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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试炼游戏-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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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狗屁的君子约定,你林砚东算什么君子,不过就是一个登台唱戏的戏子。来永夜城那么多年,快忘了怎么唱了吧?这样,你再给本少爷唱两句,我就答应你。”
  “别自作多情。”
  “过去的事情你不是该拼命忘掉吗。”
  言犹在耳,肖童却已经记不起林砚东听到时的表情。那是个惯会伪装的人,表面一定是笑着的,可里面的表情呢?
  像现在他看到的那样吗。
  肖童抬头,再度看向监控画面。
  画面永久地定格了,定格在林砚东最终爬上山顶的那一幕。他浑身是血,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太过熟悉,就连肖童都快要认不出他。
  整个山顶空荡荡的,只有林砚东一个人。而当他找回自己的背包时,背包里只剩下了一个残缺了的光团。
  光团忽明忽暗,仿佛下一刻就要泯灭。
  在这个最终的画面里,林砚东攥着那张捡回来的照片,忽然笑了。
  张三也终于看清了那张照片的内容,那张照片上,是肖童。而肖童更明白,这样一张照片,在那个名叫《断舍离》的副本里就意味着——林砚东心中的有关于肖童的一切。
  他对他的感情,有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人的灵魂只有21克,即便丢掉,也可能毫无所觉。
  但这张照片或许很重,所以那个推林砚东下山的年轻男人,要趁林砚东不注意,偷偷把这张照片扔掉,换进自己的东西。
  会质问他:“你放那么重的东西在包里,却不肯捡我的!”
  肖童痛苦地闭上了眼。
  到头来,不是林砚东不懂他,而是他根本没有从心底去信任林砚东。他跟当初那些嘲讽林砚东是戏子,肆意奚落他的人一样。


第201章 庆典(十)
  张三自觉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再不敢多留,只想逃跑。古往今来,知道太多的人可都是会被灭口的。
  思及此,张三再不停留,悄悄关上门,转身就跑。只是他没有看到,当门关上的刹那,坐在灯塔中的肖童朝他这里看了一眼。
  肖童没有去追,而就在这时,乌鸦先生终于受到召唤而来。看到黑海上的动静,再看到肖童如今的样子,他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什么?做鬼吗?”他瞪大了他的绿豆眼。
  肖童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暗得可怕。他盯着乌鸦先生,说:“乌鸦先生不是号称分身三千,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怎么还要来问我?”
  乌鸦先生语塞,随即恼羞成怒,“要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堂堂典狱长,看看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鬼都比你好看!”
  乌鸦先生实在不是骂人的好手,毫无杀伤力。肖童自然不痛不痒,继续盯着他,道:“我要出去。”
  “谁拦你!”
  “我说,我要离开G区。”
  “嘎,不行!”
  乌鸦先生觉得肖童疯了,“你是典狱长,当你成为典狱长的那一刻,就注定只能留在这里了,你这是违反永夜城规定的!”
  肖童:“违反又怎么样?乌鸦先生没办法了吗?”
  乌鸦先生:“就算有办法,本乌鸦先生为什么要帮你!”
  肖童:“那你就是没办法。”
  乌鸦先生几欲吐血,可他那不怎么大的脑袋灵光着呢,这个万恶的典狱长一定是在用激将法,他才不会上当。
  “你死心吧。别说有没有办法,你如果违反永夜城的规定,下场一定比那些可怜的小羊羔还要惨。别怪伟大而善良的乌鸦先生没提醒你,你的任期马上就要到了,关键时刻出岔子,用那群小羊羔的话来说,就叫做、叫做——作死!”
  终于想起这个词,乌鸦先生开心极了,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文豪。
  “作死吗……”肖童低喃着。他都活了百年了,生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乌鸦先生虽然拒绝帮忙,但他的话里还是透出一个信息来——
  办法还是有的。
  思及此,肖童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另一边,张三在狂奔。他这时也顾不上会不会被肖童发现了,只想尽快离开,而且不能再抱着侥幸心理回到牢房里,他得直接越狱。
  反正他有万能钥匙,趁肖童还没发现,先跑出去。把他在这里听到、看到的事情全部告诉给靳丞和他的同伴,知道的人多了,他的危险就会降低。
  完美。
  可就在张三越过G区那片大草坪,即将把钥匙插入大门的锁孔中时,一道威压从天而降,直接压得他单膝跪地。
  “操。”张三暗骂一声,汗如雨下。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身后人说:“我放你出去,你替我给林砚东带个信。”
  张三不敢回头,努力保持镇静,“典狱长大人要带什么?”
  肖童:“告诉他,肖童请他来G区一叙。如果他不能来,也请告诉他,我会去找他。”
  张三自然满口答应,而就在他答应的刹那,威压退去,好似不曾存在过。他后怕地舒了口气,回头看,草坪上哪里还有肖童的身影。
  只有淡淡的警告声从远处传来。
  “别忘了。”
  却说冷缪追着燕云而去,想追问出荣弋的下落。
  燕云却告诉他:“荣弋就在这具身体里啊,他可是我的亲弟弟,当然是与我同在。只是他现在睡着了,你可得当心点,小心别伤到他。”
  冷缪咬牙切齿。燕云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不能冒这个险。深吸一口气,冷缪沉声:“你到底想做什么?”
  燕云见他终于停手,也终于松了口气。只是他这口气松得有点太过浮夸,倒像是在跟冷缪开玩笑。
  “我们坐下来聊聊吧。”燕云指了指旁边的温泉汤。
  此时两人已经远离中心区,来到了B区某处。庆典还在继续,这里的玩家虽然不如中心区那么多,但热热闹闹的,也很喜庆。
  温泉汤也是个彩蛋游戏,但那掀起的布门帘后面灯火通明、雾气缭绕,隐约还有丝竹声空灵悦耳,看着倒是个好去处。
  面对燕云的邀请,冷缪虽然很想把这个夺了亲弟弟的身体还要接着去泡温泉的家伙摁在温泉池里溺毙,但为了救回荣弋,他还是冷着脸大步走了进去。
  燕云笑笑,负手跟在后面,像是个流连欢乐场的浪荡客。
  仙气缭绕的温泉汤,不是瑶池胜似瑶池。
  水中月、镜中花,池中白鹤遗世独立,还有影影绰绰的仙子在屏风后弹琴,人行走在九曲回廊上,犹如腾云驾雾。
  店里的席位并不多,一张张案几被屏风隔开,每张案几配一个小小的只能容纳两三人的温泉池。
  案几就摆在温泉池边,放着美酒和佳肴,客人们完全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喝酒。
  玩法也很简单——投壶。
  玩家两两入局,坐在案几边,将手边的箭矢轮流投入放置在温泉池对面的铜壶中。每人八支箭,投中多者为胜。
  胜者可独享温泉,这温泉池里的池水是永夜城最上等的药汤,泡上半个小时,身体的各方面数值就可以增长一截。负者则愿赌服输,接受应有惩罚。
  “啊!”一声惨叫传来,冷缪循声看去,便看见了所谓的惩罚是什么。
  是斩首。
  两个穿着留仙裙的仙娥提着裙摆走过回廊,将那颗被砍下的头放在托盘上,再迈着轻盈的步子端到冷缪和燕云的温泉池前。
  “两位客人,请。”仙娥福了福身子,随即将头颅放下,微笑退去。
  血滴滴答答地从头颅上往下掉,但缭绕四周的云雾将血迹掩藏得很好,连血腥味都被空气中飘荡的熏香掩盖。
  只有头颅上的那双眼睛瞪得老大,里头满是不甘。
  看来这颗头就是所谓的“壶”了。
  燕云耸耸肩,他可不是故意挑这么个生死游戏的,只是随手指了一家店,谁能想到运气如此之妙。
  “打个平局,不难吧?”他看向冷缪。
  “你最好确保荣弋的灵魂真的在这具身体里,不要耍什么花招。”冷缪沉声警告,“否则,我就是救不了荣弋,也先杀了你。”
  “小朋友不要这么暴力嘛,总是打打杀杀的。”燕云大大方方地在案几旁坐下,随手脱了鞋子把脚泡在温泉池里,舒服得眯起了眼,换个稍显慵懒的姿势靠在身后的屏风上。那屏风也够牢固,纹丝不动。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杯美酒下肚,他的心情更好了,抽出旁边箭筒里的一支箭放在手里掂了掂,余光瞥向冷缪,道:“要喝一杯吗?”
  冷缪蹙眉,“林砚东被抓了,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燕云为什么要站在林砚东那边,甚至对荣弋下手,这是冷缪想不通的。现在林砚东被抓了,燕云却还能在这里笑眯眯地喝酒,就更让人想不通了。
  这两人说是同谋,却又貌合神离。
  “我的叩心铃都被毁了,又没有十二乐章,就算有心去救,怎么救?”燕云轻笑着,抬手一箭投出去,正中对面那颗头颅的耳朵。
  头颅后面也摆了个隔断的小屏风,几滴鲜血如梅,落在洁白的绢面上,缓缓化开。
  “贯耳。”燕云揉着手腕,感叹自己手艺还没生疏。转头看冷缪还站在旁边盯着他,说:“plan A既然失败了,那自然还有plan B。”
  冷缪:“为什么要告诉我?”
  燕云:“我有告诉你吗?你不是还不知道plan B是什么?”
  冷缪被噎住,一张脸顿时更黑了。
  燕云似乎就喜欢开玩笑,冷缪的脸越黑,他就笑得越玩味,屈指敲了敲桌子,“现在可以坐下来谈谈了吗?”
  冷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他同样抽出一支箭,干脆利落地将燕云先前射出的箭打掉,屏风上的血梅图也被破坏得没了美感。
  燕云鼓掌,“好手法。”
  冷缪:“现在可以说了吗?”
  燕云却没急着答话,他又慢悠悠抽出一支箭,眯着眼对准了那颗人头比划着,“咻”的一声扔出去,才道:“我哪怕告诉了你,你也会怀疑,不是吗?”
  话音未落,冷缪抬手,魔法切割空间,那箭便断成几节掉进温泉池。“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中,冷缪道:“你在说废话。”
  “是吗。”燕云按下怀表,时间被拨动,那支箭转眼间又恢复如初,回到了他的手上。他把玩着箭,每个举动都似在冷缪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冷缪眯起眼,那是荣弋的怀表。时间和空间系的能力,在整个永夜城都属特殊,这也是他们能排进红榜前十的最大依仗。
  “你到底想怎么样?”冷缪攥紧拳头,都快克制不住自己的杀意了。
  “乌鸦先生。”燕云又重新把箭投出去。
  “乌鸦先生?”
  “我要杀了乌鸦先生,取而代之。”
  也许是太过惊讶,以至于冷缪没再阻挠燕云的箭,他蹙眉看着他的脸,企图从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燕云又倒了杯酒,这次推到了冷缪面前:“你可以回去把这句话告诉你那两位小朋友,他们会懂的。”
  冷缪实在不明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plan B?”
  燕云摊手,“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林砚东的plan A太极端了,不是吗?何必费那么大周章。”
  闻言,冷缪忽然想起眼前这人的身份来。屠神小队的队长,一个敢于向神灵举起屠刀的男人,一个拥有极大野望的,枭雄。
  冷缪:“难道杀了乌鸦先生,你们就能在永夜城为所欲为了?乌鸦先生不是神灵,他拥有的权限甚至不能让他对玩家直接出手。”
  燕云:“那可能是因为你没有音乐天赋?”
  你再说一遍?
  冷缪差点当场暴走,换来燕云爽朗一笑。他仰头何干了杯中酒,将剩下的箭随手投出,而后对冷缪做了个请的姿势。
  “请吧。”他这相当于把主动权交到了冷缪手上,如果冷缪想杀他,只需将他那边剩下的箭全部投中即可。端的是光明磊落。
  杀意在冷缪心中一闪而过,但他终究没能狠下心。完美复刻了燕云的箭数,而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燕云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良久,耸耸肩,一边继续倒酒一边嘟哝:“其实我更喜欢喝果汁……”
  C区。
  唐措做了冗长的一个梦。
  梦很简单,他只是在一条路上走,不停地走。只是这条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他先是看见了马路对面正哭泣的母亲,又碰到了骑摩托的靳丞,而后又找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自己,周而复始。
  他裹紧了自己的衣服,觉得有点冷,而后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温暖的来临。
  路的尽头迎来了日出,一轮巨大的红日从啮齿般的地平线上升起。整个天地都被照得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唐措身上,温热如水。
  温暖使人生出倦意,唐措在长街上睡去,又在现实中醒来。
  靳丞像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难为他超过一米九的身高,还能委屈自己把头枕在唐措身上。热是真的热,旅馆的床又不是很大,两个成年男人足以把整张床占满。
  唐措静静地睁着眼睛躺了十分钟,这才推了推他的脑袋,“别装睡,我知道你醒了。”
  靳丞笑着抬起头来,“被你发现了?”
  唐措:“。”
  靳丞:“嫌我幼稚啊?”
  唐措:“没有。”
  靳丞:“你有。”
  唐措放弃挣扎,“我饿了。”
  “好吧。”靳丞单手撑起,又低头亲了他一口,这才下床给他鼓捣吃的。光着脚、上本身也没穿衣服,一边走一边抓起掉落在地上的发圈,给自己那过长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
  说是鼓捣吃的,其实也就是把闻晓铭刚刚送来的饭菜在桌上摆好。趁着这功夫,唐措也下床洗漱,片刻后就跟靳丞面对面坐到了茶几边。
  拨了拨还是不怎么听话的头发,靳丞忽然说:“也不知道莉莉丝怎么样了,这要是她在这儿,又该埋汰我的发型了。”
  唐措想起莉莉丝,沉默片刻。莉莉丝进了副本,情况怎么样无人知晓,如果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那只能用十二乐章把她救出来。
  多思无益,唐措扫了眼靳丞确实过长了的头发,突然神使鬼差地说:“我帮你剪?”
  靳丞:“你会剪?”
  唐措:“随便剪剪。”


第202章 庆典(十一)
  唐措说随便剪剪,那就是真的随便剪剪。
  靳丞刚开始还以为他是自谦,没成想说的是大实话,于是只好握住他的手腕,笑说:“你还是给我推个板寸吧,我觉得板寸更帅一点。”
  “不是我剪坏的。”唐措道。
  “嗯,一定是剪刀的错。”靳丞莞尔。
  “是你乱动。”唐措又把他的头掰正,手指穿过发间,看了看这被他剪得有些参差不齐的头发——嗯,还是剪板寸吧。
  剪板寸就容易多了,唐措几推子就把他的头发剃了个干干净净。刚出炉的板寸是有点扎手的,可靳丞发质柔软,他摸了一把,又摸了一把,竟觉得有点好摸。
  板寸也把靳丞的五官彻底突显了出来,那是漂亮又不乏凌厉气质的长相,让唐措不由想起了从前。
  初见时靳丞也是这么一头板寸,比长发时更硬朗几分。
  “看呆了?”靳丞打趣着,抬手去挠他的下巴。
  “嗯。”唐措应得坦诚,让靳丞愣了愣。而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唐措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微微俯身,作势要亲下来,又停住问一句:“赏脸吗?”
  赏,当然赏。
  靳丞没想到唐措还有这样的主动时刻,他当然求之不得,放松地后靠在椅背上,笑容轻佻,“来啊。”
  唐措便低头,与他交换一个吻。
  只是旅馆毕竟不是家里,不够私密,唐措一抬头,就看到门边探出四个头来。别说,还叠得挺整齐,仿佛一根藤上长出来的。
  “嘿嘿。”闻晓铭讪笑着挠了挠头,“那个,门没关,所以我们就……呃,冷缪来了好一会儿了,他好像有很重要的事。”
  唐措:“。”
  靳丞也从椅子后探出头来,问:“好看吗?”
  您这让我怎么答呢?
  好不好看,指的到底是新发型还是您的吻技?
  “好看,贼厉害了!”还是钱伟拍得一手好马屁,反正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彭明凡嫌他嗓门太大,赶紧把人拖走。
  池焰倒是对此见怪不怪,上次在E区,他可是更厉害的都见识过了,这能算个啥。他这么淡定,倒是让闻晓铭对他刮目相看。
  等到电灯泡们都散了,靳丞连忙认错,“刚才是我忘记关门了。”
  “哦。”唐措表示知道了,并拒绝与他再续前缘。
  五分钟后,唐措和靳丞在另一间房见到了冷缪。他们已经把旅馆的这一层全部包了下来,所以随便哪间房都可以用来会面。
  冷缪站在窗边,开门见山:“燕云说他要杀了乌鸦先生。”
  杀了乌鸦先生?
  唐措和靳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冷缪随即把燕云的话都复述了一遍,最后道:“他说告诉你们,你们就会懂。”
  “这倒是有意思了。”靳丞微微眯起眼。
  燕云既然说这种话,便是笃定他们能理解他的意思。为什么他们能理解而冷缪不能,他还说冷缪没有音乐鉴赏能力……
  “《神灵、羔羊和乌鸦之歌》。”唐措抱臂,“既然神灵是真实存在的,在乌鸦先生嘴里,羔羊指代的是我们玩家,那他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靳丞:“一个执法者?”
  唐措:“在歌词里,神灵、羔羊和乌鸦一同住在悬崖上。羔羊吃掉了神灵的花,于是坠崖而死,这是惩罚。我们在崖底,崖底就是永夜城,那么那个藏在云端上的魔法列车的终点,就是我们坠落的那片悬崖。如果乌鸦是执法者,那他没有罪孽在身,应该可以坐上那趟列车,回到悬崖之上。”
  靳丞:“原罪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燕云要杀乌鸦先生,倒是可以解释得通。”
  冷缪蹙眉,“怎么说?”
  靳丞便把之前关于人间试炼游戏的推论给他简单讲了一遍,道:“如果神是世界存在的根本,屠神是不可行的,那屠的目标就要降级。杀掉执法者,取而代之,燕云依旧能实现自己的野望——因为神只会袖手旁观,无论谁做执法者都一样。”
  “还是那个问题。”冷缪觉得无法说通,“乌鸦先生并不能左右永夜城的格局。”
  靳丞摊手,“所以这里面还有猫腻,作为神的执法者,乌鸦先生为什么这么没用?”
  面对这一灵魂拷问,冷缪陷入了沉默。如果乌鸦先生在这里,他可能会气得啄瞎靳丞的眼睛,可他不在。
  靳丞继续说:“乌鸦先生,永夜城里真的有玩家怕他吗?普通的玩家或许会心生恐惧,但红榜上的玩家一定不会。”
  冷缪默然。这句话由眼前这位说出来,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大名鼎鼎的黑名单狂魔,哪怕被乌鸦先生罚回F区,依旧活得风生水起。
  说到底,乌鸦先生根本不能掌握玩家的生杀大权。他能对玩家造成一定影响,但影响有限。
  燕云那样的人物,所求的会是这么一点点的影响吗?
  冷缪觉得不可能,靳丞和唐措就更觉得不可能了。燕云必定是知道什么,plan B就是他抛出的一个饵,目的是引靳丞和唐措上钩。
  唐措看着冷缪,道:“无论燕云以后说什么,不要一口答应他。即便他搬出荣弋来,也要多想一想,谨防自己变成他手里的一把刀。”
  燕云那样的人,能够隐藏自己的野望骗过身边所有人,甚至骗过荣弋,让所有人将他当成一个大义的英雄,可见城府极深。他虽然没能成功屠神,但却拿着刀走到过神的面前,可见能力之强。面对这样的人物,除了谨慎,没有更好的办法。
  靳丞则诧异于唐措的主动提醒,好像自从照相馆出来后,他就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说话、做事都更积极了些。
  这种改变并不明显,靳丞也说不上到底是好是坏,但至少——他知道唐措在努力。
  努力活着,就像他答应靳丞的那样。
  气氛突然变得怪怪的。
  冷缪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尤其是眼前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用眼神交流。
  也不怕得眼病。
  “我要去见林砚东。”冷缪语气冷硬,非常不爽。
  “那你去见不就得了?”靳丞挑眉。
  你知道个屁。
  冷缪不想说他在等待靳丞和唐措起床的这段时间,已经去过好几次了。每次想靠近,就被几个小屁孩儿拦在前面。
  几个非常有危机意识的小屁孩,他们不相信除了靳丞和唐措以外的第三个人。
  “哦,我给忘了。”靳丞好似这时才想起来,“我跟闻晓铭他们提过,黑帽子用掉的那份九号乐章,是你从副本里带出来的吧?你跟林砚东做了交易,而后他又把乐章给了黑帽子,对不对?你把乐章给林砚东时,在那具身体里的人其实已经是燕云了,是吗?真正的林砚东化身苗七,去副本里取回了十号乐章,然后用这份乐章,差点杀了唐措。”
  冷缪噎住。靳丞的话再次提醒了他犯下的过失,这么一想,那几个小屁孩不信任他,倒也没错。
  他冷下脸来,抿着嘴,一言不发。
  靳丞也只是给他提个醒,言尽于此,“你现在可以去见林砚东了。”
  冷缪却没动,沉着脸似乎在犹豫,良久,面色难看地吐出一句,“我跟你们一起去。”
  靳丞耸耸肩,看着唐措一脸无辜——唉,看来缪缪得PTSD了,不敢一个人去见林砚东,怕又被忽悠。
  唐措:“。”
  林砚东处,四大天王还在尽职尽责地远距离看守。今天的午餐是唐措最爱酸辣粉,那一排酸辣粉摆开,扑鼻而来的辛香令人沉醉。
  这午餐是外卖送的。上一次编制考核结束后,永夜城新添了外卖员这个岗位,紧跟时代潮流。就是配送费略贵,尤其庆典期间,竟然翻倍。
  四人埋头嗦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砚东,但无论他们什么时候看,林砚东都是同一副样子,一动不动。
  像什么呢?
  池焰认真想了想,发挥他无穷的想象力,觉得林砚东像——一尊浑身染血的佛像。
  佛像是石头做的,所以一动不动。他面目慈悲,可却鲜血加身,闭着眼、垮着半边肩膀而坐的姿态像是金身的崩塌,有种说不出的残破韵味。
  唐措三人的到来也没能让林砚东有所反应,靳丞在牢笼前蹲下,敲了敲,说:“林先生坐了那么久,肚子不饿吗?”
  林砚东没有反应。
  靳丞:“既然不饿,那我们来聊聊乌鸦先生吧。”
  闻言,林砚东这才缓缓睁眼,一开口,嗓音沙哑但还算平和,“燕云告诉你们的?”
  靳丞不予作答。
  林砚东:“跟他合作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或许在你们看来,他要比我仁慈得多。”
  “那你呢?”唐措问:“你为什么会选择燕云合作,燕云又为什么会答应你?”
  唐措问的正是冷缪心里想知道的,他紧紧盯着林砚东,就见他忽地笑了笑,说:“是啊,如果只为恶鬼徽章,我本已有了叩心铃,也不必非要把燕云放出来。不过,你们不觉得把他放出来,事情会更有意思吗?一位有野望的屠神者,哪怕他的屠刀不再对准神灵,也一定会在永夜城掀起新的风浪。”
  唐措:“你就不怕被燕云反噬?”
  “你都猜到了,不是吗。”林砚东直视着唐措的眼睛,“我有燕云要的东西,有关于乌鸦先生的情报,整个永夜城只有我一个人知晓。”
  说着,林砚东似是累了,再次垂眸。而只是说了这几句话的功夫,他身上本已凝结的血痂就又崩裂开来,有新的鲜血流淌而出。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只是那双眼睛闭着,让人无法窥探。
  冷缪想追问,却被唐措伸手拦住。
  三人静静地等着林砚东再次睁眼,就连正在嗦粉的四大天王都忍不住探头探脑。池焰看着林砚东藏在破烂衣袖里的手指好似在发颤,心道一声作孽,然后又低头嗦了一大口粉。
  良久,林砚东长叹一口气,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红润,眉目也变得平和许多,“放心,我既然沦为阶下囚,就会有作为阶下囚的自觉。燕云既已登台,我自退居一旁。”
  唐措:“所以?”
  林砚东:“我告诉过你们,四年前那个副本后,系统给了我限制,因此我不能离开A区,对吗?”
  唐措:“这跟乌鸦先生有关系?”
  林砚东:“给我限制的,就是他。不是神灵,不是永夜城,是乌鸦先生,因为在那位先生眼中,我试探神灵的举动过于冒犯。”
  林砚东的话,仿佛意有所指。
  唐措和靳丞对视一眼,隐约摸到了些真相的门槛,但再问林砚东,他却是不肯答了。哪怕冷缪用空气囚笼把他罩住,把他逼到生死边缘,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这时,唐措又问了他一句:“所以你一开始把苗七留在身边,就是有所图,是吗?”
  苗七算不上一位老玩家,他出现在林砚东身边,也就是这两三年的事情,晚于林砚东被困A区。那么林砚东将他留在身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灵魂的容器。等他夺舍成功,不能离开A区的限制自然也就没有了。
  林砚东没有回答,甚至连眉头也未动一下。可就是这样,他的身上开始弥漫出一股悲伤气息,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那或许是苗七的回答。
  冷缪“哼”了一声,再不理会,径自转身离开。
  唐措和靳丞也来到了屋外,三人一合计,当然,主要是唐措和靳丞在说,冷缪在听。唐措道:“有个最简单的办法,直接把乌鸦先生叫出来问一问。”
  冷缪:“怎么叫?”
  唐措:“二号乐章。只召唤乌鸦先生,不颁布乐章,行吗?”
  他看向靳丞,靳丞点点头,“可以。他就是个铁憨憨,你只要对他说燕云想杀你,他忙着去找燕云的麻烦,就不会计较你把他当召唤兽的事情了。”
  唐措:“。”
  作者有话要说:
  乌鸦先生:我啄你全家。


第203章 庆典(十二)
  就在唐措三人准备召唤乌鸦先生时,从G区逃离的张三,还被困在路上寸步难行。他倒是想直接冲到林砚东或靳丞面前,把话传到,可一步踏错,就触发了庆典游戏——抛绣球。
  蒙着红盖头的鬼怪新娘当众择偶,她不介意你美丑胖瘦,甚至不介意你的性别,只要你能跟她一块儿当一对死鬼鸳鸯。
  这是一个多人游戏,与张三一同触发游戏的足有上百人。游戏开始,大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谦让,你推我我推你,而那颗绣球,更像是榔头,逮谁锤谁。
  它也不把你一榔头敲死,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敲一下,“生命值…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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