以这次春儿又怀上了,莫桑原本不想要,却又害怕流产更伤人,勉强同意她生,不过他将她看得极紧紧的,生怕再出现上次的情况,特别是看她的肚子渐渐超乎寻常孕妇的大小后,莫桑更是担心。
春儿面上对莫桑不满意,可也害怕他担心,所以他在府里的时候,她很是‘乖巧’,可她又是在惦念着兮若,在春儿的想法里,这样偷偷的跑来跑去就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芙蓉池上
同样是心怀感激,春儿的是放在心里,赵香容却是挂在嘴边。
得知春儿将女儿抱了给兮若看,翌日赵香容也抱着孩子赶在逐阳探望兮若的时候迈进了落芳居。
进了门后,赵香容先是夸逐阳生得精致,和墨羽真真的像,将来定是个不输墨羽的俊美男子,引得一群小丫头巴心巴肺的盼着,不过他心中也只装着那一个,若谁先占了他的心,定是个叫旁人艳羡的,随后玩笑似的说要与兮若定个亲,让两家亲上加亲,想来便是一桩美事,早早的定下这个小情种,也好让她的闺女日后有个依靠。
兮若懒散的偎靠着贵妃椅,听赵香容话里有话,并未直接回应,伸手轻抚着坐在她身边的逐阳,柔声道:“逐阳,娘看不见,你瞧瞧容姨娘那个妹妹你可喜欢,喜欢娘就给你定下来,定下她就是你的了,别家的男孩子就不敢来抢了。”
逐阳并没有多看赵香容身边的女孩一眼,只是偏着小脑袋望着兮若,闷声闷气道:“娘娘也被爹爹定下了,还不是有人要抢。”
许是童言无忌,可无端勾出兮若许多伤感,她是被谁定下的,又是谁将她夺去的,此时她已无心计较,收了嘴角的戏谑,伸手轻抚着逐阳柔软的发,轻叹道:“逐阳,若是娘不肯,这世上没有人能从你爹爹身边抢走娘,即便他多么位高权重也不行。”
赵香容一直静默的盯着兮若,眼神中含着旁人辨不清出的情绪。
瞧见兮若收了嘴角的笑容,逐阳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听兮若给了解释,懂事的他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反而仰起小脸表情严肃的对着兮若,一本正经的宣示着:“爹爹说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逐阳要保护娘亲,逐阳是大丈夫,大丈夫做了就要承认,我和赵伯伯家的妹妹一起困觉了,爹爹说一个男一女一起困觉就要对她负责,所以我去跟赵伯伯自首了,说等着我再长大一些就要娶他家的妹妹,赵伯伯点头同意了。”
兮若莞尔,“逐阳,小孩子知困觉是什么意思?”
逐阳脸上的表情更严肃,“当然知道,就是躺在一张床上,盖一床群,抱在一起觉觉,还有别的,先前我怕娘亲揍我都没敢跟娘亲说,现在一定要跟娘亲坦白了,赵妹妹还像爹爹亲娘亲那样亲过我,所以我一定会娶她的,还要对她从一而终,爹爹说不对女孩子从一而终,女孩子就会伤心难过,伤心难过后就像山里的碧桃花一样,一夜就败落了,所以爹爹对娘亲从一而终,逐阳也要对赵家妹妹从一而终,逐阳才不要娶别人家的女孩子呢,逐阳又没和她们私订终身。”
兮若觉得先前二十多年她不会哭,等她会哭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仿佛要将以前那些漏下的眼泪一夕间全补上,雪歌做到了对她从一而终,那么她呢,她能做到么?
逐阳低头扳着小手算他和他那个小青梅竹马相处的种种甜蜜回忆,突然一滴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逐阳顿了顿,抬头便看见兮若脸上一片水泽,顷刻乱了神,挣扎的爬上了兮若的腿,伸出小手慌乱的擦拭兮若脸上的湿润,紧张道:“娘亲不要哭,爹爹说如果逐阳让娘亲不高兴了,他会怪逐阳的,他要是怪逐阳了就再也不喜欢逐阳了,爹爹不喜欢逐阳就不会再回来了,娘亲让逐阳娶谁逐阳就娶谁,只要娘亲不哭。”
兮若低头贴靠着逐阳的额头,勾着唇角浅浅的笑,柔声道:“娘是高兴我的逐阳终于长大了,爹爹说的对,要对喜欢的女孩子负责,等着你再大些,就回去娶了赵家妹妹,喜欢一个女孩子就要一心一意的对她,不要伤害她,也不要去猜忌她,相爱的人能在一起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如果得到了不去珍惜,丢了之后的追悔只能是无尽的折磨,记下了么?”
逐阳连连点头,一边的赵香容偏过头不再看兮若和逐阳,半晌,兮若听见那个一直静默不语的女孩细若蚊蝇的问了一声,“娘亲怎么了?”
再然后赵香容仓惶起身,力持镇定的说了句:“公主,妾身突然想起了些事情,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兮若微笑着点头,赵香容抱起那个女孩快速的离开了,走到落芳居门口,与捧着新裳的锦槐擦肩而过,锦槐顿住了脚步,愕然的看着赵香容,直到她将孩子塞给侯在落芳居门外的奶娘手里,一行人消失在曲径尽头,锦槐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兮若面前,看着兮若脸上也是一片泪痕,迟疑的开口道:“若儿,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瞧见赵香容也哭了。”
逐阳将脸埋在兮若怀中,闷声闷气的代兮若回答:“是逐阳惹娘亲不高兴了,逐阳知道错了。”
兮若的手轻抚着逐阳的小脑袋,不甚在意道:“没什么,大概是汤喝多了,全从眼睛走了。”
锦槐将手中的新裳轻摆在一边的小几上,俯身将缩在兮若怀中的逐阳抱了起来,了然道:“你又提爹爹了?”
逐阳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了句:“娘亲想让逐阳娶那个姨娘带来的妹妹,逐阳不想娶,就惹娘亲不开心了。”
看着兮若落泪,看着逐阳战战兢兢,锦槐静默片刻,佯装无意间发现似的惊叹:“逐阳,今天怎么没瞧见小白跟着你?”
逐阳眨巴了眨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随即惊呼起来:“完了,先前小厮哥哥说今天那个坏人会独自留在祠堂里,小花肯定是听见小厮哥哥的话了。”
锦槐也跟着紧张了,“小白它还惦着?”
逐阳伸手拍着锦槐的肩膀,“我要小花,我要找小花。”
锦槐想也不想,抱着逐阳就往门外冲,冲到门口才发现莫提板着脸拎着一个大竹篓,看见逐阳后,将竹笼递到逐阳眼前,声音平静无波道:“小殿下,如果以后再让它随便乱跑给王爷抓住,送来你眼前的就不是头活的,而是张皮了。”
逐阳从锦槐怀中脱开,跑过去抱住竹笼,恨恨的瞪了一眼莫提,才低头去看蜷曲成一团的小花,它比之刚下首阳山那会儿还瘦了,后背的脊梁骨凸出的硌手,就是平日里喜欢吃的肉馍馍也失了兴趣,以前不管怎么祸害,那身毛都是光亮柔滑的,而今锦槐天天给它洗澡,可它那身毛却一天比一天黯淡,还开始大把大把的脱落,王府里的兽医说它活得够久,想来是到了年头,这是老了,万物轮回,谁也不能阻止的事情。
最初听了这话,逐阳吓得抱着小花两天两夜没合眼,墨羽尾随着锦槐去看他,才听见逐阳哭出声来,“逐阳没了爹爹,哥哥也不陪逐阳玩了,娘亲现在天天哭,逐阳就剩下小花了,如果小花也没了,逐阳和谁说话呢?”
墨羽听了这话,攥紧了拳头,这个从前叫小白,现在叫小花的雪貂三番五次来偷袭他,自然每次都是失败的,若是从前,他定会毫不迟疑的宰了这头讨厌的雪貂,可如今他纵容着小花,只因为给他的儿子留个伴,从前他怀疑,而今却从不曾怀疑过,尽管那个孩子很多方面更趋近于雪歌,可他就是知道逐阳是他的儿子,玩物丧志的道理他听过很多,莫提问他怎么处理小花的时候,他只是叹息的告诉莫提:“他不想让逐阳更恨他。”
一句话,莫提了然退下,此后再擒住小花,莫提也不多问,直接将小花丢进竹笼送回到逐阳身边。
墨羽会在兮若入睡后潜入兮若的房间,每次见到锦槐都是安分守己的靠在一边的,墨羽会遣锦槐退到屋外去,锦槐也不多争执,他知道和墨羽争不出个高下的。
纪柳柳近来也时常往这里跑,她最初从易孤松那里听说锦槐回来时,激动的又哭又笑,自从赵香容住进了王府后,纪柳柳就再也没回来过,近些日子却三天两头,不辞辛苦来的往这里跑。
纪柳柳不回来,不是因为身份的尴尬,而全然因为不待见赵香容,从前她和赵香容名义上共侍一夫,那时两个人全都无心,可如今不同,曾有一段时间,赵香容夜夜遣人在易府门外堵着易孤松,然后易孤松就会彻夜不归,那个时候纪柳柳对易孤松无心,也没过问,后来问了才知道,赵香容非但找易孤松,而且找墨羽,找蓝玉,只要是有些权势的男子,赵香容都找,也就是说当初在宫中哭得梨花带雨,颤抖着手解开自己衣服魅惑墨羽的赵香容已经彻底不见了,而今的赵香容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虽然纪柳柳出身风尘,但她看不起赵香容的放荡,后来想着自己的男人天天被她勾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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