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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嫡(苏惠茜)-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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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顾思莹说些什么,她总会信以为真。

    此时那她来垫背,最好不过的。

    苏氏如今被吵的没有法子,可也绝对不能让薛铭好过了。

    顾思莹更是对薛铭深恶痛绝,管她是什么法子,只要能够让薛铭不痛快,她就过的痛快。

    于是便欢脱的答应了苏氏,起身道,“女儿这就去三婶那瞧瞧去。” 

 036 挑拨

    冬日里,女眷们的活动大多都十分枯燥。三房三婶卫氏是个跳脱性子,虽已不再年轻,但也喜欢一些新奇玩意。爱四处串门。如今大伯过世,正值孝期,许多活动便不得不取消。从前闺中的手帕交,嫁人后大多都是府上的主母,如今正是张罗着儿女娶亲,活是忙着同媳妇较劲的时候。自然是无人陪她一处解闷。

    她正百无聊赖之时,忽而便听得外面传说三姑娘顾思莹来了。少不得高兴一番。

    一面将说中一直也解不开的九连环放在一旁,一面起身抚了抚略略有些歪散的发髻,抚上婢女的手往外走。

    “三婶婶,瞧我给你带什么好玩的来了。”顾思莹还未等转过厅堂的紫檀座屏,就迫不及待的开了口。

    听着她这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卫氏便打心底里高兴。亲自伸手将珠帘掀开,快步走出来。伴着珠帘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道,“你这泼猴,许久没来见婶娘了,如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正嗔怪间,已见顾思莹手里拎着一个关着一只绿皮红头鹦鹉的金丝鸟笼走了进来。

    “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卫氏是个孩子心性,见到这新奇玩意定是好奇不已。

    顾思莹嘴角一扬,笑着将那鸟笼递了上来,道,“三婶不是喜欢我养的那只会说话的鸟,今儿就送来给你。”

    卫氏犹自不信的瞪大眼睛,“你视如珍宝的,如今怎的想要将这小东西送我了?”

    鸟笼里。青花瓷的小杯子里面还蓄满了水,显见顾思莹是十分在意这鸟的。

    如今京城里鹦鹉不少,却也还是稀罕玩意,只极为公侯家养着。这只原是卫氏所出的顾五顾长华同学堂里的同窗比试学问赢来的。

    顾长守性子孤僻。不善言辞,兄弟之间唯独同顾长庆相交甚好,姊妹中也同顾思莹比较投缘。虽是堂兄妹。却胜似亲兄妹一般。但凡是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送去给顾思莹分享。

    而众多兄长之中,顾思莹却独独不喜欢顾长华的木讷。但她为人圆滑,却也做出一副同顾长华相交甚好的样子。

    这鸟便是当初顾长华送来给她的,卫氏也很喜欢,却总不好同小辈儿抢来。如今见顾思莹亲自送来,自是高兴不已。忙让人看座上茶。自己则接了那鸟笼逗弄起鹦鹉来。

    顾思莹手握着汝窑粉青荷叶图茶杯,抿了一口茶,道,“眼看到了年关,正是忙的时候。大嫂却将许多下人都辞退了。我和母亲都觉得对不住三叔、三婶。所以便送了鹦鹉来博三婶一笑。”

    卫氏想要去开鸟笼的手一顿。不明所以的抬头,“辞退下人?”

    顾思莹一脸抱歉的点了点头,“大嫂如今新掌权,怕是想整顿一下府上吧。如今她是侯夫人,母亲总不好置啄。只是苦了三叔和五叔了。”

    能辞退的下人,必定是除了家生子意外的。而大多数家生子都在长房当差,卫氏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吃了亏。脸色瞬间便黑了下来,“才过门没多久,就摆起夫人架子了?别说当年你母亲对我们如何。纵然是大哥原配可也是对我们客客气气的。如今她倒是了不得,竟要将咱们屋里的下人都辞退了。如此,谁来侍候?”

    卫氏的脾气火爆,做事也时常不考虑后果。顾思莹看着她脸上迅速涨红的颜色,忙起身上前,扶着她的后背劝道。“三婶何必生气呢。大嫂也有大嫂的难处。她既是辞退了人,必定也会将人再播过来的。总不能让三房和五房无人侍奉呀。”

    卫氏一心认为薛铭便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哪里听得进去顾思莹的假意劝阻。点了点她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呀,就是同你母亲一样,太好说话了。没得让那位骑到头上欺负。大哥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能将主母印交到她的手里。大嫂掌家多年,一贯都是风平浪静的,如今她一上来就惹了这乱子。当真气人。”

    顾思莹一副委屈的神色,坐在那里,不发一言。卫氏见她如此,更是心火一拱一拱的,觉得自己应该出面替这对孤儿寡母的讨个公道。

    “由不得她欺负咱们,明儿个我就找她说理去。”卫氏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又搂着顾思莹劝了一顿,才算完了。

    晚间顾三老爷回屋的时候,她少不得义愤填膺的唠叨一番。

    顾三老爷却是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剑眉紧蹙。

    顾三老爷是个闷葫芦,卫氏最受不了就是他不发一言的样子。上前推了推他道,“你倒是说一句话,咱们难不成就凭她欺负了?”

    顾三老爷消瘦的脸上现出一副疲惫之色,无奈的看着妻子叹了一口气。“她是当家主母,裁减冗员自是有她的道理。我如今只不过捐了个小官,月俸哪里够生活的。一直以来岂不是全仰仗着大哥帮衬。如今大哥去了,长平袭爵。他仁厚愿意养着咱们这些闲散人口是他仁义,纵然是他嫌弃咱们累赘将咱们扫地出门,咱们能说的了什么?没有侄子养着叔叔的道理。”

    卫氏见不得顾三老爷做什么都要让步的样子,叉腰喝道,“父亲临终前不是嘱托过大哥不准分家,要照顾咱们和五叔一家的?如今长平袭爵,难道就不听祖训了?”

    顾三老爷无奈皱眉,越发觉得妻子无礼。方才的好声好气也变了不少,“父亲临终嘱托,大哥仁义照顾了咱们这许多年。长平可没听过父亲的嘱托,如何偏就要照顾咱们了?如今你莫要去争那些没用的。要华哥儿挣个功名能够自立门户才是要紧。”

    “这科举场上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不使银子,你那木鱼脑袋的儿子能挣什么功名?不如早早像长平一样扔进军营里,好歹能挣个军衔。”一提到儿子科考,卫氏便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听许多闺中密友说过,如今科考场上黑暗的紧。若是不打通关系,凭你什么才高八斗,才学惊艳都入不得天子的眼。

    科举场上却又舞弊现象,但却绝非如卫氏口中所言。

    顾三老爷是个正经老实的读书人,儿子也同他一样是个刻苦的。只是爷俩心理素质都不过关,一进了考场就发懵,素日里三成的水平都发挥不出来,是以缕缕不得中举。

    见媳妇完全一副泼妇的样子,顾三老爷心里少不得又泛起一丝厌恶来。可既是娶了她,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劝她。于是伸手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轻声劝道,“这科举场上如何是妇孺口中这般,总是要有真才实学的才能中举的。如今华哥儿却是因性子怯懦,考试时过于紧张,这才缕缕不得中举。当即要紧的是,请长平能提点一二,时常待他在身边多出去走动走动,见见世面。如此一来,见得人多了,会的师友多了,性子渐渐的便也活脱起来。这读书人,文章写得好固然要紧,可这口才却也不能落下。咱们华哥儿不爱言语,岂不是给自己拖了后腿。儿子要有好前程,咱们日后才不必寄人篱下。如今同他们夫妻搞好关系要紧,你莫要因这些小事上得罪狠了,葬送了儿子的前程。”

    卫氏一条筋,总想不了这么多。如今听了,却也有些道理。下午被顾思莹挑起来的火儿总算是降下了不少。

    顾三老爷见妻子情绪稳了下来,便又拉了她的手道,“华哥儿年纪也不小了,你也紧着挑一挑可靠的人家。我瞧着侯夫人不少个冷情的,若斯找她帮忙,她总不好推脱的。”

    卫氏凝眉,想了想薛铭那张看起来十分高傲的脸,就摇头,“瞧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要她帮忙,还不如去拜庙里的菩萨来的靠谱。”

    顾三老爷叹气,她知道妻子好强,最不喜欢的就是比自己强势的人。那薛铭生的眉目柔和,可却自骨子里透出一股骄傲的劲头来。男人们自是喜欢那股子由内散发的自然脱俗的清高劲儿,可难免就要惹了女人们的不痛快。

    “你不求她也罢,可也别处处同她作对。”

    正说着,忽而听见有人尖儿着嗓子交到,“戳死你,戳死你,贱人,贱人。”声音之大,语调之粗鄙都将顾三老爷夫妻二人镇住。

    顾三老爷蹙眉,喝道,“谁这么没规矩。”

    屋内的下人都遣散了出去,现下也不过是夫妻二人在。卫氏诧异四处张望了一圈,这才发现挂在窗下的鹦鹉。见她正扑腾着翅膀,便噗嗤笑出声来,“原是这小冤家喊得。”

    顾三老爷顺着妻子的手指望过去,见窗下一直色泽上架的鹦鹉,诧异道,“哪儿来的鹦哥?”

    “今儿三丫头送来给我姐妹的,说是替她大嫂来陪个不是。”卫氏顾自走到窗下去逗弄那鹦鹉,觉得骂人的鹦鹉比学说话的鹦鹉更有意思。

    顾三老爷却是蹙紧了眉头,恍然大悟。悲悯的看了一眼妻子的背影,真不知道是自己将她保护的太好了,还是她天生就缺根筋,如此明显的挑拨她竟是看不出来。

    顾三老爷奋力劝阻妻子挑事的时候,五房汪姨娘的屋子里,顾长年同妻子许氏正坐在一旁听汪氏垂训。 

 037 暖床

    汪氏穿了一件石青色缂金瓜蝶纹褙子,头戴同色金线明暗双面绣衔珠抹额,未錾珠花,便是如此低调的打扮依然不掩起艳丽姿容。即便她尽量将自己打扮的符合实际年龄,可美目流转间,竟还是透出几分少女的媚态。

    乍一看去仿若同立在一旁垂听的长年媳妇差不多年岁。

    “长房如今怕是乱的很,依你们所见,该倾向于哪一方啊?”汪氏一双生的极美的桃花眼掠过儿子和媳妇,声音自带一股娇柔。

    顾长年绷直着身子,双手放于膝上,坐的笔直。恭敬回道,“儿子愚见,自然还是不能同新侯为敌。大伯父在世之时,虽对苏伯母情深意重。可到底比不过大伯母的情分。对待长平虽是苛责,实则厚爱。”

    汪氏满意的点头,望着儿子,嘴角轻扬,勾起一丝笑意来,“我儿说的没错。自打平哥儿回府,我便一直嘱咐你看住了长房的动态。这些时日里,你知道的事情总归不少。如何做,却也不至于我这个做娘的提点。”说着又向东面怒了努嘴,住的正是五房正房太太张氏。“别瞧着那屋那位镇日里吃斋念佛,弄了个居士的名头也不过是唬人的。她如何心狠手辣的,我最清楚。切记要提防着。”

    五房张氏乃是继室,自进门起汪氏便已的了五老爷的宠爱。她本生的样貌平平,却胜在性子娇柔上。五老爷也曾爱慕过她的温柔如水。但到底敌不过汪氏的调情手段,新婚不久便将她弃之不顾,日日同汪氏在一起。

    张氏看似寡淡平和。实则手段狠辣。与汪氏频频过招,曾害她三次小产,自此再不能生育。汪氏吃了她这样一个大亏,她却在众人面前装好人。令汪氏有苦难言。后来,五老爷又先后纳过许多小妾,但在张氏不声不响的动作上。都活不过三年。

    自此五老爷无论在外面如何荒诞,再不敢将人抬进家门。一时五房上下总算安静下来。

    五老爷原配本留下一子,张氏嫁来之后,因是怕此子威胁自己儿子的地位,便已雷霆手段将其害死。并以此栽赃给汪氏,当时的汪氏还是个被老爷宠坏的娇妾,一时无力反驳。险些被送入慎行司。若非是五老爷对其出自真心宠爱,恐怕如今她早已不在侯府,且也不能护住一双儿女周全。更不能i直同张氏斡旋至今。

    一想到张氏多年来,披着善良的外衣无恶不作的样子,汪氏眼底便闪过一丝狠戾。

    顾长年自小也不少吃张氏母子的亏。眉头一拧,自心底腾升一股力道自手上,将两手紧紧握拳,恨恨道,“娘且放心,儿子知道轻重。”

    长年媳妇在一旁看着婆婆和丈夫脸色凝重,一时觉得气氛有些压抑。便忙上前轻轻替汪氏捶肩膀,“眼下正是年关,侯府上下正忙着祭祖、送礼诸事。太夫人大有撒手不管。扔给侯夫人的架势。想着侯夫人母亲乃是庶出,闺中时又不得祖母待见,怕是于祭祖诸事并不熟络。如今新掌庶务,怕正是无头苍蝇。我在娘家时倒也常接触祭祀之事,虽不熟稔,但总还懂得一二。帮衬侯夫人一把,倒也处处有余。不若明日,孩儿便去侯夫人那里坐坐,以此示好?”

    长年媳妇父亲在做通政使司前乃是太常寺卿,专管祭祀一事。自小耳濡目染,对其自然是了如指掌。况且她才情样貌皆是京中闺秀中屈指可数的翘楚,自小母亲便将她当公侯夫人一般培养。她掌管庶务,尤其是准备祭祖一事上,恐怕无人能比。

    汪氏满意于她的谦虚谨慎,笑道,“你若能出力自然是好的。我瞧那侯夫人虽是有些傲慢,但却也不是不好相与的。长平定是同他父亲一样,是个疼媳妇的。咱们若是能同侯夫人打好关系,日后许多事情上总也好办的。”

    眼下长年手里有庄铺管着,每到春季又能掌管院内栽种花木事宜,五房能赚的银子不少。他也无心仕途,只等手头银子多了,再借由同十三爷的表兄弟情谊捐个不大不小的官,倒也一生顺遂。

    要紧的是,没有着落的顾思茜得寻个好人家嫁了才是。五房张氏膝下无女,虽是有名的居士,伸手京中女眷的喜爱,但交际时却从不曾带着顾思茜,便是替她寻了亲事,怕也不是个好去处。到底自己和她多年宿敌,指望她发善心,自是不可能的。

    苏氏更是个小心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自己女儿还应接不暇,如何能关心到顾思茜。

    现下她也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到薛铭身上。到底她是这府上的主母,年纪轻,自己又没有子女,为小姑子张罗一门好亲事,自然只有她的好处,没有坏处。

    汪氏母子要同顾长平、薛铭夫妇打好关系,为的便是自己以后的发展。

    顾长年夫妻同汪氏又合计了一会,便各自回了屋子。夫妻两人也算计起来,这事该如何做才好。

    离了汪氏,长年媳妇便立刻显出原形,尖儿着嗓子道,“侯夫人过门那日,我可给过她难堪。她若是个小气的,明日我少不得要吃闭门羹。”

    顾长年正在宽衣解带,听了媳妇的话,骤然眉眼倒立。“好端端的,你招惹她做什么?”

    “我那时候觉得,太夫人那样好手段,爵位早晚不得归了庆哥儿?大伯父的病,不都是太夫人一手所致,她费了半天的力气,儿子总要当上侯爷才行。”长年媳妇不知死活,嘟着嘴,略略带了一丝撒娇的一味。

    顾长年被她的话下了一跳,将衣服一甩上前捂着她的最,压低声音喝道,“祸从口出,祸从口出。你镇日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哪个告诉你,大伯母的病是太夫人导致的。”

    常年媳妇嘴被捂着,支支吾吾发出几声闷哼。一把将顾长年的手拉开,大口喘着粗气,埋怨道,“你想捂死我啊。”

    顾长年皱眉,对能说会道,变脸无常的媳妇有些无奈。“你素日里不是最会同人打交道的。在娘面前一个样子,在那位面前一个样子,在我面前又是一个样子。你只当他们成亲那日的事情没发生过,不久的了。反正,你的脸皮也不薄。”

    这话横竖听着都像笑话人,长年媳妇瞪圆了眼睛,叉腰道,“她若是冷了脸如何?我也不能热脸去贴冷屁股。”

    顾长年无奈,“谁叫你鼠目寸光。你怎不想想,长平年幼时大伯父将他送进军营为何。不过就是为了莫要受了苏氏的荼毒,保他周全长大。十三爷同咱们都是表兄弟,如何偏同长平关系了得?”

    长年媳妇一时听的痴了,略略将这几年的事情想了一遍,道也得出了些许结论。一副懊恼神情的拍了一下脑门。

    顾长年摇头,拽了拽她才散下来的长发。“什么时候你这见识像头发这般长,我便事事都能放心了。”

    常年媳妇举起拳头,毫不客气的便照着丈夫胸口打去,夫妻二人一时扭成一团。

    因是守孝期间,薛铭和顾长平夜里睡觉一直都是十分安静的。今日顾长平一进门,却发现碧丝在暖阁外的软榻上认真的铺床,薛铭也自取了枕头站在一旁。

    “这怎么话儿说的,好端端的,怎要睡在外头。”顾长平搓着手上的寒气,瞪眼看着那床铺,十分不解。

    薛铭脸色有些发白,声音也略略有些微弱,低声道,“我来了月信,不好同侯爷同床。”

    女子来月信时,认为是十分污秽的事情,为了不污了丈夫,则不得同丈夫同床。

    顾长平自然是知道这个习惯的,但却见薛铭脸色发白,不禁有些担心,道,“你脸色如何这般差?”

    女子月信时,身体极其不适。他多少知道些。于是便上前去拉薛铭的手,一拉却发现她小手冰冷。皱眉道,“手这么凉,如何要睡在外面?”

    薛铭因守灵时着了凉,是以这次月信小腹坠痛的厉害。强打着精神站在那,将手缩了回来道,“这没什么要紧,侯爷累了一天,吩咐人来端水烫烫脚吧。”

    顾长平见她脸色难看,声音微弱,便知这必定是十分不舒服的。于是强拉着她进屋,对碧丝道,“将夫人的床铺搬进来,再多烧些炭火,多准备几个汤婆子来。”

    碧丝听了,自是高兴,便忙去打发小丫头们一起动手。

    月信时若同丈夫同床,怕是会给丈夫带来霉运。薛铭有些抗拒,往回退着。顾长平却越发将手攥紧,“你只管听我的,旁的不用管。”说着便扶着薛铭在床铺上坐下,自己伸手进杯子里试了试温度。“哪儿不舒服?”

    薛铭若是被冻着,来月信时就会疼的死去活来。此时被顾长平拥着,偏觉得更疼了几分。瘪嘴道,“小腹坠疼的厉害。”

    顾长平看她可怜的样子,一时竟想着若能替她疼该多好。匆匆将自己的外衣脱了,又在炉子上烤了好半天,这才将薛铭抱上床去,一双温热的大手伏在薛铭的小腹上轻轻揉着。“明日,我叫太医来瞧瞧。”

    “别。”薛铭疼的呲牙咧嘴,抓住顾长平的手,“说出去岂不是笑话,哪个因为这个要请太医来瞧。又不是病。”

    “那总不能就这么疼着。”顾长平又将薛铭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暖一些是不是会好点。”

    “嗯。”薛铭点头,似乎真是好了不少。顾长平虽不善于甜言蜜语,可他总能以实际行动打动人心。薛铭忽而觉得很满足,重生其实真的还不错。 

 038 争抢

    第二日一早,薛铭虽是好了许多,但难免还有些手脚发凉。

    顾长平特意嘱咐厨房备了红枣粥,哄着薛铭吃了,见她脸色渐渐好了,方才放下要请太医的执念。自去宫中德妃处请安。

    顾长平前脚刚走,便见碧云掀了帘子进门,道,“夫人,五房四奶奶求见。”

    这四奶奶便是五房正房太太张氏所出的顾长立媳妇。

    薛铭同她交往不多,眼下这样的情况她来登门,薛铭大抵也能猜得一二其中原因。

    于是便起身,一面往外厅走,一面道,“快请四奶奶进来。”

    碧云得了令,屈膝行了一礼,便往外去。

    碧丝则扶住薛铭,自挑了珠帘请薛铭出去。

    才在紫檀四季迎春罗汉床上坐定,便见绣了蝙蝠花卉的湖蓝色棉帘子被人从外面打了起来。四奶奶长立媳妇已经在外间脱了氅衣,脸上犹带着冻出的温红。

    见了薛铭,脸上露出一丝温婉笑容来。眼睛迅速在薛铭身上转了一圈,笑道,“从未见谁能将这石青色穿的这般亮眼,大嫂不愧为京中双姝之一。”

    薛铭身穿一件石青色掐丝云锦裙,领口袖口都以金丝绣了云锦纹,低调却不掩奢华。如此老气的衣服穿在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身上,的确会有一种违和感。然而薛铭对于任何衣服都有一种天然的驾驭能力,便是这样低调老气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依然显出几分亮丽来。

    “京中双姝”这个词。薛铭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禁有些诧异,起身上前热络的拉了四奶奶长立媳妇的手,往榻上让座,道,“弟妹真是羞煞我也,不说别处,单只咱们侯府哪一个妯娌不是出类拔萃的?我怎敢成姝。”

    四奶奶长立媳妇就着薛铭的搀扶。与薛铭隔着一方紫檀小矮几对坐下来。开口道,“嫂子恐怕还不知晓。自那日嫂子一首《十面埋埋伏》艳惊四座,京中早将嫂子同荣国公先夫人林夫人并称京中双姝。且不说嫂子的琴技如何,单只是品性样貌,便除了林夫人也寻不出第二个人来。嫂子莫要太谦虚了。”

    薛铭地垂下眼眸,羞涩笑着推脱几句。

    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若说林姝当年惊艳四座,美名远播是因她父亲为三朝首辅,又是圣上的养女,身份尊贵的话。那如今的薛铭也不过就是个首辅嫡女,母亲出身又不高贵。自己又嫁了一个并不显贵的侯爷,出身算不得京中顶好的。

    能同当年的林姝齐名。自然是因她才貌双绝。

    大梁素来以诗书礼乐考校女子才学,自林姝开启先河之后,更是以琴艺为首。能弹得一手好琴,自然是引得众人侧目。

    不知。太子李瑾之会不会因为这一手《十面埋伏》而注意自己。薛铭想到这,心里猛的一惊。

    如今她已不是林姝,也已嫁人为妇,如何会想到这里。

    四奶奶长立媳妇不知薛铭心中所想,只见她垂眸不语。想她定是羞涩。正想要开口再挑话头,却见有人进来回禀道,“夫人。二奶奶求见。”

    二奶奶常年媳妇来做什么?四奶奶长立媳妇神色一僵,顿时现出戒备之色。

    薛铭淡淡扫视一眼,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道,“快请二奶奶进来。”

    话音未落,便见长年媳妇自挑了门帘子进门。本是弯弯的笑眼,在看见四奶奶长立媳妇时,眼底笑意一滞。但很快便又是那副爽辣欢脱的样子,一面将氅衣脱下来一面道,“今日给母亲请过安,想着来大嫂这里走动走动。不成想竟这般热闹呢。”

    因长二奶奶长年媳妇是嫂子,四奶奶长立媳妇便要起身行礼。

    于是四奶奶长立媳妇,缓缓起身,行了一个常礼,道,“二嫂子安好。”

    二奶奶长年媳妇将氅衣递给身后随行的婢女,一个箭步上前将四奶奶长立媳妇扶住,笑道,“这哪儿话说的,自己个儿的亲嫂子还这般客气?”一面说着一面笑望向薛铭,“大嫂瞧瞧,她这客气劲儿,方才可也给大嫂行了个更大的礼吧。”

    薛铭虽是比她们年纪小,但却是大嫂。若四奶奶长立媳妇给二奶奶长年媳妇行了个大礼,按着长幼有序来排,倒也却是得给薛铭行个大礼。

    可偏偏方才二奶奶长年媳妇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是四奶奶长立媳妇的亲嫂子。如此四奶奶给薛铭行大礼,便是从亲疏有别来说的。

    如此明显的挑拨,傻子都能看出来。

    四奶奶长立媳妇虽是不动声色,但看向二奶奶长年媳妇的眼神却冷了下来。二奶奶长年媳妇却还是那副热情的样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薛铭。然而却从眼底能瞧得出她掩藏的并不好的祸心。

    薛铭脸上是一贯三分热络,七分高贵的笑容。道,“素日里我这冷清的要命,想要寻弟妹们一处坐着都不容易。今儿你们却同说好了一般全来了,倒叫我有些手足无措呢。”说着又让座道,“两位弟妹快坐。”

    四奶奶长立媳妇明显松了一口气,而二奶奶长年媳妇则有些不满意薛铭将话题岔开。但却也不好多说,高兴的在方才四奶奶长立媳妇坐过的地方坐下。

    四处张望一番,道,“今日大哥不在?”不等薛铭回答又道,“大哥、大嫂新婚燕尔,咱们总不好日日来吵。若是咱们几个总霸占着嫂子,大哥岂不嫌我们没眼色?”

    四奶奶长立媳妇被占了座位,尴尬站在一旁。二奶奶长年媳妇却好似未曾知晓一般,巴拉巴拉说的很是高兴。

    薛铭不动声色的坐在一边,但笑不语,令碧丝去泡了上好的花茶来待客。眼睛有意无意的看向四奶奶长立媳妇。

    长立媳妇见了这目光,似是得了鼓励一般。一扫方才的窘态,往薛铭所在的方向挪了一步道,“大哥、大嫂虽是新婚,却也是服丧期间。咱们怕凑过来,冲撞了倒不好。”说着又看向薛铭道,“如今到了年关,想着府上诸多事情都要嫂子张罗,又缝大伯父刚过世,只怕嫂子心情不佳,许多事情上也有心无力。今日便想来瞧瞧,是不是哪里用得上咱们。不敢市场叨扰嫂子,怕扰了清净。但咱们妯娌之间,倒也愿意替嫂子分担忧愁。”

    长立媳妇话音一落,长年媳妇便是懊恼不已。她只顾着排挤四奶奶长立媳妇,竟将自己的正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偏让四奶奶长立媳妇抢了先。

    昨日里汪氏便提醒了她,莫要让正房的抢了先。她们那边本是没有动静的,一点也没有想要同长房示好的意思。她进门见四奶奶长立媳妇在屋里便觉得事情不妙。本就该先将自己的来意说明了,谁承想一见到长立媳妇她那股子非要压人一头的执拗劲就上来了。

    如今懊恼也来不及了,便也只得道,“四弟妹说的没错,大嫂若有什么只管吩咐,咱们几个定是尽心尽力的。”

    就知道两人定是要因这个争抢的。薛铭笑笑,伸手拉了四奶奶长立媳妇在自己身边坐下。道,“哪里说的上吩咐。我虽是占了个嫂子的名分,可到底几位弟妹都比我年长,我又新来侯府,许多规矩都是一知半解的,着实需要弟妹们提点呢。”

    长立媳妇被薛铭拉着坐在了身边,更让长年媳妇如坐针毡。她本是想要挤掉她的位子让她尴尬站在一旁,她如何也没有料到,薛铭会没有一点侯夫人的架子,竟能让长立媳妇坐在自己身边。

    她虽是嫁了庶子,但因为五老爷格外宠爱,处处待她如嫡出媳妇一般。使得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无论如何,四奶奶长立媳妇都是五房正经的嫡出少奶奶。同薛铭才算得上是妯娌,她……公侯府上,庶子纵然是被抬举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更不要说庶子的媳妇。

    薛铭成亲当日,她自大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薛铭最讨厌的就是摆不清自己位置的女人,给她好脸色,却绝对不会同她有好关系。

    如此拉了长立媳妇在自己身边坐下,无疑是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长年媳妇脸上烧的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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