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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荣华-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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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几乎是同时将火折子晃燃,互相对视一眼后,却同时失笑——许是这密道里灯盏太多,又烧的灯油,两人已经全变得花脸猫一样!

“哎呀!咱们只顾得想走后门不会被正门外围观的人瞧见,可这后门的钥匙呢!?”陆清宁笑罢,突然想起个很重要的事儿。

若找不到钥匙,就开不了门,若开不了门,他们就出不去;难不成还重回前门去?前门已经被方可谦带来的快手们封了,照样出不去!跳窗户她倒是不介意,可若是在一间被封的茶楼里,呼啦啦跳出一男一女……

“不怕。”白鹤鸣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腰间:“我这里有一把钥匙,能开万把锁。”

陆清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一次哑然失笑。这究竟是明郡王家的六公子,还是江湖草上飞?虽说皇家宗室的男孩子们,自小都要接受文武双全式的教育,可又有哪家会叫孩子学这些旁门左道?

白鹤鸣哪管陆清宁这些腹诽,趁着火折子有着微弱的亮光,赶紧朝门口走是真的——在这密道待久了,他还怕谢家嫌他沾污了小丫头的清誉呢!

听他沉声催促起来,陆清宁也恍然大悟。既是钥匙已经不成问题,赶紧出去罢!两人便又朝着后门方向走去。

“若这处赃宅归府衙处置,会不会卖得很便宜?”陆清宁轻声问白鹤鸣。

白鹤鸣很惊讶的回头:“你不是说,这里风水不好,不适合买来做生意么?”

“我正是替六爷想了又想,若真能卖得极便宜,不过是买块地的价格,完全可以将这前面的门面和后面的几进院子全扒掉,或是大修一次,将原来的模样翻修掉,如此也不会对今后的生意有什么影响。”陆清宁笑道。

白鹤鸣微微一琢磨,倒也是这么回事儿,不由笑道:“不愧是生意人家出来的女儿,讲起这些来头头是道。既是如此,我送你回了谢府,便亲自去见见方知府,打探打探价格。”

“我若真将这处房买下来,之后做什么生意,又该怎么做,妹子你可愿意指点我一二?”

听陆清宁笑着应了,白鹤鸣极是高兴,立刻压低了嗓门:“趁着现在还在密道里,我告诉你件事,你回去只管告诉你们家老太爷,莫再与他人讲了。”

“你们陆家除了做茶叶生意,不是还做织造么?织造那一块,能停的都停了罢!”

陆清宁闻言大惊,“这织造业可是陆家三成收入的来源啊,为何要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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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做贼心虚

茶楼脱困后,只因回到谢家便要应对很多事情,陆清宁忙得几乎没空想什么;直到第二天清早,离开禹州回天颖府的路上,方才顾得上回味白鹤鸣昨日告诉她的那个消息。

要加收织造税了,还要加三成?且不说陆家三分之一的收入来自织造,就算不心疼这一块的收入,一时之间要关掉几十家纺织作坊,并十几处桑园,那些工人还不得造了反!只说成群结队的往陆家来哭闹上几次,就足够令陆家大伤脑筋了。

何况江南很多州府都极重视织造业,很平常的百姓家都有一两台织机,若是加了沉重的税赋,百姓们还怎么活,这不是官逼民反又是什么?

虽说是因为北方大部分地区闹了旱灾,这织造税不过是只加三年,所收的税赋全是为了拨往北方救灾,可朝廷就不怕这么做了之后,南方也从此一蹶不振?

大顺朝自上一代皇帝登基后,先平了西南边陲战乱,后平了东北游牧入侵,之后这几十年便堪称是繁华盛世,国库也甚是充裕。

国库银子不是备战备荒的?既是暂时不用备战,为何却要上百姓兜里掏!难不成是边陲又要打仗了,这盛世已经不久矣?

此时的陆清宁,真是极度后悔前世导致她丧命的那个失误。若没有那个失误,她就不会穿越到大顺朝来,不穿越到这里来,就不会遇上这么些的糟心事儿……

眼瞅着马车就要进天颖府的东城门了,陆清宁终于长长出了口气,将那些憋在胸口的浑浊之气全数吐了出来——她再懊悔又有什么用,来已经来了,还能回去不成?

就算魂魄能回去。肉身也早化成灰了吧,难不成还去找个快死的上身去!她如此这般半玩笑的安慰着自己,又想起白鹤鸣临告别前嘱咐她的那些话,想想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也就不再多担忧,毕竟无论如何、日子总得继续。

白鹤鸣将她送回谢府,便要赶赴府衙,吭哧了一会儿终于黑红着脸道:“在密道里我跟妹子说的那件事,你先莫急着跟你们老太爷说。”

“等我跟方伯父也打听打听,回了京城再多问问。若当今势在必行,并无更改的可能。我再差人快马给你送信来。”

这一路上,陆清宁既是想通了,无论世道好坏都得好好努力活着,再重新回忆起白鹤鸣前前后后的这些话,又是另一种味道了——昨天她还琢磨着这家伙怎么这样。没半个时辰就换了两种说法,一会儿叫立刻停掉。一会儿又叫别着急、等他准话。

而现如今呢,回头再看,他之前嘱咐说能停的赶紧停,不过是因为在密道里,要跟她没话找话,省得孤男寡女相处太尴尬罢!等回了谢家,他也纳过闷来。那话有些鲁莽了,因此才慌忙找补……

这么平静的一分析,陆清宁的心更静了。

当今并不是个昏君,又是个四十来岁的年纪,既不曾昏聩的老眼昏花任人摆布。又不是年少糊涂随意轻信,怎么会随随便便妄加虎狼税赋!她且知道用南方增加的税款给北方救灾是拆东墙补西墙。当今圣上怎么会不明白?

恐怕白鹤鸣才是听风就是雨的那个!这么想清楚了,陆清宁不由又气又笑。

“姑娘笑什么呢,可是看着快到家了?”水晶笑问陆清宁——她也高兴着呢,因为方才姑娘说了,等回了陆家,就叫她和碧玺轮班回家瞧瞧去!自打到了陆家后,她还只是过年时得了姑娘恩典,回过家一趟。

“我笑你呢,那鞭子有什么好的,你还纸包纸裹的给我装在箱子里?若等到了家,奶娘带着兰心她们给我收拾箱笼,问起来那鞭子哪里来的,你可得给我闭紧了嘴!”陆清宁趁势提起了早就想交待这丫头的话。

那鞭子是白鹤鸣昨天将她送回谢府后留给她的,叫她留作防身只用;又说什么那皮子是经过特殊鞣质、又浸过油的牦牛皮,不论抽谁,轻轻一挥就是一道血印,还拧开皮鞭柄给她看,那柄底旋转下来就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匕首:“比你的铜簪子杀伤力强多了。”

白鹤鸣为了叫陆清宁知道那匕首的好处,颇给她演练了一番;她本不想收,无奈却被那匕首吸引了——还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利器!于是只管笑吟吟收下,又再三道谢,反而将白鹤鸣慌得回了她好几个揖。

“姑娘且放心,莫说奴婢不说那鞭子是谁送的,就连昨儿姑娘上街遇上的事儿,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水晶慌忙保证道。

这次姑娘去禹州,并不曾带别人,只带了她一个;若是叫人知晓,姑娘上街出了事,她却不曾跟随,她还有什么脸面伺候姑娘呢,干脆自请去厨房烧火得了!

“如此甚好,我也不想叫太太知道我上街去连仆从都不带,往后我再想出门就难了。”陆清宁笑道。

当时也是因为谢玉清说她第二日就要走了,非得要与她独处,说什么也不愿意带丫头,就连两个跟车的嫂子,也是勉强带上的;表姐也是一番好意,她总不能不答应不是?

可若是被谢氏知道了,可不管她是不是照顾谢玉清的面子!从此后就将她拘在家里不放也是极可能的!

谢老太太早就给李嫂子和小宋嫂子下了封口令,到陆清宁临走前,又偷偷告诉她叫她安心,那事绝对不会再多一个人知晓。

既是如此,陆清宁怎么会自己主动说出口!那可不止是找不自在,还有可能叫谢氏与娘家起了嫌隙呢。

“三姑娘回来了!”马车才驶进陆家大门,轿厅里的管事娘子已然笑吟吟迎上前来,又井然有序的吩咐一众粗使婆子将随车箱笼抬上骡车。

这管事娘子自从那次将五姑娘陆清许的马车借出去,被陆清宁敲打了几句,便分外的恭敬,等粗使婆子们归置罢箱笼、赶着骡车进了夹道,忙走到她跟前低声道:“三姑娘不是嘱咐老奴这几日……”

“二姑娘和包家表姑娘,前天又出去了,虽是空着手走,空着手回,出去时间却并不短,大概四个时辰才回来,连午饭时辰都错过了,可咱们家这些日子,并不曾收过谁家递来的请柬呢。”

陆清宁笑着说声辛苦妈妈,我知道了,便叫水晶打赏;那管事妈妈千恩万谢的,还欲给她唤来碧油车送她回后院,却被她拒了:“坐了一路的车,还是活动活动腿脚更好。”

“妈妈记着,这家里头到处都是眼睛,往后最好莫叫人看出来你与我走得太近,既省得再不好帮我打听事,也省得被谁知晓了来找你的麻烦不是?”

那管事妈妈红了脸,只管弓腰称是,等她抬起头来,路清宁主仆已然走远了。

“姑娘是觉得这妈妈信不得,太过左右逢源了?”水晶常常跟在陆清宁身边,自家姑娘如何对待真心投靠的仆妇,她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对这个管事妈妈却与对别人不同,不免好奇心大盛。

陆清宁低声笑道:“这种人,应该只认得赏钱吧,上次二姑娘硬生生的借走五姑娘的马车,不就是她经手的?分明是谁给她银子,她就给谁办事。”

水晶突然便想起自己过去那一次,收了几两银子便在大黑天的将姑娘骗出清宁园,小脸儿立刻绯红,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我猜你就会吃心,以为我拿话儿捎带你呢;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你的事儿,我早都忘了!”陆清宁似笑非笑的对水晶道。

“我若真是不能原谅你,早就打发你回家去了,还会日日都带着你一同出入,什么要紧事都交给你去打听,还要给你放假回家瞧瞧去?”

对待下人也有学问呢!该敲打的时候,决不能留情面不假,可若是见了效,便该彼此都留个情面,往后也好相处不是?

自打水晶那次犯了错,她也只借机敲打了两三次而已,这丫头每次都是一张大红脸,分明也是早知错了,她也见好就收罢。

“待会儿回了清宁园,你将方才那管事妈妈说过的话学给碧玺听,再叫她出去打探打探,二姑娘她们出府究竟是去做什么了。”陆清宁低声交代。

水晶看了看周围,夹道里并没有旁人,立刻站下脚主动请缨道:“莫如奴婢去吧,等送姑娘回了院子,奴婢立刻就去。”

陆清宁笑着拉她往前走:“咱俩都坐了好几个时辰的车,回去好好歇歇要紧。”

话音才落,夹道那头匆匆走来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看着很面生不说,还孱头孱脑的,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做贼心虚模样,乍一瞧见陆清宁主仆两个,扭头便想跑。

“你给我站下!”水晶厉喝,见那小丫头不但不听话,反而就要跑得没影了,忙嘱咐陆清宁:“姑娘您慢些走,奴婢去捉她!”

话没说完,人已经风一样追那小丫头去了。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陆清宁又往前走了有百十来步,就见水晶已经薅着那小丫头的脖领子往这边走了,那小丫头一路哭喊着,脸上却没有半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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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拿贼拿赃

“将她放下,叫她慢慢说。”陆清宁迎过去,笑着吩咐水晶。

殊不知水晶才一松手,那小丫头撒腿又想跑,好在水晶早有防备,伸脚便绊了她一个狗啃屎;而水晶撒手时,这小丫头本就没站稳当,这一跤便跌的极狠,磕得半张脸都破了油皮不说,嘴唇也被门牙硌坏,哗哗流起血来。

小丫头似乎是极怕血的,伸手抹了把脸,见得满手血红,立刻便哭得喘不过气来;水晶还不饶她,走过去一把将她提起来推到陆清宁身前:“你方才不给三姑娘见礼,反而扭身就跑,是谁教你的规矩?还不赶紧给三姑娘赔个不是!”

陆清宁不免苦笑暗道,这水晶真是个孩子。这小丫头已经跌成这模样了,却还叫给她赔礼,敢情她陆清宁很在意下人的礼节么,一个不顺心便要打人?她们主仆二人只是看这丫头面生,疑心她是贼好不好!

“给不给我见礼没所谓呀,我只问你,你为何见到我们走过来便要跑,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我们捉住询问?”陆清宁嗔了水晶一眼,便厉声喝问那小丫头道。

那小丫头只是哭,一个字都不说——但愿二姑娘已经听说了三姑娘回来的消息,赶紧赶来救她呀!二姑娘若是不来,且不说三姑娘凶神恶煞,就是捉她的这丫头,都得打死她了,她身上那东西哪里还藏得住?

见她也不答话,陆清宁只冷笑了两声,立刻吩咐水晶:“你去垂花门上管守门的妈妈要根绳子,回来给我绑了她,牵着去见内宅的管事妈妈去,我倒要问问。这丫头究竟是哪里当差的,又究竟做了什么!”

她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前天陆清莹和包明娟出去那次,是去于姨娘养病的庄子了——既是没人家送请柬来,便不该错过午饭时辰才回来,除非去了很远的地方。

出去烧香?不是初一不是十五;出去走亲戚?包家在天颖府只有包氏老太太这一门亲,陆家的亲戚又怎么会叫陆清莹一个庶女代替老爷太太去走动,还带着个外人。

若果真如她所猜,那两人是去了庄子上,那么眼前这个小丫头。莫不是被那两人谁差使出来的,要传递什么东西到府外去!

陆清宁这么一想。也等不得水晶拿绳子回来,两步上前便要搜那小丫头的身;那小丫头本来已经被她方才的话吓傻了,见她上来也不知道躲避,只管两眼愣愣的瞪着她,突然间便啊啊啊大喊起来。倒将陆清宁惊了一小下,脚步登时定在那里。

“你给我住嘴!再喊一声。信不信我一脚踹死你,再将你所有衣裳剥了检查?”陆清宁立刻就怒了。

小丫头倒是听懂了这句话,吓得一把便将嘴捂了个严实,也顾不得手上又是血又是土了。

“方才好言好语说你你不听,我还以为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呢。”陆清宁嘲笑道:“赶紧给我说,你是哪里当差的,身上藏了什么东西。否则等我的丫头回来,拿绳子捆了你,咱们可没个善了,当众剥了衣裳打板子都是轻的!”

小丫头吓死了,立刻伏在地上磕起头来:“三姑娘饶了奴婢吧。饶了奴婢吧,莫将奴婢脱了衣裳打板子啊!”

“叫我饶你也不难。我不是跟你说了,该交待的给我交待了,我便饶了你。”那小丫头因了嘴唇摔破,牙齿也被摔得有些漏风,陆清宁听得很想笑:“我绝不是硬心肠,若是早早听我的话,咱们什么都好说。”

就见那小丫头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递过来,陆清宁正要走过去接,水晶已经拿着卷绳子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老妈子。

她立刻站在原地不动,等水晶带着人走到近前来,方才笑道:“两位妈妈看看,这小丫头要夹带东西出府,被我撞了个正着,我打算先绑了她,去见大奶奶去,两位妈妈觉得如何呀?”

两个粗使婆子自然没话说——三姑娘的意思是叫她们一同去做个见证呢,且不说三姑娘平日里的赏银绝不吝啬,只说三姑娘为人,那也非帮不可不是?否则谁知道哪天这小祖宗翻了脸!

小丫头大惊:“三姑娘不是说饶了奴婢么,怎么……”

陆清宁冷笑:“你只交了东西,并不说那东西是谁教你夹带的,或是你从何处偷来的,我怎么饶你?等你到了大奶奶跟前原原本本招了,我自会替你求情,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水晶上前接过那小包,又重新塞回小丫头怀里,两个婆子便上前拴了这小丫头,几人一路往理事花厅走去;天色已经近正午,陆清宁担心大嫂蔡明芬已经回去用午饭了,路上又唤了个管事娘子替她传话:“请大奶奶到花厅来,我在这儿等她。”

那管事娘子已经瞧见被拴的小丫头,自不用多问,速速抬腿便朝着大奶奶住所走去;陆清宁也就带着一众人继续往花厅走,离着花厅也就差一射之地,便瞧见另一条通往这边的路上匆匆走来一行人,不是陆清莹又是哪个?

陆清宁见状,脸上已是掩不住的微笑。这位这是瞧见了骡车往后院运箱笼,知道她陆清宁回来了,很怕被她撞见什么坏了事,便急忙来追这小丫头?可惜呀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也多亏她并不曾在夹道里、只有她和这个小丫头两人时,接了这小丫头夹带的东西;否则等陆清莹赶来,岂不是得说,是她陆清宁刻意栽赃陷害!

果不其然,她正这么想着,陆清莹也已经瞧见了她,再瞧那小丫头已经被绳子拴了,脸色咻的变了,急匆匆便冲了过来,怒斥两个粗使婆子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为何绑了我的丫头!”

那两个婆子不敢答话,只好回头求助陆清宁;陆清宁也便冷笑了声:“二姐姐来的好巧,难道现在这时辰,大厨房还没做得午饭?”

“原来这小丫头是二姐姐的丫头啊,我原来怎么没见过?还是我出门这几天,二姐姐将身边的人全换了,都换成我不认得的?”

莫说被绑了的这个,就连陆清莹身边那两个大些的丫头,陆清宁也全没见过。看来她不在家的这几日,二姑娘的动作颇大……

若换了别人,此时定当为离开这几日给了陆清莹可趁之机懊恼,可陆清宁是谁,她完全不在意不说,反而有些欣喜——像陆清莹这种人,不给可趁之机如何犯错呢?不犯错又如何能被捉住手脚呢?

何况有方才捉住的小丫头在这儿呢,从禹州归来才进家门,就迎面撞上这么一桩,这不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陆清宁这么想着,忍不住就笑起来,外加方才说过的那几句话,听在陆清莹耳朵里,无一不是嘲笑。

“三妹妹还真……勤快,人才下了马车,就开始耍威风了呢。”陆清莹忍气回她,“大厨房是否按时给各房各院送午饭,也归三妹妹管了么?我是做姐姐的,换了哪个丫头,还要等你回来才换得?”

原来,陆清莹才打发了那个叫小池的小丫头出来,没片刻便听才进院子的冯妈妈说,三姑娘回来了;这消息听在她耳中,比惊雷都不差——不是说陆三儿要在禹州小住几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说回来就回来了!

若是陆三儿在夹道里遇上小池,那、那还有好么!要知道陆三儿可是长了副贼心眼子,一只苍蝇飞过她眼前,她都要追究是公是母!

陆清莹立刻便坐不住了,丫头们才领来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她也顾不得吃,匆匆便唤上两个丫头跟她出来,她必须赶在小池没被捉住时将陆三儿拦住!

可现如今呢,明显是小池这丫头被捉了个正着,她该怎么办?要不……去找包明娟想想办法?可眼下这里,貌似离不开啊——也就是眨眼间,陆清莹的思绪已经转了千百下。

“我不过是离开家好几日,乍一见到二姐姐觉得很亲近,不自主的想多说几句话跟二姐姐打个招呼,原来却叫人误会以为我想多管闲事?”陆清宁继续冷笑:“既如此,咱们还是各忙各的吧,二姐姐出来做什么,请自便去吧。”

陆清莹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无以应对;直到陆清宁喊着那两个婆子继续往前走,终于纳过闷来,尖着嗓子喊道:“给我站住!不给我说清楚为何绑我的丫头,就别想走!”

陆清宁被气笑了。这二姑娘都不嫌寒碜,她嫌什么?

“好啊,不走也行,等大嫂来了,咱们就在这里当众审审这丫头究竟做了什么也罢。”陆清宁沉声道。

就见陆清莹左侧站着的那个、看起来有十四五岁的丫头,轻轻拉了拉陆清莹的衣袖,显然也是不赞同这个当众审人的做法。

陆清莹微微皱眉,低头做沉思状,没片刻便示弱般抬头道:“三妹妹舟车劳顿的,还是去花厅坐下再说也好,丫头既然是我院儿里的,我也跟着同去,三妹妹不反对吧?”

陆清宁还不等说你跟去更好,便听得那小丫头凄厉的呼喊起来:“二姑娘救命!二姑娘救命!三姑娘要将奴婢的衣衫扒掉再审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被吓傻了

这叫小池的丫头如此这般一喊,立刻给了陆清莹一个机会,马上极惊讶的虚掩住脸高呼:“怎么会?三姑娘怎么会是那么残暴的人,还要剥了你的衣衫拷打?”

“哎呀,我还忘了问你,小池你赶紧给我说,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可是这两个粗使婆子?”陆清莹并不是多敢惹陆清宁,就连那个叫水晶的小丫头,她也不敢胡乱攀咬,因此也只敢对着仆妇来。

那两个婆子闻言又怕又恨。三姑娘多威风,也还客客气气称呼她们一声妈妈,这位二姑娘竟然直呼她们是粗使婆子不说,还诬赖她们!若是待会儿大奶奶来了,还信了二姑娘的话,革了她们的差事该如何是好!

陆清宁顿时冷笑起来,也不搭理陆清莹的胡喊乱叫,两步便逼到小池身边一尺远:“你是觉得二姑娘来了,你有了撑腰的,便敢胡说八道是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剥了你的衣衫审你?你有几条命,竟敢诬陷我!”

她是那样说过不假,可她的前提条件是这丫头拒不交出夹带之物啊!现如今这丫头并不提那句话,反而死咬着“剥衣衫”不放,这是要主仆合谋反咬她陆清宁一口呢!

“我给你留着脸面,要将你带到花厅再说,可你似乎并不在乎脸面,不是左拦右阻便是当众狂呼!”陆清宁斥罢小池,便嘱咐水晶:“你去,去花厅里搬出几把椅子来,我们这里随后就到,今儿天气好,就在花厅门外坐坐也罢。”

水晶应声而去,陆清莹也变了脸色,心头极是后悔。

方才小美拉了她袖子一把。分明是叫她先示弱,眼前这事儿,能拖到花厅里等当家的大奶奶来处置最好,毕竟当众闹起来委实太过难看,结果被小池那么一呼喊,她又忘了……

“三姑娘,能容奴婢说句话么?”那个十三四的丫头,叫小美的,见自家姑娘分明应对不得了,立刻笑吟吟的迈上一步。

陆清宁冷眼瞧了瞧这丫头。很想说我都不认得你,不想听你说话;转而一想。她不在家这几天,陆清莹将丫头都换了,也该了解了解这几个奴才的脾气性子,便微微点头。

“三姑娘坐了这一路的车,也有三四个时辰吧?早上又起得太早。难免又累又困的,不如早点回去歇歇呀?”小美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有些卑微,有些讨好。

“小池这丫头不管犯了什么错,先寻个地方关起来也就是了,三姑娘是主她是仆,歇够了再审不是蛮好?”

“三姑娘多娇贵个人儿,跟个下贱的小丫头置什么气呢,等歇好了自己个儿的身子。想打便打,想骂便骂,谁还能说出您一个不是来?”

陆清宁险些笑出声来。

这丫头倒真有一套!二姑娘过去喜欢装好人,等她落了水后,将话说开了。等于明面上撕破了脸,二姑娘又开始耍起了无赖。好像还不如这丫头聪明呢!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陆清宁微笑着点头,就见那小美与陆清莹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万幸的意味。

她却将话音一转:“可我已经差人知会大奶奶去了,大奶奶恐怕马上就会来,我若现在走了,这不是故意折腾人么,往后姑嫂间如何相处呢?”

想叫她先将事情放一放,门儿也没有!不过她一路想着织造税的事儿,确实也累了,等大奶奶蔡明芬来了之后,先将小池夹带的东西搜出来,大伙儿都回去吃午饭歇晌午觉,午后再审倒也不迟。

听她这么说,陆清莹又一次变了脸,正待说些什么,先被小美用眼神阻止住,随即便瞧见大奶奶一行人的身影已经往过来了,只得牢牢闭紧了嘴,脑袋里不停的想着办法——小池身上那份东西,决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呀,她该怎么办?

“三妹妹你回来了?”蔡明芬笑逐颜开的上前来打招呼,并不曾因为午饭吃到一半被打断而有一点不开心——虽说管家的事情她已经逐渐上手了,可也得靠婆婆、姑奶奶和这个小姑帮手不是?

那个管事娘子去寻她,并不曾说别的什么,只说三姑娘才回来,却带着个拴起来的小丫头,那小丫头似乎是清莹园里新来的。

蔡明芬当时便放下饭碗站起身来,眉头也不免微微皱了起来。

二姑娘的清莹园前几日新进人时,三姑娘并不在家,如今三姑娘才回来,便捉了清莹园的丫头,看来清莹园这次换人很有些玄机呢!

陆家跟她娘家蔡家一样,极少在外面买人来使,不是头几十年投奔来的老仆衍生下来、日渐繁盛的家生子,便是主母带来的陪房;若实在在哪个差事上需要有专长的人手,也是找相熟的牙婆介绍可靠的买进来,可二姑娘买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蔡明芬如今管着后宅之事,处处小心谨慎,二姑娘若嫌身边的丫头不得力,或者去求大太太,或者与她说一声,换几个人算得了什么?她还能说不许换么,恐怕痛痛快快就答应了。

二姑娘却找了陆家不熟悉的牙婆送人来,之前并不曾跟谁知会过!等她知道了,新买来的四个丫头已经在清莹园当起差来!

因此上蔡明芬一路走来一路暗暗叫好——二姑娘自作主张买人使并不算大事,可恨的是她将所有人蒙在鼓里,若人人都学二姑娘,这个家还怎么管;今儿正好,谁都不出事,偏偏清莹园的丫头出了毛病,还叫三姑娘撞上了!

陆清莹见蔡明芬跟陆清宁打了招呼,并不怎么搭理她,心头难免又恨又惧。这位大奶奶嫁进陆家之后,本就对她不假辞色,如今又是她的丫头犯了事,怎么会手下留情?

“大嫂万安。”陆清莹虽是惧怕,却还是匆忙上前见礼。

蔡明芬微笑着回礼,回罢礼便挽住陆清宁的手臂:“你这一路累坏了吧,咱们去花厅坐着说话儿。”

理事花厅没几步路也就到了,门前的空场上,已经摆了三把椅子,还有两张小圆几,细白瓷的茶壶里已经泡好了茶,正是水晶方才先过来准备好的。

蔡明芬不知原委,见状不免侧头看了陆清宁一眼,陆清宁低声笑着给她学说:“……我说到了花厅里再说也不迟,她们主仆非得大庭广众下高呼,既如此,随了她们的意也罢。”

二姑娘真是不甚聪明,蔡明芬暗暗叹气摇头。三姑娘极少给对手台阶下的,能高声宣扬的绝不捂着藏着,二姑娘却给脸不要,反而又逼着三姑娘将事儿拿到外面来处置,这是何苦来的呢!

陆清莹见到这几把椅子,情知这是不能善终了,方才的几步路上却没想出好办法,也只能咬紧牙关,待会儿看小池怎么说了。小池若是聪明,只将那纸包认下,不供出她陆清莹来,还有得缓……

众人落座后,小池已经吓傻了——多可怜的丫头,才进府服侍没几天,二姑娘承诺的好日子一起过,还没个影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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