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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缘-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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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又回敬,谢小姨父为自己的事费心劳神。

一来二去的,姨甥两个三五杯酒下了肚。

黄老爹见了暗自得意。他知道,任三禾是不大瞧得起黄家人的,今天跟能孙子这样喝酒,表明黄元入了他的眼了。心情一好,他便也跟冯长顺对饮起来。

一时间,大家都放任吃喝。

他兄弟姊妹们又划拳拼酒,嬉闹不休。

冯氏总拦阻杜鹃和黄鹂,不叫她们多喝。

任三禾难得宽容,道:“都是自家人,让她们喝吧。吃完了就回客栈。待会我赶车,她们不露面就是了。”

冯氏担心地说道:“回去不教客栈厨子了?”

黄元笑道:“娘,就是朝廷的官儿,一月还有几日休沐呢,何况二姐教徒弟。”一面对杜鹃嘻嘻笑道:“刚才的谜底你没猜出来,怎不喝?”

他喝得面色酡红,看着杜鹃的目光越发温润如水。

☆、第259章 记忆苏醒?

杜鹃脸更热了,推着他嗔道:“你跟小宝哥哥划拳的酒还没喝完呢,想糊弄我?”

黄元忙端起杯一饮而尽,然后又笑催她。

杜鹃又道:“你跟小妹比石头剪子布的酒呢?”

黄元疑惑道:“那个也没喝?”

杜鹃一面帮他斟酒,一面道:“你什么时候喝了?”

黄元只好又端起杯喝了。

黄鹂笑得拍桌道:“哥哥醉了!喝过的酒都忘了。”

黄元瞪着杜鹃质问道:“你哄我?”

黄小宝也大笑道:“我说嘛,这就开始欺负弟弟了!”

杜鹃见爷爷很不满地瞧自己,吐了下舌头,忙端起杯子也喝了,一面笑道:“谁欺负他了?我试试他的。谁知已经喝昏了头。”

真是奇怪,甜丝丝的酒,喝的时候不觉得,几杯灌下去,她便觉得脸上热烘烘的,头昏昏的,忙叫“不行了!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真不行了?嗳哟,这脸红了。”黄元呵呵笑着凑近她,见她面带春色,眼含秋水,情不自禁赞道,“面如朝霞,眼如清露!”

黄鹂听了心痒,忙问:“哥哥,我呢?”

黄元伸手摸摸她头发,笑道:“你也跟姐姐一样,脸上好像涂了胭脂;眼睛么,亮晶晶的好像星子,美丽的很!说起来,咱家姐妹身上都具有一种极清澈、极清新的味道,尤为难得。大姐我虽未见过,想必也不脱此意境。”

黄鹂见哥哥用这样的文辞赞美她们姐妹,喜上眉梢。

她笑着帮他舀了些豆腐,“来,吃点菜。光喝酒伤人。咱们要尽力多吃些,才不亏!”

黄元绷不住笑,凑近杜鹃问“是不是你教得小妹这样?”

杜鹃无辜道:“她天生奇才,关我什么事!”

黄鹂听了不生气。反深感得意。

黄老爹见儿女们如此高兴,也来凑热闹,要跟他们喝酒。

杜鹃和黄鹂一齐叫“爹,我敬你!”

黄元也道:“爹。儿子陪你喝一杯!”

黄老实顿时乐得摸不着北,也不用人劝,自斟自饮,一连喝了三杯。喝完还问黄小宝,“小宝不跟大伯喝一杯?”

黄小宝正剥一只大虾,闻言忙道:“等会儿!等会儿!”

赶紧剥了吃了,然后端起酒杯和大伯对碰。

冯长顺等人哈哈笑起来。

公爹当前,冯氏很想骂男人,又不敢,便竭力忍着。

黄老爹却有些嫉妒。又不好说什么,便喝斥大儿子道:“还喝?也不瞧瞧他们几个受不受得了。有你这么当爹的么?”

……

直到太阳西沉,众人才互相搀扶着出了临江楼。

黄元竭力支撑着,将长辈和姐妹们扶上车,才挽着黄小宝胳膊道:“咱兄弟俩互相扶着点。别栽倒了。”

黄小宝连连点头称是。

黄老实听了,趔趄着要去搀儿子,“儿子,爹抱你。”

他都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满脑子都是冯氏抱儿子从山上回来的情景。

任三禾见了好笑,道:“别闹了,都上车来。黄元和小宝坐前面。姐夫和四哥去那辆车。撞了人可就麻烦了。”

于是,大家听命,一齐挤到车上。

任三禾一扬马鞭,马车辚辚远去……

三楼一扇窗口,窗幔轻轻动了动。

再说杜鹃一行,人人带着醉。独冯氏和任三禾清醒。任三禾是酒量大,冯氏则是怕公爹说,因此根本没敢喝。回到福祥客栈,众人都支持不住,略洗了一把。就都去睡了。黄鹂更是在路上就睡着了,还是冯氏帮她洗的澡。

然而,杜鹃迷蒙中却总觉有一样事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及至归来看见林春的屋子,她才想起来。

她便支撑着,要娘去客栈厨房看看,有没有鳜鱼弄两条来,说做给林春晚上吃。

冯氏也歉意丢下林春一天,待黄鹂睡后,走去前面问。

掌柜娘子便带着她去江边码头。正是傍晚渔民归来的时候,码头上很多船。临江楼所收鱼有限,更多的还是要卖到市场。这傍晚的码头,就是鱼虾买卖最繁荣的地方。

冯氏见鱼虾新鲜,便买了四条鳜鱼,两条鲤鱼,两斤虾,顺带明天做菜。回来后,按杜鹃吩咐,又在大厨房拿了些葱姜黄瓜等菜蔬。

杜鹃醉眼朦胧,迷迷糊糊,却并不难受,而是怀着温馨和愉快的心情,做了一道清蒸鳜鱼,一道五彩鳜鱼。

那道五彩鳜鱼,是用香油、辣酱、葱姜、豆腐、西红柿、青辣椒、莲藕、黑木耳和鸡蛋等烩成的浇头。

因她满怀浪漫美好,便耐心带醉摆拼盘:

清蒸鳜鱼是用新鲜荷叶托底,旁衬两片心形西红柿;

五彩鳜鱼则用西红柿、黄瓜、莲藕、炒得金黄的鸡蛋和葱炝出的黑木耳排出五彩虹桥,横贯鱼身。

摆好后,自己先端详一番,十分满意。

因再撑不住了,闭眼对冯氏笑道:“娘,你给林春送去吧。我实在困了,要睡了!”

那慵懒困顿的模样,似乎站着就要睡着。

冯氏慌忙道:“快洗去。水都弄好了。”

杜鹃便扶着墙回房去了。

冯氏看着那两盘鱼,就算吃过了,也禁不住咽了下口水。

林春这一用功,通常没有两天不会出房,吃饭也是风卷残云,吃完接着干活。然而,今晚这两道菜,他一见便知出自杜鹃之手。他也感觉到了杜鹃做菜时的温馨和浪漫心情,吃完饭,还意犹未尽。

他便出来找杜鹃,问她今天玩得好不好。

杜鹃刚洗完澡,才要睡,听他叫,披着湿发出来。

她穿着家常碎花衣裤,清凉舒爽的模样。

林春见她两腮带赤、双眼迷蒙,惊问道:“你喝酒了?”

杜鹃噗嗤一声笑,瞅他安慰道:“嗳,今天大家都喝了。你别羡慕呵。黄元当了一块玉佩。临江楼还欠我们一顿饭呢,等你有空了,带你一块去吃。”

她醉眼微醺、娇憨慵懒,林春看得说不出话来。

杜鹃又笑问:“鱼好不好吃?”

林春点头道:“好吃。从临江楼学的?”

杜鹃也点头。笑道:“本来要带些回来给你吃,怕凉了走了味道。我想什么难的,我就让娘买了鱼,我亲自做,比他们的绝不差……”

一面说,一面打了个酒嗝。

她忙用手扇了扇嘴,嬉笑道:“不行了……林春,我眼皮绷不住了!脑子也迷迷糊糊的……我要睡去了。你好好用功啊……”

林春心跳加快,喉咙发干,急忙叮嘱她道:“快去睡吧!把头发擦干了。”

冯氏过来。拿条大手巾包住杜鹃的头,一面扶着她道:“叫你别喝,非要喝!女娃儿喝酒,还好没叫旁人看见……”

两人走到门口,杜鹃忽然转头。闭着眼对林春咕哝道:“我想起来,你做那个,心中一定要揣着一股气……一股锐气……”

冯氏推她走,呵斥道:“林春不会做,要你教?你有本事也做一样东西来瞧瞧!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哎呦,这酒可不能再喝了……”

林春在后苦笑起来。

一股锐气?

他现在满心柔情旖旎,哪还有锐气!

当下也洗了一把凉水澡。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回房静静打坐,等心情平复了,方才在灯下接着做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黄元隔三差五带家人出去转悠,将府城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踏遍了。在林春完成第一幅木雕的次日。众人又去临江楼吃了一顿,尽兴而归,也不必细述。

这中间,黄元办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是他与一位陈氏商户达成协定:陈家派人去泉水村传授造纸技艺,而黄元今后所有私塾用的书本都从陈家的无涯书坊进货。因为陈家有自己的造纸作坊。

这看似不容易的事。黄元却极容易就谈妥了。

因为,他将元梦斋的份子让了一份给陈家。

杜鹃心疼的同时,又不得不佩服他的魄力。

另一件事是:某日晚归,黄元带回来一大块橡胶,说可以帮助林春完成水压机制作。

杜鹃见后失声惊问“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的?”

黄元解释道:“这东西是从海外弄进来的。我在书上看过介绍,也在昝家和沈家见过。”

杜鹃并没有释怀,依旧锲而不舍地追问:“你怎么想起它能用在水压机上?”

她的神情很急切。

黄元道:“这橡胶性柔软,有张力,可弹压然后恢复原状。有的地方用来包车轮、做鞋底,都很好。那天林春一说,我便想起它来。我便觉得,用这个东西定可达到完美密封,使水压机成功运行。”

杜鹃呆呆地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不是可以算作李墩的灵光乍现?

会不会从此他前世的记忆渐次苏醒?

黄元见她神情不似平常,仿佛很激动,忽然想起她关于前世夫君的说法,心中一动:难道这就是她的根据?他又想起当年在黑山镇时,年幼的她特意为他画的画、唱的歌,难道她早就怀疑自己了?

他万般疑惑,却一句也不敢问。

要问,也该先去问娘亲,他们到底是不是亲姐弟。

否则,他便不能有一丁点这念头产生!

他不声不响地回到房里,轻轻拨弄琴弦。

稍后,林春房里飞出一缕笛声应和,杜鹃便在这琴笛合奏的乐声中沉入梦境。梦中,李墩背着她行走在泉水村的村路上,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

***

要把这文比一块田的话,我最近忙得荒废了它,地里都呼啦啦长草啦,你们也抛弃原野啦!咳咳,亲们该赞扬我如此艰苦也没断更……

☆、第260章 得知真相

距离林春另一幅木雕快要完工的时间只剩下几天了,黄家人也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回家。

俗语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在府城待了一个多月,除了黄小宝和黄鹂尚未玩厌外,黄老爹等人都待不住了,简直是心急如焚,觉得这城里一点也不好。

最让他们忍无可忍的是:凡行动必要花银子,以至于黄老爹后来不愿出门;其二便是惦记地里的庄稼。

等确定了回家的日期,黄家父子才高兴起来。

因林春那副“红日初升,其道大光”送去书院后,无数书生得以结识这个从深山来的小木匠,其中不乏各种缘故主动交结他的少年。

得知他和黄元近日要返乡,黄元的好友便在临江楼摆了酒席,为二人践行,整整闹了一天。

日暮的时候,昝虚极邀黄元下楼,在江边竹林里漫步。

他向黄元吐露了想娶杜鹃之意。

黄元站住,定定看着他道:“昝兄明知这事不可为,又何必提起?昝家是不可能娶一村姑的;家姐也不可能给人做妾的!”

昝虚极冷声道:“俗话说‘事在人为’。兄告诉贤弟这事,就是希望贤弟能奋发。不管是为了帮为兄,还是为了烟妹妹,贤弟都应该尽快通过科举入仕。如此,黄家自然跟着水涨船高,黄姑娘自然……”

黄元心中震惊,打断他话道:“且不说小弟有没有那个才能在几年间高中,就算小弟侥幸得天眷顾,真于三二年间一举登榜,家姐也不可能嫁给昝兄的。”

昝虚极皱眉道:“那是她还不大认得我……”

言下之意,若是深入了解他了,就不会拒绝这门亲。

其自信溢于言表。

黄元摇头,冷静地告诉他,每次他来。都是杜鹃主动回避,“以昝家家世,兄想娶什么样的女子不能?何苦执着于此。家姐极有主意,若因此产生一点不快。徒坏了咱们兄弟情分!”

昝虚极面色微沉。

半响问道:“可是因为林春?”

黄元不答,继续道:“昝兄还是放弃吧!黄家寒门陋户,实在与昝家不合适。小弟年幼学浅,又刚遭逢身世变故,暂无意涉足仕途。此次回乡,会潜心攻读。待他日学有所成,方敢重新下场!”

他一个字没提昝水烟,却巧妙地表明了态度。

昝虚极听他说“暂无意涉足仕途”,心中大怒,面色阴沉地瞪着他不语。

黄元坦然无惧地看着他。

两人静静地相视。夕阳余晖透过竹林缝隙投射到他们身上,斑斑点点,跳跃不定。

沈望等人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们互相凝视。

他笑道:“你们如此深情相望,可别怪小弟想多了。”

众人哗然大笑。黄元也笑了,这才丢开。

晚宴是摆在林中的,一群少年月下浅酌,至醉酣处,击节高歌、纵情弹唱,笙箫琴音传至江面,随江流飘然远去……

次日。黄元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杜鹃和黄鹂都不在,只冯氏端来了早饭。

黄元吃完后,拦住收拾碗筷的冯氏,问出了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

冯氏结巴道:“元儿,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黄元聚精会神地盯着她,道:“娘。有些事,不能你一人埋在心里,该说的,一定要说出来。就好像儿子的身世,时候到了。娘就说出来了。最近儿子心里有些疑惑,请娘把姐姐的事解释清楚。这事至关重要!”

冯氏看着儿子,嘴唇微微颤抖。

忽然她一咬牙道:“我原想等回家再跟你说的。之前闹了那么多事,我怕再吵出事来……”

只开头这句话,便让黄元高高提起的心悠然沉落。

他起身,含笑给娘斟了杯茶,道:“娘别急,慢慢说。今日我听了,先放心里。该怎样,咱们商量了回头再说。”

将茶杯放在冯氏面前,那手却微微颤抖。

多年的秘密要翻出,冯氏心里也激动。

她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借以平静自己的心绪。

“杜鹃是娘捡来的。娘那天就生了你一个。才包好,就昏过去了,你就被狼叼走了。娘醒来了就到处找你。后来在一个山凹里找到了杜鹃,哭得那个惨……”

再次听当年的事,黄元禁不住泪流满面。

他不仅体会到冯氏当时的绝望伤心,还为杜鹃的出现感激。若没有她,娘疼失亲子之外,还要承受公婆的谴责。那种情形下,没有人会夸赞娘勤劳,只会埋怨她不该挺着大肚子上山,以至于弄丢了好容易怀上的儿子。因为在他前面,黄家已经夭折两个儿子了……

不管杜鹃是从哪来的,那么巧合地出现在娘的视线内,这不是天意是什么?自己能认祖归宗,也亏了这个姐姐。

他一边听,一边不住为冯氏擦泪。

“……你奶说娘生了个女娃儿怎么怎么的,娘心里头能不难受么?娘可是生了这么大个胖小子!结果……结果没了!换成了个女娃儿,娘能不难受?”

说起当年,冯氏眼泪依然止不住。

“……好在杜鹃真是个有福气的娃,又聪明又贴心。从她到咱们家,咱家日子就好过了。你不晓得,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事呢:娘没奶,把杜鹃送去隔壁吃林春娘的奶,林春爹就找咱家要东西。你猜怎样?杜鹃竟然不吃奶了,光喝米汤!等林大头说不要东西了她才吃,你说怪不怪?当时我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杜鹃从小就跟人不一样……”

黄元破涕为笑,道:“娘说得杜鹃成精了。”

冯氏擦了把泪,接着道:“三个闺女,还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别人看了就眼馋,你爷你奶总找事……”

黄元听到这,便劝道:“娘别说了。这下儿子回去了,一切等儿子出头。娘只要享福就好了。”

冯氏从苦难的回忆中拔出来,笑了,神情十分满足。

将这最后的秘密告诉儿子,她心里格外轻松。从此。她再不需要为当年的事惊怕了,也不用觉得背负什么了。

又喝了两口茶,她才小声问儿子:“元儿,你可是喜欢杜鹃?那年在黑山镇,娘就觉得你俩能说得上话。”

黄元顿时脸红了,忙道:“没有的事……这事娘先别说!娘想得对,等回家再说吧。到时候……到时候再说!”

冯氏见他害羞,哪还不明白!

她心里对这桩亲事也满意。

儿媳妇是自己养大的,能不满意?

虽然说儿子有能耐,可杜鹃也配得起他。杜鹃从小就跟她小姨父读书认字。还教姐妹兄弟呢。听说那天御史大人推荐林春和杜鹃两个进书院的,因为杜鹃是女娃,才没去。可见杜鹃很好!

她总算熬到头了,黄家喜事一桩接一桩……

回头黄元再见到杜鹃,心中暗暗窃喜的同时。更有种做梦般的恍惚。

只因那件事太凑巧和离奇了,凑巧得令他不敢相信,离奇得让他怀疑——怀疑杜鹃的来历!

若不是确知杨玉荣没有生养女儿,他几乎要怀疑杨家以女换子了。不是杨家,那会是谁,那么巧的在他娘生他的时候,把刚产下来的女婴丢在山谷?

这疑惑占据了他的心。抢走了一部分因得知杜鹃不是他亲姐姐的窃喜,也让他看去有些奇怪。

杜鹃便笑他近乡情怯。

黄元也不分辨。

想了几天,他告诉自己:十几年了,没有人来找杜鹃,那么,她就是黄家的女儿;将来……会是黄家的儿媳!

他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且不说黄元心中隐忧。且说这日,昝府外书房,昝巡抚正训斥昝虚极。

“你竟如此贪花好色!”

“并非侄儿好色……”

“不是好色是什么?一个村姑,读了几本书,说了一番大义凛然的话。你听了就昏头了,被她迷住了!京城有才情的世家名媛和小家碧玉不知多少,为何单单认准黄杜鹃?”

“二叔息怒!且听侄儿一言……”

“我不听!为了这黄杜鹃,黄姚两家对簿公堂,还差点闹得父子祖孙反目,案情余波将将才过,赵御史斥责犹在耳边,姚金贵尚在流放海外途中,你竟还敢惹她?你这是要给昝家招祸吗!别说她不可能答应给你做妾,就算她答应,我昝家也不敢迎这样叛逆的女子入门!”

……

昝虚极走出书房,神情沮丧之极。

原以为叔父是欣赏杜鹃的,岂料反应这样大。

他还没说清原委呢,叔父只当他要纳黄杜鹃为妾,尚且如此反对,若知道他想娶她为妻,将会怎样暴怒?

那烟妹妹的心愿……

昝水烟听说黄元次日便要离开,立即要去福祥客栈。

昝虚极提醒道:“叔父正在府中,刚才还发怒呢。妹妹切莫莽撞!”

昝水烟看着他道:“虚极哥哥定有法子,对不对?”

昝虚极摇头,认真道:“妹妹,为兄帮不了你了。不仅是叔父不答应,黄元也……”

他缓缓将那日在江边竹林黄元的回答说了出来。

昝水烟顿时失神,攥着那玉佩半响无言。

“那你帮我带封信给他。”

她坚定地说道。

六月二十日,黄元终于随祖父和爹娘踏上归家的路途。

因他从无涯书坊买了许多书籍,陈家又送了一批纸张,加上他把自己的书柜搬空了,要带去山里,做长留长住甚至积攒家业的打算——因为那里将是他的祖籍,他的根——这行装就多了,足有十几辆大车。

任三禾便先行一步回去叫人接应。

三日后,等杜鹃一行押着车逶迤来到黑山镇,任三禾林大猛带着泉水村几十名壮汉等在林家铺子,秋生夏生福生等人都来了,见面好一番亲近热闹。

当晚,黄元等人歇在外公家。

次日一早,众人四更天就出发了,赶着长长一条驴子队伍,如同贩货的马帮一样,往山中行去。

☆、第261章 黄家儿子回来了!

走到天亮,黄元小腿都打颤,站不稳了。

但他精神却格外好。

在这古木参天的山中,他感觉自己似乎脱离了红尘人世,踏入世外净土,身与心都沉淀下来,归于自然!

见他四处张望,林春笑问他“累不累?”

黄元停步,双手扶住膝盖,一面喘气,一面颓然道:“你看我这模样,还用问!你们……怎还如此有劲头?想我也常练骑射的,竟与你们差得如此远!”

说完,特别看向黄鹂。

小妹子背了个小小的竹篓,就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穿行在林中,嘴里还哼着歌呢!

杜鹃和林春听了相视而笑。

杜鹃道:“我们出门就爬山:干活上山,回家下山,走亲戚也爬山,去山外也走山路。你能比嘛!”

黄元听了,朝她做了个垮脸的表情。

秋生等人见了一齐大笑,惊起一群鸟儿振翅高飞。

黄老爹赶紧过来,说要背儿子。

黄元怎肯示弱,慌忙推辞,鼓起劲儿继续走。

然到了黄蜂岭,走在毗邻绝壁的山路上,身侧就是万丈深渊,黄元顿时脚底发软,惊魂不定,额头渗出豆大汗珠。他在林春和黄小宝前后护持牵引下,咬牙走过山岭,便再也支持不住,瘫倒在地。

黄家人急忙都围了过来。

冯氏心疼地帮儿子擦汗,安慰他说前面好走了。

黄元喘息已定,看着杜鹃等人呵呵笑道:“这么走几回,见了阎王胆气也要壮三分!”

杜鹃见他面色惨白,还有心思说笑,心中暗赞。

“你有恐高症?”

“恐高症是什么?”

“就是站在高处头会发晕。”

“刚才那山上,谁不发昏?要不货物都不敢让牲口驮,都是大伙儿自己背过来。”

想起刚才情形,黄元心有余悸。

这一个地方。都耗费了两个时辰。

歇息一阵,方才继续上路,至夜幕降临才到泉水村。

夏日天长,这已经算很晚了。然黄家院里院外却人声鼎沸。连带隔壁林家也聚了好多人。

这一切都因为黄家丢了十几年的儿子找回来了!

这件奇事令山村人兴奋不已,不顾劳累,吃了晚饭,洗了澡,摇着大蒲扇,三五成群邀集在一起,跟看大戏一样兴冲冲赶到黄家。大家一面反复询问黄大娘和雀儿个中详情,一面议论纷纷;又有人院里院外来回走动,不时去村路上探望,只等看见人进村。就来回报。

黄大娘带着黄雀儿和小儿媳凤姑,连大妞都回娘家来了,还有冯明英,大家忙了整一天,依然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就怕有准备不周的地方,孙子回来了不惯。

等冬生和小顺一路高喊“回来了!回来了!”飞跑进院,人群立时炸开了,一窝蜂向外挤去,都要先睹为快。

于是,杜鹃就看见了震惊的一幕:

全村人都涌来看“大熊猫”了!

黄元被黄大娘等人包围,哭笑倾诉。簇拥进门。

亲友围在近一层,村人聚在外围,有惊叹的,有夸赞的,有疑惑的,种种不一。

惊叹黄元与黄老实相像。又像冯家外公和舅舅,因此“鉴定”他为黄家儿子没错了;夸赞他仪表不凡,——乡人看皮囊,见黄元风度翩翩,举止洒脱。便说他比林春和九儿还要出色;疑惑就比较好笑了:大家横看竖看,黄老实还是一副怂包傻相,冯氏也平常,不明白两人怎会生出这么出色的儿子来,言语间难免嫉妒不平。

总之,黄老实这一窝儿子闺女,完美演绎了“歹竹出好笋”的奇特现象!

喧嚷中,林大猛和任三禾则忙着招呼人将一部分驴子赶去后面。在任家隔壁,已经起了一间大院,这便是私塾了。将书籍笔墨纸张等卸下,众人才长出了一口气。

再到前面,林大猛朝大家喝道:“天晚了,黄家侄儿没走过山路的,也累坏了。大伙儿别在这碍事,让人家一家人说说话,早些歇了。要想看热闹,明儿再来!”

说了几遍,人群才渐渐散去,剩下黄家亲近人。

于是黄雀儿、凤姑和冯明英端了饭菜上来,大家围桌而坐,比三十晚上吃团年饭还要来得齐全。

黄大娘看着从天而降的孙子激动不已,问一阵,哭一阵;听黄元和冯氏等人答一阵,又笑一阵,演尽悲欢情状!

黄老爹知孙子今日吃了苦头,喝命大家“吃了饭走吧。有什么话等明儿再说。元儿脚都磨出血泡来了,小宝杜鹃他们也累了,你还啰嗦只管问。”

黄大娘听了,慌忙应是。

黄老爹又问,孙子住的地方可弄好了。

黄雀儿赶忙就答,已经把她们姊妹隔壁屋子收拾出来了;黄老二也道,为了进出方便,把与她们姊妹屋子相连的那扇门堵上了,另对着院子向南开了一扇们,从廊檐下进出,他亲手做的。

黄老爹听了十分满意。

黄元忙站起来谢二叔辛苦。

黄老二乐呵呵地笑道:“不谢不谢!这是应该的。哥哥嫂子不在家,一些事我们不好做主。不然依我,就要帮着盖一趟厢房起来,你该单独住。”

冯氏赶紧道:“等入了秋,地里闲了,就盖厢房。”

黄老实也连连点头,说“我攒了些木料,做大屋子不够,盖几间厢房尽够了。”

这种规划未来的谈话,让全家都觉得振奋。

杜鹃对黄元一笑,他也回之一笑,看去很喜欢这氛围,并无不适和难堪拘谨。尤其对兄弟姊妹亲近。因杜鹃几个他都熟悉了,便瞅空打量黄雀儿、小顺和大妞,不时问他们一两句话。

黄雀儿和大妞还好,虽话少,却都很温柔。

小顺眼不眨地盯着堂哥,见问他话,兴奋得小脸都红了。问一句答十句,“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将自己读了什么书,学了哪些东西都回报一遍。跟着又反问堂哥,考秀才可难。

杜鹃忍笑对黄元道:“顺儿最爱读书的。”

黄元摸摸堂弟的头,赞道:“看着就是个聪明的。”

黄小宝哈哈笑道:“顺儿。大哥我是不成的了。你呢,跟着你二哥学,将来也考个秀才回来,让咱爷奶和爹娘也高兴高兴。”

小顺听了又期盼又局促,害羞地低头。

黄老二两口子和黄老爹黄大娘却感觉幸福如山泉般汩汩从心里往外冒,个个都笑逐颜开。

杜鹃以前教了小顺什么,他们也不大清楚;但如今黄元这个曾经的秀才堂哥回来了,那他们的小顺成材是一定的了!

一时饭罢,众人在黄老爹的反复催促下走了。

冯氏这才安排儿子洗漱歇息。

屋子都是收拾好的,一宿无话。

次日清晨。黄元是在鸡鸣犬吠的吵闹声中醒过来的。

他就着窗外透入的亮光,茫然转动眼珠,四下打量身处的陌生环境,真切地意识到与过往生活隔绝脱离了。也可以说,他暂时远离了红尘。来到一个相对宁静朴实的世外境地。

他张开四肢,懒散地躺着,心头空空的。

没有学业,暂忘科举。

至于开私塾的事,他也是不急的……

这一刻,他仿佛失去所有压力,也不作任何生活规划。就这么闲散地活着!

听见外面有响动,他急忙起床穿衣。

因为,除却那些“人生大事”,他对新家和新的生活环境还是充满强烈的好奇心和兴趣的,因此急着要去探索。

打开屋门,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隐见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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