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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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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舜煜颐的明眸在钱沛的面孔上停留了那么一小刻,一语双关道:“是天涯逢故旧么?”
“可我更愿当你的知己。”钱沛一鼓作气顺杆就爬,总算顾及舜煜颐脸皮比不了自己铜墙铁壁般的厚度,硬生生把“红颜”二字又吞回肚里。
可舜煜颐分明听懂了,夕阳里,她的眸中闪烁着柔美朦胧的光彩。
此刻的舜煜颐在钱沛的眼里已经不是什么美女了,简直就是天仙。假如不是顾忌门口那两个尽忠职守的老妈子不懂春秋,一味地虎视眈眈监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他自己都不敢担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天色渐渐暗淡。舜煜颐随意陪着钱沛又看了几处她在院中的布置,两人说着话就转到了后院的假山上。钱沛发现在许多假山石上,都贴了符印,好奇道:“这是座法阵?”
“是钧阳厚土阵。”舜煜颐回答道:“如果有敌人试图从后院发动袭击,假山是必经之路。阵势发动后,足以杀伤金丹级的高手。”
“厉害。”钱沛心不在焉地称赞,东张西望瞧见了假山洞,又兴致盎然地问道:“那这洞里呢,有没有埋伏?”
舜煜颐一怔,说道:“敌人攻袭钱府,是为了绑架云妃,应该不会进洞。”
钱沛皱眉道:“要有,一定要有。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你想过没有,也许他们会猜想云妃娘娘可能就藏在这洞中的秘道里。假如咱们将计就计在洞里设下机关埋伏,定可事半功倍。”
他不由分说往洞里走,点起从子虚真人手里缴获来的百步明道:“先看看再说。”
舜煜颐手扶石壁跟进洞里,冷不丁前方照亮用的百步明蓦然熄灭,假山洞里登时陷入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她低低一声惊呼,却听钱沛骂道:“二百两银子买了个假货,回头我再找他算账!”
“钱统领?”舜煜颐从袖口里取出明玉坊特制的火折子,刚要打燃就感到手背上冷冰冰地有什么东西爬过,忍不住失声惊叫,火折子也落在了地上。
“别怕,是我。”钱沛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舜煜颐顿时心神一定,方才发觉那是钱沛的大手握住了自己。
黑暗中她的脸红了起来,细声道:“我的火折掉地上了。”
“没关系,抓紧我的手,我带你出去。”钱沛敏锐觉察到舜煜颐的柔夷火热而微颤,一缕缕销魂蚀骨的强烈刺激感像电流般传递过来。
“你能看见吧?”舜煜颐察觉到了钱沛的诡计,“请把火折子递给我好么?”
“我能看见——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钱沛弯腰拾起火折子道:“给你,如果你还害怕的话。”
舜煜颐的娇躯一阵无力,甚至没有感觉到钱沛已将火折递到了自己的手中。
恍惚间,她的双手全都落在了钱沛的大手中。慢慢地,慢慢地,身体也被拉进了他的怀里——听得见,他的心跳。
钱沛的手缓缓顺着舜煜颐身体的曲线滑动,不着痕迹地怀抱在她的小腰上。
大丈夫不欺暗室。这道理钱沛很小就懂得,所以他将它运用到极致——物极必反的极致。他慢慢加重搂抱的力道,低下头来让炽热的呼吸吹拂过舜煜颐的发端,情深如海道:“我把光和自己一齐交给你。”
听,风的呼吸;听,夜的吟唱——舜煜颐的心在狠狠颤栗。兰质蕙心的她却始终无法回答自己:这个家伙,身上有什么魔力让自己魂牵梦萦,他到底好在哪里?
相反,他是个有妇之夫,他是朝廷钦犯;他不英俊,他也不是英雄侠客。她有成千上万个理由可以说服自己不要动心,可到底还是动了心。因为有些事真的不需要理由。
在恋爱中,男人装傻,女人真傻。于是当她得知自己体内流淌的是他的鲜血,她就体会到有一种情绪叫“无法割舍”。又后来,她收到他的“死讯”,手握那张亲笔遗书的时候,她便明白了有种痴心叫“生死相许”。
火热的呼吸越来越近,钱沛一点一点低下头,将嘴唇凑近舜煜颐的樱桃小口。
唇合之际,夏夜的假山洞万籁俱寂,忽听有人在叫:“钱统领,钱统领——”
钱沛很想假装没听见,但喊声离假山越来越近。舜煜颐娇羞难抑,轻推钱沛道:“好像是你的亲兵队长。”
“我勒个去,这个小王八蛋真坏事,不知道老子正在关键时刻?”钱沛暗怒,却仍舍不得放开舜煜颐的娇躯。
“哎,真的有人叫你呢……”舜煜颐在钱沛耳边吐气如兰,又撩得他心猿意马。
钱沛凭着从鲜文阁学来的本事一本正经道:“那是你不知道,小肚也姓钱,叫钱肚,兴许是喊他呢,我们继续。”
舜煜颐却是心中雪亮,扭了钱沛手背一记,啐道:“这个时候还没个正形,快去。”
“我去看看。”钱沛松开舜煜颐,窝了一肚子火走出假山洞,怒道:“什么事?”
“杜统领猜得真准,您果真在这儿!”老保急道:“夫人和小柜柜不见了。”
“什么?”钱沛大吃一惊,没想到上午还天下太平,半天没到水灵月就不告而别了。她要离家出走到外面散心也就罢了,偏还带走小钱柜,这个女人知不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她到底要干嘛?
“您别急,杜统领已经派人去找了。”老保安慰钱沛道:“好在宝安城并不大。”
这下提醒了钱沛。城外是罗刹大军,所以水灵月不是外出郊游散心的。那她去的地方会是……
“我的小姑奶奶,你想添乱吗?”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钱沛登时头皮发麻。
◇◇◇◇
夜色降临,水灵月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从小她就生活在父母和同门的温暖关爱下,什么事都不用操心,总会有人替她细心周到地预先安排一切。
然而这种情况在她奉命执行第一次刺杀任务之后,骤然发生了逆转。
自从那个可怕的夜晚后,她的青春,她的梦想,她曾经所骄傲拥有的一切,都不再有。
随即,便是现在的噩梦。她莫名其妙地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城市,有一个陌生的身份,一个陌生的丈夫,还有一个陌生的……儿子。
她紧紧抱牢怀里的小钱柜。繈褓中咿呀学语的婴儿,此刻是她惟一的牵挂和不舍。
彷徨中,她想到了红盟。在类似宝安城这样的地方,应该会有秘密分舵。
于是她趁着众人忙乱的时候,怀抱小钱柜悄悄离开,希望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自己人。
但一走出那个让自己害怕的家,水灵月就发现自己几乎寸步难行。城里所有的人似乎都认识她,纷纷亲切地招呼问候自己。
她可以渐渐习惯别人称呼自己“钱夫人”,但是无法习惯“钱夫人”的身份。
街上的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很亲热,可是水灵月的心头却被一种恐惧占领。
就像陷入一个似乎永远也不能醒来的噩梦,自己要怎样才能找到挣脱的方向?
红盟啊红盟,你在宝安的秘密分舵到底在哪儿?
水灵月很想使用自己所掌握的一套联络暗语发出求救讯息,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想偷偷在墙根留下一个暗号都变成不可能。
变换路线,摆脱人群,水灵月蹩进一条悠长的小巷里。
怀里的儿子酣睡正甜,水灵月依靠着冰冷的墙,望着空荡荡的巷子茫然出神。
天差不多黑了。假如,假如还在父母身边,此时此刻自己该在做什么?
她不敢想象,当自己携着“丈夫”和儿子回到云中山,爹爹将是怎样的反应?
她的心挣扎着纠结着,终于她缓缓滑坐在墙边,将螓首埋入散发着奶香味的繈褓里,无声地啜泣起来。
忽然,水灵月听到小巷东头脚步声响起,有人来了。
她赶忙擦干眼泪,抬起头看到似乎是一个游方郎中斜跨药箱朝自己走近。
水灵月警觉地抱起孩子,疾步向巷子另一头走去。
走出不多远,她霍然收住了脚步。对面走来了一个头戴斗笠的乡下人,肩头挑着一只吊在竹竿上的空箩筐。
一前一后,这两人将水灵月堵死在僻静的小巷中。
水灵月的右手悄然按住剑柄,把怀里的孩子紧了紧,缓缓迎向斗笠人。
“钱夫人,”斗笠人站住,大半面容隐藏在斗笠的暗影之下。“请跟我们走。”
“你是谁?”水灵月有一丝后悔,也许不该这样带着孩子独自溜出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斗笠人露齿一笑,“请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和孩子。”
“好吧,我跟你们走。”水灵月垂首沉吟须臾,答应道。
“嗡——”青虹古剑电光疾闪刺向斗笠人的咽喉。
“古剑潭?”斗笠人仿似早有预料,却微讶于水灵月的剑法师承,侧身避让。
水灵月刚想趁势冲过斗笠人的封锁,背后杀气狂涌,好似小巷里的气温也随之骤降到冰点以下。游方郎中的手爪泛起金碧色的寒光插向她的背心。
“喂,你们在干什么?”巷子东头有人叫道,十余名巡夜的忠义军兵士发现了巷中的打斗,赶了过来。
“钱夫人?”领头的小队长认出水灵月,高呼道:“抓奸细——”
“噗!”游方郎中甩手一支毒镖,射穿了小队长的胸膛。
忠义军兵士惊怒交集,挥舞他们的兵刃冲了上来。
斗笠人一记狞笑,从竹竿中拔出长剑。在狮子眼里,十只羊与一只羊没有区别。
第九章 驱虎吞狼
“夫人快走!”最后两名忠义军兵士用身躯挡在水灵月身前。
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巷子里,这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敌人如此强大与凶残,以至于他们握着刀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在颤抖。
但他们没有逃跑,勇气战胜了怯弱,怒吼着冲向敌人。
“不要——”水灵月尖声呼喊。
他们不知道,敌人是两名修为远远强过自己的金丹高手,她根本没有机会逃脱,勇敢只是无谓的牺牲。
“砰砰!”两名忠义军兵士倒地。斗笠人一步步逼近过来,阴冷道:“夫人,走吧。”
水灵月不自禁地往后退,背后一凉被逼到了墙角,已然无路可退。
“贼子看剑!”她悲愤交加,鼓起勇气举剑向斗笠人刺去。
“叮——”仅只一个回合,青虹古剑便被斗笠人轻而易举地用剑绞飞。
他满脸猫捉老鼠的戏谑神情,踏上一步伸左手向水灵月的肩头抓去。
水灵月绝望地闭起眼,这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突然她的头顶上方掠起一道寒风。斗笠人的脸在一霎间变色,惊声道:“钱——”
“嚓!”天下刀雷霆万钧从天而降,乌芒划过的地方斗笠人的手腕分离。
斗笠人惨哼暴退。但对方的出手速度快得几乎超越认知极限,坚硬如铁的怒拳结结实实轰塌了他的面门。
斗笠人甚至可以清晰听到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这也是他所听到的最后声响。
“老胡?!”游方郎中怒吼出爪,插向来人的双肋。
“啵啵!”铁爪抓在对方的肋上爆出气劲脆响,却软绵绵浑不着力往侧旁滑去。
“护身宝甲?”游方郎中凛然叫道,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身子犹如出膛的炮弹一样撞入他的怀中。“砰!”他的胸口中肘,全身骨节顿时像要裂散开来,人飞了出去。
“哇——”游方郎中口吐鲜血,翻开药箱洒出一蓬腥臭刺鼻的紫色毒粉。
来人看也不看,身形穿过如紫云般悬浮在半空的毒障,探左腿踹向游方郎中。
游方郎中凝爪扣落,却已慢了半拍。对方的左脚狠狠蹬到,令他气力尽失。
“砰!”他的脖子被对方用脚踩在了墙壁上,像条挂起来风干的死鱼。
“你……?”水灵月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来人的侧影。
“吓到了吧?”钱沛冲她咧嘴一笑,“没什么,就算去到天边我也能把你找回来。”
看到钱沛的笑容,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潮水般袭来,水灵月无由地感到心头踏实,却叫道:“小心!”
原来游方郎中见钱沛扭头和水灵月说话,以为有机可趁,甩手射出一支毒镖。
钱沛就像耳朵边上也长了眼睛似的,挥刀拍落毒镖,恼道:“你姥姥的还不老实!”脚尖运劲,将游方郎中踩得口吐血沫呜呜怪叫。
“知道为什么他死了你还活着?”钱沛循循善诱道:“你应该能猜到我想问什么。”
“是包知府派我们在暗地里监视你,设法绑架夫人和令郎,好迫使阁下交出那个女人。”游方郎中彻底没了脾气,急忙供述道。
“包知府?”钱沛愣了愣,摇头道:“那个草包?不可能!”
“我说的都是、是真的……包大人他不是草包,他的修为恐怕连玉清宗的那几位长老也比不上。”怕钱沛不信,游方郎中又道:“我和老胡原本是燕云郡巨盗。有一回听说包知府家里收藏着一尊陵光神君的金像,便想弄到手,不料却被他生擒活捉。为了活命,我们两个只得做了他府上的门客。”
“陵光神君金像?”钱沛好奇道:“他把这玩意藏在哪儿了?”
游方郎中边喘粗气边说道:“在、在他、他卧室床下……有个密室。”
他挣扎着望向钱沛,乞怜道:“我都说了,求你高抬贵……脚,放我离开。”
钱沛听话地收回左腿,说道:“你认得我,对不对?”
游方郎中瘫倒地上,点点头道:“您是钱统领,宝安城里第一大善人。哦不,应该说是天下第一大善人。”
“不对。”钱沛摇摇头,脸上的笑容骤然化作凶狞之色。
“老子不是什么善人。谁欺负了我老婆孩子,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他!”
游方郎中骇然叫道:“你不能——”猛然弹射而起,探爪插向钱沛裆下。
“还敢玩阴招?”钱沛勃然大怒,使出缠鬼手,左臂绕上游方郎中的毒爪,“哢吧哢吧”爆响不断,将他的臂骨绞得寸寸碎断。
游方郎中嘶声惨叫,钱沛左手招式不停,扣住对方咽喉一捏一扭,就像拧毛巾般将他的脖子生生拗断,无力地垂落下来。
水灵月呆呆地看着,忘了说话。虽然她出身武术世家,自幼便接受各种严格的刺杀技术训练,自信面对恶人也能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其击毙。但是像钱沛这样残忍的杀戮方式,还是头一回见到。
这时候钱沛转过身,问她道:“你和孩子都没事吧?”
水灵月低眼望向小钱柜,点了点头。她瑟缩着低声问道:“我不该悄悄带着孩子溜出来的,你还生我气吗?”
“生气?”钱沛摇头道:“男人生气是无能的表现。只要你和孩子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我……并不是想离开你。”水灵月迟疑了下,说道:“我是想找红盟的分舵。”
“我知道;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找到。”钱沛翻检游方郎中的药箱,找出一支毛笔,蘸了地上的鲜血在墙上龙飞凤舞,写了行歪歪扭扭的大字道:“姓东方的,有种冲着老子来。”
水灵月一怔道:“他们不是包知府派来的么?”
钱沛丢了毛笔,叹道:“如果我这么说,不等于和姓包的撕破脸皮了么?如今罗刹大军兵临城下,为了同仇敌忾共抗敌人,也只能先装作不知道。”
水灵月深以为然地颔首道:“这样也好,但你往后要多加小心。”
钱沛将青虹古剑还入水灵月的鞘中,说道:“咱们走吧。到街上找几个人来,帮忙把这些尸体埋了。”
水灵月环顾地上九具忠义军兵士的遗体,心下谦然,默默跟随钱沛走出小巷。
一路无语,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往回走。水灵月的心纷乱一片,偷眼看看身边拉紧手不让自己远离的男人,前一刻出现在他脸上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神色没有了,他沉默的侧影让自己感到一种无由的压力。她的樱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此起彼伏的锐利哨声从钱府方向传来。
◇◇◇◇
夜袭开始。敌人分三路而来,直扑内宅。钱沛赶到的时候,府中光雾弥漫人影绰绰,各处的法阵均已发动。
他一路冲进内宅,到处都在乱战。一个手提十八节疯魔鞭的黑衣女人认出钱沛,叫道:“姓钱的,把人交出来!”
说是女人,她的样貌却和头黑猩猩差不多,足足有三四百斤重。
钱沛忍不住叹为观止道:“都说女人是本书,大姐你就是合订本。”
黑衣女人七窍生烟,怒声道:“找死!”抖开疯魔鞭横扫过来。
她的修为堪比方才被钱沛杀死的游方郎中和斗笠人,力量方面甚至更胜一筹。
钱沛腾空躲闪,模模糊糊觉着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
疯魔鞭从他脚下走空。黑衣女人怪叫一声,竟把自己当做武器合身撞向钱沛。
“金刚弹?原来是你们!”钱沛的脑海里灵光一闪,十年前,这相似的一幕曾经碾压过自己的神经,令自己恐惧。
如今意外再见杀人凶手,是自己,向他们讨还血债的时候了。
他静静地飘立空中,静静地注视着黑衣女人如小山般撞来的身影,出刀。
“铿!”疯魔鞭锁住刀刃,黑衣女人正想施展她无坚不摧的“金刚弹”神功将钱沛撞得骨断筋折,却愕然发现对面的人影猛地消逝。
不,不是消逝,而是化作了一阵狂野的风。钱沛张开大风翼,以惊人的速度贴身绕转。“哗啷啷”锁在天下刀上的疯魔鞭随着钱沛身体的转动,一圈圈绕上黑衣女人庞硕的躯体,在顷刻间将她像粽子一样绑了起来。
“啊?”黑衣女人魂飞魄散,拼命运功试图挣开缠绕在身上的疯魔鞭。
在此之前,她一直为疯魔鞭的坚韧强硬而自得,如今却绝望地发觉,哪怕用尽全身的功力,也无法在鞭上震开一道裂痕——这鞭子,太结实了。
“裴中书二女儿是你杀的?”钱沛用左手抓住疯魔鞭,在黑衣女人的脖子上慢慢缠绕了一圈,“还有裴府的老家人裴义父子,都是被你用金刚弹活活撞死的吧?”
“你、你……”黑衣女人惊骇欲绝,活像大白天见到了鬼。
“听说密宗金刚弹神功惟一的罩门就是脖子,对不对?”钱沛一点一点收紧疯魔鞭,黑衣女人犹如一只掐断脖子的老母鸡,被他活生生勒毙。
钱沛将疯魔鞭从刀上抖落,杀进了内宅。按照早先的想法,他本打算坐山观虎斗,让易司马的人和这些黑衣高手先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有一团火正在钱沛的胸膛里熊熊燃烧,要用敌人的血才能将它浇灭。
这时候二十多名黑衣人已经攻入了小楼外的庭院中,与镇守此处的易司马等人发生冲突。这些黑衣人最差也是修灵级的高手,晋王府和明玉坊的护卫虽然英勇,却依旧无法阻挡住他们不断迫近小楼。
很快设置在小楼四周的最后一道法阵结界被黑衣人的首领用法器轰破,七八个黑衣人分别向底楼与二楼的房间扑去。
黑衣人首领直上二楼,一掌震开窗户跃入房中。屋子里蚊帐低垂,隐约可以看到床榻上一个妇人躺卧的背影。
黑衣人首领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两名手下立功心切已冲了上去。
其中一人用手抓住蚊帐,掌心红光一吐,“呼”地声帐幕瞬间化为灰烬。
另一人伸手将面朝里睡的妇人扳转过来,冷笑道:“云妃娘娘,该醒——咦?”
床上躺着的哪里是云妃娘娘,分明便是金沙四怪中那个黄脸婆的尸体!
正感惊愕之际,头顶上的砖瓦忽被揭开,露出一个年轻人的脑袋,笑吟吟道:“西瓜吃不?”火苗微闪,一个黑黝黝的铁西瓜被丢了进来。
“云中雷?!”来不及招呼那些还在发呆的手下,黑衣人首领的身形像箭矢一样射向窗外。
“轰隆隆——”伴随着地动山摇的巨响,一团亮丽的火光在黑烟的卷裹下如怒涛般从小楼里奔涌出来。
整栋楼在弹指间灰飞烟灭,化为一堆瓦砾。楼里的七名黑衣人尸骨无存,楼外的十余名黑衣人也有一半以上被炸伤。而那些晋王府和明玉坊的护卫,却早已在易司马的提醒下,及时撤到庭院外围。
黑衣人首领也被云中雷的冲击波高高抛起。全仰仗雄浑的护体罡气,他才没有受伤,但衣发黑烟嫋嫋,颇为狼狈。
他的眼角余光一扫,正瞥见那个往楼里丢云中雷的年轻人,眸中杀机迸溅,凌空一掌劈了过去。
金雾狂卷,一只威武雄壮的狮首遽然涌现,所过之处光华炫目,仿似黑夜也为其吞噬,不可一世地轰向了那个年轻人。
这年轻人正是小杜。也只有他独步天下的鬼狱门身法,才能在点爆云中雷后全身而退。可是面对黑衣人首领一掌打出的“金狮吼”,他竟也无从躲闪。
“好家伙——”小杜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估了一下自己有几分可能长出个新脑袋,丹田真气流转,张口祭出一道青色剑罡。
“叮——”剑罡刺中狮首眉心,发出金石撞击的声音。大约刺入寸许之后,剑罡像被冻结住,颜色也发生了变化,泛起一层妖艳的金色光晕。
罡风鼓荡,宛如怒狮的咆哮。狮首只是微微一颤,便以更凶猛的气势迫向小杜。
“让我来!”在暗处埋伏多时的翟臻率众杀出。他挥刀劈落,斩击在狮首后方汹涌的光澜上。
这一刀下去,顿时令黑衣人首领的掌罡断绝。狮首失去后劲支撑,发出颤动。
“碎!”小杜发了狠,手握紫金匕首不退反进,在身前划出一道道眼花缭乱的紫色光弧,就像庖丁解牛般将半人多高的狮首劈得支离破碎。
“砰!”狮首轰然爆碎,强劲的气流将小杜和翟臻震得凌空飘摇。
黑衣人首领的“金狮吼”虽然被破,可自身仍然毫发无损,一记低喝提起左手,五指如拂琴弦,拉出缕缕丝光,振腕挥向杜、翟二人。
小杜哧溜躲到翟臻背后,很礼貌地招呼道:“劳驾,我喘口气先。”
翟臻又好气又好笑,挥动宝刀“舞雪”迎向对方打来的“绕梁金弦”。
“嗡——”金色的丝光有若实质缠上舞雪宝刀,像波浪般起伏不定。
每一道波峰涌来,就有一股凌厉无比的气劲攻入宝刀,震得翟臻气血翻腾,手臂发麻。小杜从他身后闪出,正想捡个现成便宜,用紫金匕首挑断金丝,不料绕梁金弦突然分出两股攻向了他。
“他娘的,这家伙还算人吗?”小杜暗暗叫苦,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钱沛。
“秋千智!”钱沛的声音不高,但传入黑衣首领的耳中,无疑如同一个炸雷。
他侧目望去,就见钱沛左手飞挥,一张张五花八门的仙符好像洒纸钱般漫天飘舞。
“轰轰砰砰!”仙符在黑衣首领的身周掀起一道道惊涛骇浪,狂暴的罡澜激荡着五颜六色的强光,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小杜和翟臻趁势联手斩断绕梁金弦,退到钱沛的身侧鼎足而立。
光雾渐淡,黑衣人首领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那样一通高品级的仙符狂轰乱炸,居然没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此刻下方的内宅中,易司马率领护卫转守为攻,已渐渐占据优势。
黑衣人首领对此视而不见,缓缓摘下蒙面的丝巾,露出了真容。
“是子虚告诉你的吧,”他的眼神像针一样盯在钱沛的脸上,“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唐胤伯死后你就另攀高枝,做了车骑将军白日寒的走狗。”钱沛在秋千智的目光迫视之下心头涌起极不舒服的感觉,就似有一种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正将他推进一座黑不见底的深渊里。
“白日寒?”翟臻变了脸色。尽管他早猜到玉清宗对云妃存心不良,但还是没有料到车骑将军白日寒竟会派出帐下鹰犬直接插手此事。
随着秋千智的身份被揭,晋王和白日寒之间只怕连表面的和睦都无法维持!
但这正是钱沛想要的,谁也不会被人白白当枪使!
而事实上比起白日寒,已死的平北将军唐胤伯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白日寒官拜从一品的车骑将军,为大楚三大上将军之一,手握雄兵二十万常年驻守北疆,有“燕云王”之称。
只因他近年统兵在外,又不是玉清宗和智藏教的门人,所以表面上并未卷入王储的内斗中,反而成为各方极力笼络的重要势力。
现在看来,他早已有了自己的立场,依附唐王,和玉清宗同穿一条裤子。
翟臻定了定神,向钱沛、小杜低语道:“斩恶务尽!”
秋千智蔑然冷笑道:“想杀我,东方发白也办不到!不过,老夫确实低估了你们,下一次会是另外一个结果!”
“想走,你得先问问大家同意吗?”翟臻想杀秋千智,钱沛比他更想!
先不说十年前的事有没有秋千智的份儿,单单今天晚上钱沛就已经把这老家伙得罪到家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若是让秋千智跑了,往后还有他钱沛的好日子过?
小杜和翟臻默不作声地向前飘飞三丈,对秋千智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三对一,我劝你还是留下的好。”钱沛缓缓举起天下刀,一股凌厉的刀气掠过五丈长空直逼秋千智。“这就叫少数服从多数!”
秋千智傲然屹立,冷笑道:“人多有用么,实力才是王道!”双臂向两侧徐徐平举,体内骤然腾起一团光火,空气顿时像灯油般燃烧起来,以他的身影为圆心散射出十八道绚烂的金色火龙席卷苍穹。
“飞龙在天!”钱沛的脸庞被光火映得一片金红,迅速横刀在胸,左手在刀面上轻轻一抹。指尖滑动之处,刀上的青色符印霍然亮起。
“呜呜——”下一刻刀转如轮,幻动出层层叠叠的虚影。这些虚影在钱沛面前合二为一,不断变亮变厚,最终凝铸成两道直径超过六尺的巨型风轮呼啸而出。
“轰——”以风灵术对火灵术,钱沛的“乾坤磨盘”与秋千智的飞龙在天迎头激撞。风轮摧枯拉朽般碾碎两条火龙,更多的火龙在秋千智的心术驱动下聚拢过来,反围住乾坤磨盘。
尽管有天下刀的灵力襄助,钱沛依旧感到越来越吃力,呼的声袖子着起火来。
幸好小杜和翟臻也同时发动灵术,分从两翼攻向秋千智。
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中,四股巨力迎头相撞,激烈绞杀,光火炫满了夜空。
秋千智一声清啸向后飞退,率先撤出了战斗——人多不管用,实力是王道。这句话本身并没有错,可如果对手不仅人多,而且实力更强,他又有什么办法?
所以秋千智早就做好了退走的准备,不料有人先一步站到了他的退路之上!
“四对一!”易司马的双袖展开,犹如一只张开双翼的青色蝙蝠滑翔而至。
“嗤嗤嗤——”他凌空点出三束指罡,封杀了秋千智最有可能突围的路线。
“小阳春指?”秋千智的面色比适才面对三大灵术合击时更加凝重,身形如凤翔九天,穿越过三道指罡的间隙。
“砰!”易司马一掌拍到,秋千智举掌相抗。两人的身体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哔啵”爆响,腾起冉冉光雾。
尽管易司马比秋千智往后多退了一尺,但真正的胜利者却是他。
秋千智去势凝滞,重新陷入合围之中。这一次,是四个人的合围。
以他的自负与高傲,也不得不承认:即使能够杀出合围,也将是一场惨胜。
他调匀内息,看到庭院里的战斗已经结束,整座钱府的激战亦接近尾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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