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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乘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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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空斛比他想象得更大胆,少年人强势的情愫让陆僭觉得陌生。
  这几天他在各峰周旋,百忙之中抽空想起司空斛伏在自己背上的剖白,仍旧是寒毛直竖。
  想来想去,终究是不能接受,也无可适从。
  陆僭拖着脚步走到洞口,赤书焕正在抬头看月亮。
  八月十九,凸月半扇,月面朝东,正挂中天。
  赤书焕突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了一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司空斛的生辰,拥有比前一天更圆满的月。
  陆僭顿了一会,说:“师弟。”
  赤书焕耸耸肩,就地往长阶上一坐,伸直了长腿,伸懒腰道:“大师兄,你这几天都跑瘦了。难得今天有空,坐下歇会。”
  陆僭:……
  其实万鬼泉曲蛟龙觉醒的事来来回回调查了三天,到现在已经到了尾声。
  今夜掌门和长老们都在主峰,最后一次检查证物,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掷火万里刀和隅康弩。
  掷火万里刀的来历清清楚楚,没人会怀疑华金夹带私货;但隅康弩就没有那么幸运。
  火铃虽然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小精怪,但毕竟是龙鳞化成,多年来寓居弩上,隅康弩也沾染不少魔气。
  如果这次长老们认为隅康弩和火铃不可信,多半明天就要连火铃带隅康销毁炼化。
  说到底,他们真正不再信任的是陆僭。
  所以,今夜陆僭来到丹青崖,说是散心,实是避嫌,无处可去,只能来丹青崖。
  还得捎一个看守,就是赤书焕。
  要不是司空斛口出狂言剖白心迹,情形实在尴尬,赤书焕方才哪敢离开半步?
  里面的那个是千夫所指,外面的这个也是千夫所疑。
  一里一外,都是囚犯。
  所以,临时“狱卒”赤书焕居然大言不惭地叫陆僭“难得今天有空,坐下歇会”……?
  陆僭眉毛一跳,低声道:“一别经年。十九,你是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赤书焕嘿嘿一笑,“我紧张啊。我一紧张就乱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僭掀袍子坐下,才问:“你紧张什么?”
  赤书焕拿手指比划了一会明月,才问:“师兄,你刚才跟司空套词儿了吧?”
  陆僭默认。
  赤书焕“啧”了一声,“司空这孩子很聪明,但愿师父和长老们能商议出好结果。”
  对司空斛来说,“好结果”也就是在仰启洞渊里过一辈子。
  稍微坏一点,自然是处死。
  再坏一点,赤书焕就不忍心再想了。
  这样的魔气在一个少年身上,任凭是何方神圣傻大胆,都绝对不敢把他放回人间。
  陆僭不言语,静静仰头,看向当空明月。
  赤书焕说:“还有隅康弩上那个小妖精,你打算怎么办?我看悬,明天一早就得被打死。”
  陆僭摇摇头,说道:“不会。”
  赤书焕说:“不会?”
  陆僭的面容浸透在柔和月色之中,像是披上了一层软透银光,神色却坚定,又摇摇头,“不会。火铃和阿斛一样,都是被我摆弄命数的棋子。要杀他们,须得连我一起。”
  “要杀他们,须得连我一起”?!
  赤书焕呆了一下,突然翻过扣来。
  ——亲娘啊,莫说蜀山掌门蒙云中,放眼三界内外,有谁敢杀陆僭?
  杀了陆僭,这世上还有谁有心又有力,愿意守在丹青崖上直到死?
  陆僭一死,金懿破出,人界涂炭,魔界倾覆,仙界还玩个毛?!
  作者有话要说:
  糊糊的单箭头粗得如同大宝剑!奈何师父父心里有座坟。


第32章 蒙尘
  赤书焕把大拇指一竖,“威胁师父,你厉害。我得提醒你啊,师父这些年脾气可没以前软和,你别以为他现在好糊弄。”
  蒙云中从来都不好糊弄。
  陆僭抬起手来挡住半边脸,打了个疲惫已极的呵欠,“明日辰时,主峰多半就会召集长老。你休息吧。”
  月色东落,霞光飘起,主峰上终于响起了绵长清透的星斗辰皇音。
  一共只得三声,昭示主峰召集各峰长老前去议事。
  赤书焕从石阶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给他大师兄先比划一个大拇指,“说辰时就是辰时。大师兄,算命这事儿,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陆僭大概彻夜没睡,脸色算不上好,但立即把赤书焕拉起来,召出太微剑,御剑而去。
  又过了半刻,三个年轻人鬼鬼祟祟地爬上山峰,鬼鬼祟祟地走入仰启洞渊。
  阿太颤颤巍巍,“这可是禁地!咱们不、不会死吧?”
  球球死过一次之后胆色惊人,头上挂着白纱布,大手一挥,“今天一过,搞不好就再也见不到司空了!死也得去啊!”
  阿太膝盖一软,“真会死啊?!”
  毓飞一直沉默,此时突然开口道:“不会。仰启洞渊是魔族禁地,只会纠缠魔气,我们没有魔气,只要当心别染到就没事。”
  毓飞学着司空斛的样子,凭空画出三张隐身符咒,啪啪贴在阿太和球球身上,嘱咐道:“当心别被妖魔缠上就是了。”
  阿太和球球发现毓飞自从跟司空斛混过几个月之后进益惊人,忍不住同时开口:“大师伯教得真好。”
  毓飞:……
  他们真的知道司空斛现在是修仙界的败类吗?!
  毓飞觉得,这两个年轻师弟,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是非观。
  倒也是。有是非观的年轻人,也不会被毓飞一说就来了丹青崖。
  三人发着抖走过一片黑暗,终于看到了前面一点血红的光彩。
  再往里走,就是锁魔阵。
  毓飞深吸一口气,走进洞去。司空斛端坐养神,大概还在睡觉,并未惊醒。
  毓飞和球球、阿太还没来得及招呼,司空斛突然闭着眼睛开了口:“你们怎么来了。”
  这下,三个年轻人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们?!”
  他们从洞外就开始吱吱喳喳,司空斛终于好笑地睁开眼,“想不知道也难。”
  毓飞蹲下身去,细细端详司空斛,半晌才说:“司空,今天主峰召集了长老们,等一会……等一会大概就要带你过去。”
  “带你过去”是什么意思,司空斛心里明白,但也只是“嗯”了一声,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毓飞又说:“上次在……在蛟龙那里,是你救了我,但也是我害了你。”
  司空斛很坦然,“是因为我自己有魔气,怎么会是你害的。”
  毓飞反而没了话说,阿太和球球一人一句地补上,“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你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宛如遗体告别仪式……
  毓飞感觉这两个人都是赤书焕上了身,没好气道:“说什么呢?大师伯不会让司空死的,是吧司空?”
  司空斛低下头去。
  毓飞起了疑,“大师伯没跟你说什么吗?难道今天主峰会审,大师伯没打算救你?”
  陆僭当然是打算救司空斛的。但具体要怎么救,司空斛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来,八成是要拿丹青崖长老的身份拿捏掌门。
  陆僭这个人看着正派,其实一肚子歪门邪道,做起事情来颇有几分魔族风范,春天时在千秋镇放走的覆映就是最好例证。
  又过了好半天,司空斛突然抬起头,“主峰会审不是难事,为什么要等三日?”
  阿太奇道:“不是难事?我上山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峰会审,这个阵仗多吓人啊!”
  司空斛道:“这么说来,我师父很难做了。”
  毓飞心知司空斛在套话,但把心一横,大胆放水,“之所以等了三日,是因为掌门和师伯们在查探你的隅康弩,听说那弩上有……有魔气,所以才耽搁这许久。再有就是……”
  他没敢说下去,司空斛追问道:“再有就是什么?”
  毓飞道:“再有就是,从今以后,蜀山事务,大师伯不能再插手。山中诸事繁杂,桩桩件件都与丹青崖有关,大师伯他从前勤谨,现在却……”
  司空斛默默捏了捏拳头。
  陆僭的为人,他自认足够清楚。一座玉山,千万里行路放长歌,溅血蒙尘也不减半分光辉。
  这样的师父,为了他,被怀疑、被架空。
  山中人心思多疑甚至歹毒,自从蒙云中拿司空斛威胁陆僭回山,司空斛就对此颇有介怀。
  “那些人对师父不好”,司空斛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但直到如今,才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份上。
  司空斛自私,他觉得陆僭被蜀山架空不是坏事。至少,这样可以是离开蜀山、回到白头崖的第一步。
  所以,那些人惧怕心思深沉的陆僭,远胜于怀疑一腔魔气的司空斛。
  他也心知陆僭或许想过一万次离开丹青崖,但从未设想过这种情景:陆僭为了保全他的性命,把这座避之不及的山峰握在手中。
  真正锱铢钻营,真正蝇营狗苟,真正殊途同归。
  这三天里,师父不是不来看他,而是别无选择。昨夜师父来看他,不是作为长老,而是作为囚徒。
  主峰上又响起一声星斗辰皇音,这次两个长老如临大敌地光临丹青崖,把司空斛带回主峰。
  云气缭绕,金光痴缠,清淡的丹香萦绕山峰。
  吾仙坛下,赤霞坛、丹青崖以及三界修道者们严阵以待。
  正中间那个人,玉白衣衫,肩平腰窄,黑发束冠。
  只一个风姿夺人的背影,就迫使司空斛在远处停下了脚步。
  司空斛抿抿嘴唇,不出声地唤道:“师父。”
  陆僭似有所感,遥遥回头,眼底光芒雪亮,从未沾染一点凡尘。
  司空斛头脑中一直是一片混沌,却在这一瞬间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后知后觉地颤抖了起来。
  那是他的师父!
  他视作明珠珍宝,恨不得捧在云上的师父,却被蜀山人踩在脚下,当做玩弄权术的棋子?!
  毓飞、阿太和球球偷偷摸摸溜回人群中,挤眉弄眼地示意他跪下。
  司空斛全不入眼,直到陆僭也向着司空斛微一颔首。
  火铃跪在地上,低声叫道:“司空。”
  司空斛看了她一眼。火铃被没日没夜地查了三天,此时也是面色惨白。
  司空斛移开目光,近乎麻木地长身跪下。
  吾仙坛下渐渐寂静,主峰弟子把司空斛的罪状一条一条辟出来说。
  “司空斛包藏魔气,隐瞒秘事……”
  陆僭道:“魔气与生俱来,他自己不知情。”
  “包藏魔气,却入修仙之途,甚而上蜀山,毁坏千年清净……”
  陆僭道:“上蜀山,是因为他是我的徒儿。”
  “滥用魔气,作乱万鬼泉曲……”
  “唤醒蛟龙,至今下落不明……”
  一桩桩一件件,烦琐得令人难以忍受。
  司空斛抬起手指,挡了挡眼睛,脑海里遽然涌出这一年初春,白头崖上的景象。
  漫山白樱纷纷扬扬,雪白碎花瓣飘过绯红花萼,又飘过漫漫青空。
  师父在书斋里,睁开了略微狭长而毫不薄情的眼睛,鼻音含糊地轻声问:“阿斛?”
  师父应该那样自在,那样才是他的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绰了我绰了!我今天根本就忘记发文了!QAQ对不起师父父和糊糊!


第33章 踏歌
  师父应该那样自在,那样才是他的师父。
  而眼前这个背影如同不倾玉湖,平稳得激不起一丝波澜,通透散去,尽是死水。
  这不是陆僭。陆僭不该有妥协,不该有艰难。
  陆僭不该在蜀山,更不该在丹青崖。
  司空斛不愿意想下一个“不该”:陆僭不该找到他,更不该在他身上耽溺十七年。到如今,一生短暂时光全部错付。
  他仰起头,看见陆僭的背影背光,在黑色剪影之中对答如流:“司空斛之所以包藏魔气而不自知,是因为我教授他养魂功法,收敛藏匿,以期来日他可自在做回人间客……”
  司空斛突然抬手,拉了拉陆僭的广袖角,轻声道:“师父。”
  陆僭并不回头,把他的手摘开,继续说:“他之所以去万鬼泉曲,是因为我大意准许他离开蜀山,少年心性不该消磨;至于他唤醒蛟龙,则全因魔气特质相互牵引,实非本愿……”
  司空斛见陆僭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索性试图站起来,被火铃一把按住手背。
  火铃低声说:“司空,你别发疯!”
  这里两人动静大,引得阶上的长老们一阵私语,蒙云中一拍扶手,“司空斛!你铸下大错,不肯伏法,还不——”
  陆僭接过话头:“师父,铸下大错的是陆僭。司空斛才十八岁,这三界之中,有什么大责,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该担的么?”
  蒙云中道:“那你就说一说,你要如何担。”
  陆僭道:“阿斛是我的徒儿,我定然会负责到底。只要师父把阿斛交给我,再不过问,陆僭一生都不再离开丹青崖。”
  蒙云中道:“丹青崖是日月灵气汇集之地,怎容得如此泼天魔气!?”
  陆僭的眼睛瞬也不瞬,迅速接话,“阴阳五行相生相克,清浊二气何曾出过阴阳五行?魔气与清气相互转化腾挪之法,徒儿已有一些头绪,假以时日,阿斛定然可以洗清——”
  场中人俱是一惊——其实修道仙途众人之中,蒙云中已经算得上思维活泛的,魂魄剥离和清浊转换这些正派道人看不上眼的,蒙云中当年也曾有过钻研。只不过后来做了蜀山掌门,自然都要丢下。
  但是没想到,陆僭竟然会将旧事重提!
  蒙云中厉喝一声,站起身来:“荒唐!陆僭,你下山十七年,蜀山尚未追究,今日你竟敢说清浊相生?你将修道伦理置于何处?这主峰会审是什么场合?你当真以为司空斛带着青童的魂魄,我就不敢奈何?事到如今,司空斛不得不杀!”
  他一番话说得颇有机巧,陆僭慢慢皱起眉,袖中手掌握成拳。
  蒙云中接着喝道:“至于蜀山,我看你也不必再待了,尽早下山去,蜀山留不得你这尊佛!”
  他话音未落,站着的陆僭和司空斛竟然同时开口,大声喊道:“师父!”
  蒙云中一愣,陆僭也一愣,场中人纷纷看向司空斛。
  司空斛甩开火铃,蹭地站起身,猛然上前。
  少年人的脸通红,眼底尽是怒气冲冲,声音尖锐乃至凄厉,“师父,这不是你的错,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
  陆僭定定看了他一会,随即静静地说:“阿斛,是为师没有保护好你。这是我的错。”
  司空斛气息一滞,连心尖都酸疼起来。
  陆僭看着少年人低下头去,浓密睫毛掩住了眼底神色,不由一叹。
  开春以来风波不断,司空斛长高了,此时几乎可以与自己平视。面孔也略有变化,下颌线条更朗练,五官渐渐长开,眉眼大开大合,端的是灵动深情。
  那一腔热切再也无法遮掩,炙热直白得令他几乎回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
  师徒之情不该如此,但阿斛就是阿斛,他永远是阿斛的师父。
  下一刻,司空斛慢慢抬起头来,正迎着陆僭的目光。
  少年的眼底干干净净,仿佛春雪洗过,一头没出过山林的小鹿一般湿漉漉晶晶亮。
  司空斛就用这副洁净得让在座所有人都自惭形秽的神情,环视过主峰上形形□□的众生,又转回来面对陆僭。仿佛方才看到的都是浪淘尽的污垢泥沙,眼前这一个才是明珠美玉。
  少年小心翼翼地开口,仿佛声音稍大,就会撞碎玉片。
  他说:“师父,我们可以逃吗?”
  陆僭一愣。
  司空斛也福至心灵地住了口,重新缓缓垂下了眼睫,不忍再看陆僭那一脸错愕。
  放在半年前,他还不知道陆僭是蜀山大弟子,还不知道陆僭做过什么事,问出这种话尚且情有可原。
  但放在现在——他说的这是什么蠢话?
  在白头崖上时,陆僭教司空斛,对自己要“论迹不论心”,对旁人要“论心不论迹”。不管旁人如何说、如何做,都首先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司空斛当时觉得这般打落牙齿和血吞索然无味,但这般为人放在陆僭身上,就妥帖无比。
  陆僭重情、重义、重责,执念太深,担当太重。
  陆僭当年下山前,就是蜀山同辈中最当大任的弟子。下山后虽然跟着蒙青童放浪形骸过一阵子,后来又因为司空斛而避世十七年,但陆僭永远不会变。
  不管是否甘于此道,他活着一日,就有一日是蜀山的大师兄。
  陆僭回到蜀山后的辛苦,司空斛是有数的。说是把蜀山担在肩上,也不为过。
  视野中的玉白广袖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要拂过司空斛的脸,再温柔地告诉他一次,“你是我的徒儿。”
  不远处,石阶上众人看着这里的两个人,神色各异。
  而石阶流云之下,司空斛胸腔中的一颗心就这样摇摇晃晃,沉入泥沙。
  他还不如直接端了蜀山,还不如直接杀了在场所有人——他有魔气加身,现在想输都输不掉。
  何况,他又不是蒙青童。
  蒙青童都不能让陆僭放弃蜀山,而他怎么敢求、敢想让陆僭离开蜀山,敢让陆僭“逃”?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卑微成泥,如此而已。
  然而,眼前的广袖突然撤去,一道玉白剑芒遽然涌出,缓慢而不可违逆地铺展开视野。
  司空斛猛然抬头,近乎惊诧地看见陆僭袖中太微剑流光出鞘,刺破长空,在青空之中微微抖震,蓄势待发。
  陆僭抬手拉过他的手腕,那一点皮肤触感温凉,司空斛下意识问道:“师父?”
  陆僭微微一笑,轻声说:“师父带你逃。”
  司空斛一愣,“……师父?”
  陆僭“嗯”了一声,“你说得对。师父从前没想过,原来还可以逃。”
  司空斛怔怔望着陆僭。
  陆僭语气平淡地加了一句:“这蜀山,我们不要了。”
  他的目光扫过主峰众人,仿佛这些人都不过草木鱼肉。
  就像在司空斛眼里,万里河山抵不过一个陆僭一样。
  在此时的陆僭这里,蜀山的金光丹青天泽乾坤,大概也再也比不上一个司空斛。
  司空斛愣足了三次吐息,一直刻意关闭的五感陡然通透起来,石阶上的猎猎风声和头顶云海变换随着石阶上的窃窃私语微微慌乱传入耳中。
  有赤书焕的低声问询,也有毓飞劝阻“十九师叔,再等一等”;还有阿太和球球刻意搅浑水,球球往地上一蹲,抱着头拉住另一长老的袖子,“师叔,我头好疼!”
  以及蒙云中遽然起身,青衣长袖中长剑剑光涌出,直逼向下,冲向太微剑!
  陆僭毫不诧异,回过身来,目光扫过金光缭绕的蜀山,一点寒星芒,不痛不痒。
  司空斛心头一荡,突然掀起唇角微笑起来,同时高声叫道:“四歌,火铃!”
  “铮”的一声,火铃的形体无比轻快地脱开主峰弟子挟制,黑金丝线缠在空气中凝成实体的黑铁隅康弩。
  黑弩猛然降落,稳稳落在飞驰而来的白鹿背脊之上。
  白鹿身形倏忽划过,司空斛将峰顶一片惊呼之声置若罔闻,折腰信手捞过隅康,一脚踏上太微剑,稳稳揽住了陆僭的腰。
  太微剑快过声光雷电,更快过蒙云中等人的追赶。陆僭轻轻挥袖,指了一个方向,驱使太微向东而去。
  剑光扶摇而上,穿过清凉流云和刺目日光,司空斛把脸颊靠在陆僭肩上,自言自语一般,叫了一声:“师父。”
  陆僭回过头来,向他抿唇一笑。
  那一笑之中容光焕发,颓丧犹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鲜明的宠溺。
  一瞬之间,司空斛几乎感觉自己站在云巅海面。
  闭上眼睛再回头,就能看得见十丈软红和七尺青锋踏歌而来——
  但他舍不得闭眼,看着师父的背影,看着师父耳后的一片薄薄皮肤,看着师父后领里掩住的后颈,明明都看过千百遍,还是觉得看不够,少年人的心底里突然生出了想笑的冲动。
  他一把从背后抱住了陆僭,把脸埋在陆僭背上,压抑不住地大声叫道:“师父!”
  陆僭的声音也带着笑意,应道:“阿斛。”
  十八年来,从来没有一句“师父”让他叫得如此甘心,如此快活!
  ——不,十八年来,司空斛从来不曾如此快活!
  蜀山主峰金光顶上,众位长老相互问询质疑,有的说“逃了就是逃了,找什么借口”;
  有的说“陆僭怎么可能逃,此处定有隐情”;
  也有人慌乱之中摘不出头绪,问道:“掌门,这……”
  蒙云中神色阴鸷,仰头看向丹青崖上流溢如常的金红结界顶。
  半晌,他才咬着牙根发出一声号令:“追!”
  作者有话要说:
  师父父酷哦


第34章 良乡
  良乡河水环绕,满城波光,酒楼里的一楼大堂人满为患,二楼却清净得只剩一桌二人对坐对酌。
  两人都是剑侠打扮,都是高挑瘦削的身量,坐姿挺直,远远一看,倒是有几分相似。
  小二端着茶盘走近了,才发觉两人长相气度俱是大不相同。
  年长些的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右脸五官被窗外斜阳一照,轮廓便在左边脸上投下刀削斧凿的阴影。
  鼻梁薄长,眉骨薄长,嘴唇更是犹如冷锋割出,但神情中不见一丝凌厉——也许是由于白衣玉冠,也许是因为眼瞳温润,又也许是因为眼尾斜飞,这般容貌的一个人,偏偏无端端令人觉出温柔宠溺,真是奇怪。
  年轻些的一个也是好皮相一张,虽然只穿着十分低调的黑衣,但一双眼睛又大又长格外夺目,乌黑眼瞳里流溢纯稚光彩。
  若只看眼睛,大概都会觉得他少不经事。再看五官,却是一片沉静犀利,想必这小少年日后出师,也必然是明朗端正的少侠一个,要引得方圆十里的妙龄少女竞折腰。
  不过这位少侠大概还把自己当个孩子,两臂手肘支在桌沿上,捧着脸一边看对面的人一边傻笑,一叠声地唠叨:“师父,你尝尝这个青蚕豆。这个季节青蚕豆不好找吧?你尝尝你尝尝。”
  他师父被徒弟明目张胆地当三岁娃娃哄,但也只好夹了一筷子盐焗青蚕豆。
  少侠见他师父没反应,又唠叨:“师父,还有这个小黄鱼,我让他们别加辣椒了,你尝尝看。”
  他三岁的师父又夹了一筷子黄鱼,顺手又挑出鱼颈上的一条嫩肉放进少侠碗里。
  少侠道:“师父,还有——怎么了?”
  小二把茶盘放下,“二位客官,你们点的乌龙。”
  他师父“嗯”道:“多谢。”
  少侠却“啧”地抬起头来,两手还捧着脸,神情却变了,脑门上写着一行大字:干嘛打扰我师父吃饭?
  小二也是“啧”的一声,差点脱口而出“合着打扰人家吃饭的是我了吗?”
  他放下茶盘就走,身后少侠继续唠叨了起来,“师父,啧,这茶沏得这么浓,晚上你怎么睡觉?”
  ——真当他师父是三岁娃娃啊?
  小二一边下楼一边擦汗一边摇头,心说这些年修仙门派的收徒标准就是看脸,脑子看来已经不纳入考核标准,这位少侠莫不是个傻子吧?
  司空斛并不知道自己被腹诽成了个傻子,当下又傻笑一阵,把豆酱空心菜挑了一根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师父,我们晚上住哪里?明天去哪里?”
  陆僭慢条斯理地抬眼,并不答话,但司空斛会意,立马抬手一挡:“知道了知道了,嘴里有东西不要说话。吃完了,师父,我们晚上住哪里?明天去哪里?”
  陆僭好笑道:“怎么就只知道吃和睡。阿斛,读了十八年的书,难不成都读进别人的肚子里去了?”
  司空斛挠了挠头,嘀咕道:“我又不教书,读书做什么。会吃会睡会做饭不就行了。”
  陆僭左眉一挑,问道:“什么?”
  司空斛连忙恢复捧脸姿势,眨巴眨巴眼睛,“没什么。那师父,不如今晚就住这里,我们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说明天的事儿。”
  管他明天要干嘛,今晚好好“休息”才是要紧事。
  离开蜀山以来,陆僭就把四歌和火铃往腰间一收,让他们俩自行调理,司空斛和陆僭只好恢复了二人独处的模式。
  这看似与白头崖上十七年的日日相对肖似,但司空斛心里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事已至此,再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司空斛自己都觉得假,觉得辛苦。
  何况陆僭还说了那么一句“师父带你逃”。
  ——显然并不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嘛!落花既然无情,干嘛要带着流水逃!
  所以司空斛虽然不敢真的对师父“怎样”,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怎样。
  他任凭自己痴汉的境界一日千里,恨不得贴身包办陆僭的一切事宜,最好陆僭饭都不用自己吃、澡都不用自己洗,顺便由着他在陆僭身上脸上盯出个大窟窿来。
  陆僭也是被缠得头痛,但这件事就好比自己挖坑自己跳,自己下毒自己喝一样——事已至此,他再把司空斛往外推,俨然就是打自己的脸。
  是以,几天以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陆僭忍气吞声地任由司空斛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
  就连夜里,司空斛都要蹲在陆僭榻边,眼睛亮晶晶地直勾勾地看着陆僭,左一句“师父,夜里凉”,右一句“师父,这被子太薄”,潜台词是“让我上来一起睡好给你暖床”。
  陆僭私心里觉得,阿斛要是把这份心思用在修道或者做菜上,可以直接出师。
  酒楼二楼风光大好,陆僭在耀目橙黄夕阳中默默注视了一会司空斛神采飞扬的小脸,听了一会司空斛滔滔不绝的唠叨,突然有些困惑:他辛辛苦苦教了十八年的好孩子,怎么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流氓?
  司空斛见陆僭不答话,又补了一句:“师父,你在想什么?”
  陆僭沉吟着把筷子一放,“没什么。今晚就住这里。”
  司空斛脱口而出:“没问题!我这就去找人开好房间——”
  陆僭道:“两间房。”
  司空斛一愣:“两间房?……师父!”
  陆僭道:“两间房。你都十八了,怎么还不自己睡?”
  显然陆僭觉得不自己睡的就是小孩子,司空斛只好忍气吞声,“……我自己睡。”
  陆僭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下楼去订房间。
  入夜,陆僭把客房房门一关,准备开始享受罕见的难得的一人独处。
  养魂功法用了太久,一时不加调理,魂魄果然又不稳。陆僭盘膝坐在榻上,将经脉中的真气仔仔细细梳理一遍。
  将将睁开眼睛,陆僭立刻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叩门声。
  笃笃笃笃,仿佛啄木鸟一样心急又自然,当然是司空斛。
  陆僭拉开门,果然司空斛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食盘,里面一碗蟹肉面一碗虾子面,眼巴巴道:“师父,我看你晚上没吃好,吃个宵夜吧。”
  陆僭无奈道:“不吃。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去睡?”
  司空斛从善如流地挤进门来,“师父,这才什么时辰,大好时光都用来睡觉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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