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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攻总想喂胖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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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咬咬牙,被迫转去了另一个目标,这一位又早早病逝,前天刚下葬。一连找了几个,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的,却是管赵家厨房买菜的,跟粮仓差去了十万八千里。
消息一个个通报来,名单上的一个个划去。微生愈发绝望,几次想要打道回府。苍斗山劝他,把名单上的人找齐了再说。微生才勉强坚持了下去,直到最后一个也确认已经去世以外,他彻底绝望了。
“这不成。”
苍斗山再没法安慰他了。
“那就想别的办法。”
“我笨,想不出。”
“我帮你想。”
两人并排走着,街上人海茫茫,好像在庆祝什么节日,人挤人,热闹得很。苍斗山挤得根本站不住脚,被迫揽住了微生胳膊,挤着挤着,他耳边像是响起了某人的低语:“去墓地。”
那声音极短促,苍斗山四处张望看去,身边只有一个微生,他低着头沮丧得很,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去墓地?
墓地……他想了会儿,忽然预感到,这是个提示,他以前在心门的时候,也经历过这样的提示,师傅说,这是神器对心门弟子的回应……他激动地晃晃微生胳膊:“微生,我们去墓地!”
“哈?”微生一时懵了,苍斗山不容分说,直接架起他胳膊往上腾飞,周围人惊呼一阵,随即被街上走过的高跷吸引了注意力,高兴地拍起巴掌来。
苍斗山带着微生走到荒郊乱葬岗,寻找属于老管家的墓碑,一个个地找过去,找到墓碑,转到坟包后面,躺着一个酒气熏天的年轻人。
苍斗山将他弄醒:“你是谁?”
年轻人本来醉得晕晕乎乎的,被人打扰了睡意本来要大骂一顿,但是不知怎的,看到苍斗山幽深的瞳眸,火气不知不觉就消散无踪,他乖乖地说:“我叫赵鸿熙。”
第80章 转机
赵鸿熙是实打实的赵家子弟,兰广赵家覆灭之后,他靠着一个死忠侍卫的保护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地苟活着。这个侍卫不久前因旧伤发作,不治身亡,他悲痛又无奈,经常到墓前喝酒消愁,借酒消愁愁更愁,总是在墓前喝个烂醉。
直到他被苍斗山捡到。
他终于洗上了热水澡,换上了柔软的新衣服,衣服质量还不错,感觉在做梦。
他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微生的目光太炽烈,仿佛他是唯一的希望。
事实他就是的,微生迫切地想知道他对赵家所知道的一切:“你去过赵家的粮仓吗?”
赵鸿熙点头:“去过。”他曾经是族长的备选之一,很早开始就跟着长老学习,熟悉处理家业,检查账本,兰广赵家所有的产业仓库他都见识过。
“他们分你家家产,你也知道吧?”
赵鸿熙瑟缩了一下,手抓紧膝盖:“知……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会把粮食藏到哪?”
“我猜应该藏在老地方。”赵鸿熙老老实实地说,“我们赵家隐秘一点的粮仓都做得非常好,存粮食存个几百年都不会坏。做好一个粮仓很费钱的,各种阵法的布置和持续供能都需要钱,最初的布置是最耗钱的,连我们的开始做的都需要本家的援助。他们只可能接着用,他们没有财力去做属于自己的粮仓。”
微生递笔递纸:“来,一个个地写。写好了重重有赏。”
赵鸿熙咬着笔杆想了会,一一写下那些隐秘的粮仓地点,微生捧着如获至宝,马上命人去那些地点盯梢,一连盯了数天,有一两个点证明的确有人员来往,而那些人继续跟踪形迹,都是那些吞了兰广赵家产业的粮商大贾的手下。
正在此时,司修诚假模假样地排查账本和仓库的打幌子行动终于结束了。账本是干净的,挑不出任何毛病。仓库里是没粮的,存储环境是恶劣的,粮都是发霉的,粮店的伙计账房都在哭诉没钱没货,供应商都被大周的军队杀了——全是见鬼!
但是微生这边的大突破多少让他受的气得到了发泄:你们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莫名地看他们的目光都带上了提前胜利的优越感。
乐正英锦囊妙计完成了一半,接下来是找真账本——这该如何去找,让一干人陷入了沉思,谁都没个好主意。
偷?抢?都不行。
“首先得找到对的人。”苍斗山道,“然后,我或许可以试试。”
司修诚惊奇地看着他:“怎么个试法?”
苍斗山没说,只坚持道:“你得找准人,比方说能接触到账本的人,然后,我负责问。”
司修诚虽然感觉疑惑,但还是依命办了。派人去各大粮商店里盯梢踩点,对可能接触账本的管家伙计进行记录。
苍斗山则一意修炼,反复体悟那天神秘声音对他说“去墓地”。
当时他身边没有任何人,所以他有个大胆的想法:提示他的人是沉于丹田灵海的心卷。
他被定律局限了思维,既然是神器,未必要赤膊上阵,也可杀人于无形。
心卷心卷,在羲和录中代表的是“人”,人心易变,人心易窥。
他或许可以借用心卷之力,窥视人心,搅乱人心。
任务布置下去,刺探情报的锦衣卫迅速整理出了一份可疑名单,上面都是有可能接触到真账本的人,经过一番讨论筛选,司修诚定了李粮商家的一个账房先生。一闷棍一麻袋,就把他提溜回来了。
账房先生哆哆嗦嗦,直喊饶命。不用苍斗山试验神器之力就把账本藏在哪和一些数据说了出来,叫苍斗山好不高兴。
微生还记得那个贼眉鼠眼,经过调查,他叫汪宏胜,身家百万,在瓜分兰广赵家家产的时候是最跳最贪心的,可惜他空有野心,能力不足,反而成了一干人中混得最差的一个。
微生第二次抓来的就是汪宏胜家的伙计,这个伙计曾经出入过秘密粮仓,刚开始嘴巴很紧,几个锦衣卫一节节地扳断了他两根手指头,就痛哭流涕地全吐出来了。这下苍斗山无论如何都不答应,非要试一试才能放他走。
神器很懒,懒得要命。
苍斗山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努力做到与神器协调一致,展开心卷已阅部分。那些大道早已牢牢烙进他脑海,将大道具现化,宛如丝绸一点点铺开,毫不费力地伸入那伙计的识海。那伙计由开始的惶恐不安,眼神渐渐空茫。
恍惚间他仿佛站在了星海之上,脚下一座透明的桥,星空中有古老而威严的声音质问,直逼心灵深处:“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不由自主动地跪下:“假的,都是老板这么教我的。”
“那真实的账本在哪里?”
“在……”苍斗山暂时从无边大道中脱离出来,旁边就有纸笔,他快速写下,再次沉入:“你可还知道其他人的账本都在哪?”
“附庸于韩家的,真实账本都存在韩家那里,势单力孤的自己藏。”
苍斗山再询问了几次,愈发感到精力不济,越来越疲惫,无奈中止。他一退出对神器的控制,整个人就瘫在椅子上了。锦衣卫立刻架起昏迷不醒的伙计,扑了他一脸绿雾,这是锦衣卫审讯用的独门秘药,可以让人忘却被审讯的一切,只会留下醉酒般的虚假记忆。
“怎么回事?”微生冲过来扶起苍斗山,苍斗山上下眼皮直打架,昏昏欲睡,强撑着说出了真账本的藏匿地点,还有韩家附庸账本都存在韩家的事,一歪头就睡死了过去。
“哎?你醒醒啊!”微生一下子慌了,拍他脸蛋,秋薇歌走过来,“他就是用着太吃力,累着了,好好休息就行。”
苍斗山没想到,这一睡就足足睡了三天。醒来照样腰酸背痛,好像跟人打了一架,懒洋洋地提不起任何精神来,几次起床都宣告失败。
无奈,他只好趴在床上喊:“有人吗……我要喝水。”
“水啊?来了。”
秋薇歌端着一碗水扶他喝下去,苍斗山焦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浑身也舒坦了不少。歪坐着问:“他们查得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秋薇歌笑吟吟的,“已经定下五家粮商。司修诚贪心,他打算搞下去十个,这样功劳更大一些。”
“贪心不足蛇吞象。”苍斗山无力地笑笑,睡意再次上涌,他强压下去,揉太阳穴,“有薄荷膏吗?”
秋薇歌盯着他:“你是用了什么这么累?我怎么没见过你用。”
“一件品阶很高的法器,用着会很累。”苍斗山说得轻描淡写,秋薇歌拿出薄荷膏递给他,他一边揉一边想心卷。
神器就是神器,哪怕它主动配合了一下,需要驾驭消耗的精力和灵力依然十分庞大,以他现在的境界实力远远不够。
想要靠心卷打击敌人的希望破灭了。这样子搞,一打退敌人就马上陷入昏睡,还不如不打。
薄荷膏的清凉短暂地维持了一会效力,很快就没用。苍斗山自暴自弃,索性再睡了一会,这个一会儿,现实中过了两天。
两天内,事情走向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粮商似乎察觉了锦衣卫调查粮仓和账本的事,开始慌里慌张地转移存粮,销毁真账本和造假账本,幸好微生留了一手,将先收集到证据的粮商先送到刑部留了案底,一发觉他们有毁灭证据的势头,立刻请求刑部开启调查,突袭取证,正好撞到他们转移粮食和销毁造假,于是证据确凿,且罪加一等。
这么一搞,司修诚原本计划的十个人只成功抓到了七个,剩下的手脚快得像老鼠脚底抹了油,啥都做得干干净净,无可挑剔。气得司修诚骂了一天。
苍斗山是被他的骂声吵醒的。
他听了一会污言秽语,大概明白是事情出了变故,笑笑,喊饿:“秋小姐……我好饿。”
“秋薇歌又走了,神秘兮兮的。”进来的是微生,他带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芝麻烧饼,一杯豆浆:“饿了?正好。起来吃东西。”
苍斗山坐起来,不想下床。微生搬了个小案几放在床上,烧饼和豆浆摆在苍斗山年轻人。烧饼两面煎得金黄,满是芝麻香气,饼子蓬松暄软,有淡淡的五香味道。
苍斗山吃一口饼子喝一口豆浆:“抓了几个?”
“七个。”
苍斗山笑:“不错啦,司大人干嘛还发这么大脾气。”
“他想凑十个呗,最好把韩家也拉下水,那就一抓一大串了。”
芝麻烧饼做得很香,苍斗山一口气吃了两个,半躺着捂肚子:“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等。”微生眨眼睛,“还要等刑部和大理寺的全判完了我们才能走,早着呢。”
苍斗山一时没应声,微生把碟子杯子收走:“还要吃么?”
“有好吃的就吃。”
微生上街去买兰广特产兰花酥,兰花酥跟桃酥一个口感,不过更细腻,有股特殊的兰花香气。卖兰花酥的老板认出他的脸,吓得魂不附体,说什么都不肯收他的钱,诚惶诚恐地赠送了两斤,还有其他特产大礼包,满载而归。
哎,占便宜的感觉真好。
他抱着一大包东西返回驿站,苍斗山惊讶他买了这么多东西。微生把老板赠予的事实隐去不谈,只是说看这些都很好吃,所以一样买了一份。
苍斗山一样尝了一个,确实每样都很好吃。挑挑拣拣拿了一个卷毛酥,“来,我觉得这个最香。”
微生低头吃了,唇擦过他指尖。嗯,是很香。
第81章 锦囊妙计
司修诚准备起草报告,还需在驿站住几天。刑部还在审理案子,不日将下达判决。据说有人判了死刑,兰广郡兵荒马乱,七家家人到处找人活动关系,闹得满城风雨。
微生打开了锦囊妙计第二计。
乐正英把时间点都掐算好了,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做就好,不过有些需要提前开始。
微生看了半天,真心佩服乐正英的智力和心计。团吧团吧把妙计烧了,抬腿就去衙门找太守。
太守近日被锦衣卫的雷霆手段吓得不轻,一听到微生来了,马上抛下手中事务去招待,上茶上点心十分殷勤,微生不知不觉也翘起了尾巴,神色傲慢:“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速速去办好,利国利民。到时候我上报天子,也算是一桩政绩。”
太守恭恭敬敬地问:“不知辛大人说的是什么政绩?”
“束河建坝已久,泥沙淤积,该清淤了。”微生叩叩桌面,以不容置疑地语气道,“全道清淤,以花子口为起点。”
太守犹豫:“这个……河道清淤的确是利在千秋的好事,可是这个经费可要不少啊。”
“到时候自有办法,你只管一心去做就行。”
太守不敢怠慢,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微生又跟他扯了些有的没的,轻轻松松地走了。次日,兰广郡各县张贴布告,招收清淤工人,待遇优厚,上千名额,三天招齐,次日开工。
微生一算时间,嗯,的确刚刚好。
就等着吴家老太婆大寿了。
司修诚一心写报告,锦衣卫也放松下来满城找馆子花天酒地。苍斗山休息了好几天才完全恢复精力,老板赠送的糕点太多,给驿丞天天晒太阳修炼,日子过得清闲又舒服。
粮商大概也觉得风声缓了,生意照样做。吴家则开始敲锣打鼓地置办起寿宴来。适逢吴家大少一个妾生了双胞胎,在吴家老太大寿时刚好满月,满月酒与寿宴撞到一块,喜上加喜,自然要搞得轰轰烈烈,提前广发请帖。
微生和司修诚收到请帖,司修诚不想去,微生兴致勃勃:“不知道又有什么好吃的。”
苍斗山抿着嘴笑:“听说吴家是从北方来的,家中厨子精于花点面食,到时候你可以好好见识下了。”
“里面有馅吗?”
“这个……你老是想着吃肉!”
吴家是韩家附庸,排场却大得很,寿宴当天,在家门面前的街道口摆了两口巨缸,投了数千两银子,一两一包红纸。灌上水与缸口平齐,水很快染成淡淡的红色,吴家豪气,摆在家门口的银子,随便捞,捞着了进门吃饭,不花一分钱。
“真是钱多的没处用了。”微生是不可能为了几两银子去跟人抢得头破血流的,远远看着羡慕不已。巨缸周围至少围了上千人,人山人海,争着抢着去捞缸里的银子,抢得满手红,满地红。抢到了的人喜笑颜开地抱着银子走进吴家大门,管家提高了嗓门嚷嚷:“今日祝寿,大家都有喜了啊!一人只许捞一下,人人有份!”
真有钱。微生感叹了一下,可惜转眼间就会消散如烟。
他带着苍斗山走进吴家宴场,里面更是一派纸醉金迷的奢华景象,吴家挖渠引水,临时造了一口大湖,大湖上修建浮桥浮岛,一座浮岛可放五张八仙桌,浮桥曲曲折折,连接起各个浮岛,翩若天仙的侍女头戴兰花,行走过处香风铺面。湖面上铺着数片人造的巨型荷叶,乐人舞女在荷叶上吹拉弹唱,载歌载舞。还有华丽画舫通身贴金片,壮丽如仙宫,缓缓荡来。
“那真的都是金子?”微生被那艘船闪得眼花,金光灿烂,满满的都是引人嫉妒的铜臭味。
“就是的。”见多识广如苍斗山也被这艘黄金画舫惊了一下,这么大艘船,里外都贴上金片,不知道要费多少黄金。
等外面巨缸里的银子捞完了,客人陆续落座。会场渐渐安静下来,乐人们亦放低了曲子音调。
乍然间鞭炮声大作,烟花升空,炸开漫天花火,七彩缤纷,压得星月失色。所有人都击掌赞叹,仰着头看花火一朵朵接着炸开。吴家燃放了两百八十朵烟花,连续三十一条鞭炮,鸣声大得像炸雷,久久不息。
“哎他们都在好吃好喝。就我们哥两个做这种苦力活。”吴家别院,两兄弟站在云台上将巨缸里的水一桶桶地舀出去,闻着风送来的酒香肉香,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能有啥办法,哎。你也别丧气,总管不是说了吗。干完活儿,晚上的夜宵有肉有蛋,酒席上剩了什么好菜也可以吃,还额外发工钱,不错啦!”
“也是。”老大活动活动酸痛的胳膊,继续捞。
舀到快见底的时候,老大突然发现缸底好像有东西:“老二,你过来看看这是嘛子玩意儿?”
老二扒在缸口瞅了会,惊叫起来:“老大,是个人!有人在里面淹死了,快把他捞起来!”
老大拿来几根带钩子的竹竿和渔网,扒拉着用渔网将尸体捞了出来,放地上一看,是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蜷缩着,好像在冰天雪地里睡觉,身体还是软的。老大将他身体抻直了,看到他嘴巴里鼓鼓的,扳开嘴巴一瞅:“嚯,嘴巴里含着一包银子呢。”
吴家只准一人拿一包,少年大概是贪心,拿了一包含嘴里,跳进缸里接着捞银子,不想银子入喉太深,堵了气管,就这么淹死在巨缸里。
老大想把银子抠出来,老二打了他一下:“你疯啦?死人的钱你也敢要!不怕他找你索命?!这娃儿死得可怜,咱俩烧烧纸拜拜他就得了,赶快,别让总管发现了。”
老大舍不得银子,更舍不得自己小命。少年在月光下微张着嘴巴,眼珠暴突,瞅着着实渗人得很。老二给他盖了一张花床单,胡乱点了纸钱拜了拜,叨叨咕咕说了一串不关我事,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用渔网裹了,抛下水渠。
这条水渠是吴家开挖湖泊时的废土渠,也是后厨倾倒垃圾的水渠,水上飘满鸡毛鸭毛烂菜叶子,一渠血水裹挟着垃圾,缓慢地流动着,最终流往束河。
宴上,金光画舫上先后走出吴家老太,侍妾推出睡在摇摇车里的双胞胎儿子。侍童拿着金剪子,在每个参宴人衣角剪下一个小三角,预备着做百家衣,攒了一箩筐的碎布片。大家正高兴的时候,蓦地刮起一阵妖风,把箩筐大半碎布片吹到湖上去了,众人一齐失色,议论纷纷。
一片巨型荷叶忽然动了起来,缓缓飘荡而来,将洒了布片的湖面遮住,乐声一变,喜气洋洋,激情高亢。众人亦放松下来,该吃吃,该喝喝。
微生幸灾乐祸:“老天也看不得吴家这么嚣张啊。”
苍斗山喝了口菌汤:“吉凶之事,不可妄语。”
微生嘿嘿,抄起筷子夹了个五香大猪蹄儿,手拿着啃起来。
束河坝边,工人将一车又一车污臭的淤泥拉走,大坝修了几年,淤泥就有多深,厚厚的一层,挖出来奇臭无比,不少人都被熏吐了。
淤泥里也有不少东西,运气好的人从淤泥里发现了前代瓷器,还有些人捡到了黯淡的金手镯,炸一下金光灿烂。故此工人们个个动力十足,一心企盼着能从淤泥里捞出什么好东西。
李三儿在所有工人中是最卖力的,可是总也捞不到什么东西,惹得工友笑话他,说下回捞到东西就直接送给他,不需要这么卖力。
“呸!”李三儿才不稀罕他们帮他,他想自己捞到好东西,长长威风。
淤泥由小推车倒进大推车,李三儿用竹板刮刮推车内壁,没发现什么,失望地去推下一车,走到中途,脚被绊了一下,他以为脚底下有什么好东西,马上兴冲冲地刨起来,周围的工友发现他在刨,打趣:“哎呦,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帮他挖起来。
越挖越觉得不对。
挖出一大长条的玩意儿,用水一冲:“妈呀!死人!”
众人一下子跳远了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李三儿满心以为挖到了富贵,不曾想过挖出来是一具尸体,眼睛都红了。
“怎么回事,站这儿干嘛呢?”监工大步走来,瞥了一眼黑糊糊的尸体,“瞧把你们吓得!不就是个死人吗!每年死束河里头的海了去了!怕啥,赶快搬走!你,你!”监工点了两个人,让他们搬尸体,刚好点到了李三儿头上,李三儿更觉晦气,不情不愿地抬起尸体,往空地干燥的地方一扔,空地亮敞敞的,李三儿不小心多看了几眼,发现尸体是用渔网子裹着的,也不是很臭,心里有了大胆的想法:这个人该不会没死多久吧?
另一个抬尸体的人一放下就风风火火地走了。李三儿蹲下来解开渔网,扒开烂糊糊的床单,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庞,双目紧闭。
脸还是好的!李三儿一下子兴奋起来,赶快把床单扒下来扔在一边,死人衣服上不光有尸臭,还有股鸡屎味,李三儿遍翻口袋,没捞到啥,一看少年嘴巴鼓鼓的,好像含着什么东西,找了个树枝,硬生生把嘴巴撬开,托起头在月光下左看右看:有一个红纸包!
今天吴家做寿,设缸沉银,李三儿是知道的,可惜他去晚了,死活挤不进去,开工时间又快到了,无奈回来,心里还惦记着寿银子的事,如今心想事成,真是天降横财!他把嘴巴撬到最大,伸手去勾那个红纸包,勾没勾着,那个红纸包反而越推越深。李三儿一急,使了大力,几乎把整只手都塞进去了,树枝突然折断,死人的嘴巴一下子狠狠地合拢。
“妈呀!救……救命啊!救我!救命啊——”
第82章 查案
“死者,男,年龄十三左右。淹死,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夜里,吴家寿宴开始之前。”老仵作记录着,他徒弟小心翼翼卸下死人下巴,用特殊的铁夹子伸进死人喉咙里,碰到银子的时候,“叮”的一声脆响。
徒弟战战兢兢快哭了:“师傅,他会咬我吗?”
老仵作头也不抬:“我们是给他查案寻找真凶的,又不贪他银子,怕个球!”
徒弟心稍稍安了一点,将银子夹出来了,往盘子上一扔。银子包着的红纸都洇烂了,丝丝缕缕的红蔓延开来。
剪掉尸体衣服,剖开皮肉,老仵作一边开膛破肚,一边教徒弟怎么辨认。兰广有几天没死人了,第一次有这么新鲜的尸体,老仵作就多讲了会,没过半晌功夫,太守和司修诚、微生就进来了。
“死因查清楚了吗?”太守问。
老仵作躬腰道:“可以确认是淹死的,有很大可能是自己意外淹死的,不排除当时有人推了他一把怎么的,但是人太多,怕是不好排查。”
微生道:“但是起因,就是因为吴家巨缸沉银,对吧?”
“是。”
微生看向太守:“太守,你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理?”
太守踌躇一阵:“这……这人是因自己贪心不足,葬送了性命,也怨不得他人。依本官之见,先找到死者亲人,让吴家做个赔偿就行了。”
“也好。”微生点头,心里有点失望,怎么没挖出更多猛料呢?就这一具尸体,还不够。
他丧气地回到驿站,桃酥也没心思吃了。有点怀疑乐正英提供的消息是否可靠。
次日,他终于听到了想听了消息:工地上出事了。
挖淤泥的河带突然开始冒血水,咕嘟咕嘟,很快污染河面,接触到血水的工人皮肤开始起红疙瘩,奇痒无比,疙瘩一抓即破,流出的脓水都是红的。
一人不在意,上百人都出现同一状况就是大事了。清淤的行动暂时停止,官府征集了全郡有名的大夫集中诊治,很快判断出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尸虫,虫体细小,群居,多出现在埋骨无数的古战场上,第一次在江河中见到。
有尸虫,就有尸体。微生听到消息简直乐开了花,让太守把强悍一点的修兵都调来,挖尸。一挖不得了,各种烂到千疮百孔的尸骨一具具地抛上岸,恶臭风传百里,无数人为之上吐下泻。
吴家离束河近,那臭气笼罩了整座大宅,婴孩啼哭,大人怒骂:“束河那边怎么回事?!”
“报老爷,是官府那边人河道清淤,挖出了好多尸骨。”
吴老爷心情不爽:“早不挖晚不挖,偏偏在喜日子第二天挖!叫韦雪松把工停了!臭死了!”
管家苦笑:“这个……老爷,恐怕不大好办。锦衣卫的人也掺合进去了。”
吴老爷一口火气生生压下:“行吧,惹不起躲得起。备车,叫上老太太和她们跟我一块去玉黎山庄住几天,这儿太臭了!”
“明白。”管家奉命而去,准备马车。首先要接走的当然是老太太和当家主母,其次是一大群少爷小姐,受宠的小妾彼此之间争破了头要去玉黎山庄,谁都不愿待着这个臭烘烘的地方。后宅正吵着比谁更有资格,前院锦衣卫就来了人,趾高气扬地宣布:“一个都不许走!”
这下炸开了窝,吴老爷愤怒地上前要质问原因。锦衣卫才懒得听,围绕吴家大宅布下灵阵,灵阵一起,吴家大宅空间被牢牢锁住,阵法外围修兵无间断巡逻,谁敢公然逃跑,就地格杀。
淤泥里的尸骨还没挖完,臭气整整弥漫了河滩三天。足足三天,吴家上下都在臭气中煎熬度日,他们的邻居都在官府安排下临时搬到下风向,独留他们一家,吴家老太一病不起,小孩啼哭不停,体质稍稍弱一点的都被臭病了,上下一片惨淡病气。
刑部从别地调来几十名仵作,连夜加班加点清理尸骨,最终统计出来的人尸有上百具,其他牛骨猪骨不计其数,这些在微生的诉状里全成了吴家干的好事。
没办法,谁叫他们的水渠是通往束河的。
当晚负责捞巨缸水的兄弟被带走审问,刚进去就承认了抛尸,并且在锦衣卫的暗示下,供认吴家一旦打死了人,就扔进水渠里跟着厨房里的垃圾一同排进束河,几十年来也不知飘走了多少人。
乐正英提供的证据再添上了一把火:二十年前,吴家承担了束河河坝的维修加固的工程,大肆贪污公款达百万之多,导致五年后夏季洪水破堤,淹死兰广七千余名平民,上万亩良田被淹。而吴家早早避到玉黎山庄,手握大量粮食坐地起价,狠赚了一笔。
而且更神奇的是,此次事故后,吴家竟然再次包下了河堤的维修工程,除了贪污工款以外,还趁机圈占了大片河滩良田。
旧案新案,翻出来就是罪加一等。上报朝廷,女皇判下抄家灭族的旨意,立刻执行。
在吴家人心惶惶不安的时候,高悬已久的屠刀终于落下,吴家上下一时间全部上了枷锁,穿金戴银的小妾小姐被剥除了所有首饰,清点家产。抬出一箱又一箱。
泼天富贵,宛如雪入沸油,转瞬即逝。
在听到诛九族的旨意时,不少人立刻晕倒,没晕倒的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微生在一边看着,眼神闪烁。
吴家老少一个个地上了囚车,吱呀吱呀押走,不日将当众审判,剁人头。
那天,刑场上满地血红,每一颗头颅滚下,都会引起围观群众的一阵欢呼,又害怕又兴奋。
微生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场景像极了寿宴巨缸沉银那天。抢银子的人兴奋地从人山人海中挤出来,手上沾满了红色颜料,红水一滴滴落地,混乱的人群,红水满地都是,满地红,满手红。
抢到银子的人兴奋地说:“我抢到了!”
无人知道巨缸里沉着一个贪心的少年,他嘴巴里含着银子,身体蜷曲像睡着了一样。
他忽然浑身发寒,不知怎么回事,从骨头缝里散发着嗖嗖的冷气,下意识抓住了身旁苍斗山的手,苍斗山惊觉他手凉得像冰块:“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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