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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只眼(慵阳)-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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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往起抱我时,我心蓦然一痛,猛然想起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我自己可以。”推开陆明,我从我这侧开门下车。

抬头,入目的是个四合院。大门的两侧,过年时贴的红对子已经掉色,大门上方,是红漆的春风迎喜四个大字,字中间,是个铁制的红灯笼。

陆明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推开了铁制的小门。我往出挣了两下,陆明没松手。

院子里的鹅扬起翅膀,‘嘎’‘嘎’叫了两声。

陆明妈推开正屋的门出来,看了我们两个一眼,转身回去,“进屋吧。”

我脑子木的厉害,任陆明拉着我的手进屋。

屋里收拾的干净利落,光线偏暗。我扫了几眼,年少时的回忆在一瞬间充斥进脑海。

西屋的门,关着,陆明拉着我直接进了东屋。

本应该是一铺大炕的地方,现在摆了沙发,茶几,冰箱。北墙的立柜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组合电视柜。二十二寸的彩电,变成了三十二寸的液晶。

陆明妈在茶几旁坐着,侧着身,没有看门口。她旁边,坐着一个身材偏瘦,穿着米色衬衫,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在看电视。

我看着他。

他走那年,头发还是黑的。没有现在这么白,可看上去,却比现在健朗。

陆明拉着我手来到他面前,说,“爸,小柠回来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看电视,“嗯。”抬头又看了眼,“长大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中事先打的所有草稿,被他这四个字打的支离破碎。

陆明妈回过头,对他道,“你能明明白白的,好好说几句话吗?你就不能,就不能管管?”

他回头看了陆明妈两眼,把遥控器‘啪’的一下摔在茶几上。

抱着肩膀往椅子后面一仰,把视线放在我和陆明紧牵的手上,道,“这些年来,我一直不在,谈不上对你的管教。听说,你不听话,到处胡闹。可你再胡闹,也要有个度。我和你妈已经结婚了,陆明就是你哥,你就是陆明的妹,你们两个的事,我和你妈不同意。”

“我妈已经死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十年前,带着我弟跳河了。尸体捞起来,放在碎石堆上,当时你在,你忘记了?”

他脸色一怒,扭过头不说话了。

陆明握紧我的手,笑着道,“爸,是我追的小柠。这事您要是骂,就骂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在法律上是允许的。”

陆明妈抄起手边的笤梳,狠狠抽了陆明胳膊一下,捂着胸口道,“你,你是要气死我!北大你不要了,保研你不要了!现,现在……”

我昂起头,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长呼出一口气。把手用力从陆明的手中抽出来后,对她道,“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会再耽误他的前程。”

深吸一口气,我走到他的面前,挡住了电视,“打扰你几分钟看电视的时间。我今天来,是找你有事。二件。”我坚起两根手指,在他略有诧异的目光中道,“一,我要把户口登出来。”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光问句,就准备了十几个,不然也不会拖人找了他这么多年。可当人真站在这里,我发现,什么都无所谓了。

什么质问,什么为什么,什么一眼不看……

如果他心中有我,这些问题,根本不会发生。

没有,我问了也是白问。无非,是把自己弄到更加不堪的地步上。

所以,简单些。

我,要我想要的。他,给他能给的。简单,明了。

陆明妈马上摇头,“我不同意!除非陆明结婚了。”

我看她,“登户口时,你们可以全程在场。分户后,我拿我想要的,他的,你们继续藏着。”

陆明妈一扭头,沉着脸不再说话。他抬头看我,“你分户出去干啥?”

“你在乎吗?”

“废话!”他沉着脸色道,“我当然在乎!你是我闺女!”

“呵呵,”我笑了,“准备结婚。理由够吗?你不能耽搁我婚姻大事。”

“结婚?谁?”

“你不认识,我也不打算让你认识,更没打算请你喝喜酒。”

他别过头,半天,道,“过几天我有时间……说第二件。”

“够爽快,时间你们定,我随时恭候。”我从包里拿出纸,写下电话号码拍到他面前。然后,走到他面前,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薅了几根他的头发,“第二件事,借你几根头发用用。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把头发用纸包好放回背包里,我道,“我希望尽快,我有工作,请不起假,扣不起工资。”

说完,背着包,转身出去。他在身后道,“不在家住?不留下吃饭?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陆明妈高呼一声,“陆明,你回来!”

鸡在飞,鹅在叫,我脑子里乱轰轰的,和一锅粥一样。直到闷头走出挺远,才发现走了相反的方向。

想往回返,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看到路边有块大石,靠在上面坐了下来。

愣愣的发了好一会呆后,发现这是一处年少旧地。

多年前,他们执意结婚。婚后搬到了这个小镇上,我和陆明被打包带着。那会儿,我恨死他们。搬到这里的那天半夜,我跑出来藏在了前面那处废墟里。当时,那还是座空房子。

现在,我还记得我是如何躲在黑糊糊的角落里,一小声一小声的哭。

后来,陆明找到我。那会儿他被我打怕了,不敢说话,就蹲在我前面学猫叫。我哭了多久,他就学了多久。直到我哭累了,他一步一步把我背回去。咬他,他强忍着一声不吭。

其实,我一直蛮横不讲理,从小到大都是。然后,陆明的好脾气,就这样被我给磨没了。然后,我就把他给弄丢了……

坐了会,我原路返回。陆明,已经在车上等着。

本来我以为,半年不见,他不过是学会了开车。谁知一聊,才发现,这车是他买的。

瞧,离开我,他的人生道路各种平坦,和做火箭一样直接上飙了几个层次!我要是不拖他这么多年后腿,他早发家致富奔小康了。

当天,我在小镇住下。次日一早,回了市里。去找了王子蓉,在被她猛揍了一顿后,和她厮混了两天。然后,特意买些东西,去市医院看望了她姨。

不得不说,王子蓉的姨,要比王子蓉长得水灵多了。那家伙儿,胸是胸,腰是腰,明明四十几岁的人了,身段愣是比二十岁小姑娘还妖娆。

身为女人的我,无限羡慕!而且人好,我求她办点事,立马就答应下来了,结果出的也快。

当‘他’给我打电话过去办分户时,我就是拿着那个结果过去的。

陆明,陆明妈,他,都在。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把老红色的户口薄和我身份证递到户籍民警手里,只对照着在电脑上敲打了几下,就分成了两本。

工本钱,六块。

把两个户口本拿回到手中,我翻了翻老的。户主,他,次页,陆明妈,关系是夫妻。再次页,陆明,长子,关系是养父子。本来后面还有一页,我,长女,不过,已经消掉了。

最后两页,秦兰,殒。苏青阳,殒。这两页户口,当年就应该被销毁的。我哭着闹着求着留下。就好像,户口页还在,他们就还在一样。

我把这两页小心抽出来,放到自己新的户口薄里。

最后看了眼老户口薄,我从包里拿出亲子鉴定证明,一起递了他,笑道,“没经过你同意,就把鉴定做了。医学证明,我,和我弟弟,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机率,是你的亲生儿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我妈,是清白的,我弟弟,不是你口中的野种。”我抬眼看陆明妈,道,“人言可畏,他们,是被你们逼死的。其实,你们想在一起,和她提离婚不就行了?我妈性子刚烈,何必呢……”

人人都以为我留我弟一捏头发,是为了纪念。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救不了他们,只能傻傻的,用这种方式证明他们的清白。

把新户口薄装到包里,轻拍了拍,我对眼前三人长吁一声,笑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我妈和我弟,我带走了。”

第252章别人叫我二柠

小镇上的回忆太多。

走在并不繁华的街道上,偶尔撞入眼帘的某处熟境,会让我驻足停留许久。回想很久。

无目的的走走停停,等到再抬头,已经到了小镇唯一的中学前。

我,念了四年书的地方。为啥念四年?因为复习啊,别人念初一到初三,我多念了个初四。

暑假,大门紧锁。站在大门外,可以看到学校里的全貌。

一点,也没有改变。小镇重修了很多,只有这所学校,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一条水泥通道,尽头是初三年级的课室。通道的左侧。是一个小花园,右侧,是个小果园。

这花园和果园,还是我入学那年修的呢。现在,花园已经百花争艳,果园已经硕果累累。

花园再往左,是跑操的操场,穿过三年组的房子,后面还有两排砖房,分别是二年组和三年组。

我看了会,顺着老旧的围墙向西走了会儿,站在一个土包上,翻过围墙跳了进去。团吐华亡。

墙后,是片小树林。曾经的。兵家必争之地。

脚落地那一瞬,我耳旁闪过无数人的吵闹叫嚣声。

“妈的,政教处的秃驴张来了。二柠,你快跑!”

“大姐不听劝,一门心思的要去,你说,这不是犯贱吗?”

“柠姐,他捅了你一刀,我去捅他三刀。”

“二柠,还是你有办法,这次大考,咱们最少能拿五千,你说是你四我六还是你三我七……”

“妈的,抄家伙。上!谁丫后退一步谁是孙子!”

我抬起头。耳侧的七言八语烟消云散,娶而代之的,是暑热下的几声蝉鸣。扫了眼光线斑驳的树林,我一步步从上坡走下去,来到了操场上。

记忆中很大的操场,变的很小。

红旗,在主讲台的上面飘扬。

主讲台后面的墙上,曾经挂着一个大喇叭。我清楚的记得,那喇叭是如何喊出,初二三班苏青柠,记大过一次。时隔一年,又喊出,初三五班苏青柠,记大过第二次,第二次!!!再有下次,开除!

开jb毛除,当天晚上把礼送过去,没过多久档案上的两次大过就消了。不然,我哪能上高中。

在学校里走走停停的走了一圈,我在东北角的校墙前蹲下。

盯着暗红色的墙面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无数乱写乱画中找到‘陆明我恨你’五个字。

多年的风雨侵蚀,让曾经咬着牙,抖着心,用尽全身力气刻下的五个字淡的只剩下一点点痕迹。

看了会儿,我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那仅剩下的痕迹上用力划。

不恨了,一点也不恨了。也不爱了,没有力气了。

划到连那浅浅的痕迹都不见了时,我靠墙坐下,拍拍冰凉的墙,就像拍拍温暖的他,“谢谢你,用尽心力,把我从那荒诞不经的四年中拉出来。以后的路,我一个人走……放心,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歪路,我一步不走!”

长呼出一口气,我把右手上的纱布解开。结疤的伤口,因为刚刚太过用力裂开了。

我从包里摸出小刀,用刀尖挑刺到血肉里的血疤。一点点挑干净后,用仅剩的矿泉水冲了冲。

一道鲜红的口子,在掌心横现。

甩甩右手上的水,我左手撑地站了起来,打算出去了。

从地上往起拎包时,余光瞥见一张黄色的纸悬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我暗憋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抓住。刚要拿到眼前细看,符纸暮然亮起火苗。

我心惊的一甩手,小小的黄色纸片还未来得及落地就化为灰烬,都没用风吹,就散了。

我站直身子,警惕的看了眼四周。

谁在用引路符找我?

午后的校园里空荡荡的,别说人影,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我原地看了会儿,把包背在身上,往初一教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回头见无人跟来,也没有引路符在空中飘着。我一纵身,顺着铁架,爬到因为放假而停止运作的水房里。

拍拍手上的灰,我躲在窗户后,往我刚刚离开的那个地方看。

引路符这种东西,也挺耗念力的。所以,催动符咒的人一般不会离的太远。

我在窗外等了没一会儿,一个男人从远处的小树木里跑出,站到了刚刚离开的地方。

那身影,很,眼熟……

好吧,我脸盲癌,晚期,无救。

除非是帅到掉渣或是丑到极致的我能一眼记住,别的,见个一面两面的根本认不出。

眼前这个男人,我绝对见过,而且正面说过话。可,他到底是谁,实在想不起来。

那个男人在墙下转了两圈,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断后,转身跑了。

跑了?因为被我发现,所以跑了?

想打架,来啊,我奉陪!用引路符的目的不就是找一我吗,那还怕我提前知道?

连个正面都不碰,转身就跑算什么事?

妈的,我得追,我得看看这是哪一尊神是哪位,为什么用引路符跟着我。

想罢,我翻身从水房里跳出,借着对学校地形的熟知,向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那个男人,最初进了小树林,在里面一个树墩上坐下了。我刚想过去,就见他把摆弄了一会儿的手机收到兜里,四下观望两眼后,转身跑到墙根出学校了。

我几步跑过去,找到一处矮些的地方,也翻了出去。

落到地上,站起身来放眼一看,墙外竟然空空如也。

隔着一条深沟的街道上倒是有几个人,可无论是东行的还是西往的,都不是我所看到的那个男人。

街道对面是一排门面,暑假学生放假,生意有限,三个小卖店只有一家开着。老板娘躺在太阳伞下的摇椅上睡觉,身边是一个冰柜。

我站在原地看了会,绕过那条沟,向那家小卖店走过去。

没叫醒老板娘,而是直接进了店里面。

一个男孩蔫蔫的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看到我,朝外面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嗓子,“妈,有人买东西。”

我连忙制止,“小弟弟,刚刚,看没看到我朋友跑进来?或是在外面跑过?”我用手比划着,“大约这么高,这么瘦,穿一身牛仔服……”

小男孩眉心一团黑,看着我摇摇头,“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大暑假的,哪儿有人啊。离初三开学还得好几天呢,网吧都看不着人。”

老板娘打着哈欠进来,嗓门超大,“买啥啊?”

我回头看她一眼,笑了,“刘姐,给我来瓶矿泉水吧。”

“咋,认识我?我咋看你眼生呢?”老板娘瞬间热络起来,“来凉的还是常温的?”

“刘姐可能不喜欢想起我。”我接过冰水猛灌两口,身上的燥热减少了几分。用手在耳边比划了两下,笑道,“当年,我头发没这么长,到耳朵。别人,叫我,二柠。”

那时候儿,我和她岂止是认识……

老板娘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好半天,才缓过来。她‘啪’‘啪’拍了两下柜台,大声道,“我的妈呀,是你,居然是你,真是女大十八变,这么漂亮了,我都没认出来……咋样,现在还……”

话说一截,停下了,其余的,都在审视的眼中。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连连摇头,“没,没有,我上大学了。”

“上大学好,上大学好!”老板娘长松出一口气,道,“可好好儿当人吧。当年和你在一起那帮人,落好儿的可没几个!长的挺文静的那个丫头片子,现在,吸烟叶子呢;还有,还有那个,一笑眯眯眼的小圆脑袋,进去出来好几回了;捅别人三刀那个猴子,你肯定记得吧?我的妈呀,现在是咱们这儿一霸,我前天还看到他开车从这里过。听他手下的弟兄说,车后备箱里装个大活人,是把他……”

我咬咬舌尖,打断她的话,“刘姐,我还有事,”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她,“给你钱,我先走了。”

陈年老事,不提也罢。各人,有各人的路……

再说,我还急着找人。?|。

“什么钱不钱的,一瓶水,喝就喝了,还要啥钱。”老板娘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让我把钱递过去。

我抬头对她笑笑,“那多不好意思……”

见她执意不收,我回头瞄了眼那个男孩,对她道,“刘姐,我看你家孩子精神不咋好……现在七月,可能是撞到啥了?我上几天就撞到了,怎么打药都不好,后来是找人看的。你抓紧找人看看,别耽搁了。要是看不好,打这个电话。”

说完,把手抽出来,扔了张释南的名片给她。点到为止,那孩子怎么样全看这当妈的了。要是真来,我和释大爷商量商量给她打个九五折。

转身刚走出店门,便听屋里那男孩懒洋洋的问了句,“妈,这人你认识啊?”

“可不是咋地,这些年来少有的作。妈这店,被他们砸了两三次。还上大学,上啥大学装神弄鬼的?”

我低下头,抱紧包落荒而逃!

第253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包括你自己

这世上的对与错,好与坏,都有个时效性和方向性。

时宜事宜。年少轻狂时的事放在现在,我会一笑了之。

可要是时间倒退回到当年,我,还是会砸,想都不用想。

闷头跑出学校的范围,直到手机响了,我缓下脚步。

从包里往出拿手机时,我才猛然发现,我光顾着跑,竟然忘记找那个用引路符跟着我的人了。

此时再放眼,哪里还有踪迹?

电话是释南的,我走到树下避荫。接起来了。

他在那边问道,“事情办完了吗?明天的飞机能走吗?”

我看看手表,还能赶上最后一班回去的车,“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我感冒已经好了,不知道他的好没好。

“我没问题。”释南道,“明天我过去接你。”

我嗯一声,伸手在街上拦车,去汽车站。

爱谁跟谁跟吧,打架,奉陪,玩命,奉陪,上天入地,都奉陪。

“身份证号说一下。我订票。”

“……”脑子里一片空白。本来烂熟于心的十八个数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在包里翻身份证,“等下,我找下,我,我一时忘记了。”

车在身边停下,我打开车门坐进去,“去汽车站。”

把包放在腿上翻,翻了好一会儿,一手拿梳子一手拿纸巾不知所措。

“找什么。”身边人问。

“身份证号。”我把梳子放回包里,手在洗面奶和护手液上来回徘徊。

一只手伸过来,把包里的户口本抽出来递给我,“这个。”

我抬手拍了下额头,长呼一口气。

我怎么忘记我把身份证夹在户口本里了?再说。户口本上也有身份证号。

我指尖发凉的把证件打开。对着户口页,把号码给释南念了过去,校正一遍后,我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九点,中午十一点,下午三点和五点,你看上哪个了。”团吐每血。

“哪个便宜?”

“火车便宜,站票一百块不到。嫌贵还可以走着去,你看上哪个了?”

我看着窗外缓缓向后移动的街景,歪头笑了,“哪个贵来哪个,反正钱你花。”

“嗯,苏青柠你长的可好看了。飞机票从你分成里扣。”嘟,电话挂了。

小气!

我把手机扔到包里,又包拿出来的纸巾,洗面奶,户口本统统装回包里。

把拉链拉好,抬头向司机道谢,“刚才谢谢……陆明?怎么是你。”

陆明目不斜视的道,“我开车过来,你拦住,我停车,你上来。你不知道是我?”

“我……”我记不清了,“我在打电话,没注意。靠边放我下去吧。”

“我回市里,和你顺路。”陆明回头看我,“明天出远门?飞哪里?”

我对他一笑,摇头,“我,不清楚。”

是真不知道,接买卖的是释南,我就是个拎包打杂的。

“和释南?”

我点头,车窗外,农业银行一闪而过。我一下子想到卡里的钱,于是对他道,“陆明,那一万五,我回来还给你。”

亲子鉴定,花了不少。特别是,我弟的头发放了好多年,做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等接完这笔买卖回来,我看看分成能有多少,把一万五补齐。

“不用,你留着备急。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不少,别省着,花别人钱不合适。”

“不用了,真不用了。”分手了,他也是别人,我花他的更不合适。

“那就等我回来,我近期也要出个远门。”陆明长叹一声,道,“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靠着车窗,把眼睛闭上。

陆明把车停在路边,把我包从膝上拎走,“去后面躺着睡,睡醒就到了。”

我哦了声,下车,到后面枕着胳膊躺了下来。看了眼陆明俊朗的侧脸,把眼合上。

车晃晃悠悠的开,我思绪也跟着在半空中飘,落不到脑海深处。

做了个梦。

我坐在一片树叶上,随着海浪起起伏伏。茫然四顾,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地方。

一抹火红的夕阳在海平面沉下去,再也没有升起来。我抱着自己,仰头看绚丽的星空。

看到一颗明亮的孤星,我和它遥遥相望。

我缓缓伸出手去,把它握在手中。

意外,居然,是软的,而不是想像中的坚硬。

我攥着它,轻握了下。

手,被紧紧的回握了下。

我猛的睁开眼,看到的是陆明明亮的双眼。

他躺在放平的驾驶座上,右手伸出,和我左手相握。

我深吸一口气,缩回手,坐直身子向窗外看。天已经黑了,车子停在光明小区的胡同口。

“我睡了很久。”

陆明调直椅背,看了眼和我同款的手表,“四个小时左右。”

那么久,我怎么感觉我就眯了下眼睛,“陆明,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似乎,没有和他说过。只不过打个电话,他就出现在身后了。

“……”陆明沉默了下,“快递,你邮银行卡那个。”

“我上面写地址了?”

“写了。”

好吧,我记不清了。我从前座把包拎过来,开门下车。见陆明也下车了,我笑着对他道,“你回去吧,回去吧。”

“可以?”

我点头,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回身笑着对他摆手,“一顶点事也没有,你回去吧。”

走到楼墙下,回头时陆明还站在路边。我停下脚步,对他道,“真没事,你回去吧。”

陆明走过来,皱眉问道,“你,能不能别笑了。”

我仰头看他,轻笑出声,“怎么了?不笑我哭啊?”

“别再笑了。”陆明表情突然温怒。

“行行行,我不笑了。”我挑起嘴角,对他很郑重的道,“陆明,谢谢你这些年陪我走到最后。走到,最后的最后……我很感激你,真的。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再见,再也不见。”

“让你别笑了。”陆明拉起我手,紧握了下,“有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低下头,见我右手整个团在他的手心里。

牵他的手还有感觉吗?没有感觉了。

我对他摇头,“没有,我放下了,真的,真放下了。”

“不痛?”陆明继续用力。

我看着右手,心中有些茫然,抬头对他道,“陆明,你什么意思?难道非要我说出没有你我痛不欲生这种话,你才开心?可我……”

我真没感觉了。

“哭一声,小柠,你哭一声。”

“好好的我哭什么?”我翻了个白眼。看着远处,心中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对他问道,“陆明,你丫是不是在我这找存在感呢?”

“就一声,你让我知道你还是正常的。”

“你才不正常……”

后背一凉,陆明猛的把我推到墙上。

我瞬间炸毛,大吼道,“陆明,我现在一点也不介意揍你一顿。”

陆明的回答,是把脸凑了过来。

“陆明,”我别过脸,心平气和的对他道,“愧疚不是爱,更何况,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陆明按住我双肩,呼吸落在我耳侧,“小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包括你自己。”

“有病去吃药好吗,别在这装情圣……陆明,你他妈的快松嘴!”

这狗娘养的,竟然一口叨在了我肩膀上。而且,力道十足!

“快松开!”我用力捶他后背,左肩上传来的痛,让我呼吸都不稳了,“快,快松开,陆明你大爷的!”

肩膀越来越痛,我连连跳脚,喊出的话都变声了,“陆明,我问候你先人!”

钻心的痛,痛的我心肝乱颤。

我出了一身冷汗,把额头埋在他肩膀上,从牙缝里挤道,“陆,陆明,有本事咱们光明正大打一架,你他妈的又不属狗!”

痛的实在受不了,我狠狠咬在陆明的肩上。陆明身子一顿,却没松口。

痛,太痛,痛的我只咬了一会儿就用不上力气。

松开他肩后,我心焦的换路子,屏着气小声求饶,“陆,陆明,咱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陆明还不松口,我忍不住挣扎一下,换来的是肩膀上更加强烈的痛感。

“陆,陆明,”我扭着脸,从嗓子眼里道,“再咬,肉就掉了……你,你他妈的,快松开……”

我被他咬的身上没力气,靠着墙,一点一点往下缩。每缩一点,肩上的痛就加剧一分,到后来,头晕脑帐,耳朵是里嗡嗡鸣响,眼睛看到的东西全是模糊的。

时间,停止了,身体唯一的感观就是肩膀上的痛。

无止境的痛,烙入记忆的痛。

痛的我,叫不出声,最后,把额头靠在陆明怀里,轻泣一声,眼泪汹涌而出。

泪水滑落的一瞬,一直压抑在脑海深处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浮上心头。?第十三只眼想起了那个从头到尾对我一脸冷漠的人,曾经,把年幼的我高高举起,抛出,再稳稳的接住。

想起在橘黄色的灯光下,他用粗糙的大手握住我弟的小手,一笔一画写一二三四。

想起噼啪的鞭炮声中,我妈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桌子上。

想起,小镇中学旁,年少的陆明背着我走在路灯下。我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痛,从肩膀上蔓延,落在脑中,砸在心底,随着血液流经四肢百骸。

痛,哪里都痛,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五脏六腑被搅乱,七经八脉被挑断。

我把脸埋在陆明怀里,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狠声大哭。

第254章苏青柠你最好祈祷飞机永远在天上飞

飞机上很不舒服,后脑震动个不停。双耳一直鸣响,耳根烧的发痛。

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假寐。

在快要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释南凑过来问了句,“熊猫,你能把墨镜摘了吗?”

我把头扭向窗外,不理他。

大爷!知道我是熊猫,还让我摘墨镜。

现在我的双眼,哪是一个肿字可以形容的,已经睁不开了好吗?只剩下一条小缝看东西,还各种模糊不清。

我昨天哭了太久,哭到最后,眼泪干了,脑袋木了。连最后自己是怎么回去,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唯一记得的,是陆明一直牢牢的抱着我。

陆明说的没错,他比我更了解我。了解到,我的一顶点不对他都能感觉出来,了解到,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我从那种自我封闭的操蛋状态里走出来。

现在,我知道痛,知道难受。

整个人,像是被轰轰而过的火车来回碾了百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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