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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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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正拿着酒盏灌美人,只摆摆手:“现在是休息时间,明天再说不行吗?你走吧……还不走?那来喝两杯!”
  一种论调在市井间悄然兴起:顾雪绛远在天边十万八千里,是死是活跟我们没多大关系。该吃饭的吃饭,该上工的上工,生活还是要继续,一家人平平安安过自己小日子,比什么都强。
  徐冉行事,被后世评价为‘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她张弛有度,使太子铁腕时期的皇都,不至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但在当时,许多官员提起这位徐副统领,无不摇头,认为她得过且过,没有出色才干和鞠躬尽瘁的奉献精神,最重要的是,她不善于揣摩上意。
  程千仞觉得自己快精神分裂了。白天在外人面前,他是威严庄重的太子:“你别怕,孤觉得自己脾气挺好,你抖什么?”
  晚上回到寝宫,对着逐流就是一通吐槽。
  “都不让我省心,来呀,互相伤害呀。”
  “说什么查军费明细,就是想召顾雪绛回来,我说‘自今日起,顾旗铁骑军费开支减半,国库不给顾雪绛批超过十万两的账,大家共度国难。’他们直接没话说了,就怕我下一句冒出月俸减半,各府开支减半。当然这全靠你借给我的钱暗度陈仓,小流,你对我真好……”
  东宫温泉池热雾氤氲,程千仞闭着眼睛靠在池边,许久没听到回音:“小流?”
  只见逐流脸色苍白,直直注视着他,神色难辨。
  程千仞正觉奇怪,忽然心中一惊:“朝歌阙?”
  久违的危机感降临,他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攀升,又听那人笑道:“哥。”
  程千仞松了一口气:“你最近一直精神不太好。是因为你们……争夺法身?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逐流点头,很懂事的模样:“我不想让你为难。”
  程千仞看着心疼:“没事,会有办法的。”
  他张开手臂,搅动水花四溅,打算一把将人抱出温泉,照顾一下柔弱的弟弟。当触及对方湿滑细嫩、洁白无瑕的肌肤,又觉尴尬:“你自己来。”
  逐流笑了笑,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程千仞:“现在不比小时候,也该换我疼爱哥哥。”
  “等、等一下!”程千仞像只扑腾的鸭子,又不敢折腾出太大动静,只低声训斥道:“被人看见怎么办,怀清怀明在外面候着呢,你这样、这样我很没面子。”
  ‘会有办法’不是嘴炮,程千仞开始研究神魂方面的术法,他让怀清回剑阁一趟,搜罗相关典籍,一边写信向南渊学院胡易知请教。经常有人投其所好,向太子进献神魂秘法,奈何良莠不齐,帮助不大。
  他相信“天地万物,总有缘法。可以一化为二,就能合二为一”,却担心逐流抵触与朝歌阙融合,便暂时没有告知对方。与此同时,程千仞还要肃清朝堂,处理政务,难免分身乏术,无暇陪伴弟弟。
  逐流不是省油的灯,白天没时间腻在一起,就要从其他方面找补。程千仞为了让他少问问题,不要跟着自己,难免答应一些无理要求,便宜都被占干净了。
  温乐禁闭期刚结束,就推荐程千仞去查皇宫藏书楼的典籍:“那些都是父皇的收藏,或许对你有用,哥,你到底要找什么术法啊,不练见江山了吗?”
  被人忽然提起,程千仞一时恍惚,召来神鬼辟易掂了掂。
  见江山。自进宫以来,他不曾练剑。
  当天夜里,他没有回寝殿,提着剑在宫里游荡。
  从前他四处游历,无牵无挂,见山劈山、见海分海,哪里都可以练剑。晚上躺在树上喝酒,拾起一根树枝,便舞一套剑法。
  现在却看哪里都觉得不对劲,楼台重重,广厦千万,都不是练剑的地方。
  宝剑依然锋利,月色依然明亮。
  程千仞拔剑四顾,十分茫然。
  因为他不仅没练成剑,居然又迷路了。
  “劳驾,请问东宫怎么走?……又是你啊!”
  麻衣布履,手持竹杖的老人慢慢回头。


第123章 星空之下,没有永垂不朽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 打落一地蔷薇花。空气潮湿; 夏夜晚风徐徐,吹来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花园回廊里; 老人眯起眼睛; 借月光盯了程千仞片刻:“哦; 是你。”
  他虽然没明说,下撇的嘴角、嫌弃的表情都写着‘年轻人; 你路痴’。
  程千仞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事; 进宫第一日,就是眼前这位老人为他指路; 比起那些神色精明、面对他诚惶诚恐的宫人; 对方更像老眼昏花; 脑子不清楚了。
  “你怎么又走错路了,大晚上在外面闲逛,嚯,你还拿着一根棍子。”
  程千仞:“……这是我的剑。”
  “我带你去东宫; 跟上。”竹杖点在地砖上; 发出笃笃声响; 老人缓慢移动,“让我看看你的剑。”
  “呃,剑这种东西,跟棍子不一样,不能随便看。”
  “真小气,那我们交换。”
  他说着竟然将竹杖递出; 另一只手去拽程千仞的剑。
  神鬼辟易何等凶煞,普天之下有几人,敢从程山主手里直接夺剑?
  程千仞心下一惊,急忙收敛威势。
  老人抄起神鬼辟易掂了掂:“有什么不一样?还给你咯。”
  程千仞追悔莫及,他不该晚上瞎逛,更不该迷路。
  他该在宫里,不该在这里,跟一个碰瓷大爷扯皮。
  “要不,您指个方向,我自己去。”
  老人疯狂摇头:“我不带你,你走错路啊。上次给你指得多清楚,结果呢?你到现在都没回去!”
  程千仞:“……”
  对方似乎想抄近路,带他在花园小径间穿行,四下里夜色寂静,只有花树遮蔽月光。不知道值勤卫队都去了哪里,程千仞漫无边际地想着,该不是喝酒打牌去了吧。
  雨后夏夜泥土松软,遍地小水洼,一脚不慎,就溅得一身泥。程千仞被大爷溅了几次,只好扶着对方走。
  他们慢慢走着。
  程千仞忽然道:“那天我回去了。我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当皇帝了。”
  老人不留情面地吐槽他:“人人做梦都想当皇帝。”
  程千仞笑了笑:“然后我疯了,逼我弟弟嫁给我,逼朋友让兵权,半生东征西战,落得众叛亲离,还站在皇位上喊‘逐流是朕的,神鬼辟易是朕的,整个天下都是朕的。’这个梦,我一直记得,平时不敢给人说……没事,说了你也不懂。”
  老人瘪嘴:“年轻人,棍子不多,想法挺多。”
  程千仞一直被吐槽也不生气,大多数时候,他自认脾气很好。
  “我不喜欢守规矩,也不喜欢给人定规矩,我这种人,最不适合当皇帝。进宫之后,他们都说我天命所归,每个人都相信这套说法,只有我不信。”他重复道,“我不信。”
  老人停下脚步,浑身僵硬,转头怔怔地看着他。
  “那你信什么?”
  程千仞脱口而出:“我信立身问道、宝剑斩恶、与天争命!”
  老人眼神越来越亮,如长夜两点烛火,嘴唇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口吐惊人之语。
  “听不懂。”
  程千仞:“……什么?”
  “我们到了。”老人转身就走。
  “等等,这不是东宫。”程千仞抬眼一望,声音戛然而止。
  确实不是东宫。
  他站在一座高耸入云、仰不可见顶的山峰下。准确地说,是一座高台。
  四棱台基高阔平整,层层台阶向上堆砌,视野尽头,坡度近乎垂直,想来人走在上面,便如攀登危崖。非石非玉的材质被打磨光滑,深蓝色星空下,闪烁着洁白光辉。
  真正的皇宫禁地不需要重兵把守,自有阵法禁制维护,令人无法靠近。天地开阔,四周一个人影也无,老人早已不见踪影。
  程千仞不知道他们怎么稀里糊涂走进这里,也无暇多想,他被眼前情景震慑心神。剑阁观云崖很高,是自然造化之美。南渊藏书楼由人工建造,却不如它气象雄浑伟岸。
  摘星台。皇都的标志,无数人每天仰望着它,可望不可即。
  传说中最接近天道意志的地方。
  方才他就站在这座卜算命运的高台下,渺小的像一只蝼蚁,望不到云上世界,却说要与天争命。
  直视伟大建筑,难免产生万丈高山倾颓,当头压下,无法逃脱的可怕联想。摘星台似乎另有玄机,它给不愿低头的人,尤为强烈的压迫感。
  神鬼辟易感应主人心意,对抗无形压力,在鞘中不安地颤动。
  程千仞霍然拔剑。
  狂风卷地,剑气直冲苍穹!
  他提剑登台,一步步走上石阶。周身剑气萦绕,驱散茫茫夜雾。
  神鬼辟易本是凶煞之剑,此时却不带一丝杀意。好像身前无敌人可杀,不用再摆出吓人的模样。便如洗尽铅华的美人,对镜自照,审视本来面目。
  程千仞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云雾渐深,寒风呼啸,他眉间鬓角覆着浅浅白霜。道路好像没有尽头,而他进入某种玄妙境界中,既不畏惧未知的前路,也不懊悔一时冲动迈上征途。
  直到视野霍然开朗。
  摘星台顶端,并不如何开阔,长宽不过五六丈,四面没有栏杆,凌冽的夜风吹得人摇摇欲坠。
  穿过云层向下望,他初入皇都时,所见那些巍峨广厦,重重楼台,都化作一个个渺小的光点。人间灯火蜿蜒如河,向远方蔓延。
  皇都是人族世界最伟大的雄城,他现在站在摘星台上,仿佛把这座光辉万丈的城踩在脚下。
  高台之下,无数人奔波忙碌,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循环往复。
  程千仞放眼远处,大陆其他高大建筑,比如南渊藏书楼,平时不开阵法,因而漆黑一片。
  东边万里之外,却有一点光芒。传说雪域的黑塔塔顶,由整块巨大琉璃打磨,返照月光,极为明亮。那是魔王的住处。
  夜幕下最为明亮的,是头顶星河,没有遮蔽、无比壮阔的星空。原来星星也有大小之分,程千仞想。
  “它们眼里的摘星台,比我看台下灯火,更渺小。”
  “不,它们不会看你。”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星空之下,没有永垂不朽。”
  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单薄布衣被狂风吹动,双目神光湛然,佝偻身形却显得无比高大。
  程千仞怔在原地。
  “你怎么上来的?”
  “拿着剑,一步一个台阶,走上来。”
  “走了多久?”
  “我不知道。”
  长路漫漫,夜雾迷茫。
  老人‘哦’了一声,竹杖点点脚下石板:“我坐升降机上来的,不比你慢多少。”
  程千仞没反应过来:“什么?”
  “对啊。这个台子里,五十年前装了很贵的升降阵法,早就没人走路了。”老人嫌弃地看着他:“让你不跟紧我,傻缺。”
  程千仞回过神。
  不是,我已经猜出你身份,你这么久不来见我,见了我不答疑解惑、传道授业,你还骂我。我没脾气啊?
  “我傻缺?”
  “你不傻缺谁傻缺?”
  他们在伟大的摘星台上破口大骂。


第124章 强扭的瓜不甜
  “你小子还敢顶嘴; 不服?”老人抬起竹杖点点程千仞肩头。
  程千仞挥舞神鬼辟易; 一把挡开:“你干嘛?想打架?!”
  大爷不依不挠地拿竹杖戳他。
  程千仞怒道:“你别碰瓷啊。”
  忽然他面颊刺痛,竹杖裹挟劲风当头袭来; 程千仞心中一凛; 侧身避开; 谁料避之不及,仓促横剑格挡。
  “铮!”
  竹杖与长剑相击; 却有金石之声; 程千仞手腕发麻,正要变招; 又慢了一步。
  老人目光幽暗; 面无表情; 仿佛与他不在同一个时间维度,分明动作迟缓,竹杖却总能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给他一记。
  程千仞一时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自认剑气笼罩全身; 密不透风; 却不得不一退再退。
  台面六丈宽,他已退出五丈二,避无可避,正要冒险抢攻,忽听一声断喝:“孤峰照月!”
  程千仞下意识出剑,见江山每一招他都烂熟于心; 几乎不需要反应时间,一道月弧出现在摘星台上!
  剑影如弯月,映照头顶漫天星斗,光华大作。
  高台如山,登临绝顶,他就是孤峰。
  竹杖去势一滞,随即一道更迅疾、更明亮的月影撞上程千仞剑锋。
  对方还了他一记孤峰照月,两轮月色对冲,同时黯淡。
  老人再喝:“瀚海黄沙!”
  长风浩荡,夜色如海潮,千万道剑影怒卷如狂浪,又如千万流沙,迸射而出!
  “平湖落雪!”
  程千仞剑势由刚转柔。轻的像一片雪花,一缕星光……
  这样全神贯注地见招拆招中,他渐入佳境,剑道瓶颈松动,甚至忘记时间流逝,斗转星移。
  直到拆解完一整套剑法,对方再喝:
  “傻缺!”
  程千仞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这一瞬间停顿,想召剑格挡已来不及,他肋下一阵剧痛,席卷全身!
  对方竹杖刺破他护体真元,狠狠一击!
  摘星台没有栏杆,程千仞身形如断线风筝,直接飞跌出去。
  老人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还说不是傻缺!”
  耳边厉风呼啸,老人的狂笑转瞬即逝,他好似悬崖边一颗碎石,被人高高抛起,又坠下万丈深渊。
  程千仞强忍剧痛和刺骨寒冷,拼命提起真元,神鬼辟易寒芒一闪,带他腾空而起,勉强止住迅猛坠势。
  “扑通!”
  水花四溅,莲叶下游鱼惊慌逃窜。
  盛夏时节,温凉湖水漫过口鼻,程千仞没料到身下不是地砖,这使他免了再挨一下疼,然而狼狈却是真狼狈。
  不远处宫廷禁卫听见动静,呼喝着赶来,太子殿下为了面子,急匆匆爬上岸,用真元烘干衣服。趁还没人发现,若无其事地向东宫走去。
  天色蒙蒙亮,摘星台远在重楼峨殿后,利剑般直入云霄,高不可攀。
  昨夜就像做了一场梦,满天星辰见证他如何出剑,梦醒之后,只有疼痛是真实的。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剑道瓶颈已然松动,距离突破还差一线罢了。
  这一线的契机,或许不远。
  程千仞打算先回寝殿换身衣服。他不习惯被一群宫人服侍,时间长了,东宫侍从都知道他喜恶,平日不往寝殿里去。
  走到门口,却听见怀明的声音:“你说你一直在?”
  程千仞心道不好,逐流被发现了。
  “对,你没见过我,因为我会藏起来。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
  “你这样跟着山主,连个名分也没有,不觉得委屈吗?”
  逐流温柔地说:“怎么会,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能陪伴他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他现在不仅仅是山主,如果有一天他要联姻……”
  “只要他能过上真正幸福快乐的日子,我愿意那一天早点到来。”
  程千仞目瞪口呆。他们在说什么,每个字我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就是不明白意思。剑阁弟子都见过逐流,却只知道那是他弟弟。
  两人察觉到他进门,闭口不言,怀明眼泪汪汪地向他行了一礼:“山主,你回来了,大家都找不到你。”
  程千仞摸摸鼻子:“我随便转转。”
  怀明行礼告辞。
  逐流从案前站起来,低声问:“哥,你昨晚去哪儿了?”
  “我见到圣上了。”一提起这个,程千仞郁闷叹气,“他果然脑子不太清楚,打了我一顿。”
  说出来怕你不信,老头身板硬朗,把我从摘星台打到极乐池里看锦鲤。
  逐流听罢,第一时间不是问‘圣上怎么样’,而是心疼地看着程千仞:“打在哪里,我给哥哥揉揉。”
  “我皮糙肉厚,扛得住,肋骨都没断。”
  “快让我看。”
  “真没事,已经吃过丹药了。”
  逐流不愿意,程千仞磨不过他,最后被摁在床榻上,解了外袍和里衣。
  肋下皮肤淤青未散,逐流手心真元温热,轻轻覆上去。程千仞舒服地喟叹出声,一道暖流自伤患处涌向四肢百骸,身体渐渐放松。平时弟弟也为他揉按肌肉,他总能很快放松入睡。
  谁知今天,那双手慢慢往下,指尖过处,皮肤酥麻震颤,像过电流一般。
  程千仞热血涌动,忍得满脸通红,大骂自己禽兽,慌忙间一把抓住逐流的手:“别。”
  却觉得弟弟的五指格外纤长、嫩滑柔软,再看逐流,被他强行扼住双手,眸光闪动,欲语还休,一副不敢反抗他的模样。
  程千仞急忙放手,仿佛噩梦里的情景成真了。
  他起身慌张整理衣服:“我去批折子。”
  逐流低声轻笑道:“五日一休沐,今天休沐,没有折子。哥哥糊涂了。”
  “我去藏书楼查点东西。”
  程千仞说完转身就走,不敢多呆一刻,只听弟弟在背后软软地说:“那你早点回来呀。”
  听得他半个身子都酥了。
  整整一天,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程直男终于意识到,自入主东宫,他与逐流已经太过亲密,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
  为今之计,要么给弟弟找个姑娘谈恋爱,要么自己找个姑娘谈恋爱。但是谈恋爱不像练剑,没缘分强求不来,强扭的瓜不甜。
  他站在藏书楼里的高大书架后,手捧一本分魂术法,心烦意乱地想着。
  如果今天,程千仞离开前回头多看逐流一眼,只需一眼,便能省去后来许多血泪教训。
  弟弟完美无瑕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充满欲望、攻击性的表情。
  皇帝重现踪迹,令逐流心生警惕,他讨厌一切不稳定因素。他想,为今之计,需尽快与程千仞确定关系,以免节外生枝。


第125章 来是空言去绝踪
  程千仞对此毫不知情; 他还在为逐流的精分病头疼。
  十天前去信南渊学院; 胡副院长的回信今天到了,答案极为简短:“才疏学浅; 爱莫能助。愿君诸事顺遂; 早日荣归故里。”
  ——你咨询的问题; 我解决不了,礼貌性同情一下; 顺便问问你; 什么时候回南渊玩啊。
  后面附着另一封信,说南渊学院复课在即; 而他年事已高力不从心; 可惜大好河山还未踏遍; 乞休还乡云云。
  简单地说,辞职不干,追求诗和远方去了。
  程千仞只能叹气,胡易知一生行事谨慎; 最不愿卷入皇都纷争或宫闱密案中; 坚持南渊没有立场; 不侍皇权,忠于真理。谁曾想命运弄人,自己做了南渊院长,又做了帝国太子。胡先生曾经的治院理念化为泡影,索性撂下挑子,打算游历四海。
  他接着往下看; 胡易知推荐他的关门弟子继任副院长,直言此子天资不俗,年轻有为,已在南央初显声名,必然不负重任。程千仞心想,评价这么高,到底何方神圣啊。
  书信末尾,他看见一个久违的熟悉名字。那人便是文思街程府现今唯一住户——钟十六。如此两全之策,不得不感叹胡先生老谋深算。
  南渊给不出办法,剑阁收录以剑诀为主,也帮不上大忙。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程千仞经温乐提醒,在皇宫藏书楼里,找到了他便宜爹、便宜祖宗们留下的术法典籍,算是皇族代代相传、压箱底的好东西。
  夜已经深了,藏书楼灯火通明。程千仞坐在地上翻书,背靠书架,两腿交叠,礼服皱成一团,毫无形象。这里受阵法保护,只有皇族血脉可以进入。
  他今晚不想回寝殿,不想面对弟弟,宁愿在这儿坐冷地板。希望冷静几天,可以掐灭自己鬼迷心窍的禽兽念头。
  正当他心神渐渐沉静,书页越翻越快时,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这些左道旁门,收藏赏玩罢了,没有哪位君主沉迷此道!”
  程千仞霍然起身,握紧长剑。书册散落遍地。
  他们隔着书架对视。
  老人态度自然,仿佛昨夜不曾动手打人:“它们很危险,稍有不慎走火入魔,容易武脉断裂、神识混沌、变成痴傻、甚至爆体而亡。”
  若说‘分魂化身术’还算偏门道法,‘摄魂术’已经是歪门邪术,更遑论程千仞手边还有一本违反天道的‘移魂术’。
  他解释道:“我没打算练……”
  对方好像很担心他会误入歧途。算了,他不想跟一个脑子糊涂的大爷计较,讲不清道理,又打不过。
  老人指了指‘移魂术’:“交出来。”
  话音未落,只听微风飒然,那本书穿过书架间隙,如生灵智般飞到老人手中。
  程千仞心想,隔空取物的小术法我也会,大家不能文明点好好说话吗,非要动手炫技?
  他等着大爷开口讲道理,谁知老人转身就走,一步踏进书架的阴影中。
  程千仞追上前:“你没有别的话对我说吗!”
  四下里杳无人影。
  “你为什么才来见我!”
  “我是怎么‘死’的!”
  “我是谁!”
  声音在空荡的藏书楼回响,无人应答。
  来是空言去绝踪。
  太子白天忙于政事,晚上通宵看书,黎明时回寝宫匆匆换身衣服就走,修行者精力旺盛,倒不觉得疲惫。
  第三天他整理完笔记,终于决定去面对弟弟。晚上刚踏进殿门,忽然听见一句“你还知道回来”,再看逐流,顿时有种晚归丈夫被妻子责骂的心虚感。
  弟弟正在镜前梳头,穿着柔软轻薄的白色里衣,青丝如瀑,披满肩背。
  逐流知道程千仞在做什么,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他不喜欢做这般姿态,但为了拥有‘宜室宜家’的美感,满足对方的保护欲,一些细枝末节都可以忍耐。
  “我,我一直在忙正事。”程千仞拉他坐在桌案前,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小流,事关重大,来回答我几个问题。关于你和……朝歌阙。”
  “问吧。”
  程千仞没想到这么容易,立刻从袖里摸出笔记本:“你们发生冲突时,除了神魂撕裂感,法身有没有头痛、气短、心悸的感觉?”
  “有。”
  程千仞记笔记:“仔细讲讲。”
  逐流笑道:“上次在小世界里,他控制朝辞,刺了我一剑,还当着你的面。当然很疼啊。”
  “……下一个问题,有没有某个瞬间,你突然觉得,对方是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你们应该心意相通,合二为一。”
  逐流不假思索:“没有。”
  程千仞划去这个问题。
  逐流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别笑。接着来,除了争夺法身,你们还有其他矛盾吗?”
  “他嫉妒我。”
  “嫉妒?”
  “对,他是个没有正常感情的怪物,却嫉妒我拥有哥哥的关爱,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全世界没有人爱他。”
  程千仞忍着羞耻感记完笔记,顺手打了一个问号:“嗯……这只是你的猜测。”
  逐流笑笑,没有反驳。
  “你们会因为某件事、或达成某个目的,妥协合作吗?”
  逐流想了想:“会。”
  “那是什么样的事?试着具体描述一下。”
  逐流看着哥哥毫无防备的表情,目光落在他交叠的衣领。哥哥不擅长穿戴礼服,每天早晨都由自己为他打理。如果解下外袍襟带,拆礼物一样剥开里衣,就能触及骨肉匀称的身体,腰线流畅,肌肉紧实而蕴含力量。修行者自愈能力强,但他身上还留着淡淡疤痕。是惨烈战斗,一路拼杀的见证。
  如果能抚摸他身体每一条伤疤,扣住他握剑的五指,亲吻他灌溉他,让他到达极限,红着眼睛哭出来……
  逐流轻轻舔了舔嘴唇,低声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程千仞认真道:“我们在治病,不是开玩笑,它很重要。”
  “我拒绝回答。”
  程千仞一怔,心中警铃大作,或许这就是逐流与朝歌阙融合的契机,不能放过。
  他拿出十二分耐心,循循善诱:“直面自己内心不容易,但总要过这道关卡。”
  逐流垂下眼:“你不在的时候,这寝宫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我不喜欢。”
  又是这种软软的撒娇声,程千仞浑身一颤,酥麻感涌上。随即大骂自己鬼迷心窍,赶忙收敛心神。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能让你放松下来。”
  他试探着拉起逐流的手,与对方掌心相触,“走吧。”
  下一刻,他五指被用力握住,萤火般细碎微光亮起。
  逐流打开小世界,光芒暴涨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弟弟的笑意。
  不知为何,心底生寒。
  ***
  八月天,人间赤日炎炎,万木葱茏。雪域本没有四季之分,但黑塔外的菩提树,竟也长得更繁茂浓密了。
  波旬认为,是林渡之的存在,让这里变得有温度。
  只要佛子站在窗边,那些渡鸦就唧唧喳喳地扑腾,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喜鹊画眉。波旬愈发讨厌它们。
  谁能不喜欢林渡之呢?
  他剔透的眼眸、纤长的十指、宁和的气息、衣袖间淡淡的草药味,怀抱里令人眷恋的温暖,人或魔、任何真实存在的生命体,都无法拒绝。
  我是与天地共生的魔王,值得世上所有珍宝。只有我可以拥有他。波旬这样想道。
  林渡之无意了解他的想法,白天在书房翻阅经卷,伸手逗弄渡鸦,夜晚在黑塔琉璃顶下打坐冥想,沐浴星辉月光。
  天长日久,波旬开始怀念过去:“我在庙门前第一次见你,你还未修得一半金身,很弱,我一根指头就能碾死。幸好当时没有杀你,我不后悔。但那时候你多开心,为什么来到这里,反倒没点笑模样了。”
  某日,他送给林渡之一面镜子,不怀好意地说:“这个有趣,你用它看看人间,多笑笑。”
  林渡之微微蹙眉:“你从何处得来圣物?”
  魔王笑道:“你第二世送给我的,可惜你不记得。”
  “那不是我。那个人,也是被你骗了。”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算骗呢?”
  作者有话要说:
  林渡之冷漠脸:我不是这种万人迷苏鹿。鹿吹也要讲基本法。
  我鹿连上wifi 了!


第126章 天地为囚笼
  程千仞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分明上一刻; 他还拿着笔记本提问; 以为治愈弟弟精分病的美好未来近在眼前。下一刻天旋地转,他们倒在宽阔的床榻上; 他怀里抱着面无血色的逐流。
  “哥; 我打不开小世界了。”
  程千仞握紧弟弟脉门输送真元:“没事。别想太多; 好好休息两天。”
  他嘴上安慰对方,心却往下沉。前些日子; 他就发现逐流精神不太好。
  算起来; 自朝歌阙布局杀魔王开始,一直是旧伤未愈; 又添新伤; 没有时间休养; 全凭修为硬撑。其间两魂争夺法身,不停损耗……
  手掌突然被反握住,程千仞回神,惊觉他们动作过于亲密。他想撩开帐幔下床; 逐流却居高临下地摁着他的手; 形成强硬的控制姿态。
  “礼服皱了; 脱下来吧。”
  程千仞避开他灼灼目光,略觉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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