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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江山-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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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仞心想,行吧,‘小世界’之后的新操作,就欺负我没有。
  两人并肩坐着。剑阁最高处,山风凛冽,星辰触手可及。
  “来看星星。”
  程千仞摸摸鼻子,委婉地提醒他:“没时间吧。”
  “那就只看一颗。”
  “哪一颗?”
  夜色中,群鸦惊飞。绸衣老者已经掠出剑阁,离开大阵攻击范围,但他丝毫不敢放松,身形消失在飞瀑边,下一瞬又出现在百里之外的村庄内,那道流光始终追着他,像一道催命符。
  他消失在鸡舍草垛边,出现在江面上。江水滔滔,风波如怒,朝辞剑分水破浪而至,他衣袖破损,略显狼狈。
  他消失在江面,出现在某个小城。屋檐旧瓦凝着白霜,被踏上一个脚印。
  老者唇边溢出鲜血,但眼神冷厉坚定。
  从剑阁奔向西南方,取最短直线,踏千山、蹈万水。
  只要及时赶回未明城,打开护城大阵,那把剑就进不来。他甚至可以借阵法反击。
  朝歌阙伸手指了指:“北边,藏在那片云背后的。”
  程千仞摇头:“我修为不足,看不到。”
  “它闪着淡金色光芒,虽然还不明亮,但星云环绕,你觉得它像不像一颗帝星?”
  我请你看星星,只看一颗好不好。
  你看不到,我就讲给你听。
  这似乎是个很美的故事。
  程千仞却感到莫名其妙:“既是帝星,怎么可能被浮云遮蔽?”
  朝歌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远方。
  “今天晚上,你亲眼见证了圣人境神通,这是很难得的机缘,以后好好修行。”
  “如果王朝覆灭的命运不可转圜,我有责任为人族完成这件事。”
  话音刚落,程千仞被他拍上肩膀,向茫茫云海中望去,看见西南方向亮起一簇光点。
  即使他修为不足以目极千万里,在朝歌阙指引下,也能感知其中蕴含的滂湃力量。
  安山王回到了未明城,打开了护城大阵。
  他震惊地发现,大陆不止一处光点。
  所有事情串联成线,程千仞不可置信:“你疯了!”
  难道迈入圣人境的强者,都像安山王或朝歌阙,因为看得更远,力量更大,做法也更疯狂?
  那人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程千仞慌忙伸手,让人倒进他怀里。呼吸和温度突然恢复,本体归位,与分神化身合一。只见怀中人脸色迅速苍白,张嘴想再说什么,却汩汩流出鲜血,顷刻浸透前襟。
  傅克己御敌时,启动剑阁阵法。玉虚观对谈之后,程千仞写信回南渊,胡易知显然是听取了他的意见。因为南央城大阵打开了。
  梅庐一盘棋,于是慈恩寺也亮起来。
  北边皇都和东边朝光城的阵法,已在朝歌阙手中。
  六座大阵,如线串珠,除雪域之外,整片大陆在今夜大放光明。
  一剑西去,追袭三万里,重伤安山王;法身东行,到达雪域风暴中的黑塔顶端。
  分神化身站在观云崖,指天上星星给程千仞看。
  朝歌阙做了这么多事,为了今夜,他从前做过更多,说到底,却只做了一件事。
  他要用整片大陆的力量,杀死大魔王。
  魔王是世上最强者,与天地共生,从没有人尝试过杀死他。
  程千仞想起那本惊世骇俗的秋暝札记。
  人力无法杀死魔王,借用天地之力,却不能让魔王察觉,必须让一切看起来自然、巧合。
  当他意识这些,战斗已经结束了。
  只剩下血人朝歌阙死死握着他的手:“玉虚观里,你答应过我的……”
  “别说话,闭气、止血!”
  朝歌阙最后说道:“交给你了。”
  程千仞回过神,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把我自己交给你了。
  你要照顾我,保护我,使我不被敌人发现,不再受到伤害,直到我神志清醒,伤势恢复。
  他忽然感到愤怒。气朝歌阙自作主张,如果他没有杀死魔王,必会被魔王所杀,王朝怎么办,人族怎么办?
  更气自己对这一切无能为力,后知后觉。
  寒冷至极的风,从东边吹向人间。像一声声呜咽。
  白雪关外。正在和骑兵厮杀、势如破竹魔族狼骑,忽然发出凄厉叫喊,丢弃铠甲、雪狼,向东边跪拜,他们不躲避刀剑,只顾哭嚎,任人砍杀。极度诡异的变化令镇东军骑兵将领慌神,竟先下令撤退。
  魔族连营中,大军海潮般跪下,面朝东边,嚎啕大哭。他们像失去了至爱亲人,精神信仰,悲鸣声震彻云霄。
  佛光山。隐居多年的十寂法师走出梅庐,向前殿走去,万千僧人跟随他身后,慈恩寺开始做一场大法事。
  藏书楼里,胡易知来回踱步,君子失态:“我没有想到。我算不到。你说,这是真的吗?”
  楚岚川怔怔地说:“真的。”
  夜已经很深了,许多境界高深的修行者正在打坐或夜读,寒冷的东风吹过庭院或桌案,他们震惊、狂喜,随即对朝辞宫方向行大礼。
  修行界之外,大多数人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只是初春的某个晚上,春寒料峭。失眠者、巡夜人、赶夜路的流民,只要抬起头,就看到夜空中星星格外明亮。
  等太阳升起,消息传开,他们才会知道这件大事。
  ***
  天色将明。
  晨曦透过花窗,房间里点着安神香,却被刺鼻的药味,浓重的鲜血气味冲淡。
  剑阁晚宴结束,尘埃落定。傅克己去找程千仞,只见他精神憔悴,正在救治一个重伤的人,拼命为伤者输送真元。便拿出剑阁最好天材地宝,尽一份力。
  天亮了,人终于脱离危险,有些事情也该问清楚。
  傅克己:“他是谁?”
  程千仞揉揉眉心。
  朝歌阙的事他不能说。却也不想编造谎言,欺骗朋友。于是他保持沉默。幸好对方一直戴着面具,没人认识张脸。
  傅克己面无表情地讲冷笑话:“你不要告诉我,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
  程千仞:“老傅,我……”
  便在此时,帐幔里响起一声微弱呼喊:“哥。”
  朝歌阙受重伤后神魂虚弱,索性放弃争执身体,他想,程千仞或许不会管他死活,但决不会不管程逐流。
  对程逐流而言,没有比程千仞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对朝歌阙来说,没有人知道他与剑阁山主有旧,更想不到玉虚观解签之后,首辅会在剑阁停留至今。
  于是他放心的陷入沉睡。
  这个惊世之局,他算到最后,连自己也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
  傅克己:???说弟弟就有弟弟,你搞我?
  程千仞:是辣鸡作者搞我啊!
  逐流:好久不见,哥哥。


第102章 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
  东境; 白雪关。
  夜色苍茫; 朔雪纷飞,撕心裂肺的悲号声从雪域荒原传来; 山呼海啸一般; 徐冉甚至感到脚下城墙微微颤动。
  她正在带兵清理城头; 这里一个时辰前经历过一场激烈战斗,尸体密密麻麻堆了三四层; 踩上去一片软烂的血肉。步兵、弓箭手与魔军攻城先锋队拼死搏杀; 三次将敌人打下去。
  自魔族大军向白雪关发起猛烈进攻,已经过去十天; 起初他们平原作战; 各部族魔军海潮般出动; 不断推进战线,两天前的凌晨,二十座高大井阑推到城墙下,魔军先锋队冒着火铳扫射和密集箭雨企图攻城; 尸体在高高城墙下垒起小山也不放弃。
  徐冉负责城北防御; 他们接到拼死守卫; 尽力消耗敌人的命令。她不知道白雪关能撑多久,也没有时间去想。十天来她只休息过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在战斗或者准备战斗。
  今天夜里情势极为险峻,她的上峰,怀远将军带着一支五万人骑兵出城,原计划从南城门奔驰而出; 自魔军步兵方阵侧边切入,以巨大冲击力使敌人阵形溃散,再从北城门回归。冲到城门外五里,却遭遇了魔军雪狼骑,那支雪狼骑来得极快,仿佛从天而降。雪狼凶残,不分敌我,将挡在面前的低等魔族通通踩死,只为切断镇东军骑兵后路。
  赶上城头鏖战最激烈时,徐冉拿不出更多援军接应,她知道如果这支骑兵迟迟冲不回城门口,很可能在重围中拼杀殆尽。
  那个时刻,谁也想不到,战局会在下一秒发生极为诡异的变化。魔族军队突然像断线木偶,停止征伐,只顾对东边跪拜嚎哭,任由刀枪砍杀。
  白雪关得以喘息。
  徐冉简单包扎过伤口,又上城头指挥清理战场,遥望平原上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听着那些冲天哭嚎,烦躁地皱眉:“他们到底鬼叫什么?”
  同时,镇东军内部也发生躁动,许多在白雪关呆了二三十年的老将领,神色惊异而激动。他们常年耳濡目染,可以听懂几句魔族语。
  很快有同僚来解答徐冉疑惑,在她耳边低声、快速地说了两句话。她瞪大眼睛,只觉不可思议,十分荒谬。
  “在喊吾王、驾崩……好像是,大魔王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
  魔王的存在,是魔族的精神信仰。
  即使对这个种族了解有限,徐冉也能感受到,低等魔族的情绪惊人的统一,战斗时他们无比狂热、悍不畏死,踩着同族的尸体拼命。精神信仰消亡时,又同样悲伤、失去理智。
  人类的悲欢从不相通,魔族大概是通的,她这样想过。
  “各营点兵!各营点兵!”
  传令官远远奔来,徐冉心中一凛,迎上去问:“出了什么事?”
  “元帅到了!”
  白雪关一众将领集合,来不及下城迎接,只见关内大道上烟尘滚滚,身披金甲的战马一骑当先,黑披风冲破风雪,转瞬就到眼前。
  镇东军最高指挥官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城头,十余位副帅、副将跟在她身后。
  白雪关副尉以上军官站成一排,齐声道:“元帅好!”
  徐冉站在较后位置,看到受伤的同僚们突然间精神抖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安国长公主,传说中的王朝第一神将,没有三头六臂,身形比一般女子颀长高大而已。金甲黑披风,戴着铁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听自己上峰近前汇报战况,便生出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
  “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她开口说道,声音威严,穿透远处魔军的哭号,响彻白雪关城防。
  阵阵海潮般的欢呼响起,呼应着她。
  徐冉想,或许魔王真的死了,以至于元帅亲自赶来,指挥战局。
  白雪关没有朝光城那样的护城河,只有年年加盖修葺的延绵城墙,它像盘踞雪原的威武巨龙,是东征之战的胜利纪念,见证过一位帝王的强大、王朝的无上荣光。
  直到一支又一支魔族兵涌上来,像密密麻麻的虫蚁,张牙舞爪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蚁多咬死象,龙也一样千疮百孔。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尽力消耗敌人,为了保存镇东军主力力量,在朝光城展开反击战。白雪关撑不下去,徐冉本以为,不出三日,必有弃关命令传来,她甚至做好了带人断后的准备。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魔王已死——”
  安国长公主抬起手,震天欢呼声倏忽一收。她声音铿锵有力,令人生出战无不胜的豪情:
  “怀抱仇恨的魔军,势必进行疯狂反扑。最黑暗的夜色将要降临,我们必须挺过去,人族的光明才会到来。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勇士们,家园在我们身后,亲人、同族看着我们,告诉我,你们是否畏惧!”
  兵将们热血狂涌,高举长枪短剑,发出山海般呐喊。
  “永不畏惧!”
  “永不畏惧!”
  安国长公主当年定下这四个字,作为镇东军战号,每逢出战,战士们喝烈酒,高喊永不畏惧。
  徐冉来到这里之后渐渐明白,他们在人间最苦寒之地,忍受风雪肆虐,面对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种族,低等魔族凶残嗜血,有的比人高大数倍,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有的獠牙外翻,皮肤坚硬如铁。高等魔族的战力,等于人族大修行者。
  如果没有一颗无畏的心,怎么守得住东境?
  随元帅一同从朝光城赶来的,还有镇东军最精锐骑兵,他们骑着有异兽血统的战马,手持盾牌与马槊,身披重甲。
  元帅命令城头守军休整,却决意抢占先机,在魔军陷入巨大悲恸,无力再战时,带领骑兵去收割,尽可能地重创敌军。
  她来到白雪关不足一炷香功夫,便翻身上马,率兵出城。
  气氛无比狂热,徐冉站在人群里,看着安国长公主飘扬的披风,心想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
  ***
  剑阁,澹山后山。
  天色将明,程千仞听见那声呼喊,愣怔一瞬,转身撩开帐幔。
  床上的人没有醒,‘哥哥’只是一声无意识的梦呓。
  傅克己见他这幅着急心切模样,隐约想起很多年前,程千仞南渊初成名之时,人们似乎说起过,他家里虽无父母,却有幼弟。或许后来弟弟不在身边了,总之再没人提起。
  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出现在澹山后山,恰逢剑阁开山大典之后,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但现在它成了程千仞的家事。
  傅克己:“既是家事,我不再问。”
  程千仞想说不算家事,又拿不出更合理的说辞,只得道谢,算是默认。
  剑阁修行者与人相处,不论关系多亲厚,也讲一种距离感,给对方留有私人空间,以示尊重。
  就像昨夜宁复还明明发现小院有人,却对程千仞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们开始聊正事。
  傅克己:“这件事,你信吗?”
  程千仞:“我信。”我就在旁边。
  魔王与天地共生,他的死亡,甚至使天地灵气发生微妙变化,修行者到达一定境界,冥冥中自有感知。
  朝歌阙杀死魔王,这件事的意义远远超过王朝内战,关系到整个人族存续。
  程千仞:“不论别人怎么想,宗门联盟照旧,我们还是要去东境。”
  傅克己点点头:“誓师大会定在后天上午,你准备几句致词。”
  两人简单谈过,傅克己便告辞了,他还要去和剑阁长老们议事,安排协调各宗门。
  程千仞又叫来怀清怀明,请澹山弟子与南渊学子明天在后山集会:“这些日子事情多,大家辛苦了,明天我和大家聊聊天。”
  这两人显然已经听说过什么,关于魔王的死讯不敢相信,很想找人问个究竟,却欲言又止。
  “山主,你看起来很累,好好休息。”
  程千仞应了一声。
  屋里只剩两个人,极为安静,程千仞再次听见一声‘哥哥’,正欲上前,帐幔里又传出那人睡梦中安稳的呼吸声。
  他坐在案前,翻开一卷秋暝札记,企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思绪更清晰些。
  那颗星星到底是什么,朝歌阙去杀魔王,一定想过失败的可能,难道用分神化身指一颗星星让自己看,就是他所认为的最重要、生命最后要完成的事?
  为什么他会说‘如果王朝覆灭的命运不可转圜’?
  安山王是否也看到了这种‘命运’,所以才想出荒谬无比的东线高墙计划?
  程千仞思绪纷乱,万千疑问没有答案,札记上‘向天借三日春光’撞进眼帘,读着读着,他竟看到秋暝一身白衣,站在小院篱笆外对他说:“魔王与天地共生,人力不可及,杀他,要借天地之力。”
  天旋地转,光线倏忽一暗,他站在南渊学院藏书楼。榉木地板上嵌满铜制莲花灯台,光影交错如湖水波纹,身边胡易知笑道:“除过魔族居住的雪域,整片大陆可以连做一个大阵。”
  又看到朝歌阙在灯下读书:“你的疑问,我暂时不能回答……你会在开山大典当日知晓一切。”
  无数碎片画面洪流般涌入脑海,飞速闪过,程千仞头疼欲裂,只听有人一声声喊他“哥哥、哥哥!”
  他悚然惊醒,瞪大眼睛,剧烈喘息。
  一切烟消云散。天已经黑了,窗外空山寂静,虫鸟低声鸣叫。
  不知谁点了案上灯台。一灯如豆,那人握着他的手,担忧道:“你入障了。”
  说话的人竟是少年面容:“心思不静,怎么可以入定修行,太危险了。”
  程千仞震惊之下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你!”
  少年怔怔看着他,又唤了声“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程千仞彻底被他哭懵了。


第103章 你这是搞哪一出
  那人说话犹带少年稚气:“哥哥; 我是逐流啊;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程千仞喃喃自语:“怎么回事?难道我还在迷障中?”
  他激发一道剑气,去划自己胳膊; 不料对方突然扑上前阻挡。剑气擦过雪白细嫩的手背; 冒出一串殷红血珠。
  程千仞慌了:“朝歌阙; 你干什么?!”
  逐流红着眼眶,舔舔手背血迹; 小模样特别惹人心疼。
  “我不是朝歌阙。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他?”
  程千仞狂躁地抓抓头发; 他隐约意识到出大事了。
  逐流来他身边坐下:“你别急,我慢慢说给你听; 从你将我送走之后说起……你当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可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所以总是入你梦境,你还记得吧。”
  程千仞被他勾起一点愧疚:“嗯。”
  “那是分魂术,我在朝辞宫修行,分出一缕魂魄去万里之外的南央城寻你; 但修为不足; 勉力施展; 最终自食恶果,两魂不愿再合二为一,我被自己的分魂禁锢在识海深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嫌恶狠厉,又很快压下,仍做乖顺模样,“你在南央暮云湖杀人那夜; 去见你的已经不是我了,是他。后来写信与你断绝关系,了却因果,抹掉你为我立的心血誓,又自作主张让你留在南渊学院,害你情绪失控被打伤的人也是他。”
  “若不是他这次身受重伤,不得已陷入沉睡,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哥,我真的好想你。”
  程千仞艰难地理解:“你们不是一个人?”
  “我才是程逐流,我有作为‘人’的完整感情。谁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程千仞久久回不过神。
  道祖在上,如果这不是一个玄幻的世界,他会认为是逐流童年受到强烈刺激,精神疾病导致人格分裂了。
  少年又讲了许多旧事,一面诉说思念,一面努力抹黑朝歌阙。
  程千仞心里一团乱麻,只想借顾二的烟枪抽两口,这都什么事儿啊。
  所以对方性情大变,是因为真的变成了两个人?以后还会再变吗?什么时候变?
  程千仞:“那你的容貌怎么回事?”
  “父亲死后,他为了戴上面具扮作父亲,以修为改形换貌。但他昨夜去雪域黑塔杀魔王,使我法身受损,境界跌落到炼气初期,恢复需要一段时间。所以露出了本来面貌,哥,我才十六岁。”
  程千仞算算年纪,逐流确实应该长现在这样。
  但这一切太突然了,他一时无法适应对方亲近,下意识侧身避开少年的拥抱:“等等!”
  逐流仰起脸,俊美的面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你果然与我生分了,你以前说过,一世人,两兄弟,难道是骗我?”
  程千仞:“不,我……”
  “如果我对哥哥真心有假,教我功法尽散,不得好死。”
  程千仞急了:“我们是修行者,说出的话有天道感应,怎么能乱发誓!”
  他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已经将对方当成了需要管教的小孩子。
  逐流笑了笑。
  程千仞:“你听我说,现在更重要的是,以后怎么办。魔王已死,时势生变,你什么时候回皇都主持大局?你布局杀魔王时,做了哪些善后安排,东境魔族、西南两反王、天下各宗门,你原本怎么打算的?你的修为最快多久能恢复?需要我如何帮忙?”
  逐流安静听完,只用了一句话,就让程千仞几百个字白说。
  他说:“你还是把我当做他。”
  程千仞怔了怔。听见少年小声道:“我不是你弟弟吗……”
  他被这句话击中,心里阵阵泛酸,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是哥不好,你受苦了!”
  逐流抱着哥哥的腰,满足地喟叹。
  程千仞吃软不吃硬,他就装可怜,这一招可耻但有用。
  可怜完了还要认真回答问题,才更显得乖巧、讨人喜欢。
  “不要为我担心,我有一个小世界,有很多时间修行。关于他杀魔王的事,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三年前,他察觉到魔王苏醒,就开始着手准备……”
  要动大陆上所有重要阵法,还不能被魔王知晓,最后一步完成之前,只能让一切看起来是巧合。
  程千仞越听越惊骇。
  谋局千日,苍生为子,只为这一件事。但它确实值得。
  “我去慈恩寺赴约,也在他意料之中?”
  “是,当时剑阁的处境,包括你会被选做山主,他都想到了。慈恩寺里,你在佛殿拔剑,冒犯佛宗威严,十寂已经对你起了杀意。但他正在和朝歌阙下棋。他持白子,朝歌阙持黑,中盘绞杀时,两人胜负难分,朝歌阙突然在棋盘外落下一子。然后说了一句话——‘大师,我的目光不在方寸得失。’”
  “就这句?”
  “嗯,就这句。十寂再看棋局,看了一盏茶,说‘贫僧明白了’,便让人出去传话,放你与傅克己下山。”
  程千仞陷入回忆和思考。
  逐流话锋一转:“现在魔王已死,安山王重伤,原家私兵乌合之众,不成气候。他想要的都得到了,还利用了你,一个人心思这么深沉,实在可怕。我却不一样,我只想待在哥哥身边。你就让我再抱一会儿吧,这一刻我死了也甘愿。”
  面对这么露骨的表达,程千仞有点不自在:“胡说什么。你身上还有伤,先休息吧。”
  他将人拉起来,引到床榻边。逐流却不肯放他离开,坚定道:“你这两天太累,之前才会入障,你也需要休息。”
  “我去隔壁打坐。”
  “哥,我不太舒服,半夜可能伤口疼。”
  “……好吧。”
  秋暝真人多简朴,屋里就一张床,程千仞弹指,一道剑气熄灭烛火,程逐流放下帐幔,两人并排躺着。
  山间清冽的月光照进来,一片寂静的黑暗里,程千仞忽觉十分荒谬。
  昨天早晨出门,还是朝歌阙为他整理大典礼服,今天晚上,就和弟弟睡在一张床上。这两人共用一具身体,却不是同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逐流轻声说:
  “你当年送我走,是怕护不住我,我长大了,都明白的。但现在不一样,哥,你变得这么厉害,除了你,谁能保护我?”
  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被夸厉害。
  旁人的吹嘘,程千仞不太往心里去,但听见弟弟这样说,突然激起作为家长、保护幼弟的诡异虚荣心。
  “你放心,在你恢复之前,谁也不能伤害你!”
  逐流见气氛不错,身子一侧,搂住了哥哥的腰。
  体温隔着衣衫传递,两人亲密无间,呼吸交缠。
  美梦成真,这种感觉太过满足,他极度兴奋,身体不可自制地微微颤抖。
  程千仞浑身僵硬。虽然小时候也抱弟弟睡过,但现在少年身形与他一般高,还这样撒娇……
  正想把人推开,却感到对方竟在发抖。也是,才十六岁,受了这么多苦,又突然失去修为,难怪会害怕。
  他心里愧疚,伸开手臂,拍拍少年后背。
  程逐流一怔,立刻乖顺地说:“哥,我害怕。”
  “不怕了,哥陪着你。睡吧。”
  第二天清晨,程千仞醒得早,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帮弟弟掖好被子,去院中练剑。
  不多时,怀清怀明来访,程千仞在院里与两人说话。
  “都通知到了吗?”
  “嗯,山主放心。”
  程千仞练剑时穿着简单轻便:“好,我去加件外袍。”
  他今天请了澹山弟子和南渊学子来后山集会,说是大家随便聊聊,也确实有许多话想说。
  回屋穿上比较正式的外衣,一只形状优美、白皙剔透的手突然从床帐中伸出来,扯住他衣袖:“再睡会儿嘛。”
  怀清怀明在院里,听见这句,齐齐惊呼。
  程千仞心中紧张,一把扯回袖子:“你干什么!”
  逐流撩开帐幔钻出来,赤脚站在地上,默不作声,泪凝于睫。很委屈的模样。
  美人垂泪,自然美得不可方物。
  怀清怀明看傻了。
  天啊,这人是谁,山主做了什么。
  魔王死了,大家昨夜喝酒狂欢,通宵达旦,山主整得更刺激啊。
  程千仞看惯了逐流的脸,没什么特别感觉,只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
  扬声对窗外喊道:“咳,你们先走吧。”
  一边手忙脚乱把逐流塞回去,低声教育:“哥哥错了,不该凶你,哭什么,这也至于哭吗?我从前怎么教你的,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能在外人面前哭哭啼啼。你已经十六岁了!”
  逐流嗯了一声:“我没哭啊,刚起床打了呵欠。哥你快去吧。”
  程千仞真的怕了他:“好好好,我中午就回来。”
  怀清离开后,忍不住激动心情,眉飞色舞,与相熟的弟子分享:“悄悄告诉你们,山主房间里,藏了个大宝贝!”
  一传十、十传百,集会正式开始前,整个澹山无人不知。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神兵、法器?”
  “不能说。”怀清守口如瓶,“我和怀明刚才亲眼看到,至于你们能不能看到,就随缘分了。”
  大家好奇地要死,差点把怀清打一顿:“到底是什么大宝贝!”
  程千仞来到山坡,发现弟子们格外兴奋,个个看着他两眼放光。以为是魔王死去的消息传开了,人心受到鼓舞。
  “今天大家随意些,都坐吧。”他率先盘膝坐在草地上,“开山大典几经波折,最终圆满成功,全靠大家风雨同舟,这很不容易。我们得互相感谢。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剑阁要面对的大考验,还在后面……”
  他在南渊时做过很多场演讲,算轻车熟路。明天还要做誓师大会的致辞,今天却不一样,除了自己说话,他还想让大家说话,想了解剑阁弟子、南渊学子们现在的想法、对一些问题的看法。
  聊天时间过得快,气氛放松,有说有笑。
  不觉间日悬中天,程千仞突然惊道:“你怎么来了?”
  形貌昳丽的少年站在槐树下,手里提着三层食盒。
  众人双眼放光,恍然大悟:“啊——大宝贝!”
  逐流羞怯地笑笑,迎上前:“你早晨出门什么都没吃,中午还没回来,我想你一定饿了,就带了点吃的给你。”
  弟子们高声起哄。
  直男程千仞不解风情:“不饿啊,我早辟谷啦。”
  逐流一怔,自嘲道:“我忘了。我还当是小时候,原来已经物是人非。”
  众弟子交换着震惊的目光。
  大宝贝不是风流债,是青梅竹马!
  程千仞懵懵的。
  弟弟,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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