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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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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服皱了; 脱下来吧。”
  程千仞避开他灼灼目光,略觉尴尬:“我自己来。”
  逐流轻笑道:“我给你穿的,也该由我脱。”
  “别闹了。”
  修行者对于危机的本能警觉发作,他身体僵硬,愈发不安。
  东宫寝殿的床榻有这样大吗,大得像个金色牢笼。
  为什么床幔出口遥不可及; 为什么推不开弟弟,弟弟刚才不是很虚弱吗。
  逐流贴近他颈间,向他耳蜗吹气:“你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一阵酥麻感从耳垂窜起,程千仞忍不住战栗。逐流手指划过他襟带,真元微动,层层衣袍被割裂,散乱地滑开,裸露出大片肌肤。
  暗示已成明示,不需要言语,答案昭然若揭。
  程千仞不敢相信:“你疯了!”
  那种陌生、令人恐慌的感觉窜到尾椎骨。他浑身失力却微微颤抖,一半是生理反应,一半是被气的。
  只恨自己身体背叛意志,没想过是弟弟做了什么手脚。
  他一字一顿说道:“逐流,我们不能这样,这会毁了你。”
  “一生太长,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我过不下去,那才是毁了我。”逐流手指向下滑,动作不停,忽然一声轻笑,“你有反应了。你想要我,还嘴硬。”
  程千仞被这句话狠狠刺激,胸膛剧烈起伏:“说的什么混账话!”
  他手腕猛然发力,一柄长剑凭空召来,横在他们之间。
  剑鞘抵着逐流的肩胛骨,程千仞不停喘息,慢慢坐起身。
  神鬼辟易陪他杀敌斩恶,征战八方。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拿它对着最亲近、最不愿伤害的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逐流却不怕,纤长五指抚上剑鞘,轻柔地摩擦,动作令人浮想浮想联翩。
  “我知道这把剑无坚不摧,哥,你不愿意,大可杀了我。我不还手。”
  程千仞看着他指尖,热血上涌,脑子轰然炸开,须臾之后更是恼羞成怒:“程逐流!你以为我不敢?!”
  劲气激荡,寒芒如星,凄厉破风声响起!
  逐流不闪不避,直直看着他。
  剑气从脸颊擦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剑锋便无力垂下。
  神鬼辟易最虚弱的一次出鞘,余威仅使帐顶流苏颤动。
  程千仞闭着眼,睫毛颤动。仿佛被逼到绝境。
  逐流从他手中抽出剑柄,抛在一边。利剑落在柔软的绸缎上,悄无声息。
  他眸光涌动,指尖抚上脸颊血迹,又握紧程千仞微颤的手。
  “我给过你机会。你一天不杀我,我就不会放过你。”
  程千仞一把甩开他,猛然睁眼,双目赤红,低吼道:“够了!”
  逐流一怔。
  “够了。”程千仞深深吸气,瞪着他:“我一生顶天立地,敢作敢当,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我确实,对你动过心思。我不是圣人,甚至不算君子,之所以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跟我说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完全是因为,我拿你当弟弟!”
  逐流真心待他,又温柔体贴。谁把持得住?
  换一个人自制力稍差的人,有绝世美人天天怀中撒娇磨蹭……逐流早被欺负狠了。程千仞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自己亲手养大、小心呵护的白菜被猪拱,更是气得发抖。
  他必须让逐流认识到问题严重性,即使解剖自我充满羞耻、痛苦。
  “我做过一个梦,就在第一天进东宫,你说要跟我合籍的晚上。梦里我当了皇帝,把你囚禁在寝宫,你哪里也去不了,过的非常不开心。我越来越疯魔,甚至想让你吃孕子丹生孩子,最后、最后你被我逼死了……”
  “从前我们相依为命,我对你好,你便觉得你爱我。依赖、信任、占有欲,这不是爱。如果利用你短暂的错误感情,我将终生道心不安。至于其他,世俗规矩、人言可畏?我什么时候怕过?傻弟弟,我只怕你后悔。”
  他所有心软纠结畏首畏尾,只留给最亲近的几个人。偏偏逐流不领情,以为他没脾气。
  程千仞双手扶起弟弟肩膀:“现在知道怕了?”
  逐流应该害怕,说不定快要吓哭了。
  他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眸。眼里狂热亢奋的感情和欲望,如怒海翻涌,几乎要将他吞没。
  程千仞怔住。
  等、等等。这个发展不对啊。
  忽然唇上一痛,柔软的触感令人头脑发烧,逐流压下来,一手摁着他后脑,用力吸吮他舌尖,近乎凶狠、失控地亲吻他。
  这感觉太过刺激。片刻之后,程千仞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奋力挣脱禁锢。
  却听逐流闷哼一声。桎梏他的强硬力道瞬间消失,程千仞以为自己真元爆发伤到弟弟,顾不上恼怒便紧张起来。
  那人退开些许,眼帘低垂,周身气势悄然变化。
  程千仞心中一动:“朝歌阙?!”
  对方抬眼,眸光幽深。
  “朝歌阙?他怎么了?”
  “情绪过于激动,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激动?”
  “他太高兴了。得意忘形,乐极生悲。”
  程千仞懵懵地看着对方。
  朝歌阙向他伸出手:“来。我带你出去。”
  “出去?去哪……”
  朝歌阙淡淡道:“这是我的小世界。他骗了你。”
  又是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空间刹那扭曲,他们站在书案前,案上笔记本摊开,被夜风连连翻动。烛火摇晃,照亮上面可笑的问题。
  程千仞打量四周,不寒而栗。
  逐流将小世界变作寝宫模样,让他以为还在原处。
  如果朝歌阙没有出现,他与逐流不知会走向何处……
  他打了个寒颤。眼前一暗,那人站在他身前,挡住烛火,俯身将他衣领拉起,严丝合缝地交叠,然后为他系襟带。
  指尖滑过肌肤,程千仞手忙脚乱:“我来就好。”
  对方神色阴沉,态度严肃,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整日寝殿鬼混的昏君。
  衣服勉强穿戴整齐,程千仞松了口气。
  他还是没想通逐流的打算,终于开口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朝歌阙面无表情:“你不忍心亲手杀他,最大可能还是逃避。沧江边、南央城、剑阁观云崖,千里奔逃,但他总会追上你,抓住你,不顾你的意愿,对你做刚才的事,再故意找机会放你逃跑,让你以为还有希望。一追一逃,你永远逃不出他的掌控,因为这是他的世界。”
  “天地为囚笼,不知道你会不会崩溃。”
  程千仞听他轻描淡写地叙述,已经快要崩溃了,甚至怀疑世界。
  ——我真的有一个温柔解意、惹人怜爱的弟弟吗?
  弟弟每天为我梳头穿衣、还会软软的撒娇……
  “你没有逃,你很有勇气,所以后面的事都没有发生。”
  朝歌阙见他大受打击,难得出言安慰。
  程千仞无法感受到丝毫庆幸,只觉得自己像个智障:“他学会骗人了,他居然骗我。”
  “有两点他没骗你。”
  “什么?”
  朝歌阙语气平静:“一,我嫉妒他。”
  程千仞:“你到底在说什么?!”
  “二,我们互相妥协,愿意合作的理由,就是因为,都想干……”他看着可怜兮兮地程千仞,仁慈地换了个字眼:“睡你。都想睡你。”
  程千仞看着眼前人。踉跄退后两步,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假的吧,这个世界是假的。我是不是还在小世界里?
  你是假的,我是假的,不存在的……
  朝歌阙轻声道:“你总会知道,总要挨这一遭。”
  他习惯掌握谈话主动权,以及事情发展的节奏:“你应该需要时间独处。我先走了。”
  仲夏夜晚,晚风干燥而温暖。程千仞却觉得月光冷冽,身边大风呼啸。
  朝歌阙离开前,为他点了安神香,青烟随风浮动。
  月影西移,更漏滴答,深夜时间流逝并没有让他头脑更清醒。到了后半夜,程千仞迷迷糊糊地想:
  逐流确实有非常可怕的想法,但我也做过非常荒唐的噩梦。我们算不算扯平了?
  那就这样吧,再教育弟弟也迟了。两个很糟糕的人,要不然凑合过吧,也别祸害别人了……
  黎明时分,怀清怀明推门进殿,大惊失色:“山主,出什么事了?”
  殿外光线流泻进来,程千仞终于清醒了些,起身掸掸衣摆:“你们怎么来了?”
  怀清:“叩门没有反应,但确是很紧急的事,不得不报,您神色不大好……”
  “我没事。”程千仞摆摆手,神色冷静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雪关急报!白闲鹤总参加急信!”
  作者有话要说:
  直男世界观崩塌之夜——我的弟弟不可能这么变态


第127章 五百年坟头蹦迪
  皇都雷雨季堪堪过去; 雨后放晴没几日; 顾雪绛的消息再次打破大陆腹地的平静。
  这一次,没人再跪地请愿; 请求召回他。一是‘雷雨清洗’余威未散; 不敢触太子逆鳞;二是因为; 他回不来了。
  白总参称,三天前一千顾旗铁骑深入雪原; 燕然山下遭遇大雪崩; 骑兵队被冲散,所幸求援及时; 生还过半; 然而顾雪绛本人至今音信全无。
  比起顾将军安危; 众人第一时间更关心其他问题,白闲鹤的传令官不得不应付朝堂上咄咄逼问。
  “为什么是燕然山?他打到燕然山了?什么时候的事?”
  “顾将军攻城拔寨,所向披靡。所以这次雪崩之后,我们才有一条畅通无阻的求援通道。”
  “这、你们为什么不及时上报?”
  “下官不清楚。”
  “从天尺峡到银龙河; 真的一路打过去了?他想做什么?勒马黑塔下; 征服整片雪域?”
  “下官不清楚。”
  “你乃正四品副将; 怎么一问三不知?”
  “顾将军从不开会议事,全军只管听他一人号令。下官真的,不清楚。”
  这些地名都是人族的叫法,魔族语发音曲折,且语法艰深复杂。魔族以部落聚集、迁徙。人族世界并没有雪域的完整地图,大多数普通人; 对白雪关之外的地方没有具体概念。它们仅存于大修行者游记、历史典籍和传说故事中。
  顾雪绛一声不吭地打下来了,实在突破认知。
  太子摆摆手:“不必问了,这些事情,孤早已知晓。告诉白闲鹤,全力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去罢。”
  安国公主派系的官员出列道:“军不可一日无帅,还请殿下……”
  程千仞面无表情打断他:“主帅未归,当然是总参断事。情势不同了,如今敌人元气大伤,不敢来犯。”
  百官见他脸色阴沉,赶忙缓和气氛,递上九月秋闱、十月秋猎等等奏本。
  程千仞回到寝宫,殿门一关,终于不用摆运筹帷幄、决断万事的坚定模样,长舒一口气。
  书案边那人抬眼看来,淡淡道:“辛苦了。喝茶。”
  镜前梳头、只着中衣就是逐流,案边看书、衣冠整齐就是朝歌阙,程千仞默默记下。感谢对方态度如常,没有旧事重提,不然忙中添乱,火上浇油,自己八成要疯。
  程千仞猛灌一杯茶:“你都知道了吧。”
  “嗯。”
  程千仞道:“顾旗铁骑军风特殊,安国去了降服不住,定不甘心,反倒横生事端。”
  朝歌阙听他主动解释这一句,才放下书:“你确实待他不薄。”
  “白闲鹤、傅克己他们都在,我不担心守关。顾旗铁骑乃顾雪绛多年心血,已成王朝最强战力,若临时换帅,必遭一番磋磨。”
  朝歌阙淡淡道:“这么多人都在,也没让你拿到及时战报。直到顾雪绛失踪,篓子捅大,往来信路才通畅。刀锋太锐,伤人伤己。”
  程千仞叹气:“他知我诸事缠身,不想让我再烦心罢了。”他从椅背上直起身,“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朝歌阙终于好脾气地笑笑:“要借多少?”
  程千仞:“……”我堂堂帝国太子,竟是一个借钱不还的穷鬼形象。
  “你能动用摘星台寻人吗?”
  即使顾雪绛不在人间,也在星空之下,在摘星台的卜算范围内。
  这个世界观气运断未来,要么精通阴阳历法、比如擅长‘推演术’的胡易知,要么修为高深到一定程度,感应天地万物,许多事不卜自明,比如魔王。
  朝歌阙蹙眉:“我手里有皇都大阵,但这座皇宫、以及摘星台还在圣上手里。它的力量不止卜算,可惜。”
  程千仞低声道:“是我忙中出错,抱歉。”
  以他对朝歌阙的了解,那句可惜,大概是惋惜当时如果能借助摘星台力量,再向天借三日春光,魔王必死。对方一直未能好好休养,自己却还提这种要求……
  朝歌阙十分平静道:“不必客气,夫妻一体。”
  “啊?!”
  程千仞如遭雷劈。
  他见对方没有解释的意思,更觉尴尬,匆匆道声‘好好休息’便出门去。
  不知便宜老爹在哪里散步,今晚必须要找到他,哪怕再挨几竹杖。
  黄昏时分却没有霞光,天空阴云密布,宫人们四处点灯,宽大宫服被晚风鼓动。到处都繁忙而有序。
  这本是寻常时日,程千仞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不安。
  ***
  顾雪绛失踪的消息压不住,不过半日人尽皆知。
  人们很难相信,不久前惊起滔天波澜的人,竟就这样失去音讯。
  厌憎、辱骂的激烈声音少了,一些人换上冷漠凉薄的态度:
  “我听说,是雪崩……他一生人挡杀人,魔挡杀魔,一尊杀神降世,到最后,只有老天爷能收他。”
  “啧,这人也是走到绝处了。”
  顾雪绛的追随者在京郊聚集,放天灯祈福。
  朝臣们更关心空悬的元帅位,却不敢质疑太子决定,表面平静的皇都暗流涌动。
  有人寻去淮金湖,问禁卫军副统领怎么看这件事。要不要提前维护秩序,抓捕聚众放灯的人。
  徐冉闻讯时正在喝花酒,身边群美环绕,她枕在美人膝头,眼神朦胧地摆摆手:
  “扯淡吧,就算哪天我们都死了,那祸害也能再活五百年,还能来我们坟头蹦迪呢!哦,你听不懂蹦迪?这是我朋友的家乡话,就是跳舞。走,跟我去跳舞!”
  自打她上次跳舞掉进湖水中捞月亮,谁还敢陪她跳。
  一时间众宾客手忙脚乱:
  “徐将军又醉了!快去报知温乐公主府!”
  “谁说我醉?我要蹦迪!”
  徐冉推开搀扶,跌跌撞撞走出房间,在甲板上虎虎生风地转圈。
  湖风清凉,莲花暗香浮动。人都被吓跑了,只她一人,四仰八叉躺在船头甲板看星星。
  湖岸边灯火影影绰绰,像小时候娘亲扎的花灯,漂亮极了。淮金湖的荷花,好像和太液池里没差别,南北一个品种。有次他们乘船渡湖,赶上新师弟在太液池御剑,溅了顾雪绛满头满身的水……
  这里的风真温柔,不像白雪关冷得刺骨,那时候白闲鹤让她去见那人一面,说“免得后悔。”
  徐冉心想,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不后悔就不后悔。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吵起来,好似千万朵烟花炸开。
  “徐将军,醒醒!”
  “太子传召,命你即刻入宫!”
  “急诏不得延误!徐将军!”
  徐冉脑袋快要爆炸,一手握上刀柄,正要大喊——所有声音忽然静下来。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纤细人影。
  白色宫装长裙,倒影湖水中,像一株夜放的水仙花。
  温乐公主居高临下地说:
  “徐冉,是我。”
  徐将军没有反应。
  “哗啦——”
  一盆冷水当头浇来。
  温乐公主示意侍从退下:“清醒了吗?”
  徐冉抹了把脸,慢慢站起身:“什么事?”
  “已经没事了。”温乐摊开掌心,
  “一个时辰前的急报,燕然山下五十里发现尸骨堆,找到他的铁甲碎片和这个……你认得罢。礼政司的人来问皇兄,为顾将军追什么谥号,要不要安排国葬,皇兄发了好大脾气,提着剑,一个人往摘星台去了。”
  徐冉看清那样东西的时候,已听不见温乐的声音,风声、水声、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全身血液凝固。
  只剩顾雪绛的笑声肆意回响:“君子无故,玉不离身。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我一直系着。”
  半块玉佩。她从温乐手中接过,看见上面干涸的血迹。
  徐冉说:“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她跳下船头,游回岸边,用真元烘干衣服。
  夜已经很深了,长街空荡。徐冉走回官署,值夜的士卒正在打牌喝酒,看见她吓得连连行礼。她没责罚谁,召来几个军官,交代了些事情,什么时辰一定要换岗,哪里要加强巡防兵力。翻工作卷宗,又查问几句。当她做完这一切,已是四更天。
  然后回宅邸沐浴换衣服。卸下沉重发冠,束起马尾,背着两把刀,去牵马厩最好的马。
  烈马一声嘶鸣,扬蹄狂奔!
  声势如雷,直奔东城门!
  高大城阙灯火通明,马蹄临近城门十余丈,阙楼突然架起两排连弩,对准那道烟尘。
  有人喝问道:“来者何人!”
  徐冉不答。快马如风。
  城头,安国公主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徐副统领喝醉了,送她回去。”
  话音未落,百余士兵从四面涌出,拈弓搭箭,列阵城门前。
  一道寒光划破夜空,徐冉勒马抽刀:“谁敢?!”
  “我让人跟着你,就是怕你一时冲动,做没有意义、葬送前程的傻事。皇都将领无诏令不得离京,你今日出了这座城门,视同叛贼!”安国公主顿了顿,声音放缓,“回头吧。”
  徐冉一手握缰绳,一手持刀。
  身前是重围,火把熊熊燃烧,弓箭密密麻麻。背后是大道。
  她仰头看了眼天色,黎明前夕,天幕沉沉。
  “确实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做的事情,总是没有意义。”
  安国以为她暗指假扮元帅,脸色微变。
  徐冉自言自语道:“求学,成绩不好,参军,功业未成,但我心态比较好,做什么都开心。我今天开开心心地去见朋友,除非死在半路,哪里乐意回头?”
  白鸬鹚手下人真不会办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送块玉回来算什么破事啊。
  紧绷弓弦之下,徐冉催动缰绳。
  “住手!”
  公主府私兵包围长街,让出一条通道,温乐疾步赶来。
  徐冉调转马头看着她。
  火光照亮小公主美丽的面容。
  她拿出一块令牌:“这是圣上赐我的金令,今天没人能拦你。出这道门容易,但你怎么回来?”
  徐冉笑了笑:“身无长物,如果以后再不见面,这只刀鞘,留给你做纪念。”
  温乐接过刀鞘,直直看着她,泪流满面。
  天光乍破,朝阳下,雄伟阙楼像只吞吐万象的巨兽。
  巨大的沉重城门打开,正对东边,朝阳初升,光辉万丈。
  徐冉横刀立马,一骑绝尘。


第128章 心有挂碍
  程千仞提剑往摘星台去。
  晚风中; 极乐池边御柳狂舞; 沿路琉璃灯不安的摇晃。
  都知道太子在正殿发了火,内廷宫人不敢近前。整座皇宫在他怒意下噤若寒蝉。
  程千仞只是厌烦那些官员一口一个“请殿下节哀”; 人人愁眉苦脸奔丧相; 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顾雪绛死了?
  开什么玩笑。
  苍穹之下; 摘星台还是那般巍峨,散发着淡淡光辉; 如在云霄天河; 高华不可逼视。
  他远远感受到禁制波动,却没有停下脚步; 圣上不肯露面; 大不了就闯上去。
  一剑斩破阵法; 一剑劈开台基,待玉山轰然倾颓,片片碎裂,看它还敢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这疯狂假想终究没有实现; 因为他看见了那道人影。
  对方翘着腿坐在台阶上玩竹杖。知道他会来; 就在这儿等他; 反倒使他一腔滔滔怒意无处着落。
  忽然间泄了气,慢慢走到阶前,生出些空茫和悲伤。
  “来了?”
  程千仞涩声道:“嗯。”
  老人站起身:“走罢。”
  “去哪里?”
  “带你坐升降机。”
  “……”
  升降机在摘星台内部,只是一块缓缓向上移动的地砖,一人站宽敞,两人站恰好; 三人站则勉强。
  他们踩上去,通往头顶深不可见的黑暗,四面墙壁发出轰隆隆闷响,程千仞听见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却看不到支持它运转的巨大机器和阵法。
  “都在墙里和下面。”老人点点竹杖,“再过五十年,要记得让人来修,梅先生活不到那时候,就找他徒弟。”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这里将来是你的。”
  程千仞刚想问那人徒弟是谁,转念一想,不正是邱北吗。‘炼器改变生活’,佩服。
  “再建大点吧,如果我想多带几个人上来……”
  老人笑笑:“站在最高处,一个人就够了。”
  程千仞一时无话。
  对方却变成唠叨长辈:“你的剑不错,有空多练剑,别瞎琢磨那些神魂术法。旁门左道,不值一学。”
  这种语气让他觉得别扭,他不是原主,没有旧日记忆,面对只见过三次的大爷,不可能像儿子面对父亲一般。
  幸好上方投照下微弱光线,石板摩擦声响起。他们到了。
  摘星台顶端景致,与上次大不同。
  今夜风沙甚猛,如厉鬼呜咽。夜空像一张黑色幕布笼罩四野,浓云背后,月光黯淡无力。
  程千仞身穿太子朝服,巨大袖袍在狂风中猎猎飞扬。
  老人抬头,叹道:“我年纪大了,看不清。你指一颗给我。”
  程千仞随他望去,真元覆于双目,似要望穿阴云。片刻后,眼眸刺痛,视野因生理泪水模糊,不得不放弃。
  看都看不到,还想动用摘星台阵法寻人?未免太自不量力。又想起剑阁观云崖边,朝歌阙为他指星星,而如今物换星移……
  老人无所谓地摆手:“那便走罢。”
  冷风如刀,程千仞蓦然转头,紧盯着他:“我不走!”
  “不走?你想干嘛?”
  “想突破,想成圣成仙!想知道我从哪里来,我是怎么‘死’的!”
  他好像喝醉了,肆无忌惮大喊,脚踩皇都最高峰,对夜空倾吐所有欲望。
  老人扔下竹杖,席地而坐,平静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
  程千仞杵着吹了会儿风,便也坐下,两手撑头。
  阴天看不见星星,低头却见,人间灯火璀璨如故。
  皇帝陛下问:“回来以后,住的舒服吗?”
  “挺好的。”
  “喜欢宫里吗?”
  程千仞皱眉想了想:“有时候早晨天气好,我站在太极殿门口,看百官排成两列进宫门,广场很大,人很渺小,像两行大雁飞在空中。要等一炷香的功夫,他们才走完半场。我进偏殿整整衣冠,再喝点茶,时间就差不多了。宫里很奇怪,经常感觉别人渺小,有时感觉自己最渺小。
  “晚上掌灯,内侍们拿着长竹竿,点了灯笼挂上去,到处都在发光。不管坐辇车还是走路,只要没吩咐,一定跟着很多人。人多、灯多,本来该热闹,我却觉得回廊漫长,屋檐压得人喘不过气。这地方很难产生归属感,你看怀清怀明,到现在还叫我山主。谈不上喜不喜欢,慢慢习惯吧。”
  幸好有逐流陪我。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
  林渡之打碎琉璃镜时,波旬正坐在菩提树的枝干间摘菩提果,听见动静,黑色羽翼扇动,倏忽落在佛子面前。
  “这么不小心,弄伤自己怎么办?”
  碎裂的镜片闪烁着微光,因为无人重拾,渐渐黯淡。
  琉璃宝镜名叫‘观自在’,林渡之从前只在典籍中见过。
  魔王送来宝镜,不是为了让佛子用它坐照自观,或观赏天地美景。他想让林渡之看到,他所保护拯救的人间,如何继续残酷的斗争,以及人在命运面前,何等弱小无力。
  林渡之从前游历大陆治病救人,见遍生死,宝镜不足以动摇他心志。
  直到今天。
  他看着波旬,长叹一声,眼里终于有了点情绪。
  然后他站起身。
  波旬问:“你去哪里?”
  “去救他。”
  波旬冷笑道:“我还没死,你怎么出去?”
  林渡之停下脚步,问道:“你可以救他吗?”
  魔王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林渡之:“我与此人有旧谊,如今他命悬一线,我无法坐视不理。”
  他态度直接坦荡,神色平静。因为他知道,面对魔王,任何话术都是多余的。
  波旬:“他本就该死……除非,你求我。”
  林渡之:“求你。”
  魔王直直看着他,片刻后突然大笑,笑声在空旷黑塔中回荡。
  “你心有挂碍,也想成佛?!”
  林渡之不与他争辩。只重复道:“求你救他。”
  波旬笑罢,神色渐渐变得温柔天真。
  “你抱着我讲个故事,还像以前一样。我就去救他。”
  魔王拿捏住对方软肋,开心地收起背后羽翼。
  佛子收起护体佛光,问道:“你想听什么故事?”


第129章 命运最好的安排
  “你会习惯的。”皇帝陛下盘腿坐在地上; 驼背低头; 毫无威严,“没能交给你一个太平江山; 我很抱歉。但你比我幸运; 不用面对血缘亲近的敌人。”
  程千仞目光落在废殿方向; 温乐引他去过,深宫一隅; 一片漆黑。不禁想起东川山脉瀑布顶端; 与安山王一战。
  皇帝陛下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对皇位的争夺,不止源于虚荣、权欲、嫉恨; 更多是血脉里的野心、宿命责任感; 自以为能为天下带来幸福。”
  “年轻时候; 我不喜欢来这里,在下面,我是人间无所不能的帝王。站在这儿,却只能看见有限的星空; 未知世界浩大无边; 而我渺小至极……当年皇兄不服我; 我杀皇兄,我父皇不服我,我杀父皇,七大宗门不服我,我驱逐宗门离开皇都。谁还敢不服?要让天下人闭口,忘记我的错; 就得有更大的功绩,东征、建造白雪关,开凿大运河,上对先祖,下对后人,问心无愧。”
  程千仞安静地听着。
  关于皇帝是个怎样的人,温乐说他是慈爱温和、有时捉摸不透的父亲;安国说他是年轻时好胜,亲缘淡薄,中年变得宽仁的君主;安山王说他是坚持错误道路的固执独裁者。
  “等到有了你,我才经常来这里,思考命运、星空、未来等等琢磨不透的问题。”
  程千仞心中一紧。他有一种强烈直觉,就在今夜,许多困惑将揭开谜底。
  “因为我是一颗帝星?”
  老人眉头紧皱:“是。”
  皇帝陛下不擅长表现悲伤情绪,当这种陌生情绪出现,便只能皱眉。
  程千仞不知为何竟觉察到了,于是伸手拍拍对方肩背。
  摘星台无茶无酒,四面透风,不算好的深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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