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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卖杂货的漂亮老板-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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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贺安知是一个寂寞的老神仙。
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看谁都是一副短命鬼的样子,时间一长,他的日常生活就变成了看着一家破旧的杂货店,每天追一些肥皂剧追到凌晨一两点。直到有一天,他的杂货店里来了一位热爱粟米条的客人。
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贺安知便知道自己的春天来了。
沈乡:老板,我要一包粟米条。
贺安知:店里搞活动,免费送!
不明真相的沈乡:这么好?
他只是一个可怜又的童话作家而已,如果混不出名堂,就要被抓回去继承家里那几百亩的果园。
沈乡:不,我不愿意!我一定要努力奋斗!
贺安知:我有个宝贝想给你看看。
沈乡:什么东西?
贺安知:一只养在云层的鲸鱼
沈乡:嗯?
贺安知:如果你不喜欢,我还有专业捣蛋火柴人、灵魂歌手骷髅头·····
沈乡:好像做新书素材不错······
又丧又萌年下小甜心X聊天鬼才痴汉老神仙
贺安知:谈恋爱嘛,宝贝?
沈乡:谈!
泰山府三位小老友:什么?贺安知这种话题终结者都有对象了?
内容标签: 年下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贺安知,沈乡 ┃ 配角:郭明恩,季章 ┃ 其它:摸个甜饼开心一下
第1章 寂寞老神仙
贺安知对一位来自己杂货铺买东西的客人,一见钟情了。

明明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他抱着一桶香脆的爆米花,百无聊赖地追着满屏都是粉红色气泡的肥皂剧,角落里,一台年纪很大的柜式空调还在吃力地工作,呼啦啦的冷风吹得满屋子都飘起奇怪的味道。

所有的一切都是毫无新意,陈旧而腐烂的,因为这屋里唯一的灵魂也快发霉了,要是这会儿给他浇浇水,说不定那快遮住整张脸的蓬松头发里,还能长出些新鲜的蘑菇来。

贺安知并不是喜欢这样的生活,而是他实在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他已经是个很老很老的神仙了,马上就可以光荣退休,安安心心混吃等死,百年之后,就能重入轮回,再做个逍遥快活的人类。

一千三百八十四年了,他真得太寂寞。

所以,沈乡出现时,仿佛自带普世之光,一下迷了他的眼。

这位客人的打扮非常普通,一件印着看不懂的英文的T恤,一条修身的牛仔裤,一双白色板鞋,一头清爽干净的黑色短发,眉如春风裁柳,眼若水波横秋。贺安知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大口冰可乐,吸管都要被他咬断了。

“你可真好看。”

贺安知即便在冰可乐的刺激下,依旧没能掩盖住他内心的激动,脱口而出一句赞叹,直接把沈乡给弄蒙了。

“我吗?”

初来乍到的小伙子很是愕然,他刚刚收拾好自己新租的旧公寓,准备下来买点东西,歇一歇,没想到却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店老板?

怎么会有人大热天顶着一头假发,不嫌热吗?而且,他为什么一动不动地昂着脖子?

沈乡尴尬地笑笑,想想还是礼貌性地回了一句:“谢谢。”

贺安知心想,纵使珠玉在侧,周郎一顾,掷果盈车,玉山将倾,也不过如此吧。他一口气喝完了手里的冰可乐,一颗心蠢蠢欲动,不由自主地幻想起这人戴花打马过长安的风流样子。

“请问,你这儿,有粟米条卖吗?”沈乡感受到那人厚重的刘海下面隐藏着的炙热目光,有些忐忑,贺安知这才回过神来:“有,我给你去拿!”

说着,他就站起来,从柜台里面翻了出来,差点踩到沈乡的脚。对方稍稍后退了一步,忽然又愣了一下。

奇怪,这人身上怎么甜甜的?不是那种好闻的香水味,就是单纯觉得甜,就好像新鲜出炉的奶油面包一样。

沈乡嗅嗅鼻子,打量了一会儿贺安知,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穿着条惹眼的花绿色阔腿裤······

“你喜欢这个吗?”贺安知抱了好多袋粟米条堆在桌上,“够吃吗?”

沈乡有些招架不住:“我只想要一包。”

“没事,你买一袋,剩下都送你了。”贺安知单手撑着他的柜台,两□□叉站着,看得沈乡心里发毛,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崴了脚。

“我吃不了这么多。”沈乡随手拿起一袋,掏出手机准备付钱,“多少?”

“你随便给。”贺安知笑着,露出一口白白的牙,“不给也没事。”

沈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脑回路转了转,还是决定算了,没有多话,径直去扫码给钱了。

界面上蹦出一个黑色的头像,仔细一看,是一个带着半截黑色面具的男人,露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嘴角微微上扬,右耳上还戴着一串黑色的耳坠,看着既邪魅又放荡。

沈乡又一次看了眼面前的贺安知,心想这人的审美真是诡异莫测。他迅速付完钱,拿着拿包粟米条就要走,老神仙又突然叫住了他。

沈乡回了个身,还以为这人嫌自己给的少,低声道:“我都是按正常价格给的,这种粟米条一般都那个价钱。”

“不是钱的问题。”老神仙摆摆手,撕下墙上一张便利贴,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递给对方:“我叫贺安知,以后常来找我玩,店里的东西你随便拿。”

沈乡接过那张便利贴,看了眼上头龙飞凤舞的字,默默将它放进了口袋里:“客气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你叫什么?礼尚往来一下,告诉我名字嘛!”贺安知站在自己店门口嚷嚷着,对方却拐了个弯,不见踪影。

“还是个高冷的美人?”老神仙摸摸下巴,兴趣高涨。


作者有话要说:
 





第2章 试探
 沈乡带着那包粟米条回了家,重新坐在了自己凌乱的书桌前。

其实他和那个店老板半斤八两,都是不怎么会收拾房间的人。唯一比较欣慰的是,他出门还是会捯饬捯饬的。

想到那个顶着毛茸茸脑袋的怪人,他便掏出那张便利贴,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沈乡从不理会这种推销套路,尤其是对方看上去很不正经。

“唉,还是管好自己吧。”他拆开那包粟米条,望着面前电脑上一片空白的文档,陷入了长久的沮丧之中。

沈乡是个职业作家,写童话的,虽然徘徊在扑街的边缘,但还能勉强糊口。可惜时间不多了,他要是再不能摆脱现在江郎才尽的困境,那么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唉,为什么我会贫穷至此?难道我真得不如回家卖水果?沈乡在心底对自己发出了质疑,以至于一口咬到了自己的手指。

“嗷——”他吃痛地轻呼一声,再次感叹了一番,流年不利。

“居然咬破皮了。”沈乡看着渗出了点血的手指,有些惊讶,便翻了翻自己的抽屉,找到一张还差几天就过期的创口贴,将受伤的手指包扎好。

果然人在低谷,做什么都很倒霉吗?他索性也不去想剧情了,瘫在椅子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收拾东西有点累,还是那个即将寿终正寝的旧空调发出的声音过于催眠,沈乡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阖上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中仿佛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摆脱了现在的困境,走上了人生巅峰,闪光灯下,鲜花簇拥。

沈乡嗅嗅鼻子,忽然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与那店老板身上的一模一样。起初他没在意,还在做白日梦,结果那香气越来越浓郁,齁得人心里发慌。

“什么东西这么香?”沈乡总算从梦中醒来了,确定这香气不是幻觉。他寻思了一会儿,从垃圾桶里捡回来那张便利贴,毕竟唯一与那个店老板有关联的,就是它了。

那张薄薄的纸片似乎比刚拿到的时候柔软许多,没一会儿,沈乡身上也都是那种甜甜的味道了,他被气味熏得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吹跑了便利贴。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无数的爆米花从那张纸片里飞出来,撒的满屋子都是,而且越积越多,如同泛滥的洪水要将整个屋子淹没。

沈乡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砰”地一声,那张纸片瞬间爆炸,涌出一条淡咖色的奶茶瀑布,很快,一个人就被吐了出来,掉进了爆米花和奶茶的混合液里。

“哎呀,失败了,怎么会是奶茶呢?我应该设定的是花瓣和雨水啊?”贺安知撑着把油纸伞,从黏糊糊的甜品堆里探出头来。

沈乡吓得大叫,抄起垃圾桶直接砸了过去,老神仙一把接住,还好里面只丢了点废纸,不然就糟糕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贺安知抱着那个圆圆的篓子,很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去买个奶茶,结果不小心穿过来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切恢复如旧,只是那股甜味依旧没有散去。

沈乡吓到面色发白,胃里一阵恶心,想呕又呕不出来。

贺安知愣了愣,捧着那垃圾桶走到他那边:“吐这儿?”

“滚!”沈乡抢过自己的东西,刚骂完一句,又在干呕了,也不知道是受惊过重,还是气昏了头。

老神仙委屈巴巴地咬着嘴唇:“对不起嘛,我忘记那张便利贴上有传送的法阵,结果你一吹气,我就来了。”

说着,他就又凑近了些:“是不是吓坏你了?我给你拍拍背就好了。”

“别过来!”沈乡抱着那个垃圾桶,缩到了桌子里面,背抵着墙,好像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安全感,就是这种姿势奇怪了点。

贺安知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别这么说嘛,好像我要对你做什么似的。”

“劝你安分一点,不然我就报警了!”沈乡掂量了一下自己和这人的力量差距,觉得打赢的可能性不太大。

“我很安分的,你冷静一点,你想啊,我要是真对你做什么,你会这么安然无恙地跟我大吼大叫吗?”贺安知眨眨眼,一脸乖巧,可在沈乡眼里,这和威胁没什么两样。

“你现在出去,我就冷静了。”沈乡忐忑不已,贺安知有些失望:“好吧。”

话音刚落,他就勾了下手指,将掉在地上的油纸伞收了回来。

这回,当真是飘起了沾衣欲湿的杏花雨。一阵杨柳风吹过,这位老神仙就化成了一片纷扬的桐花,瞬间散漫,也刹那无踪。

天光未能照我,当如朦胧月色。来时大江奔流,去时飞花似霰。

一粒细小的桐花飘来,落到了沈乡的鼻尖,但很快,它就如同冰凉的雪,迅速融化了,连一滴水珠都没留下,无影无踪。

沈乡抓着自己的衣服,深呼吸了好久,才渐渐平复过来。

受到打击的老神仙回了自己的店里,想想还是要去道个歉,就从货架上挑了满满一箱零食,抱着它,再次去了那个人家里,只不过这回,他选择从正门进。

幸好我的小纸片认路,贺安知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自豪。


 









第3章 胡闹
 惊魂未定的沈乡坐下来喝了点热水,才开始冷静思考下刚刚发生的事情,这么一琢磨,才发现真得很有蹊跷。

“就算是魔术师,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事先准备的情况下,进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吧?”沈乡觉得不对劲,他与那个店老板素昧平生,普普通通一个人,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难道是灵异事件?”思考半天都没能想到一个合理解释的沈乡,最终把落脚点放在了灵异鬼怪这个上面。他作为一个童话作家,本身对这种事情包容度还是挺大的,因此觉得有点门道。

沈乡捧着杯子,有片刻的迷茫,但很快,他就被一阵敲门声拉回了思绪。

“谁会来这里呢?”沈乡飞快地排除了所有的可能,他朋友少,又刚搬新地方,邻居什么的又都不认识,如果真计较起来,那么,也许只有一个人了吧?

他从猫眼里向外头看,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大纸箱,有点紧张地站着。

“果然。”

沈乡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开门。他好奇心重,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来的,可对方又过于热情,看上去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危险。

“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你能不能开个门呀?”贺安知说话很软,听上去跟个撒娇的小孩子似的,沈乡隔着门说道:“你把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贺安知又一次受到了打击:“好。”

沈乡看着他放下东西,转身下了楼,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门,扒拉了一下那个箱子。

“真得是很普通的零食啊。”他想了一会儿,对贺安知的警戒程度下降了一点。

“就是普通的零食!”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身边,沈乡一惊,一抬头,发现贺安知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蹲在了自己面前。

“我!”沈乡这回冷静了许多,没有放声尖叫了。他死死地盯着贺安知,直觉叫嚣着,这人一定有什么问题。

“你走路都没声的?”沈乡眯起眼睛盘问起来,贺安知笑着,一脸天真:“我是神仙,走路都不沾地的。”

“你说你是什么?”

“我是神仙。”

沈乡觉得自己大白天见鬼了。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贺安知望着愣到表情呆滞的沈乡,就猜到这人的想法。

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的景象瞬息万变,从大漠孤烟到潮汐奔涌,从雪落孤山到霞光万里,沈乡瞪大了眼睛,有些头晕。

“停!”他捂住脸,好一会儿才从那种眩晕感中脱离出来。

“现在你相信了?”贺安知有些高兴,沈乡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个怪人,沉吟片刻,他反问道:“如果我不信,你会怎么样?”

“不信也没关系,这都不重要。”贺安知依旧傻乎乎地笑着,“重要的是,我想和你深入了解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平时都喜欢些什么呀?”

“砰”的一声,沈乡又一次关上了门。

等他回个身,却发现贺安知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吓得他心头一跳,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昏了过去。

“你怎么总是这么凶?”老神仙嘟着嘴,有点不满。

看样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了,沈乡面对一系列的诡异事件,脖子一横,决定硬着头皮和这个怪人好好谈谈。

但关键是,从哪里开始谈呢?他俩之间应该没有任何共同语言吧?尬聊?沈乡一副即将奔赴刑场的惨淡模样,半天没有吭声。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贺安知见他面色不太好,还以为刚刚用力过猛,产生了什么副作用。
沈乡没有回答,反而又一次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香甜的味道。

“你身上怎么这么香?”那甜味直钻人鼻子,惹得他鼻尖发痒,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只能用手扇了扇。

“啊,那个呀,我奶茶喝多了,腌入味了。”贺安知回答得非常认真,他就是容易染香的体质,如果把他塞在冰箱里两天,他能浑身冒着咸鱼味。

沈乡蹙眉,稍稍站远了一点:“我吧,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但你身上的味道实在太甜了,熏人,你能不能回去洗个澡再出来?”

贺安知一双澄澈的眼睛似乎泛着微光:“如果这是你的要求,我愿意。”

什么叫你愿意,这样的措辞不太合适吧?沈乡作为一个作者,有一点爱抠字眼的毛病,算了,能把他招呼走,就什么都好。

“嗯,那你快回去吧。”沈乡点点头,贺安知很是高兴:“那,走之前,我可不可以喝杯茶?”
 沈乡抿着嘴,勉勉强强同意了。

他扫了眼桌上自己常用的两个杯子,选了那个印有蓝色气泡的白瓷杯,给贺安知倒了些白开水。

“我这边没有茶叶,只能喝白开水了。”

沈乡端着杯子回来,贺安知憨笑:“没事没事。”

他轻轻抿了一口,“甜的。”

“白开水,哪里甜了?”

贺安知神秘兮兮地问道:“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说着,他就把杯子递到人嘴边,沈乡心想,反正没毒,喝一口就喝一口吧,于是他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小口,有点惊奇:“还真是甜的。”

“那当然,我碰过的东西都是甜的。”贺安知得意地笑着,头顶突然冒出一朵红色的花来。

“你——”沈乡又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贺安知有点懵:“我?”

“你怎么头顶长花了?”

老神仙一惊:“是不是红色的?”

“嗯。”沈乡愣愣地点了个头,贺安知也着急了,一把将那红花扯了下来,大惊失色,他怎么长血槿了?

“你没事吧?”沈乡看着面无血色的老神仙,竟然隐隐有些担忧,虽然这不关他的事,但要是人栽在这里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能少一桩麻烦事就少一桩。

“我没事。”贺安知很是沮丧,以至于他头上又长出来两个黑色的伞状蘑菇,他随手摸了两下,给拔了出来,丢在地上,“苦啊,我怎么这么命苦?”

说完,贺安知蹲在了地上,两手抱着脑袋,陷入了自闭状态。

他虽然也是泰山府四司之一,但情绪波动太大,经常意气用事,屠凌就在他身上种了宁心咒。
伤心的时候长蘑菇,愤怒的时候结火龙果,想打人的时候就会喷出滚烫的开水,实在冷静不下来,那宁心咒就会在头顶开出血槿花,这个时候,就离屠凌扛着大刀杀到不远了。

可现在,明明应该在失去理智时才会长出的血槿花,现在就出来了,难道是屠大人不肯他谈恋爱?这也糟糕了点吧?

沈乡见状,捡起那两个蘑菇看了看,又壮着胆子去扒了下贺安知蓬松的头发,也起了那么点兴趣,这样的设定,要是写成一本书,应该会有点路子吧?

“哎,我说,你脑袋上,还能结什么东西?方便和我讲一讲吗?”

沈乡也蹲在他面前,虽然这样的姿势会让人腿麻。

“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从哪边开始讲。”贺安知难受到抓心挠肝,头顶开始结草莓,一颗一颗又一颗,跟个播种机一样,吐在了地上。

沈乡有点惊讶,这次换新东西了?不过他又怕这草莓又像爆米花一样把他的屋子给淹了,连忙捂住贺安知的头,想从根源上解决这个生产草莓的问题。结果草莓不仅没消停,那头发里反而长出个西瓜来,翠绿的,还带着藤,看着可新鲜了。

“噫——”沈乡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讨厌不是,觉得有趣也不是,怪异的很。

“吃西瓜吗?”贺安知想想这样也不是办法,只好慢悠悠爬起来,巴巴得望着对方,“这西瓜可甜了,小明到了夏天,一个时辰吃一个。”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沈乡连连摇头,贺安知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我是不是又吓到你了?”

“这次倒没有。”沈乡表示他在短短半天之内,已经看开了,“不过你,难道是果仙?”

贺安知没听懂。

“那要不,农神?”

“哦,农神。”贺安知这回听懂了,“不是,我只有跟着屠大人出差的时候见过他几次面,他年纪大了,没我这么英俊潇洒。”

沈乡:“那你的头,是怎么了?”

贺安知叹了一口气:“你想听?”

“你等等。”沈乡站起来,飞快地从自己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叼着个钢笔,重新坐在他旁边,“讲吧,我记一下。”

“啊?这种事也需要记下来?”贺安知刚问完,忽然一个激灵,“你是不是,想要深入了解我一下?”

沈乡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收集素材。”

贺安知茫然地摘下自己脑袋上的西瓜,抱着它,不明所以:“你是做什么的,需要收集这种素材?”

“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乡没有多解释,贺安知也有点丧,没有追问:“那你叫什么名字?我不和陌生人谈事情的。”

“告诉你名字就不算陌生人了?”沈乡觉得他的脑回路也挺特别的,跟个没啥心思的小孩子似的。

“嗯。”老神仙回答得非常郑重,沈乡便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沈乡,我的名字。”

“好名字。”贺安知为这一点点进步感到高兴,随手理了理自己糟糕的头发,开始了自我介绍。





第4章 搓澡
 “我叫贺安知,出身于泰山府,喜欢吃零食和熬夜追剧,生活习惯很不健康,但是身体很棒棒。”

沈乡听到后半句,就停下笔来:“讲重点就好了,比如说泰山府是什么样子啊之类的。”

“百度百科就有。”贺安知还是一脸认真,沈乡有些不敢置信:“那都是真得?”

“对呀。”贺安知竖起了他的食指,“只不过呢,很久之前,泰山府七十二司就合二为四了,也就是现在的惩恶,扬善,赏情,断尘。”

“为什么合并呢?”

“因为祭祀的香火不够。”贺安知笑了笑,“人间在变,神明也在变,府君大人说过,神神鬼鬼,其实也只是人的另一种存在方式罢了。存在即有欲望,有欲望便是人,无论好坏。”

沈乡沉吟片刻:“那位府君大人说话,还真是高深莫测。”

“他老人家懂得可多了,据说蒙受了盘古大神的教化,又坐守泰山很多年,自然看得通透。”贺安知还以为和这人找到了共同语言,开始叭叭叭地讲了,沈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些晚会儿再说,你先讲讲,为什么你头顶会长农作物?”

“这些都是前情提要,何况,我又不止会长农作物。”

贺安知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这件事,都赖小明。”

“小明是谁?”

“我一个同事。”贺安知想起那天的事情,就有点感慨,“起因很简单,小明养了一只爱吃胡萝卜的花尾巴猫,把我的菜园子给糟蹋了。我一生气,就和那只猫打了一架,结果没收住劲儿,砍断了赏情司的大梁。”

他说着说着,居然自个儿先笑了起来,“然后房子就塌了,连带着隔壁小明都被砸得满头包。屠大人就在我身上种了宁心咒,说是让我好好收收脾气。”

“那你也挺有本事的。”

“那是,我一直很有本事。”

沈乡神情微妙:“可这本事,平时也用不到啊,你会吃自己头上长出来的东西?”

“我还有别的本事!”贺安知洋洋得意,拿起刚刚喝水的杯子,递到沈乡面前:“你看。”

对方瞄了一眼,有些惊讶:“一只白色的鲤鱼?”

“哪里是鲤鱼?你再仔细瞧瞧。”贺安知笑了,打了个响指,那里头原本只有拇指般大小的鱼儿就胖了一圈,有巴掌那么大了,将那白瓷杯挤得满满当当,好像下一秒就要冒出来。

沈乡端详了一会儿,这只“鱼儿”额头圆圆的,向外突起,嘴喙很短,唇线很厚,淡白色的皮肤,关键是,它的头顶还在喷水。

“是,鲸鱼?”沈乡很是犹豫,哪有鲸鱼这么小个头的?但样子真的很像·····

“对。”贺安知笑笑,眉头一挑,“我叫她小玉。所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文盲吧你?沈乡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个头:“你开心就好。”

“我当然开心。”贺安知似乎是高兴过了头,说话尾音都在往上翘,“她很厉害的,晚上我带你出去玩。”

“晚上我有事,你自己去玩吧。”沈乡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塞回了桌子里,贺安知也跟过去,道:“可是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特别好,我想和你一起玩。”

沈乡愣住了,他怎么有种即将进入狗血剧情的微妙直觉?

“还有你不是想收集素材吗?我带你出去转转,闭门造车是写不出来好东西的。”贺安知一脸诚恳,沈乡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写些什么?”

“因为我是个神仙。”贺安知给出了一个自以为十分让人信服的理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人不要脸,确实天下无敌,沈乡莫名想笑,但他真得考虑了一下素材的可能性,道:“我再想想。”

“那我晚上来接你!”贺安知觉得半天时间足够想清楚这件事了,这不就约等于同意了吗?于是他都没等人回应,就兀自笑了起来:“不许反悔啊!”

话音刚落,老神仙就消失不见了。

沈乡愕然:“这神经病吧?”

他有答应吗?跑得这么快?然而沈乡看着被他落下的小鲸鱼,那种掉入某种圈套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贺安知回了他的杂货店,随手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破烂牌子,就决定去洗澡了。

他走到左边第三个货架那边,拨了几下上头摆着的一排麻将,那货架便移了个位置,露出下面一个漩涡似的黑洞。

贺安知眼睛一闭,就跳了下去,货架便又自然而然地堵上了入口。

“咕咚”,水池里冒出来许多泡泡,郭明恩甩着鱼竿,就将自己的老同事从里头钓了出来。

“哎,小明你怎么也在?”贺安知抓住那鱼竿,甩了两下,蹦到了岸边。

“我来洗个澡,今晚上值夜班。”郭明恩满脸稀奇,“你怎么想起来要洗澡了?八百年难得一见啊?”

“去去去,我才没有那么不爱干净!”贺安知推搡着他,抖抖双手,就将身上弄干了。他瞄了一眼穿着常服的郭明恩,忽然凑了过去,“小明,你有没有比较适合我的换洗衣服?”

“你自己没有吗?”郭明恩刚想把鱼竿放回去,就被对方拦住了去路,很是奇怪,贺安知搓搓手,笑了:“我,没有像你那样的衬衣长裤。”

“哦哦,原来是人间常服,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在府中穿的便衣。”郭明恩点点头,反而更好奇了,“你不一向喜欢穿花裤衩吗,怎么,转性了?”

“偶尔想穿。”贺安知莫名有点不好意思,郭明恩也没多想,反正他猜不透这位伙计的想法:“好,那你先去洗,我回人间给你拿去。”

“万分感谢您。”贺安知抱拳行礼,郭明恩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行了,不用和我来这一套,去洗澡吧,现在这个点,再晚一点,说不定那老龟就要发脾气了。”

“好勒!”

贺安知打了个响指,脚下生烟般的跑走了。

“巍峨泰山府,流萤青石路。星动坠松烟,平桥过双鹿。鬼怪牵绳过,仙人不曾入。”

他愉快地哼着古老的歌谣,顺着飘满浮烟的小台阶,一路往上跳着走。台阶轻轻动了一下,翻了个个儿,刻着魑魅魍魉的背面就露了出来,告诉其他人,澡堂子打烊了。

“问我今要去哪边,自然是——”他笑着打了个转,用手肘推开了顶层的门,扑了进去,“老龟的,噗······”

他还没唱完,就被一条巨大的水柱冲到了对面的墙上,倒贴着,好一会儿才掉下来。

“你干嘛?”贺安知囫囵两下抹掉脸上的水,才勉强睁开眼睛,池子里冒出一只白胡子乌龟,两只金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先给钱,再洗澡。”

“老胖友,别这样嘛,我今天回来的急,没带钱。”

“赶着打烊的点来洗澡,付双倍。”

贺安知难受了,他浑身上下摸了摸,真得只剩一条花裤衩了:“要不这样,过会儿小明来,我让他先垫着。”

“如果他不给你垫,今天你就得留下来给我搓澡堂子。”老□□顶生烟,很快就又淹了下去。

贺安知叹了一口气,心想洗个澡真不容易,全然忘了他之前赊过的账单。要不是郭明恩每次来都稍微补点儿,估计他就得被那老龟吞进肚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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