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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焕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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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焕生鲜血充盈十全大补的身躯一马当关,劈头盖脸对着丹贝勒疯甩巴掌,后边两个小鸡一样排成一溜,腰杆子挺的笔直,千手观音似的从他背后抡法杵抽拂尘,嘴里还不住吆喝。
半海之隔的朝都流水堂中,却风波挑着长腿,啃着蜜桃,拿一面幻象镜观看战况,差点没笑出来:“这么不严肃!…。哎呀,起阵咯!”
两回过手,邪焕生老吃老做的搅屎棍德行,丹贝勒已摸的一清二白,厌倦了他虚张声势抬胳膊抖腿,更腻歪了法海、彧兰君唧唧的吆喝,他炝地一喝,随之陡刀引天祭出,敛一身炽阴之火,横空划下。
迷阵乍起,火似十里红莲八面风,张扬热烈,将三人围困。
这阵法,邪焕生、彧兰君两兄弟,乃至远在九星焚城的孙悟空,都吃过莫大苦头,因而一个个收拾了嚣张的气焰,打点了眉飞色舞狐假虎威的表情,谨慎对之。
但,兵有兵法,阵有阵法,譬如堂皇高起的庙宇,并非无坚不摧。魔焰刀阵的罩门,就在于起阵之前,必先涵定目标,故此一旦有第四人涉入,阵中气元绝将绪乱不足,阵法也随之难以为继。
邪焕生等人堵在阵中死耗,抬腕起势,概是守柔不攻的手法,毅而不刚,阻立不破。直待第四人来到。
解商子漫无声息悄无预兆的出现,就像隆冬天平地卷起一阵东来风,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他入阵。
敏警的身姿,巧准之力,恰似打进果实里的一颗枪头、掷落棋盘的一粒石子,使阵元如浊流淹涛,瞬成丕乱之像,爆冲的魔元擦出数道湛蓝明烈的火花,袭天卷地扫射八方。
丹贝勒不容有失,魔刀再运掣穹之力。
却见解商子足骋仙风,剑驭蛟龙,浩浩趋近阵眼同时,法海禅杖纷转,宏大法光劫下第一道攻击,邪焕生二人再缔阴阳联招,四人各司其力,一击破阵。
脱困而出,邪焕生真元耗竭,片刻失察,却让丹贝勒好死不死,乘隙逼到了身前,随之翻手一掌,竟穿膛而过!
这一掌,足有猛虎掏心之力。邪焕生身形一挫,痛觉未临,浑身上下先滋滋飚起了血。
天哪!彧兰君医者仁心,见他好好一个大活人,出了阵就地绽放成了一朵礼花,心内不由惨叫:一个月的补品全白吃去了!
朝都之中,却风波也被这一击拍的从椅子上弹飞起来,咻的掠出门外,喝道:“出弓!”
赤鹏鸟大翅一展,抛给他一张荒神弓。
却风波扬弓在手,拔剑化箭,随而搭弦射出,顿时漫天骤雨急降,雾霭纷纷,迷住了众人视线,赤鹏鸟趁乱将四人带出。
☆、32
“有圣佛消息了!”
邪焕生刚一醒转,就听见外头由远及近传来了呼喊,尽管胸前还敞着碗口大的窟窿,他一个鲤鱼打挺蹦起了床,拨开了床帐往外瞅。
却是一个浑身血淋、瘟鸡一样的小兵连滚带爬的溜进内室,手里捧国宝似的抱着孙悟空的一只胳膊。
他身后,彧兰君像条沙漠里的一条蟒蛇,呼啦啦跟着窜进来,口中叫喝着:“谁让你进去的!”小兵听他这一吼,立刻像过了雷电一般,恍悟的回过身来。彧兰君从他回身的一霎那看见邪焕生一口黑血溅凌霄,眼球反插着刮回了床上。
这个浑身血淋、瘟鸡一样、九死一生逃出魔窟却也吓尿了好几趟内裤的小兵,在彧兰君面如死灰
的注视以及却风波平淡无波的睨视下,大着嗓门,急跳跳的将血池边发生的悍事描说的绘声绘色。
那夜,悟空领着一万兵马顺利突围闯到了血池,却看见祭坛上架起了一座秤杆,秤杆两头管着绳索,绳索下分别栓着金蝉子和百骨佛献。同时,那个骚里娘气、满脸纵’欲过度的魔将,也就是森蠡,支颐坐在祭坛上,手里捻着一把匕首,嘶嘶呵气的威胁他们:“大圣,你是要人,还是要刀哇?”
悟空当然选了金蝉子。
于是魔将提议:“一命换一命。”
悟空果决的说:“即刻释放金蝉子,老孙的命可以给你!”
森蠡掂着手里匕首,旋即笑出了森森冷意:“ 大圣果然聪明人呐。”
悟空冷冷道:“无耻魔类!屁话少说,怎么个换法?”
森蠡志在必得:“您老人家的命呢,我也要不起,不如这样,你就留下来做两天客人,待天庭奉上圣骨,我们自然将你这尊佛好好的请出去。”
两相拍板,交易落定。为了增强事实可靠性,森蠡慷慨的断去了大圣的一条胳膊,千里迢迢煞费苦心的差人送来朝都。
长篇大论说完之后,小兵忽然神情一涩,随之脸皮泛出诡异煞绝的青紫色,有点儿像阴间里的牛头马面。
彧兰君低呼一声“不妙!”抢身上前,手对着仰面倒落的小兵凌空抓去;小兵化成了一团灰,从他指缝间簌簌滑落。
邪焕生的重伤,孙悟空的断臂,都没能使却风波觉得动容。他不急不缓的确认:“果然。”
彧兰君早就急红了眼:“果然什么?”
“九星焚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金蝉子探寻圣骨下落。”他依然轻描淡写。
“为什么?”
“金蝉子确是玄奘转世没错,但——”却风波眼皮忽的一抬,指着地说,“他根本没这个能力!”
彧兰君惊道:“这…那谁有这个能力?”
却风波眉尾一轩,从实道来:“玉帝,还有我。”
彧兰君听了有点儿犯怔:所以那些江湖上的风声合着就是他俩人放出去的?肃道:“原来你们三人各有算计!”
却风波一双明目将他看个通透,也没接着向下说,转而提醒道:“哎,先想想你本职的事。”
彧兰君长吁了口气,强摁下脸上火烧火燎的颜色,下腰捡起了残臂,冷静道:“你这有冰窟么?”
却风波点头:“有,你随我来。”
邪焕生再次醒来,又已过去了三天。
是一个寒夜。
朝都的夜空,美不胜收。流云绕顶,繁星生花。
和平的国度,合该有和平的景致。
但仔细看去,这满穹的星辰,亮得过分锐利、扎眼,直逼刀尖上一抹飘冷的光。而那高挑于枝头的月华,□□更甚,渐也丧失了本有的阴柔漠弱,让人想用两鬓换去一点秋霜。
邪焕生蓬头跣足,模样伶仃而狼狈,双脚一浅一重,踏豆腐似的在院子里胡乱转悠,思绪乱转,无数冒失血热的念头堆上心头。
这两日传来许多消息,其中一件便是丹贝勒扬言“一日不见圣骨,一日斩首百人”。
他是真的做到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邪焕生浑身滚烫发热,足可以煮熟一筐鸡蛋。他的脸颊潮红,好似两团浓云点燃,有一种病态的坚持
——他要去救人!
彧兰君抄起药箱,往他腰间轻轻一磕,他脚下踉跄,后退了几步,险险抓住一块门板支身。
彧兰君揪着他大哥的领子,略微往上一撩,挑到了半空中。大哥他是个气球体质,吹起来容易,漏气起来也快。现在他一只手就能把他的大哥提起来,如获神力。“你想做什么?”
“我…要救人,你莫阻拦!”
他二话不说,提着领子,威严赫赫的就把这赤脚大仙掼回了床上:“你这分明是去送死!”
邪焕生大目无神的呐呐自语:“悟空他…。”
“他怎样?”试手在他脸上揾了一下,彧兰君凝重的说,“你这就想着去陪葬?”
邪焕生惙惙:“三弟走了,阿兰,我不想悟空再离开…。”
彧兰君忽然目光一闪,探到枕头底下摸了一把:“大哥…。”
“…。什么?”
“第一只锦囊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都习惯完结再评么喵喵喵
☆、33
十一月,已入了半个冬岁。
这年天气冷的迅速。
青黄的叶瓣上早早攒起了霜降,由半冷的阳光一煨,徐徐落下几滴泪来。
却风波的锦囊就像一剂猛药,彻底治好了邪焕生的疯魔症。
彧兰君揣揣悬起的心落下,却又让一股失落攫取。
这几日,小青的伤势也渐转好。
她身上统共有六处伤口,每一处都下了很大力,所幸未见伤经动骨、摧心走穴,尚不着花太多心思在这上边。
然而她的病情反复,好的很慢。自愧能为有限,保不住一个孩子,又恨那魔类丧心残酷,严逼若此,她身上的六个伤口由于沉重的愧恨而延迟了愈合。
身为一条修炼了三百余年、其中一百年都用来吃吃喝喝的妖精,小青的法力高不成低不就,实在可谓尴尬,打两条杂鱼还能凑合,掀波兴浪也只限于在凡庸之徒面前。怎奈当今世道波云诡谲,纷乱不济,多的是邪魔出头、恶人当道,寻常的老百姓命如草芥、不值一文,除非让佛祖打成包袱随身携带,不然死起来成批成群,就跟开食堂一样。
过了晌午,小青的窗台上又出现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彧兰君注意到那扇窗户下边有一行浅浅离去的脚印。
他知道那是法海的僧鞋留下来的印记。
三哥有他的丹贝勒,大哥有他的悟空,而小青呢,她也有一个不善言辞和尚默默守护,在惆怅的深夜里为她点起一豆油灯,在骤雨的清晨为她放下竹帘,在她无暇看管孩子的时分,安静却又享受的在一棵杨树下做一只风车。
那我呢?
他几度心思沉浮,又急迫地连连摇头。
我还有大哥和三哥!大哥为我浴血奋战、吞下了整条钱塘江里的水,三哥背着我风尘仆仆、汗流浃背的赶往杭州,可比千尊强多了!
这一天,邪焕生早早的披起了貂裘,歪在一把摇椅上嗑着瓜子。彧兰君知道他的伤是好的差不多了,拉着腿坐在台阶上小心翼翼的询问:“圣佛的事可有眉目?”
邪焕生拿棍子斗着鸟,淡淡的说:“包我身上。”
“只你一人?”
“嗯。”
他惊道:“那锦囊里说了什么?却风波此人——你可别乱来!”
邪焕生又含了颗瓜子,笑着说:“能说什么,说该说的呗。诺,你瞧。”他向远处怒一怒嘴,“他两人这是?”
远处,枫树红的正浓,秋色中红雨漂泊,有点欣欣向荣的意味。
树下,先走出来小青。小青的步伐慌乱而急躁,乃至有些忿怒。过了会又走出了法海。他满脸懊恼,打反方向离去了。
当夜,邪焕生去禅房里拜晤法海。
法海盘腿坐在一张禅床上,眼底反射出深不见底的光芒。邪焕生问起小青的事,他显得一派坦然,低声而清晰的说道:“我破戒了。”
邪焕生一听,耳朵噌的就立了起来。
他知道法海这个人。他是个教科书式的苦行僧,即便对小青动过凡心,修行对他来说依然是头等要务。这样一个言慎行律、冥顽不化如同一只千年老龟的和尚,居然会——
“我破戒了。”法海重复道。
他直吞下一口口水:“你打算怎样办?”
“我已卸去主持一职。”
“你…是要还俗啦?”
法海笑了一下,嘴角却透漏出苦楚:“有样东西,劳你交给小青。”
他从枕边一只盒子里取出了一架小小的风车。
这架小小的风车,他做了七天。
邪焕生微的一怔:“她又不是远在天边,为何不自己交她?”
“明日我要随众僧与全真人马汇合。”
“是战事?”
“是。”
邪焕生干笑了几声:“怎么,你打算以死谢罪?”
“我是个懦夫。”
“不,你不是!”他忽然有点激动。“你跟她,或许还有转机…。”
法海徐徐的摇头:“世人只见佛燃灯,却不知灯燃佛。成也执着,败也执着。情海是局,修炼也是局,身在局中,谈何破局?若有来世,我愿做一名凡俗男子,抛却这空门牵挂,沉醉红尘羁绊。”
“那这辈子呢?”
“我的修行使我的爱必须平等。”
“笑话!”邪焕生怒道,“平等之爱,不过是泛滥之谈。是非本无名,业障多消磨,人皆惧因果,何来自由心?你的心不自由,那她呢?妖魔岂是无情,他们只不过比人纯粹,从前纯粹求生,如今纯粹求爱。你用你的理念束缚她的自由,你的爱真是可笑!”
法海惨淡一笑,双目闭阖的同时,有一滴泪,像夜空中一颗孤独的星,刹然划下脸庞:“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自己。”
邪焕生右手五指紧促的勾起,又放松,随之接过他手里的风车。
“法海,”他命令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34
十剎亭战役持续了整整三天,直到天边飘飘荡荡降下一场白雪。
这年头一场大雪。
凋零的性命,悸动的鲜血,被这一场空前绝尘大雪洗涮的干干净净,就连刺辣的腥气也同样埋没。
谭处端跛着条腿,跌跌碰碰的送来了法海的血衣。
这时,邪焕生、彧兰君、解商子都在,唯独缺了小青。
邪焕生在貂皮大麾中瑟瑟发抖,一颗心直逼到了嗓子眼:“法海人呢?”
“大师临阵时豁命决绝…。”
“他人呢!”邪焕生喉咙干涩,最后一声吊得老高。
谭处端浓密的眉毛上全是冰渣子,脑袋像受到某种致命打击似的垂了下去。
“大师他…。。死无全尸。”
邪焕生听完,“啊!”的叫了声,捂着胸口怆然后退了数步,一屁股跌在了石凳上。
彧兰君忙给他揉背顺气:“大哥,逝者已矣…。”
解商子也道:“阿生,你莫激动…。”
他急促的喘了通气,逐渐的平复下来,只有汗毛还一根根倒竖着。
他推开六弟,盯着白雪淹了一半的靴子说:“我知道了,谭道长你保重…。”
风车送到了小青手中。她咬着一口白牙,骨节泛着青,较劲似的将木片支轴一根一根拆下来,哗啦啦全抖在了地上。
邪焕生有气无力的劝道:“小青,你不可…。”
她恨恨的扭身跑开,跑了几步,又折回来,蹲在雪地里,将散落的木片一根一根抖净了雪尘,又一根一根捂进了怀里。
这天夜里,婢女跑来流水堂说:“小青姑娘打晌午出宫就再没回来了!”
邪焕生脸色雪青的杵在那一动不动,却风波帮着问:“她去哪儿啦?这会还不回来?”
婢女禀告说:“说是去了集市…”
却风波挥手说:“赶快派人去宫外找——”一语未毕,邪焕生已经追了出去。
小青找着的时候,已喝的东倒西歪几乎要原形毕露。她眼神浑莽的向邪焕生招手:“来,陪老娘喝一壶!”
邪焕生掩着鼻子走过去:“你可真够难闻的!”脚步一滑,踩到一地的烤串棒,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角却湿了:“学什么不好,偏学我这暴饮暴食的破毛病!”
“恩公…。”小青说着干呕了一声,捂嘴道,“我不舒服…我走不动了…”
他半蹲着背过去,又抬起她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你看你!酒馆都打烊了还喝呐!走,回家去!”
小青哭丧着脸:“叔,我提不起脚。”
“这不来背你了么,快上来!”
她自动将另一条手臂也挂了上去:“嗯。”
“坐好咯!”邪焕生说着把两腿往腰上一夹,费力的往上掂了掂,强压着咳嗽数落:“姑娘,你要减重了哦!”
“放我下来!”小青捶着他的肩。
“怎了?”
“你伤还没好呢,脸都紫了!”摸着他额头上凸起的青筋,她扑梭梭的掉下了眼泪。
他却是兴冲冲的:“你也未免太小看我!我这牛一样的身子,哪里连个姑娘都背不动了,咳咳。”
“恩公…”
“别说啦,坐稳了么?咱们走!”
小青止不住哇的哭了出来。
她这一哭,就像一声唢呐彻响了整条长街,直吓跑了好几树的鸟儿,随即临街几扇窗户也跟着推了开来,探出几张毛骨悚然、同时又躁怒万分的脸孔:“大半夜嚷什么嚷!明早还要出工呢!你这伙计真是,也不看好自家姑娘,弄这胡闹来了!”
邪焕生一边咳嗽一边不停的点头哈腰:“对不住对不住!我们立马就走!”
小青哇啦啦哭了一路,到宫门口还吐了他一身。
安顿完小青,邪焕生驾着赤鹏鸟离开了阴阳海。
他先去三瘫斋,洗了个痛快淋漓的热水澡,顺便换了身雪白的袍衫,施施步出了家门。
外头乱雪初霁,是个清朗亮丽的夜晚,灰扑扑的枯枝上甚至还起了一弯朔月。
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他兴致勃勃的想着,有多情的月、皑皑的雪、浅浅的风,这一片胜景,比白昼光明、比黄昏爽利,正巧照彻了我的双眼,照亮我趋行的道路,也曝照出两旁的空皮白骨、冤魂掩映。
这样一个特殊的好日子,若再有一壶轰轰烈烈的热酒下肚,那就更加完满了!
想往日,我淡薄岁月,浅观恩义,而如今,那魍魉岁月撞中了我的腰,让我也变得如斯的苗条,腰是腰,腿儿是腿儿,下巴骨是下巴骨,分分明明,周周正正,要让悟空见了也会刮目吧?
再道这如今,眼前道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孑然一身,仰不羡天,俯不愧地,无一瞬回首,无一时惮怕,也算有点正道义士的眉骨。
这世上,尚还活着我的兄弟、我的姑娘、我的那只野猴儿。
我六弟,你是咱们八龙中最懂事、最善良的小弟,我愿你永远清白至皓,守稚坦荡。
我三弟,你我行已陌路,再无瓜葛,大哥也愿你真能这般拿得起放得下,无怨无悔。
我的猴子,我最放不下心的人就是你。只要你活着,活得快乐无虞,即便你将我忘了——我怕,但绝不记你的仇。
天净了,雪静了,路近了,今夜,血池里的魔刀将为他惊艳。
☆、35
孤星照尘,似半嗔半痴迷茫眸。白月引路,是半明半昧诡心思。
谭处端午夜与众弟子在青山水舍会合,北行回返嵩山道观。
青山水舍地处百鸦林南部,是全真人马和部分正道义士的安营扎寨之所。百鸦林,顾名思义,便是鸦群的栖身之地。这片林子原先也是百鸟争鸣、绚丽热闹,历经百年的生态演化、物竞天择,如今其他鸟种夹着尾巴纷纷撤离,留下乌鸦在此一族独大、称霸一方。这些个乌鸦一个个生的膘肥体圆、毛色乌亮,半夜里拿一双双泣血似的红眼睛射路,构成一副骇人恐怖的地狱景象。
白日困觉容易生疮,暗夜行路定逢鬼噩。几近下山光景,林中忽然惊声大造,震的满树鸦霾振羽飞散,留出一片交扎错密的枯枝。
谭处端猛提马缰,马儿蹶着蹄子原地乱转,他低声喝道:“众人小心!”
声甫落,一队数量相当的魔军人马从林子当中嗖嗖的涌了出来,蒙着面,光着膀子,乍一瞧倒有点像截镖的山匪。
谭处端闭著眼睛都知道是谁带的队,冷漠的说:“你当真是阴魂不散!”
森蠡嬉皮笑脸:“哎哟,装什么道貌岸然!闲来无事,查了你这老匹夫的底,诸位啊,你等真是所托非人,这位谭道长的作风可有大大的问哟!”
谭处端一脸鄙夷之色:“这种时候,还闲着找我那点破事,有你这员大将,丹贝勒他迟早要完!”
森蠡得意道:“怎啦?你怕啦?”
“不怕,”谭处端无谓的道,“你倒是说个听听!”
森蠡翘着食指道:“你爹姓谭,你妈姓樊;十岁光腚,满山乱钻;逮个正着,上山炼丹;沾花惹草,我是渣男;年老色衰,自诩泰然;带着正道,有何贵干!”
谭处端不甘示弱,张口也跟着来:“你爹没了,你妈不在;是条害虫,不以为然;挥之不去,呼之即来;几百岁了,还不狗带;卖弄风骚,姿色一般;长袖胡甩,得意非凡!”
两人对山歌似的一唱一和,逗得双方众兵士哄林大笑。他二人听见笑声,又立即回头喝道:“严肃!”
森蠡笑了:“老道,咱俩倒挺有默契,那晚,呀,你还真是——”
“住嘴!”谭处端整张脸从下巴沿着耳根一路红到头顶,不待他说完,甩着浮尘就飞了过去。
“呵!狗急跳墙!”森蠡蛇袖一掷,“啪!”的击在剑上。随后,他以力借力,像油伞上挥落的一道雨水矢空飞旋,掀动潇潇白影似杨花,摒杀八方雪尘没银霞。
寒芒漱雪引风华,浮尘斗转砌飞星,谭处端浮尘急运、剑式如鸿迭出当时,巧逸身姿如云游走,以虚掩实,以招诱招,疑近忽远,步步进,招招逼,环环杀,似纠缠更似困杀。
五式之内,已有高下。
同时,双方统领人马亦相杀偌久,血路杀路,嘶声杀声,让这个北风朔月之夜惊心动魄。
忽见谭处端定步迹H肭剩蹴珙妇⒑炅υ俗髯恚课棚R簧裣欤平7氯缁裆橥颜⒎沙觯骰位我惶豕庀咧北贫苑健
森蠡猝不及防,腰腹接连中剑,血流不止。
他流血,心念却转的飞快。
这一回,要么两人同活,要么两人共死!
怎样才能让他死呢?
对了,两日前一役,他亲眼看见谭处端身受重创。重伤了还出来混,真是不要命!
他咬牙,劈手夺下了他的剑。
谭处端掠过重重包围前来夺剑。
他森蠡却已挟了个全真弟子入手,此刻笑酒剑正架在这个少年的脖子上。他冷笑:“谭处端,你还要剑么?!”
谭处端愠怒:“又是这样的把式!”
“百用不爽啊!”
少年挣声吼道:“师傅!不要管我!”
森蠡根本不理会他:“要留你徒弟的命,自对一掌吧!”接又补充“左胸心脉!”
“师傅——”
“我怎知道你不会背约呢?”
“你敢质疑么?”
“好!那便应你之言!”谭处端反手一掌,以掸灰尘的力道在左胸轻拍了一把。
森蠡怒道:“你!”
谭处端死皮赖脸:“你又没说用多大力!”
森蠡忿至极点,尖叱一声,一掌荡开弟子,挥着夺来之剑暴走猛进,大有一番同归于尽的劲头。
谭处端一面浮尘挥洒,一面拳掌变幻,嘴里喋喋叫到:“剑呀剑,委屈你了!”气的那森蠡七窍冒烟,眼睛红的滚辣火烫,手中攻势更见湍促。
魔军一副将见状,擎着流星锤前来助攻。
谭处端宝剑脱手,优势已丧半数,此刻又遭逢两人夹击,应接不暇,数招过后也见了猩红。
森蠡见局面稳有扳回之机,顿时神色一肃,冷冷杀志催动,激发无上魔力盈走胸腑,提力一剑,竟是爆元之式!
谭处端中招当下,身后一条滞重的铁链啸过,两相重击,非人之痛,引动旧伤发作,只见他身形一错,登时血溅当场。
森蠡心中得意,一双水袖挥舞更加柔美飘逸,习习一卷,缠住了他的腰,顺势将人带进怀中。他脉脉凝视着昏厥的谭处端,美滋滋想到: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于是撩下一句“你等不必再战!退!”飘飘欲仙的开洞去了。
☆、36
火光融融摇曳,宛如一捧濒死吐落的残红,丝丝漾漾,化于淡淡苦涩的药汁,一种垂扎的凄美,低低照亮了洞穴。
谭处端醒转,他睁开眼睛。
是被热醒。
伤口上浇了酒,热的刺辣。
身体起了烧,热的昏怅。
还有下身…。呀,他低头去看,森蠡骑着他,扩大的剪影拓落在石壁上,轻不可拂的起起落落,好像鬼魂露出了某种得意之色。
森蠡脸上含笑,浅浅的笑,藏掖在火光下,一直笑到心里。
他冷目:“你倒玩的挺尽兴。”
“你这里…。”森蠡尖细的手指点着他的胯部,笑吟吟的说,“不也玩的欢喜么?”
他扭过头,半边脸贴在地上,决计不去理会。
森蠡冷冰冰、细素素的手指在胯部一旋,旋即点落到他的脸上,专注的摩画他的轮廓:“这火,它这样温柔的照着你,而你这样躺着、闭着眼,像个二十岁的处子,除了生机的年岁之外无所拥有,你彷徨、恐惧、不甘、却有点窃喜。”
谭处端低吟,弓了下身,那活儿更深的没入,森蠡觉得股间有些酸胀,他将腰一提,缓了口气儿,随之一巴掌拍在谭处端光溜溜、不大丰盈的屁股上。“哎,有件事我想问你。”
谭处端微微睁眼:“你说。”
“无为是什么?”
“无为而无不为。”
“什么是无为,什么是无不为?”
“当下我任你掠夺,是无为;他日杀你,是无不为。”
“哈哈,”森蠡漫笑,“我等在你眼中是塞流之石、逆天之厄么?”
“是。”
“人类当得来这世间的主人,为何魔却不可以?”
“天地万物,自然百态,从来无主。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无为而无不为;世道不坠,静而不为,无为而无不为;武刑纷乱,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道不道,乾坤扭转,是以清源而导流,溯因以致和,无不为而无为。”
森蠡蔑道:“你当这世道真能到达真理之境么?”
“不能,所以——”谭处端五指依依,流连的勾勒起他的唇尾,循循向上,拂过他尖削的鼻峰、暖意的浅红的眉心。
森蠡有些沉醉:“谭处端…。”
忽然一冷。
冷的温度来自他的掌心。
一抹冰凉如电的匕首,悄然的从谭处端袖口滑隙而出!
点在他眉心。
刀尖下旋,刻出涔涔的暖意的血。
他浑身一覆,轻飘飘像抛落田间的一袋茅草,被谭处端反压在了地上。
刀入得更深。
红的颜色,犹如氤氲泥土的一朵春花或是一个吻在刀锋下怒放,徐徐无依的滑落的绛红,是迷离的血色扑朔。
森蠡惨笑道:“哈!你真忍心!我两次拿你,都留你的性命。这点善意,你无任何打算么?”
“什么打算?”
“引我向善呐!”
谭处端眼中掠过了迟疑,刀尖停驻眉心,艳艳镇暖。
同时,森蠡柔漠如水的双目中,却有似早春屋檐断落的一根冰锥那样冷戾的气色,他发出一声低吼,一声低吼之后,他扣住了谭处端的手腕。
刀尖递向谭处端喉咙,胁迫他的性命。
猛力一送,刀尖漾出淡淡的血糊。
谭处端静笑着,匕首牢牢掌握在他手中。些许的伤,为他换来了清醒。
不可磨灭的杀气在两人当中流转。
死神平等的眷顾。
无情却似有情的博弈。
谭处端咬着牙,他用力,一种求生唤死的无穷之力。这股力崩碎了森蠡的右掌。
森蠡的右掌,变成了一袋皮囊包裹的碎沙。
他惨嚎。
接着是无情的一刺,刺入他的喉咙,唤出一虹火的辣的不甘的血,浸润了造杀人的脸庞,喂盛了苟延残喘的火苗。
留下谭处端冷冷的笑意:“魔类,果真不可轻信!”
☆、37
邪焕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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