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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妄-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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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白衣的男子翻身下马冲上祭台,抽剑砍断了绑着少女的绳子,一把接住了那个被熏的直翻白眼的新嫁娘。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大祭司就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瞻仰了全套的英雄救美后才回过神,怒吼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破坏鬼王祭祀大典!”
民众附和着跟他一起讨伐不速之客,人声如浪潮般铺天盖地的涌来。
将妄冷笑,眸子猛地一黑,正欲上前的大祭司像块破布一样被掀飞了出去,重重的趴在地上,面具摔了个稀碎,露出一张长相十分猥琐的脸。
祭台下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将妄墨黑的外衣微微扬起,在祭坛上踱了几步,环视过众人,又轻笑着看向大祭司,“祭我?”
此情此景,蒋谦可是熟悉的不得了,那些不堪回想的事情浮上心头,不由得脸色苍白。
少女还瑟缩着依偎在他怀里,将妄低声道,“你抱够了没!”
蒋谦的神色颇为反常,猛地将她推向将妄,一步一步走向大祭司,“你是谁。“
“我。。。我是鬼王的祭司,是替他。。。”
将妄刚想说谁要你这么难看的祭司,就目瞪口呆的看着蒋谦手中的马鞭狠狠抽了下去,抽的那人撕心哀嚎。
“你是谁。”
“我。。。我真的是。。。别动手我说的是真。。。”
蒋谦眼神森冷可怖,面无表情,接连几鞭子下去,大祭司都快让抽成大鸡丝了,蜷缩在地上气若游丝,“我。。。遇到过一个。。。自称鬼王的人。。。他真的可以纵鬼。。。我当时吓坏了,他让我想活命就。。。就听他的话。”
蒋谦看着下面一张张愚昧可欺的脸,此时都在为将妄这不知名的力量而恐慌。
红衣少女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娇柔如弱柳扶风,手无缚鸡之力。
或许她也是被家人拱手送出,从头到尾根本无可反抗。
如果他们没有赶来,现在她应该只剩一具焦尸了。
如果四年前,没有将妄魂魄相护…他蒋谦又哪还能站在这里?
他猛地回过神,踉跄了几步栽进将妄怀里,直觉得天旋地转。
将妄抿抿嘴,嘀咕着真该清理门户了,又觉得似乎该有个总结性发言,很是不耐烦道,“这个世上没有神,拜谁都没用,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种地,谁再敢冒充什么祭司…保证你上不得天入不得地,从这世上消失的彻彻底底。”
“别再自作多情的供这个供那个,我怎么什么都没收到。”将妄揽揽蒋谦,“还有,我已有家室,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将妄见蒋谦脸色难看,也不愿再让他自己骑马,十分习惯自然的打横抱起他,足下轻踏,纵身跃上马背。
蒋谦最开始还很抗拒这种娘娘腔的行为,无奈一次又一次的反抗无用,终归是麻木了。
“想走!”
两人应声望去,镇郊狭窄的土路上尘土飞扬,一群灰袍术士策马而来。
是苍极宗的人。
“弘青那个老混账果然护短,居然背信弃义将你放了出来了,将妄,你非但不知悔改,还做出活祭这等逆天之事!”
将妄,“……”
这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在当年那场鬼王失心疯的浩劫中,苍极宗宗主叶融然死在了将妄手里,那时叶融然之子叶安还只是个毛头小子,一个标准的半吊子二世祖,他突然被迫接下了整个苍极宗的重担,无论心智还是能力,都必然导致了宗门的衰落。
杀父之仇在先,又因宗门衰败在往后的日子里看尽白眼。
此等血海深仇,让叶安近乎丧心病狂,看见将妄恨不得龇牙先咬下他块肉。
将妄下巴微扬,脸上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倨傲,“人鬼妖仙各占一道,我好歹是一方鬼王,即便只是按辈分你也该称一声师叔,哪来的胆子直呼我名讳?”
叶安愤恨冷哼,二话不说抬手一挥,身后随行众人整齐划一的拔剑出鞘。
“布剑阵!”
银光乍起,一众灰袍术士身形如游龙般飞身下马,将二人团团围住,手中长剑不断在空中划出莹白的弧度。
霎时间剑气四溢,阵内罡气肆虐,剑风掠过四周的事物和来不及逃命的人们,无差别的留下道道剑痕。
叶安却丝毫没有犹豫的继续催动剑阵。
他不在乎这些贱如蝼蚁的性命,一心只痴想着他若是能诛杀鬼王…自此以后必会名扬天下。
更何况他是在除魔卫道,有一些小小的牺牲也未尝不可。
将妄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整个眼眶瞬间被漆黑的瞳孔所占据。
阴森寒意怵然四散开来,凶戾的鬼影嘶鸣着,携着铺天盖地之势压迫万物,
仿佛是九泉之下的亡魂,皆与他应声相和。
将妄小心翼翼的把蒋谦护在怀里,毫不收敛的任由身周的凌厉之气锋芒毕露。
“我是想走,你们又能怎样?”
正文 33。山雨欲来 四
瞬间所有的剑气都被鬼影所压制。
他被封印了两百年,人又总是会忘记自己不愿记住的事,所以鬼王的可怕就那样淡去了,而他们也莫名的生出一种自信——或许可以与他一较高下。
这种可笑的自信瞬间就被现实击碎。
鬼王就是鬼王,再封一千年,再种一百亩地的菜,他依然拥有让人胆寒的力量。
鬼雾弥漫,护在了那些没来得及逃开的人面前。
他们此刻,大概真的相信了是鬼王显灵。
看着众生如此不堪一击,蒋谦突然开始理解他们,像这样俯瞰天下又有谁不渴望呢。
叶安却不肯罢休,剑光裹着灵流破开重重鬼影,直指两人。
“今日定要让你为家父偿命!”
将妄拥着蒋谦跳下马去,漠然回首看向袭面而来的微颤剑尖,脸色灰暗阴沉。
剑至面前时,他方才出掌劈开剑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扬,死死攥住了叶安的脖子。
将妄额间隐隐有青筋暴起,“不如去九泉之下问问你爹,欠过我什么!”
蒋谦见叶安的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连忙出来打圆场搅混水。
他其实并没有想好这种陈年旧怨怎么化解,如此交织错乱的冤冤相报何时了,换谁来都说不明白。
“你们先住手,无论从前有什么恩怨,让无辜的人走了再说。”
叶安是不想住手也得住手,将妄则是不得不听话,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叶安也算明白了挣扎无用,退了一步,捂着脖子剧烈的咳了起来。
蒋谦一脸欣慰的背过身子去轰那些人,忽然觉得心口一凉。
叶安手里的剑已当胸穿过。
四下安静了片刻,似乎是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叶安闷哼一声将剑从他的血肉中抽出,带起一滩血雾。
“杀了他,让你痛苦也是一样!”
蒋谦有些迷糊,浑浑噩噩的看见将妄好像发了疯,许久才感觉到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前还怨念不已——要将妄不仅什么都干不了,还特别会拉仇恨。
将妄回手一掌劈的叶安筋骨碎裂,一把接住蒋谦,张皇失措的想以真气护住他的心脉,却又担心阴气太过反而会伤了他,神情恍惚的抱起蒋谦策马而去,丝毫没有在意身后如炼狱般的屠杀。
苍极宗所有的人,都为这一剑付出了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缓步而来,看着满地被鬼手撕成碎肉的残骸,啧啧了两声。
他弯下腰耐心的一一翻看尸体,终于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了块玉珏,拿在手里掂了掂,轻轻一笑,“多容易。”
在找回将妄之后,蒋谦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崔玉荣说的没错,有些事,由不得他愿不愿意记起。
即便是多么不堪,那也是属于他们的过去。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这句话是尹上灵对将未名说的。
这句话将妄也一直铭记于心。
当时的沉玉太天真,一心念着什么一生一世一马一鞍,竟然未去想他将妄是什么人,又何来一生一世。
他们命系一处,只要鬼王不死不朽,他的人生也会和他定格在同样的年纪,无休无止。
旁人来看,他可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可是凡人的情爱不过须臾之间,即便几十年都难以维持,更何况他们的所谓一生根本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一年元宵节见到离吟之后,沉玉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千秋鬼域,从那之后他身子一直不太好,也一直没有再见到将妄。
萧淳说他受了伤正闭关,沉玉苦笑,他受没受伤自己还会不清楚吗?
可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
这样一等,就等了半个月。
之前的十多年,就是这样孤独着过来的,如今到觉得格外难熬。
或许是感受过温暖的人会更怕冷。
转眼间春寒料峭,千秋鬼域一片银装素裹,裹着裘皮的少年在茫茫白雪中显得有些单薄。
常年不近人间烟火,沉玉意外的被养出了一种出尘脱俗的气质,站在雪中飘然若仙。
呆呆的看着远处许久,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转身离开。
他要去见一个人。
温延泽出了名的爱研究奇诡秘术,平时人也阴沉沉的不爱和人打交道,久而久之,也没有人愿意招惹他,总是独来独往。
只有沉玉肯对他笑,会温声细语的跟他说话。
他住的院子很偏,沉玉许久才寻了过去,门前一丛君子兰开的不甚好。
刚迈院子便看见他坐在石桌前,手里血淋淋的。
走进一看,是一只被扒皮抽筋了的狐狸,温延泽正在那皮毛上画着奇怪的符咒。
“吓到了?”温延泽头也没有抬,默默的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一旁的木盒子里。
沉玉愣了愣,没说话。
“找我有事?”
温延泽和将妄一样喜欢穿玄色的衣裳,眼里总像蒙着一层阴霾,看人的时候冷飕飕的。
沉玉道,“魂咒是否可解?”
温延泽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张死人脸,“能解。”
这下诧异的人变成了沉玉,“既然能解,将妄为何不解?”
“前些年我寻来的法子,他并不知情。”
“为什么…”
“为什么?若不是魂咒,你会在这里?”温延泽嘴角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比你想的负心薄幸,你对我很好,这算是报答。”
沉玉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我不信。”
温延泽也不反驳,起身理好衣摆,头也不回的迈向院外。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千秋鬼域本是片荒野,最不缺的就是地方,他本就不爱四处走动,没见过的屋子比比皆是。
温延泽不紧不慢的在前面带路,沉玉几乎到力竭才能勉强跟上,走到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方才看见一座独立的宅院,里面传来阵阵娇笑呻/吟。
隐隐的不安涌上心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累到了,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只微微垂首道,“…他最近一直都是在这吗?”
温延泽点头,伸手推开了院门。
这大院看似不起眼,内里竟是富丽堂皇如宫殿一般。
一派歌舞升平,声色犬马。
将妄侧卧在宽大的榻间,长发未绾散落一片,衣衫半敞,怀里的也不知是少年还是女子,纤纤玉手正执了酒杯朝他嘴边喂去。
他伸手探进怀中人的衣襟,听得那一声娇/喘,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斜睨着来人。
沉玉愣在原地,只觉得狼狈不堪。
他的美梦竟然如此短暂,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碎成一地绝望。
愣了许久,沉玉低下头轻轻一笑,“见你没事就好。”
就算能感觉到他安然无恙,到底是看见了才能安心。
哪怕是这样看见。
温延泽说的没错,若不是魂咒相连,他有什么资格在这呢?
是他得寸进尺了。
那个瘦削的身影转身离开。
温延泽在关上门前深深的看了他师父一眼。
将妄目光微沉,转头又埋进了温柔乡里寻欢作乐。
片刻的欢愉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沉玉还是一如既往的傻等着他。
他们有无尽的人生可以挥霍,也就是他有无数的等待要去面对。
永生真的可怕。
有时匆匆遇到,将妄却多看他一眼都不曾有过。
沉玉苦笑,即便从前只是露水情缘,也不必这般视而不见吧?
萧淳偶尔会来看他,向他讨点心吃。
他也已经习惯了做些甜食备着。
见他终日怏怏不乐,萧淳翘着腿耻笑他师父是个胆小鬼,不敢承认自己的感情,不敢来见他,不愿承认自己有了弱点。
沉玉但笑不语。
他也再没提过解魂咒的事,私心里他害怕离开将妄。
他一无所有,家,亲人,朋友,什么都没有。
他是依附着将妄而活,更是为了他而活。
一晃又是一年中元节,将妄并没有来。
其实他已经不那么怕了,静若安澜的坐在窗边抚琴。
抚一曲《有所思》,思一角秋风肃肃晨风飔。
听见敲门声时他欣喜若狂,眼里期待的光却又在片刻间黯然。
霸道如将妄,是不曾知会一声再进的。
门前站着的是温延泽,手里提了两坛子酒,在沉玉面前晃了晃,难得的笑了一下。
“中元节,来陪陪你。”
沉玉也是浅浅一笑,“可惜今天做的点心都被萧淳吃完了。”
“无妨。”
心中有事便格外容易喝醉。
酒过三巡,压抑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笑着笑着就满脸泪水。
曾拎着食盒苦苦等他闭关,只为了他能吃到喜欢的桂花糯米藕。
可是再好吃的东西,也有吃腻的一天。
何况是个从不曾放在心间的人。
“你说他为什么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了?”
温延泽不语,只是给他满上一杯,看他和着泪一饮而尽。
几多愁,欲说还休。
沉玉趴在桌子上,眼神空洞茫然,“你说…就解了魂咒可好?”
温延泽不置可否,只道会有分筋错骨抽魂炼魄之痛。
可惜他喝多了,没能听进耳中。
也没能醒着等来将妄,没有看见将妄进门时铁青的脸。
正文 34。大梦初醒 一
十里平野空旷无垠,遍地的曼珠沙华开的绚烂欲燃。
两条黑色的身影比肩而立,在徐徐微风中各怀心思。
温延泽的语调淡漠寒凉,“我只想问一句,沉玉于师父而言到底算什么。”
将妄目视前方,眉宇微扬,“你到关心他?”
温延泽自动略过了他话里的那一丝不是滋味,毫不相让,“我只是知恩图报,不像师父,永远只能暖身而暖不了心。”
将妄轻蔑的笑意牵着嘴角,“你说的倒也没错,我需要人陪,他刚好顺从,暖身就够了。”
沉玉站在不远处,风中飘来的话听的他在春日里遍体生寒,好似被迎头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底。
他愣在原地许久,转身离去。
“没想到你居然连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恕我当真看不起你。”温延泽摘下腰间玉佩,扬手扔给他,“感念师父往日教导之恩,徒儿不肖,就此别过。”
将妄向来不爱计较,千秋鬼域的人要走便走,不留也不会为难。
只是,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最惨的可能是萧淳,想留下二师兄,二师兄不肯;想去沉玉那替师父辩白,师父不让,夹在中间几乎要崩溃了。
走之前温延泽给沉玉留了个刻着符咒楠木小牌子,告诉他有什么事可以以此联络,
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宽厚的背影和一句散在远方的话。
“你要好好保重自己。”
天地间仿佛只有沉玉觉得身心俱疲,一颗心如同枯枝败叶任人碾压。
入夜后沉玉独自倚在窗边出神,将妄凶戾无比的破门而入,拎起他扔在了床上,欺身压下。
那双眸子沉黑如万丈深渊,声音妖邪而蛊惑。
“我和你一起疼。”
粗暴的欢愉近乎虐待,他毫不收敛的横冲直撞,疼痛让沉玉的额头沁了薄薄一层冷汗,却死咬着下唇愣是一声不吭。
衣衫凌乱的落了满地,两人已经很久没有挨的这样近了。
身下人似乎又单薄了几分,正静静的凝视着他,将妄突然有些失神,停下动作怜惜的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沉玉阖眸,嗅着久违了的草药香气,低声道,“我还是贪心的想问,你对我可有半分真心?”
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他自嘲一笑,明知如此又何苦去问。
一转眼一夏一冬,一转眼一春一秋。
在这儿过了多少年,沉玉已经不想细算,日复一日,像是看破一切一样平静。
将妄偶尔还是会来,要了他后披上衣服就走,经常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而沉玉那双总是温柔的眼,也一日冷过一日,最终如同傲雪凌霜。
哀莫大于心死。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得过且过,忽然一日将妄的侍女来请沉玉,神神秘秘的说是将妄在后山等他,有惊喜要给他看。
将信将疑的跟她出了门,越行越远,错落的宅子甩在身后成了一道残影,穿进了杂草丛生的树林。
因为在山的北面,这片林子格外寥落,衰败的枯枝黄巴巴的,毫无生机。
这侍女名叫素音,平日里贪嘴贪的厉害,经常溜到沉玉这儿饱口福,又喜欢听他弹琴,与他一直十分亲厚。
她本是叽叽喳喳的闹性子,总是惹的将妄直嫌烦,今日却格外有些沉默。
沉玉停下步子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素音身形一顿,鄙夷的笑声一闪而过,再开口竟然是个男人的声音,“我当你是将妄百般呵护出来的蠢货,还是有几分伶俐的吗?”
她骤然回首,原本俏皮可爱的脸上挂着森冷的笑容,不伦不类,“我是谁你就不必问了,知道要死在我手里就好。”
沉玉却没有他预料中的惊慌失措,只淡淡道,“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又何必大费周章的骗我出去?更何况我们还没有离开千秋鬼域,得意的早了些吧。”
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的攥着腕间那颗玲珑骰子,心里不断念着将妄的名字。
不是不慌的,只能佯装镇定拖延时间,把希望寄托在那已经断断续续的心灵感应中。
他不能死,他不敢死。
素音冷哼一声,“在这也是一样,大不了同归于尽,能拉着鬼王垫背我也值了。”
沉玉一惊,想着莫不是他知晓了魂咒之事?
随即心念微动,自嘲的笑笑,“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他玩腻了的男宠,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他大概都不会想起来,又何来能要他性命之说?”
半真半假的话夹着酸涩绕上心头,他喉咙直发紧。
“你不必装傻,也不必拖延时间。”
素音再不拖沓,抢身向前屈指作爪,直直的抓向沉玉纤细的脖子。
沉玉一把扯下腰间的锦囊抛了出去,一道黑影蜿蜒而出,如同绳索一般死死扣住了素音的颈脖。
他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跑,一头撞进了将妄的怀里。
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突然眼泪就涌了出来。
崔玉荣带着一行人紧随其后,一剑挥出血花四溅,那颗脑袋咕噜噜的滚落在地,剑尖轻轻一挑,剥下了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男人的脸。
将妄探身去看那颗头颅,面露不悦之色,沉声道,“如今这千秋鬼域到让人想进就进了?”
一行随从闻言连忙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言语。
他转头走向沉玉,抬起手。
沉玉满心以为他会抱他,却被一把捏住了下巴。
“谁准你乱跑的!”
沉玉见他满面怒容,愣神之后猛地挥开了他的手,连着退了几步。
有些事他不愿承认如今也不得不承认——他究竟算什么。
不过只是他的拖累,他不得不藏起来的弱点。
于是冷讽一笑道,“是啊,我不过是你捡回来的小乞丐,若不是魂咒相连,我算什么东西?可是你既然视我为敝履,当初又为何要那样对我?如果能解了魂咒,你是不是就可以放过我了?你还会是那个毫无弱点的鬼王,你也大可放心,在此之前我会珍惜这条贱命,不会连累你。”
将妄无意识的捻了捻食指,带着袖口的暗红色鬼面纹微微一动,片刻的沉默后他轻蔑一瞥,“那便随你去试。”
沉玉微微扬起脸,笑意如漫山遍野的曼珠沙华一般哀艳。
一切,不过都是痴人妄想。
正文 35。大梦初醒 二
他们在林子里的大石头后面找到了被打晕了五花大绑的素音。
这件事情毋庸置疑,肯定是千秋鬼域有内鬼,只是这些也轮不到沉玉操心。
当天晚上他拿着那块楠木牌子坐了一整夜,想了很多很多,还细细算了一下,大概今年是第四十二年,他们相遇的第四十二年。
几乎已经是一个凡人的一生。
他终究是决定了要离开他。
自此以后两不相欠,不要再做他那根讨嫌的软肋。
有些事情,想开了也就好了。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将妄来了。
两人面对着面坐的心平气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沉玉有些倦意,定了定神开口道,“其实温延泽早就告诉过我魂咒可解,是我自私的不想离开,很抱歉一直瞒着你。”
他自嘲一笑,声音渐低,也不知是在说给将妄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等一切结束…你放过我吧。”
一生一世一马一鞍,吾愿将妄。
我愿将亡。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沉浸在蚀骨噬心的情绪里,没来及的去看将妄震诧的表情。
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已被人捞了起来。
床榻柔软,云雨却不销魂。
衣裳敞开着滑落肩头,他低垂着眼不肯看他,认命一般任他索取。
没有两情相悦的结合,他们唯有身体交叠相嵌,心里横着一道天堑。
纠缠到极致的颤栗时,心也空到了极点。
将妄半支着身子,目光错乱迷离,情不自禁的伸手抚过身下之人的脸颊,又沿着颈脖滑至凹陷的锁骨,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不肯放过你呢?”
沉玉这才抬头与他目光相撞,盈盈一双眼,耗尽了感情。
“我也有心,不是你想起来时泄/欲的玩物,你可以无视可以不屑,却不能如此践踏。”
三日后,温延泽来了。
他总是不愿多费口舌说一句废话的,今天却格外的唠叨。
“魂咒固然可解,可是这法子如同刮骨疗毒,刮的是魂魄,即使你能熬过那种疼,魂魄有伤以后身子也会孱弱…或许,活不了多久。”
沉玉一直低着头摆弄腕间的骰子,眉宇微皱,似乎是心中纠葛,许久才淡淡的说道,“他会疼吗?”
温延泽一时无语,“这个时候你关心的只是他会不会疼?”
沉玉徒然笑笑,“你就告诉我吧。”
“刮的只是你的魂,伤的也只是你的魂,你想走我可以带你走,未必非要这样。”
沉玉摇摇头,“少活些年岁更好,看不见头的日子…我过怕了。”
温延泽拗不过,喂他吃下昏睡的丹药,抱起他放平在床榻上,狠了狠心,以真气化作利刃去探他的魂魄,再一刀一刀强行刮去魂上的咒印。
沉玉即便是失去了意识还依旧在挣扎,身子微微蜷起,一张清秀的脸血色褪尽,极度的扭曲着。
指甲深深嵌进了手心,指甲盖都掀了起来,浑身汗水如雨而下,浸透了衣衫。
分筋错骨抽魂炼魄之痛,若非身临其中都无法体会。
温延泽想掰开他鲜血淋漓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动,听着他痛苦的闷哼,只得手下更快更狠,想早些结束他的痛苦。
不过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他便享尽了举世无双的折磨,与将妄这四十多载的纠缠,终于了断了。
沉玉犹自昏迷不醒,只剩一息尚存。
温延泽茫然的站在床边,不知这么做究竟是为他好还是害了他。
门在这时被一脚踹了开。
将妄面如死灰的冲了进来,无暇责问温延泽,只撞开他直奔沉玉。
就在刚才,他忽然感觉到和他的联系断了。
他忽然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恐慌,远胜于当初发现自己有弱点时的焦灼。
将妄双目血红,死死的揽着那奄奄一息的人,回首怒视着罪魁祸首,“他本就不是修行之人,魂魄怎么受的住!”
温延泽闻言面色一凝,“原来你早就知道。”
“……我和他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了!”
温延泽沉默了片刻,冷冷一笑,“可是他宁愿伤魂损魄,也要离开你。”
将妄猛然怔住,无言以对。
沉玉昏睡了十多天,一日一日形销骨立,孱弱到好几次将妄都以为他快要死了。
梦里他还念着将妄的名字,说的却是放了我吧。
那个转身时永远站在身后的人,这次真的不愿再等了。
沉玉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问他,“可以让我走吗?”
将妄避开了他的目光,许久才低声道,“等你身子好些再说。”
他漠然的点点头,从那以后开始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总是沉默的望着窗外发呆。
他也再没让将妄靠近过半分。
入夜,将妄轻手轻脚的走进他屋里,极为小心的关上了房门,生怕弄醒他。
静静的站在他床边,看着他皱着眉极不安稳的睡颜,怀里还死死的搂着软枕,像是恐惧的孩子一样蜷缩着。
忍不住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乱发,俯身想去抱抱他。
沉玉只穿了薄衫,察觉到忽然靠近的体温后猛然惊醒,下意识的一把推开了他。
将妄到了嘴边的那句“可不可以不要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这样日复一日的郁郁寡欢,吃下去的东西也少的可怜,苍白的脸上带着病容,原本瘦弱的身子更如同秋叶飘零,早秋便要裹上厚厚的衣裳御寒。
将妄心中黯然。
事都是他自己做下的,他无话可说。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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