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将妄-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狂风刮过林海,一阵夜猫啼哭般的呼啸声骤然而起。
空洞的男声从各个角落笼罩下来,荡彻整个山头,隐隐带着回响。
“你居然敢一个人出来。”
蒋谦道,“我为什么不敢呢。”
那声音满是不屑的狂笑着,“哈哈哈哈哈…就仗着将妄那一缕魂魄吗?”
“你是崔玉荣?”
“便随你去猜吧!”
林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蒋谦一动不动,细细听着身周的声响。
霎时间他拔剑出鞘,却在回过头时猛然怔住。
“将妄?”
他神情恍惚的看着面前的人。
身形颀长,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墨黑的长发,墨黑的眼眸。
那个只在梦里见到的人,终于活生生的站在了面前。
将妄伸手将他拉进怀里,一手抚过他银白的发,轻轻叹息。
蒋谦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愣愣地倚在他肩头。
时隔数百年的拥抱,却不是个滋味。
许久,将妄松开手微微俯下身子,似乎是要吻他。
蒋谦却猛退一步,抽出临渊剑毫不犹豫的刺进他心口。
看着那张不可置信的脸,蒋谦冷冷一笑。
“你不是他。”
前世的肌肤之亲历历在目,将妄的气息没有人比沉玉更清楚,而且他后颈的符咒,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也不是崔玉荣。
崔玉荣是将妄的大徒弟,怎么会犯这种错误?更何况,那样高傲的人是不屑这般畏手畏脚的。
他究竟是谁?
那张满是痛苦的脸忽然诡异一笑,破碎在了空气里,只留下一泓红影,悠悠的消失不见。
林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蒋谦再不敢耽搁,匆匆赶回镇子,却发现屋里除了那个垂死的男人,其他人都不见了。
他放下草药转身冲出屋子,却和萧淳迎头撞在了一起。
“怎么只有你?!梦鳞和陆杨成呢!”
萧淳捂着脸疼的直抽气,“我也在找,刚才有人引我出去,我发现不对劲回来时他们俩已经不见了。”
“你……我们分头去找!”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蒋谦皱眉道,“我不是前世的沉玉。”
一头扎进黑暗里,他足不停步,五感六觉都在最大程度的搜索着两人的气息。
长巷细细窄窄,那一头似乎有脚步声匆促踏过,在这安静的能听见呼吸的镇子里格外显明。
蒋谦钻进巷子追了过去。
说是巷子其实不然,不过是两座宅子之间的夹缝,一人宽窄,胖点的人在里面连转身都很困难。
高高的院墙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耸立在黑夜之中。
穿行其中的蒋谦有些焦虑,狭窄的空间逼得他心慌。
又是后颈一阵凉嗖嗖的风,似乎装神弄鬼总喜欢来这一套。
蒋谦停下步子,身后传来滴哒滴哒的水声,一点点的接近他。
他并没有回头,因为前方巷子的出口也出现了一个湿漉漉的影子。
他似乎被包饺子了。
镇子的另一头,梦鳞拉着魂不守舍的陆杨成一路狂奔,奔到实在奔不动了,挑了间小屋钻了进去,一把插上了门闩。
屋外追来的溺水行僵哐哐的凿着门。
陆杨成伸手就要去开衣柜。
梦鳞喘着气调侃道,“想躲柜子里?你知道什么叫瓮中捉鳖吗?”
没等梦鳞说完,那扇木质柜门已经被拉开了。
柜子里迎头倒下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具尸体,精准的将陆杨成扑倒在地。
脸对着脸,张嘴便吐了他一身淤泥。
“啊——!他妈的!”
人的潜能是需要激发的,比如被恶心到发狂的陆杨成,一拳就把那行僵撂倒了。
屋外巨大的敲门声戛然而止,梦鳞和陆杨成不解其故,面面相觑。
萧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开门,是我。”
陆杨成一副死里逃生松了口气的样子就要去开门,却被梦鳞一把拽住,“不对。”
过了半晌,屋外的人似乎等的不耐烦了,好像是在跟他们说话,又仿佛是自言自语,“你们不肯开门,我就自己进去了哦。”
“真的要进来了哦,嘻嘻。”
轰的一声,门板拍在地上的声音震的两人毛骨悚然。
正文 18。流云镇 三
两个人几乎每根汗毛都在戒备着,躲在桌子后面直勾勾的盯着门口,盯了半天也没见个人影,只有夜风卷了片树叶,萧瑟的落在他俩面前。
重压之下人疲惫的很快,陆杨成的肩膀渐渐松了下来,“你拍我干嘛?”
梦鳞警惕的望着前方,“谁拍你了?”
陆杨成没说话,梦鳞却又不耐烦道,“干什么!都说了没拍你!”
“……我什么也没干。”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了,缓缓的回过头。
身后到没有一张血淋淋的脸,只有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弯着眼笑嘻嘻的,嘴角嵌着一个小梨涡。
好似一个天真无邪的邻家少年郎,很有几分俊俏。
“嘻嘻。”
他随意的吹了声口哨,顿时阴风四起,无数横死的冤魂涌了进来,张牙舞爪的扑向梦鳞和陆杨成。
好像整个镇子的人都聚在了这里。
那些鬼魅带着潮湿的寒意,身上仿佛不断有水珠滴下,地上却没有一点水渍。
陆杨成瞬间被溺水感逼到窒息,一张脸憋的铁青,濒死中胡乱挣扎着,张大了嘴拼命的想喘气,但是吸进来的却都是水,呛的肺叶生疼。
梦鳞身周暖黄的光晕弱不可见,微弱的灵力几乎被压制到消失。
见冤魂近不了梦鳞的身,少年便又打了个响指,屋外的行僵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把他团团围在了中间。
梦鳞毫无防备的被拎了起来,狠狠的摔在墙上,还未起身,脸上又受了一击重拳。
少年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一身水色衣裳在夜色中如同流动一般翩然。
“淹死他们吧。”
邪灵们尖颤的声音大作,那少年仿佛十分享受,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笑意盈盈。
陆杨成的意识开始飘忽,空洞的望着前方,慢慢放弃了挣扎。
梦鳞被迫化回原形东躲西藏,一个不留神被拎起尾巴摔在地上,惨叫声比鬼还凄厉。
他们都由衷的觉得这次要交代了。
镇中忽有低沉的音律幽幽响起,哀婉而悲怆,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荒凉,听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鬼影皆是一顿,惶惶不安的退了下去。
陆杨成猛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不断咳嗽,一边咳一边呛着水,呛的鼻子都酸了,直淌眼泪。
梦鳞气息奄奄的趴在地上,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靴子的人踏了进来,垂在身侧的手上拿着一个陶埙。
少年的脸上敛去了笑容,“是你。”
埙声又起。
原本对少年言听计从的冤魂们突然倒戈向他,少年的瞳孔骤然变成了血红色,诡异邪佞,和那张可爱的脸极不相称。
少年冷哼一声抬起手,掌中喷发出血红炽烈的灵流和冤魂撞在一起,冲在最前面的鬼影瞬间被燃成了轻烟。
一片红雾自他身前散开,黑靴人抢身向前抄起梦鳞猫又护在了陆杨成身前,结起一方鬼雾将两人一猫笼罩起来。
待红雾散去时,那少年已不见踪迹。
萧淳率先冲进屋子,蒋谦紧随其后。
“二师兄!”
萧淳见到那黑靴人一阵惊喜,片刻间神色又变得躲闪,垂下头不肯看他。
“师弟。”简短的两个字,没什么语调,却莫名听出了些柔和。
蒋谦也诧异,“温延泽?”
温延泽依旧没什么表情,微微颔首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如今的蒋谦干净清爽,眼神坚定,手里正拿着寒光闪闪的临渊剑,虽然温文依旧,但哪有一丝前世沉玉孱弱的影子。
温延泽几番打量之后,微微蹙眉。
待几人回到宅子,那垂死的男子早已经死透了,蒋谦叹惋,找了个席子草草裹了尸,将他放在后院。
几人这才细细说起了分开之后的事情。
当时萧淳被奇怪的铃铛声引出宅子,立马就涌进一堆行僵追着梦鳞和陆杨成一顿爆锤,明明期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让他们丧命,却奇怪的一直没有动手,只是像猫捉耗子一样追赶吓唬。
而蒋谦在巷子中遇到的,应该就是这次事情的源头——一只被封印在河中数百年的水鬼。
蒋谦在巷子里被他一分为二两面夹击,如果不是萧淳及时出现相助,只怕是镇中冤魂又要多上一条了。
能够分/身的厉鬼,怨气和修行肯定都到了一定的境界,封印也定不是轻易能破的那种。
所以,肯定是有人放他出来的,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爱笑的少年。
温延泽道,“那鬼呢?”
萧淳搓搓手尴尬一笑,“溜了。”
温延泽,“……”
蒋谦叹了口气,同样都是将妄教出来的,差距也就十条街那么远吧。
温延泽道,“那少年不是鬼道的人,应该是个魔修,他这么做是想汲取你们的七情喂养心魔。”
蒋谦不解,“魔修为何能纵鬼?”
温延泽道,“只能先找到那个水鬼再问。”
卧房里,梦鳞躺在床上浑身的跌打损伤,一副漂亮脸蛋子鼻青脸肿。
陆杨成到好些,就是溺水后的头晕和胃疾,养一养喝点药便也无碍。
蒋谦给他们细细检查了伤势,又各自喂了药,想着要不要和他们推心置腹的谈谈,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真的不能让他们再陪着受罪了。
他恍惚间闻到了一股怪异的食物的气味,对,不是香味。
一路寻到厨房时他震惊了,看着一片狼籍和满脸黑灰的萧淳,目瞪口呆。
“你俩这是要拆房子吗?”
温延泽面无表情的拿着大勺,正搅着锅里看起来就很奇妙的大乱炖,“好了,拿碗吧。”
蒋谦看着红红绿绿的一大锅,一哆嗦。
这锅大乱炖实在是和看起来一样难吃,即便是饿了一整天,三人也只是草草吃了口就恶心饱了。
蒋谦想了想屋里的两个伤患,生怕他们吃完直接一命呜呼,只得重新炖了锅白粥。
温延泽正在堂厅布着招魂的阵法,手里拿着符咒写写画画。
印象中将妄招鬼似乎只要捻个诀,蒋谦疑惑道,“怎么这么麻烦?”
萧淳躺坐在太师椅上,啪嗒一声打开扇子,“他又不是师父,当然只能这么麻烦咯,怎么样师娘,师父厉害吧?”
蒋谦没说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没多久,萧淳突然窜了起来跳着脚喊肚子疼,怒骂温延泽做的东西果然不能吃。
温延泽不耐烦道,“我怎么没事?”
蒋谦冲着萧淳慈祥的一笑,“吃的东西当然没问题,这是师娘采药时给你带的一点心意。”
萧淳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捂着肚子跑了出去,边跑边喊,“我保证再也不喊你师娘了行不行!”
“那就谢谢萧公子了。”
见那个白色身影钻出屋子,温延泽缓缓道,“你变了很多。”
蒋谦不以为然,“都过了两辈子了,当然不一样……对了,有些事想问你,问了萧淳他不肯说。”
“嗯?”
“上一世我和将妄的魂咒是不是解了?我又是怎么死的?”
温延泽沉默了半晌,放下了手中的符咒头也没抬,“纠结于寻找过去有些事情可能是你不愿接受的,如果能找到师父,希望你们珍惜此生。”
说完他站起身来,俯视着阵法道,“好了。”
正文 19。流云镇 四
萧淳一泻千里一身轻松的溜达回来,打眼就见温延泽和蒋谦大眼瞪小眼的站在堂厅中间。
招魂阵已经启动了,但是连个鬼影子也没招来。
然后变成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萧淳,“怎么回事?不灵?”
温延泽,“…不可能。”
蒋谦看看他俩,“…到底能不能行?”
一炷香后,萧淳打了个哈欠,一屁股歪在椅子上,“招不来就算了吧?”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破碎的影子幽幽的飘进阵中,温延泽脸色一凝,“这魂魄不全。”
萧淳道,“不可能啊,刚才何止是全,那怨气,厉鬼中的厉鬼。”
温延泽若有所思的看向他,“只能引魂入体了。”
萧淳道,“你看我干嘛!我不干!”
“那我引你来问?”
“…你明明知道我不行。”
这种残魂已经失去了独立的能力,只能借助有修行的人聚灵来开口说话。
引魂入体是以肉身当作媒介强行让魂魄上身,这个人会如同身处冰窖一样难受,所以萧大少爷的内心是绝对抗拒的。
可是引厉鬼的风险很大,需要一个相当有能耐的人在一边看着。
这种相当有能耐的人,在座的只有温延泽一个。
蒋谦刚说要不他来,立马就被拒绝了,还被拒绝到颜面无存。
“你那点修为,直接就被夺舍了。”
如果事先知道这水鬼是个女的,萧淳一定会宁死不屈,可惜巷子里那场斗法天地昏暗,他没能事先知道。
引魂成功的萧淳突然之间媚眼如丝,娇柔中却又带着阴毒,斜斜的睨着他们,厉声道,“我已得偿所愿!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萧淳虽然白净斯文却一点都不女气,绝对是条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此时却万种风情的扭着腰肢,薄唇一张一合,发着尖利的女声。
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蒋谦和温延泽突然就笑了…
好半天温延泽轻咳一声抿抿嘴,正色道,“我问你几件事,你如实回答我便为你超度,否则,不止是灰飞烟灭。”
萧淳的脸剧烈的扭曲着,似笑非笑,“我不答你又能怎样?我魂魄不全,也知恶业已深永世不得超生,我还怕什么!”
温延泽掌心朝上伸出手,幽蓝的阴火在掌中徐徐燃起。
“千秋鬼域不伤阴灵,你不要逼我,我可以带你回去,将养百年之后也并非毫无希望。”
萧淳的笑意凄楚悲凉,身子朝前一歪顺势倒在温延泽身上,指节分明的手柔柔的抚上他的脸庞,画面简直无比诡异,又像撒娇一般细语,“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真像他。”
温延泽微微一愣,立马恢复了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冷声道,“我只有三个问题,你是谁,镇子怎么了,那个魔修是谁。”
他掌中阴火骤然大盛,惊得萧淳惨叫着退了两步,温延泽瞧着那张脸,似乎有些不忍。
蒋谦连忙上前圆场,温声道,“我们只是有些疑问,希望你能帮帮忙。”
“哼。”萧淳不屑的一扬下巴,似乎受制于人的不是他而是蒋谦和温延泽,“我不知那人姓名,和他也只是互相利用。”
“很久以前我家破人亡,被绑着石碑沉水,即便我被镇在水底整整两百三十二年,即便昔日罪魁祸首早已作古,这笔帐,就由他们的子子孙孙来还!”
两百三十二年有多久?
足够让凡世里的几代人化作枯骨,足够多少爱恨情愁烟消云散。
刻骨之仇于她却历久弥新。
那一年整个南中暴雨连连,决堤的洪水如同猛兽一般冲毁了房屋,淹没了万顷良田被,唯剩满目疮痍。
庄稼被毁,一整年颗粒无收,无数的难民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起初人们挖野菜吃树叶,吃完了开始啃树皮吃老鼠,随之而来的便是霍乱,鼠疫。
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人在绝望中死去,遍地横着黑紫色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恶臭,有人经过时蚊蝇惊起,一片铺天盖地,疫病也因此蔓延到一发不可收拾。
侥幸活下来的也不过只是苟活,人们瘦的剩下一把骨头,行尸走肉一样拖着身子,脸上是饱受饥饿折磨的痛苦,为了一块树皮,就能回光返照的抢到头破血流,哪管你是什么亲人或者朋友。
而后易子而食,在灾难面前人性输的一塌糊涂。
只有流云镇的灾情稍轻,因为镇中殷氏富甲一方,粮仓谷满。
殷氏家主殷正每日都会施薄粥救济难民,虽不能饱食但至少能保命。
很快这事就传开了,一群群被饿到眼发绿光的人朝流云镇蜂拥。
饶是殷氏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多张嘴坐吃山空,救济之事很快被迫终止。
那些人因为极度的饥饿和求生欲而发疯,在殷府前围了一圈又一圈,跪成一片苦苦哀求。
殷正于心不忍却也束手无策,他们自己都快要山穷水尽了,他没有那么伟大,他还有一家老小需要活下去。
见他无动于衷,难民们开始疯狂的砸门咒骂,说他们为富不仁、见死不救,还有人架起了人梯试图翻进宅子。
为首的中年男子高呼,“我们齐心协力冲进去!既然殷正不肯给,我们就去抢!”
在这群被本能驱使着的疯子面前,殷氏的高宅深院根本不堪一击。
殷正只得硬着头皮出来解释——他们真的是没有余粮了。
可没了理智的人哪里会听,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扒开门缝,如洪水一般咆哮着涌进宅子。
殷正在前院被打的不成人样,家中粮仓被哄抢一空,难民之间争夺咒骂着,为了多抢一点而大打出手。
在这个大院之中,人们丑态百出,本性被剥离的彻彻底底。
殷正的独女殷如宣藏在柴房里,长发沾着稻草,一身上好的绸缎已经满是褶皱污渍,单薄的身子掩在柴火堆里,剧烈的颤抖着。
她吓得连哭都不会了,死死的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不敢去听,不敢去看。
连老鼠洞都不会放过的人哪会放过这个小柴房?
门口来来回回的脚步声越来越多,透过门上糊着窓纸的格心,能看见人影憧憧。
殷如宣握着小匕首,想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不知道这些人还能做出些什么,至少要保全一身清白。
开门声催命般响起,踏进来一个年轻男子,衣着虽然破旧但是意外的干净。
她咬牙举起匕首插向自己的心窝,刀尖却在最后关头一偏,只是擦破了衣裳。
人在死亡面前到底还是会胆怯,她终于丧气般的哭了出来。
那男子一把夺下匕首,扒下她的锦衣外袍,拿自己的破外衣裹住她,又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抹了把柴灰,牵了她的手温声道,“别怕,跟紧我。”
即使很多年过去,时移势易,当年的一切已被人选择性的遗忘,可那掌心的温度,殷如宣都还深深的记在心间。
那男子名叫李思禅,后来她成了他的妻。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跌落凡尘,去了一身娇气,和他厮守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
他们有着一双儿女,日子过的清苦却美满。
那天李思禅忙到很晚都没有回来,殷如宣掌了灯巴巴的等在门口。
月色如洗,三三俩俩的有人路过,每次她都为之一振,发现不是他又失落的轻叹,暗暗笑话着自己与他这么多年老夫老妻,还一副小女儿姿态。
原本一直没人发现她究竟是谁,从前尚在闺阁之中时几乎足不出户,这深宅大院的大小姐根本没人见过。
但是,面前这个人从前是她家的护院。
“殷大小姐?”
这张脸上没有一丝重见故人的欣喜,反而是被人窥见秘密的恐惧。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因着这个女人被统统勾起。
正文 20。流云镇 五
每个活下来的人,都踏着别人的血肉,灾难之后他们都在努力的忘却那些良心不安。
谁的手也不干净些,默契的缄口不言。
可是殷如宣不一样。
她的这种不一样,让人惶恐。
她的存在提醒着众人曾经做过什么。
她让他们有了清醒过后的自责,这种自责又在内心的煎熬中变成了莫名的愤怒。
他们怕她旧事重提,越看越觉得她仿佛在筹划着什么。
心虚成了大家心头的毒瘤,看见她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的远远的。
一天夜里,有人遇见了她阴森森的在河边烧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那人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开始大喊,说殷氏遗女在用巫术害人。
顷刻间镇子里大半的人都涌了过来,似乎大家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一个个睁着眼睛说瞎话,齐心协力的指责她。
李思禅站在人群中,脸色阴沉,不置一词。
他势单力薄,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敢与这么多人作对?他见过他们疯起来的样子,没忘。
这事说起来简直荒唐,她不过是在忌日为家人焚烧些纸人和纸钱,若这算是巫术,满地跑的都是大巫。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更何况这一刻是人们心中早就期盼的,谁管什么道理,什么由头,只要她死就能安心。
他们把殷如宣绑在镇魂石碑上沉了河,杀只鸡都比杀她多些考虑。
在被推下去之前,殷如宣悲凉的望向李思禅,只问一句,“为什么这一次你不肯保护我了?”
有些人枉而为人,作孽的理由竟然可以这么简单粗暴,作的孽又可以那么彻彻底底。
镇魂碑下,她不得离开,不得轮回。
眼睁睁的熬着这日复一日,享尽万般痛苦。
她几乎以为要永生永世的呆在水底,直到那个少年轻盈的悬于水面,对她说,“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交易。”
“我可以放你出来,可以替你要他们的命让整个镇子再无活口,只要你听我的话。”
萧淳…或者应该说是殷如宣,愤恨道,“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大家都沉默了,连半路抱着梦鳞猫出来看热闹的陆杨成一起,久久沉浸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
蒋谦道,“那些化作水鬼和行僵的村民,为什么会听他的命令?”
殷如宣似乎彻底冷静了下来,神色淡淡的,“他们是我操纵的,那个人曾在我额间画过奇怪的图案,后来我就发现,恨意越深我就会变得越强大,几乎随心所欲的控制那些死于我手中的人。”
“不仅能画血咒,他还能敛起所有的鬼气和魔气…”温延泽神色凝重,又问道,“你的魂魄是被他打散的?”
殷如宣点点头,“其实灰飞烟灭又如何,我不在乎。”
蒋谦苦笑,“我也曾和你一样,稍稍比你幸运些…殷小姐,那些解不开的心结,为难的只是自己。”
温延泽的余光似乎瞟到蒋谦眼中隐隐一丝暗红,看的不真切,待他肃着脸细细看去,依旧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到弄得蒋谦一脸茫然的问他,“怎么了?”
温延泽只摇头说没事,大概是眼花了。
陆杨成想想自己差点被淹死,又看看怀里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三花猫,简直不能接受,“合着这件事跟我们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我们就是倒霉催的撞进来的?”
温延泽将殷如宣的魂魄收了起来,打算先带回千秋鬼域再说。
其实无论这个世道再如何也不该是作恶的借口,不管是那些镇民,还是后来被仇恨冲昏了头的殷如宣。
可是蒋谦扪心自问,若这一切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真的能像说的那般豁达吗?
雾气渐渐散去,流云镇的夜空月朗星稀。
四更天,万籁俱寂,尤其是在这个再无人烟的小镇里。
萧淳独自坐在屋顶,神色黯然,手中玉笛声绵延回响,曲调悠悠扬扬却参杂着一丝难言的愁肠。
蒋谦倚在二楼的雕花栏杆旁,就着笛声看着夜色遥遥出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瞧过夜空了,托了萧淳的福,不用担心那些魑魅魍魉来打扰,就如同前世将妄在的时候。
将妄…
蒋谦展颜一笑,恍惚间想起那人身上清淡好闻的草药香气,想起他穿着黑衣的修长身影。
他总爱托着腮发呆,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生气的时候喜欢捻食指,带着袖口的鬼面绣纹微微一震。
谁都以为鬼王高不可攀让人闻风丧胆,想象中就是一副大黑脸的模样。
可是他对三个没大没小的徒弟纵容到不像话,尤其是萧淳,因着年纪最小被师父师兄们爱怜过甚,最后成功的被养歪了。
他还会像个孩子一样爱吃甜腻的点心,喝醉了酒会撒娇耍无赖,还有…耍流氓。
也不过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寻常人罢了。
前世的记忆历历在目,蒋谦的心念如月般柔和。
两生两世为他而活,只为他。
即使这一世他们还未曾谋面,却是魂魄相缠,还能有什么能更深刻。
不能再耽搁了,他还在援翼山等着呢。
前世自己总是等他,这下可还了个够本,生生让他等了两百年。
屋顶的笛音骤停,萧淳从房檐上倒挂下来,嬉笑着一张脸,“在想师父?”
蒋谦也笑,“那你呢?在想谁?”
萧淳的笑容一僵,腰间微微施力翻身而起,双手抓着房檐,长腿一抻跃进走廊,
“师…蒋谦啊,早点休息,明天趁早出发去找师父…欸?你不会是不想要他了?”
蒋谦白了他一眼,听他啪嗒啪嗒的下了楼去,又听他大惊小怪的嚷道,“二师兄,你站这干嘛呢?”
温延泽预料之中的理都没理他。
人算不如天算,第二日一早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整装待发时,收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如今世间基本可以分为五类,仙、人、妖、鬼、魔。
仙,指的是青城山仙府洞天,然而究竟有没有人真的羽化升仙,还是有待考证的。
人,为首的主要就是四大宗氏,除去被将妄连锅端了的曜灵宗,还剩下三个,又以青虚宗为尊,次之为云天宗、苍极宗。
妖,就是梦麟这种吸收天地精华化作人形的动物或者草木植物,为首之人无可非议,九尾妖皇,离吟。
再就是鬼王将妄,魔君纪千重。
蒋谦出门行大运,一出流云镇三大宗氏就一下撞上两个,是不是冲他来的暂且俩说,这缘分已经无语了。
他们哪怕早走一盏茶的时间,都可以避免这场尴尬的相遇…或者说可能是阻截。
这都因为陆杨成每天起床要出恭的好习惯。
云天宗和苍极宗的人分开站成两撮,每一撮十来个人,穿着各自宗氏的服饰,身后背着长剑。
云天宗着月白色满绣云气纹长袍,锦衣华服,颇有气势。相比之下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