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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赖-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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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火龙铳能够十连发就好了,准保能把这家伙打成马蜂窝。

钱沛不无遗憾地想到,左手五指灵巧一转,火龙铳神奇地消失不见,却多了一柄紫金匕首,几乎全凭本能的判断刺了出去。

再次交锋,双方在彼此的激发下都亮出了各自真实的实力。钱沛这才晓得,老鬼能从金沙门手里救出云妃,实在很了不起。

别说那个只剩半条命的东方发白,就是面前修为逊色乃兄不止一筹的东方既白,也不是自己能够轻松摆平的。

小杜呢,老子的护法呢,怎么还不过来帮忙?

“砰!”一具尸首从里屋弹飞出来,直撞战团,正是金沙四怪里的秃头怪。

“漂亮!”钱沛赞了小杜一声,飞起一脚将秃头怪的尸首踹向东方既白。

他原先最大的担忧便是小杜吃不住金沙四怪。这四个怪物的修为钱沛曾亲眼见过,清一色的空照级高手。小杜原本是挺能打的,但现如今腰伤上身,碰上四怪齐出,那还不把这小子拆骨吃肉了?

因此钱沛上手就用火龙铳轰杀了赤发怪,减轻小杜四分之一的负担。

“噗!”东方既白抬爪扣住秃头怪的尸首,眸中掠过一簇妖艳碧芒,低喝道:“疾!”扬左手在尸首的头顶运劲一拍。

一蓬光雾从尸首的头顶爆出,死去的秃头怪双目骤亮。那不是正常人的目光,而是一种类似于地狱磷火般的闪烁。

“吼——”秃头怪复活蜕变成一具尸傀,飞扑钱沛。

“好疼!”钱沛咬破食指,在身前戳戳点点瞬间画出一道用自身精血结成的仙符,遽然暴涨十倍如一面赤旗般迎向秃头怪。

“噗通!”秃头怪被仙符灵力慑定,眸中磷光流散,躯干萎顿在地。

钱沛一声长笑挥天下刀攻向东方既白。

这时候楼道里脚步响动,老保带着亲兵冲上二楼,叫道:“钱统领!”

“不要进来,保护夫人退到楼下!”钱沛连破东方既白的邪术,气势正盛。

里屋又响起一声惨叫,是那个黄脸怪。随即砰的爆响,金沙四怪中最后一个矮冬瓜撞破屋顶竟是丢下东方既白逃之夭夭。

这下连钱沛都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啥时候小杜变得这么厉害,自己往后可要多当心点!

正当钱沛担心自己日后会不会沦为小杜的影子护法而大伤脑筋之际,东方既白见势不妙,狞笑声道:“小子,你等着!”鬼域断魂爪在天下刀上一按,身形借势电射,穿出纱窗追着矮冬瓜去了。

屋里一摊狼籍,桌椅家具碎裂得不成样子。钱沛靠在摇摇欲坠的墙上,一边大喘气一边冲里屋道:“你个家伙还没死吧?”

“就凭金沙四小怪,老子一只手便能把他们打发回家。”小杜倚住门框,身上有两处挂彩。话虽说有点夸张,但事实在前不容钱沛辩驳。

他的自信心不禁倍受打击,听小杜好奇道:“你怎么破的风沙吟?”

钱沛随口吹嘘道:“老子炼成了明王不动心经,这就叫境界。”

“自残的境界——”小杜深以为然地颔首,关切道:“你的舌头还疼不疼?”

“那叫舌灿莲花,懂吗?”钱沛弯腰搜查赤发怪和秃头怪的尸体。一大堆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也不管是什么看也不看收归自有再说。

“你都腰缠万贯了,还爱好干这个?”小杜看不惯。

“俗话说是金子总要放光,是银子总会花光,不未雨绸缪多攒点怎么行?”钱沛埋头苦干,总算想起屋里还有一位比金银更值钱的云贵妃,问道:“那位贵妃怎么样了?”

“毒已经解了,估计很快就会醒。”小杜翘大么指往屋里比比,“你自己看吧。”

钱沛放下心来,想想自己妙手回春、药到毒解、医术高明不无得意,自夸道:“不是吹牛,说到解毒的本领,易老狗只配给老子提鞋。”

没注意到小杜正向自己挤眉弄眼,钱沛意犹未尽道:“去年在京城时,他想拜我为师,在老子家门口跪了整整七天七夜。我到底没有答应,易老狗当场痛哭流涕。我一时心软,便赐了他些许迦楼罗血。哪知老家伙转手就送给了舜煜颐。”

小杜的面色越来越古怪,抚胸连咳道:“易老先生是前辈高人、正道楷模,我们身为晚辈的应当礼敬有加,见贤思齐……”

“少来,等下次有机会老子跟他当面对质磕头拜师的事,你就知道谁更值得你礼敬有加了——”

钱沛走近里屋门前,话音陡地中断。

里屋的床榻边,有个老者正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小杜,这家伙原本是去跟踪舜煜颐的,反过头来却被易司马盯上,最后还干脆把易司马请进屋里来了。

钱沛怒视小杜。小杜向钱沛两手一摊,无辜道:“不是我!我已经提醒过你了。你真以为老子一个人能搞定金沙四怪?”

钱沛努力挤出灿烂的笑容,毕恭毕敬地道:“易老,您是什么时候到的?来了也不说一声。晚辈未能扫榻相迎,多有失礼,勿怪,勿怪。”

“还是算了吧,钱统领面子大,我怕会在你家门口跪上七天七夜,最后还不让我进门。”易司马语气淡淡的。

钱沛忙道:“哪能呢,我对易老那是高山仰止,五体投地。其实我早知道您在屋里,才想跟您开个小玩笑。如有冒犯您老的地方,请多多包涵。”

易司马眯眼审视钱沛,道:“比起以前那张脸,如今这张看起来还让人顺眼点儿。”

钱沛晃着脑袋叹道:“让您老笑话了。你如果喜欢,要不我也帮你把脸上的五官挪挪位置,改改形状大小?”

“嘎巴!”机关微响,一枚逍遥神针从袖口里电射而出。

与此同时前一刻还有气无力靠着门框看笑话的小杜,如同换了个人,猛虎出闸般掣动紫金匕首扑袭易司马。

一定不能让易司马活着离开这间屋子!他活着,就意味着钱沛全家没了活路。何况,谁知道老家伙会拿云妃怎么样?

激战促起。易司马的身影像阵风般转过袭来的小杜,两指夹住一根救死杀活针戳向钱沛的眉心。三个人在屋内展开生死搏杀,又不约而同使出了近身格斗的招式,以免误伤了床塌上昏睡不醒的云妃。易司马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斗到酣处,钱沛突然使出鬼狱门无双绝技“缠鬼手”,两条胳膊匪夷所思地拧成麻花状,牢牢锁住易司马的左臂,运劲猛绞。

哪知易司马的手臂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陡然暴增三寸,左手戟张扣住钱沛脖颈。小杜飞身来救,紫金匕首疾刺易司马胸前。

易司马不躲不闪,冷笑道:“想同归于尽么?”救死杀活针反点小杜咽喉。

就这略一分神,钱沛手腕翻转,变戏法般亮出火龙铳,顶住易司马脑门。

三个人顿时定格在原地,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发出错误信息。

其中最惨的当数钱沛。他的脖子被易司马死死扣住,几乎无法呼吸,涨得面孔血红直翻白眼,活脱脱像个吊死鬼。

易司马左手劲道稍松,说道:“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收招。”

钱沛眨眨眼表示同意。小杜瞅了眼距离咽喉不到一寸的救死杀活针,爽快道:“好!”

“一、二……三!”易司马话音落下,三个人却是谁也没动,依旧保持原来姿势。

易司马重又加大手劲,嘿道:“看来咱们还得这么耗下去,不知道钱统领觉得怎么样?”

“没办法,这世道老实人都死光了。”小杜代钱沛答道:“想活得久点,就得皮厚心黑。”

易司马哼了声,手指微放问道:“你也这么想?”

钱沛被勒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差中间断气,咬牙切齿道:“老子……都这样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小杜立刻道:“也罢,刚才那次不算,这回我来计数,谁再耍诈就让他断子绝孙!”

看到易司马和钱沛均未表示异议,他缓缓数道:“一、二、三——”

钱沛试着慢慢松开胳膊垂下火龙铳,却不敢丝毫放松戒备。果不其然,小杜和易司马纹丝未动。

“开什么玩笑,连断子绝孙都不在乎?”钱沛不由重新对这两人的定力刮目相看。

突然一只手从易司马的身后探出,斜切在钱沛多灾多难的脖颈上。

“截经手!”钱沛全身酸麻,身子呆如泥塑再也动弹不得,这才听见小杜叫道:“小心——哎,她的手比我的嘴快。”

钱沛长叹口气,苦笑道:“云妃娘娘,你醒得可真是时候。”

云妃的身影从易司马的背后缓缓转出,审视钱沛道:“你是鬼圣门人?”

钱沛不晓得余云烟和老鬼之间到底是有仇还是有一腿,万一搞错了,小命不免危险。幸好云妃并不需要钱沛的回答,微笑道:“麻烦你代我谢过鬼圣,就说救命之恩铭感肺腑,容我日后再报。”

易司马见云妃大有离去之意,急道:“在下受晋王殿下之托,前来拜见娘娘!”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么?”云妃对易司马就没那么客气了,敛起了笑容。

易司马道:“娘娘,难道你不想亲眼看一看如今的殿下么?”

云妃别过脸,徐徐道:“不必。请你告诉他,别再来找我。”

“晚了。”易司马道:“昨天我已收到密报,晋王殿下为救娘娘于危城之中,亲率五万铁甲日夜兼程,于三天前借道云中山,不久便会直抵宝安城下!”

云妃身子一颤,摇了摇头道:“他不应该来。来了我也不见!”

“娘娘这么说,岂不太伤晋王殿下的心了?”钱沛昧心规劝道:“我家乡有首儿歌,唱道:‘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云妃娘娘,你就忍心自己的儿子像根草,任人欺凌?”

易司马忍不住拿眼去瞥钱沛,虽不明白这小子怎么转了性,心下却大为感激。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云妃木然伫立,喃喃道:“没有我,他才有机会去除草性。所以他一定得照顾好自己,也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可如果你落入敌人之手,那离斩草除根就不远了。”钱沛显得比易司马更激动,苦口婆心劝道:“玉清宗、金沙门……出了这门,有多少人想绑架你去要挟晋王?”

云妃默然须臾,忽然淡淡一笑道:“你提醒得对,是该有所防备。”目光一扫,望见钱沛手里握的火龙铳,问道:“把它借我用几天好不好?”

娘的,不知感恩图报便罢了,还恩将仇报抢老子的宝贝——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钱沛的体内半边是苦水,半边是怒火,中和到脸上化作一腔热血:“娘娘,我和晋王殿下是生死之交情同手足。您是他的娘亲,那也就是我的干妈。请允许我代晋王殿下尽孝,手握这柄火龙铳护卫在您的左右,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云妃浅笑温言道:“谢谢你。晋王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娘娘——”钱沛眼睁睁瞧着云妃取走火龙铳,哭丧着脸道:“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该如何交代?”

云妃再又一笑,从先前破开的屋顶洞口飘身而去,消失在晨曦将露的天宇里。

“钱统领,晋王殿下什么时候和你成了生死弟兄?”易司马问道。

“我生他死,我是老大他是‘老二’,这就叫生死兄弟!”钱沛怒道:“刚才你要是乖乖地让老子砍上一刀,也不会放跑了余云烟。”

小杜劝解道:“易神医,你别再气他了。他认的干妈刚走,心情难免郁闷。”

“你姥姥才刚走!”钱沛一想到前晚刚到手的火龙铳转眼便成了他人的防身武器,怒忿难平。

易司马冷冷道:“这么说你们两个是母子关系了?”

钱沛没想到易司马也会冷幽默,哽了半天颓然道:“老易,晋王怎么知道云妃躲在了宝安城里?”

“是厉横远托人捎来的密信。”易司马回答道:“晋王不方便亲自前往,就由老夫陪伴煜颐来了宝安城。没等我们见到云妃娘娘,罗刹大军便包围了宝安城。兵荒马乱中,我们和厉横远失去了联系,一直寻找至今。”

“难怪云妃娘娘不愿跟你走,”钱沛道:“一定是你们的人里有奸细。”

易司马心中知道云妃对晋王避而不见的真实缘由,却不能说给钱沛听。

“我在想,云妃娘娘这一走,该如何善后?”他沉吟说道:“钱统领,你说呢?”

钱沛没好气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子有什么办法?”

“不,有办法!”易司马目光闪烁道:“我们可以隐瞒云妃娘娘离开的消息,造成她还在这里的假象。如此敌人的注意力势必被吸引过来,'wrshu。'她的安全就更有保障。”

“做梦!”钱沛和小杜异口同声地反对,却又一起闭口。

而能让他们两个乖乖闭嘴的原因只有一个——易司马能动了。

在这三人之中他的功力最深,第一个冲破了经脉禁制。他放开钱沛的脖子,又撤回威逼小杜的救死杀活针,淡然道:“金沙门和玉清宗是不会相信云妃娘娘已经独自离开的,除了和老夫合作,你们别无选择。”

小杜和钱沛对视一眼,不置可否:“你先解了我们的禁制,以示诚意。”

易司马嘿笑道:“先解了你们的禁制,然后你们再一起来找老夫的麻烦?”

钱沛身子不能动,却无碍于脑子乱动,说道:“我们要负责隐瞒消息,伪造假象,吸引敌人火力,随时准备拼命,那你干什么?”

易司马缓缓道:“我会调动一切力量埋伏在钱府四周,内外夹击,把来袭之敌一网打尽!”

钱沛和小杜立时醒悟,这才是易司马的真正目的——假如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全完蛋了,云妃自然而然就安全了。

小杜不由叹道:“你对晋王母子还真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啊。”

易司马油然一笑,说道:“当然,我还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钱统领的身份来历。”

钱沛哼道:“就算你把晋王府全搬过来,也未必挡得住那些王八蛋。何况你的人里有内奸,这事搞不好。”

说完这话他就后悔了——如果内奸查探到云妃已经离去,自己不就成功上岸了?

易司马颔首道:“说得也是,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钱沛想了想,道:“首先要保密,你的人一概不能说;其次,请舜大小姐搬过来跟我老婆孩子一起住。第三,弄十颗八颗的云中雷来,老子还要两把火龙铳。”

易司马皱眉道:“钱府已成众矢之的,不如请铃铛母子搬去我们那里与煜颐同住更安全。至于云中雷,我可以送你们五颗。但火龙铳的确没有。”

钱沛见自己提的条件被易司马打了对折,心下不满,绷脸道:“我这人恋家,半个时辰看不到老婆孩子心就乱跳,干什么事都缺精神。”

易司马沉吟道:“如此老夫只能尽力而为,晋王大军将至,你们照计划守在府里,大事可成。”抬手解了两人的禁制。

钱沛活动两下筋骨,道:“千万别派人去找云妃,不然等于在给敌人报信。”

尽管各自心怀鬼胎,易司马对钱沛的脑袋瓜之灵,坏水之多亦不得不佩服三分,赞同道:“干脆老夫稍后便大张旗鼓入住贵府——”

钱沛摇头道:“你大张旗鼓来干什么?老子又不是娶媳妇儿。悄悄地进村,敲锣的不要。”

小杜笑道:“这就叫兵不厌诈,你越低调,对方反而越加坚信云妃还在府里。”

要是能让这两个年轻人为晋王效力,岂不如虎添翼?易司马点了点头,说道:“老夫立刻回去准备,你们也要加紧布置。”身形一晃扬长而去。

小杜仰天长叹道:“狗熊难过美人关啊——”

钱沛面露得色道:“废话,老子为他们流血流汗献青春,总该得点好处才对。”

小杜道:“你流血流汗不假,可要献青春的怕是舜大小姐吧?”

钱沛正色道:“府里人手不够,你觉得是否请刑总兵也一起来帮忙?”

“这里太危险,再说,守城的事离不开她。”小杜立刻转开话题道:“云妃跑了,你怎么向老鬼交代?”

“跑,她跑得出宝安城吗?”钱沛胸有成竹道:“不用多久,老子就会让她乖乖地回来找我。”心里想的是那只从公冶父子家里找到的宝盒。

小杜面容骤转严肃,把声音压得极低道:“这么快就有收成了?你有把握说服晋王接受你的新身份么?”

钱沛正往外走,闻言噗通一声绊倒在门槛上。就见老保跌跌撞撞奔了上来,高声叫道:“钱统领,夫人醒了!”

钱沛一喜,爬起身慢条斯理往楼下走道:“慌什么,凡事要淡定。”

老保气喘吁吁道:“可她醒过来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非但不认识我们,还说自己叫什么水灵月,要杀个姓、姓段的淫贼……”

话没说完,钱沛脚下一软,已从楼梯上一路滑坐下去。

“钱统领?”老保愕然相望,就听楼下钱沛带着哭音道:“要淡定……”

第八章 后院起火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这一定是个梦,而且是个最最可怕的噩梦!

水灵月醒来以后,惊恐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周围是一群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们追着自己,围着自己,还叫自己“夫人”。

夫人,自己是谁的夫人?水灵月急得快哭了出来。她只记得自己被恶贼段悯劫持到荒郊野外,在挣扎反抗的过程中,眼前一黑接着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忽然人群往两旁分开,挤进来一个年轻男子,瘦瘦的,高高的,笑眯眯,贼兮兮。

水灵月手握青虹古剑警惕地注视来人,娇喝道:“站住,不准靠近我!”

年轻男子在距离水灵月不到八尺的地方停下来,笑容可掬道:“老婆——”

“你是谁?”水灵月睁大眼睛,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谁是你老婆?”

“天地良心,你真是我的老婆啊。咱们拜过天地,进过洞房,生过孩子,坐过月子……”年轻男口若悬河,“哎呦,还有过约定,夫妻动口不动手——”

“你胡言乱语辱我清白,本姑娘不杀你杀谁?”水灵月真怒了,这个男人是谁,竟敢自称自己的丈夫?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当本姑娘的豆腐好吃!

她掣动青虹古剑刺向年轻男子,周围的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道:“钱统领小心!”

“统领?”水灵月怔了怔,立刻意识到原来这家伙还是个朝廷狗官,那就更该杀!

“嫂子,嫂子!”人堆里又奔出个怀抱婴儿的青年人,“您认识这孩子吗?”

水灵月收住青虹古剑,望向那人怀里的婴儿,红扑扑粉嫩嫩好不可爱。

“小柜柜,你给老……我生的大胖儿子。”钱沛把他的脑袋凑近到钱柜的粉脸旁,“你仔细瞧,他长得像不像我,像不像你?明明白白的一家人啊!”

都说儿女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远在天涯彼此间也可以传递微妙的心电感应。这话一点不假。水灵月已记不起钱沛,也不认得小杜,惟独当她的目光在接触到钱柜小脸的刹那,就再也挪移不开。一股强烈的母性油然而生,心底随之悸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拥住婴儿,抚摸他的面颊。

小杜一看有门,赶紧把钱柜送向水灵月面前。正熟睡的钱柜打着哈欠醒来,睁开小眼睛冲着水灵月甜甜地笑了起来。

这个孩子……真是我跟这个男人生的儿子?水灵月心中升起一阵迷茫,更多的却还是一种对过去与未来懵然无知的恐惧与惊慌。

“钱统领,”在水灵月望着儿子发怔的时候,一个亲兵悄声问道:“夫人的模样很像恶鬼附体,要不要我去元妙观请几位玉清宗的道长来作法?”

“请你个鬼!”钱沛没好气地低骂——还想叫老子引狼入室么?

当下他和小杜半哄半骗,将水灵月拽进书房关起门来说话。

水灵月收起了青虹古剑,从小杜怀里抱过小柜柜,听钱沛叙述认识自己的经过。

“……就这样我把你带回了客栈,你醒来以后我问你名字,你也不回答,只不停地自言自语‘铃铛、铃铛——’后来我就带你去了花城府,在那里又住了三年多,去年才搬来的宝安城。”

接着钱沛又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最后悲喜交加道:“你能记起自己是谁真是太好了,我真高兴——”。

小杜感慨万千地拍着钱沛的肩膀,往他手里塞进一块丝巾道:“恭喜你兄弟,大喜啊。”

钱沛翻翻小眼睛,用丝巾揩揩眼角,寻思道,当务之急必须想方设法稳住水灵月,都当自己老婆了,还能丢下儿子出去满世界乱跑乱杀么?老老实实待在府里给自己带儿子才是正事。至于往后会怎样,钱沛咬咬牙,管他呢,水往低处流,船到桥头直,坐看云起时……做人要有信念,明天就是新的一天。

慢慢地,慢慢地,他的眼睛直了,眼眶红了……大颗大颗晶莹滚烫的泪珠如决堤的洪水升起接着满溢了出来,登时涕泪滂沱无以复加。

丝巾上有胡椒粉,准是为了欺骗渴望纯爱的无知少女而准备的色狼道具!

钱沛一边流泪一边瞪视小杜,眼睛里喷出火舌,双手捏紧了丝巾。

“你说的都是真的?”水灵月像是被感动了,沉默着问道。

恍惚间,泪珠悄然滑落过玉颊。

“嫂子,是真的。如果有半字虚言,就教我大哥天打雷劈。”不愧是兄弟,小杜替说不出话的钱沛赌咒发誓。

“可我……该怎么办?”水灵月的心不断下沉,乱成了一团麻线。

“嫂子,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昏倒在荒郊野外?”小杜摆出一副想听故事的姿态。

水灵月迟疑片刻,低低道:“我姓水,是古剑潭长老水中天的女儿……”

“原来您就是水仙子,那我大哥可是捡到宝贝了。”小杜作出惊喜状,“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废话,我们夫妻多年,恩爱有加,众人有目共睹。何况儿子刚出生不久,需要母亲爱护。我作为忠义军统领,更有守土卫国,带领各位兄弟抗击罗刹鬼,保护老百姓的职责。你说,于情于理,她能狠心扔下我们父子不管么?”钱沛觉得小杜的问题很荒谬,顿了顿又对水灵月道:“当然,我尊重你的决定。”

“好,我留下来。”水灵月听钱沛一番慷慨陈词,心头一热,咬牙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帮我杀一个恶人。”

钱沛心里乐开了花,反正段悯那个死鬼早不知埋在哪里臭了、烂了,再杀一千次一万次也无所谓,慨然允诺道:“好!”

“跟我见一个人,他在云中山,我爹爹,他老人家……”

“应该!”钱沛满口应允,“丑媳妇都要见公婆,何况是我?”

水灵月怔怔盯视钱沛半晌,幽幽叹了口气道:“最后,你要跟我加入红旗军,和我一起并肩战斗,为光复大业而献身。”

钱沛和小杜面面相觑,苦笑了声道:“我更愿意为了像你这样的美女而献身。”

◇◇◇◇

整整一个上午,凭借三寸不烂之舌,钱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先向水灵月介绍了目前的天下大势,又义正严词地向她提出几点希望与要求,终于说服她答应和唐王的未婚妻同住一室,并且保证不向除小杜和钱沛以外的任何人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中午时分舜煜颐等人从后门悄悄进府,展开紧张忙碌的布置工作。

按照双方商议的结果,所有人都不得擅自进出内宅,钱沛夫妇原先居住的那栋小楼交由翟臻和易司马带来的人把守,钱沛和小杜负责外围封锁。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众人又在内宅设下弩箭、毒障、法阵三层禁制,还调来一营忠义军在府外设置路障,封锁各个路口。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些布置只能对付玉清宗和金沙门的虾兵蟹将。对于真正的高手,到时候还得靠刺刀见红的搏杀。

此时此刻钱沛无比期待老鬼快回来。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直到日暮西山依然不见老鬼的影踪。钱沛这才绝望的明白:天上一日,人间一年。老鬼乃神仙中人也。

靠人靠鬼不如靠自己。钱沛决定了,在天黑前,对内宅的布置再做一次巡视。

他和小杜两个偷偷进了小楼,溜进了二楼的卧房。里屋的床榻上隐约可见一位妇人躺卧的身影,那是云妃的替身。

钱沛和小杜没有惊动她,取出从易司马那里讹诈来的五颗云中雷分处埋藏。

“我总觉得还缺点什么,”钱沛在屋里转了又转,心神不宁道:“你快帮我想想。”

小杜左顾右盼,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说道:“好像是缺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钱沛精神一振道:“趁着没人赶紧补上,可惜火油都用完了。”

“缺德——”小杜叹气道:“这玩意儿一炸,楼上楼下几十口人全得升天。”

“拉倒吧,我已经严禁任何人踏进楼里。到时候被炸死的,都是该死的,一个都不冤。”

钱沛指了指床上云妃的替身,问道:“难不成你还心疼她?”

小杜苦笑道:“我知道,你希望今晚来的会是玉清宗的人。”

钱沛不回答,默默走到楼下,低声道:“直到今天,我还不晓得老妈她们的遗体埋在哪里。也许根本就没有埋——烧了,弃了。”

小杜陪钱沛在楼前静立了会儿,道:“记着仇恨你会一辈子不开心。”

“所以我要报仇,报了仇就没有恨了,下半辈子也可以活得轻松点儿。”钱沛的目光缓缓落在庭院门口。舜煜颐慵懒地坐在软轿里,正指挥两个明玉坊的扈从往门上挂灯笼。

“去找她聊聊吧。”小杜微笑道:“我猜她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机不可失啊,兄弟。”

钱沛嘟哝道:“你小子干什么变得如此热心起来?”

小杜回道:“废话,你要是当了明玉坊的男主人,老子不也可以跟着升级?”

钱沛气结,那边舜煜颐挂完灯笼也看到了他,略嫌苍白的俏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笑意,远远地问候道:“钱统领,杜统领,两位还在忙?”

“不忙不忙,随便转转。”小杜很识趣地道:“我去找老易老翟商量点事儿,你们聊。”

钱沛走到门廊下,对着头顶上刚挂起的两盏大红灯笼像模像样研究了半天,没话找话道:“舜小姐,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挂灯笼干嘛?”

舜煜颐微笑道:“这是两盏无卦灯,可以用来克制各种邪术妖法。”

她不胜娇弱地从软轿里站起身,那纤细柔软的模样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折倒。

“在这座庭院里,小妹还做了些其他布置,不知钱统领是否有兴趣?”

钱沛晓得这是舜煜颐在向自己发出邀请,心头像是有鹅毛轻挠,浑身起酥发痒,笑道:“舜小姐是反客为主,要当我的导游了。”

舜煜颐嫣然一笑,陪着钱沛往庭院里走。两个负责保护她的老妈子远远地保持着距离。

“我还没有感谢钱统领邀请小妹前来贵府作客,希望不会给你添麻烦。”

舜煜颐入住钱府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充当人质。这点两人都是心照不宣。钱沛闻言面颊发烫,讪讪道:“头回生二回熟,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何必客气?!”

“老朋友?”舜煜颐的明眸在钱沛的面孔上停留了那么一小刻,一语双关道:“是天涯逢故旧么?”

“可我更愿当你的知己。”钱沛一鼓作气顺杆就爬,总算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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